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林然和江无涯的表情:QAQ
最后江无涯硬着头皮拒绝了奚辛的明示,奚辛不高兴得连做了一个月的黄瓜炒油菜,不放油的那种,给林然吃得脸都绿了……
回忆起往事,林然不由流下了贫穷的泪水:“好厉害,这得好多好多钱吧…”
“还行吧,也就花了个七八千块上品灵石。”
侯曼娥爱怜抚摸着自家的赤莲·大宝·美·打人巨疼·剑,轻飘飘:“也就是你们剑阁元婴长老十来年的俸禄吧,不过谁叫我爹娘有钱呢,给我们赤莲吃点好的理所当然,只要我们赤莲开心,我就开心。”
这一通舔狗言论,给赤莲剑舔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林然眼看着赤莲剑身红光大盛,矜持地蹭了蹭侯曼娥的手臂,侯曼娥顿如发朋友圈得到女神点赞,满面春风、意气风发,美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
“…”林然低头看了看风竹,一人一剑默默对视半响,林然又摸出一块新手帕:“我给你剑鞘也擦擦吧。”
风竹觉得很好,它这一把老胳膊老腿,被舔得太厉害身子骨可受不了,还是这样好,偶尔做个小保健,日常和剑主一起摸鱼偷懒,才是真的快乐。
林然擦起剑鞘,侯曼娥没有人显摆了,撇了撇嘴,也翻出地图来看。
剑鞘上也被溅了很多粘液,林然正顺着竹鞘的纹路细致地擦,忽然后面传来一个扭捏的声音:“你刚才…干嘛跳下去啊?”
林然扭过头,侯曼娥背对她拿着地图看,似乎只是随便一问。
林然于是也回过头,继续擦鞘,随口说:“因为要去救你啊。”
侯曼娥捏着地图的手紧了紧:“哼,救个屁…你也不动动脑子,对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二愣子似的就往下冲,万一下面特别危险,或者其实根本没什么,我很快就能自己爬上来…”
“不管危险还是不危险,不管你自己上得来还是上不来,我都是要下去的。”
林然很平常地说:“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就该下去,没有什么可考虑的。”
侯曼娥:“…”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林然纤细的背影,她低着头,还在认认真真地擦剑,认真得像个傻子。
侯曼娥不想相信,她有一万种理由暗自嘲笑她说大话,嘲笑她随意许诺、收买人心,但是她根本无法抑制那一瞬不由自主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的窒息:林然是说真的。
——哪怕那不是血坎虫的洞,哪怕那是刀山火海、哪怕那是穷途末路,她也会陪自己一起走。
因为她就是这么个一板一眼说到做到的傻子,全天下最大最大的傻子!
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发颤,侯曼娥胡乱缩进袖子里,粗鲁抹了把眼睛,抹得太用力,眼眶都发了红,她用力吞了吞酸涩的喉咙,才瓮声瓮气:“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感激你,你还磕到我头了,都疼死我了,我气死了!我…我,哼!我要是脑震荡了就都怪你!”
这话立刻提醒了林然,林然赶紧又竖起剑,借着折射的剑光观察自己嘴里最里面的牙:毕竟脑震荡了可以治,牙裂了可就只能拔了,在这个美食无限胃有限的世界里,她必须得像爱肾一样好好珍爱自己的牙。
侯曼娥没听见回音,莫名有点心慌,下意识回头看她:“你…你怎么不说话,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不能