“对,我确实很享受。弄不清楚你们俩到底谁是谁。那是我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与你和卢克在一起,在学校。那么多年,我一直在拼命想要弄清楚你母亲的名字,好知道我到底应该保护谁。不过,你们俩的嘴巴可都够严实的。”

“我猜,这应该是遗传,”我评价道,“我很喜欢你化身薇塔·巴利的那一段。不过,也很赞赏你以其他身份对我进行的那些保护。”

“可我却很痛苦,”她说,“当卢克开始一年年尝试要你的命的时候。如果他是黛拉的儿子,是我要保护的对象,那便无所谓了。可他不是。我那时已经非常喜欢你们俩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你们俩都是安珀血统。我不想你们之中任何人受到伤害。最艰难的,莫过于当时你离开,而我肯定卢克将你诱入新墨西哥的山里是想杀你的时候。那时,我严重怀疑你便是那个人,但又拿不准。我爱上了卢克,所以只好借用了丹·马丁内兹的身体,带上了一把手枪。我满世界跟着你,心里清楚,一旦他试图伤害你,那我的使命,便会迫使我不得不朝我所爱的人开枪。”

“不是,是你先开的枪。我们只是站在那儿说话,就在路边。他是为了自卫才还击的。”

“我知道。但一切似乎都在暗示你有危险。他已经把你带到了一个完美的清除地点,时机也正好——”

“不,”我说,“你不过是虚开一枪,而且给自己留了很大的余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逼他开枪还击,这样就解决了你可能会迫不得已向他开枪这一难题。”

“有魔法控制,我不能那样做的。”

“兴许是下意识的选择,”我说,“这么看来,是某种比魔法还要强大的东西,找到了出路。”

“你真的相信那个?”

“对,而且你现在承认也没关系了。你身上的魔法已经解除了。我母亲告诉我的。你告诉我的——应该是。”

她点了点头。“我其实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时候解除的,或是怎样解除的,”她说,“可它不见了。虽然现在你一旦有什么危险,我还是会试着保护你。你和卢克是真正的朋友,真好,而且——”

“那干吗还不对他道出实情?”我打断了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就是盖尔?吓他一大跳——高兴的那种。”

“你不明白,”她说,“他和我已经分手了,记得吗?现在我又有了机会。就像重新来过一样。他很喜欢我。我不敢说出‘我就是那个曾被你甩掉的女孩’这样的话来,因为那样会让他思考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让他相信第一次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我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他从没跟我说过,只说吵架了。不过我知道那是托词。我知道他是喜欢你的。我敢肯定,他和你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是安珀之子,正打算回家去干一件危险的事情,而在这件事当中,容不下一个普通影子姑娘的存在。你实在是表现得太好了。”

“那就是你和茱莉亚分手的原因吗?”她问。

“不是。”我说。

“抱歉。”

我注意到自我们开始说话以来,那条黑暗之路已经宽了尺许。


第十章
10

于是我们继续向前骑行。行走在大街之上,穿行于暴怒的汽车喇叭声中,在身后留下一条条漆黑的刹车印。四分之一英里黑色沙滩,一汪碧蓝的大海,左侧的婆娑椰影,暗淡的雪地,石墙一带干涸、漆黑的河床,大草原,终于回到了林间小路。林中虎未曾退缩过一次,甚至当德尔塔用一只穿着靴子的大脚踹碎一块风挡玻璃,踢掉一条天线时,也是如此。

道路渐行渐宽,几乎已有我刚来时的两倍。光秃秃的树木越来越常见,凄凉地站在道路几英尺外那些光鲜的同伴们身后,犹如底片一般。枝叶无风自动,颇有规律。就连声响——我们的说话声,马蹄声——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起来。道路一直处于薄暮微光当中,虽然几步开外,已是日出日落多次,此刻或许更是艳阳高照。无精打采的鸟儿们,恹恹地栖息在那些黝黑的树木之中,偶尔动一动,传来一两声刺耳而又沙哑的嘶鸣。

有一次,野火就在我们右侧肆虐;还有一次,我们似乎正穿行在左侧的一片冰川脚下。道路越发宽了起来,已足够我们所有人并辔而行,丝毫不像科温曾跟我说过的那条黑暗之路。

“卢克。”过了一会儿,我叫道。

“什么事?”他在我左侧应道。此时,妮妲骑到了我右侧,德尔塔则在她右方,“怎么了?”

“我不想做国王。”

“我也不想,”他说,“他们逼你逼得很紧吗?”

“若是我回去,他们恐怕会直接抓住我,给我戴上王冠。挡在我前面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死了。他们确实想把我摁到王位上,让卡洛儿嫁给我——”

“嗯哼,”他说,“我有两个问题。第一,这样管用吗?”

“洛格鲁斯似乎觉得管用,至少能暂时起些作用。不过,都是一些政治上的东西。”

“第二,”他说,“如果你对那地方的感情与我对卡什法一样,应该也不愿意让它变成一团糟,尤其是在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哪怕这意味着一些个人的不幸。不过,既然你这么坚决,不想接受王位,想必是已经找到法子了。说来听听?”

道路猛地转向了左侧,朝着山上而去,我点了点头。路上,奔跑着一些小小的黑点。

“我有一个想法,其实算不上完整的想法,”我说,“想和我父亲谈谈。”

“这个有点难办,”他说,“你确定他还活着?”

“我跟他通过一次话,就在不久前,但很简短。他被关在了某个地方。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地方就在王庭附近,因为我在那儿能够用主牌联系上他,而在其他地方都不可以。”

“跟我仔细说说。”他说。

于是我说了,黑鸟什么的。

“听起来,想要把他救出来会很难啊,”他说,“还有,你觉得这事和你母亲有关?”

“对。”

“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有这样的难题呢。不过也难怪,谁叫我老娘是你母亲训练出来的呢?”

“真是这样?”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即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哈,还真是这样。”我说。

“当然,”他又飞快地说道,“肯定是这样。告诉我,如果两股力量爆发全面冲突,你觉得你能打败黛拉吗?”

“很难说,”我告诉他,“我现在比以前要强,有了斯拜卡的缘故。不过,我开始觉得她也很不错。”

“斯拜卡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跟他说了那段经历。

“所以你当时和朱特干架时,才会在眨眼间回到了教堂?”他说。

“没错。”

“让我瞅瞅。”

我试图把它摘下来,但它卡在了指关节处。于是,我直接把手伸了过去。卢克伸出手来,指尖却停在了它上面几寸处。

“它在排斥我呢,默尔。真是一个护主的小魔鬼。”

“去他的,”我说,“我的变身手段,可不是白给的。”我一边说,一边捏住它,猛地将指头一缩,它便滑了出来,“给。”

他将它放在左掌中,一路骑行,一路眯着双眼观察着。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莫非这就是离开那东西的症状?我勉力直起腰杆,调整呼吸,尽量不叫人看出来。

“还挺沉,”卢克最后说道,“我能感觉到里边的能量。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不过,它却在抵制我,不让我进入。”

我伸出手去,他将手缩了缩。

“我能够感觉到它就在我们四周的空气中,”他说,“默尔,这东西会给戴它的人下咒。”

我耸了耸肩。

“对,”我说,“但也没什么害处。它非但没伤害过我,还帮了我不少次。”

“可它的来路这么古怪,你怎么能相信它呢?这几乎就是一个陷阱,一见面,就让你抛弃了试图向你示警的弗拉吉亚。还有,你怎么知道你的行为是不是一开始就受到了它的影响?”

“我承认开始时确实让我有一些晕头转向,”我说,“但我觉得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适应它当中的能量。我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你怎么确定呢?说不定它已经给你洗脑了。”

“你看我像是被洗脑的样子吗?”

“不像。我只想告诉你,对于任何一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都绝不会轻易相信。”

“记住了,”我一边附和,一边依然伸着那只手,“但目前它给我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那些假设的危险。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他将它递了回来。

“不过,要是我觉得它让你不正常了,我会敲晕你的脑袋,把它摘下来的。”

“很好。”我说着,将它滑了回去。顷刻间,一股能量便涌遍了四肢百骸。

“如果你不能从你母亲口中套出你想要的信息,”他说,“又怎么找到科温,并把他救出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说,“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直接踹门进去。也就是说,我会打开斯拜卡上的所有能量通道,全力进行一次主牌连接。一旦找到突破口,我便会全力推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听起来很危险。”

“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不管你打算怎么做,你都需要帮手,”他说,“所以,把我也算进去。”

“谢谢,卢克。我——”

“现在,咱们来说王位那事,”他说,“如果你直接拒绝接受王位,又会怎样?排第二位的是谁?”

“这事一牵扯到萨沃就有点复杂,”我说,“按理说,曼多应该是我们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可他多年前便自动放弃了王位继承权。”

“为什么?”

“我想他当时说的是自己不适合统治一个国度。”

“说句难听的话,默尔,他似乎是你们当中唯一适合干这活儿的人。”

“哦,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回答道,“不过,大多数家族都会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通常情况下,都会出现一个名义上的首脑和一个实际掌权者,一个负责表演,一个负责决策。曼多就是那种喜欢幕后操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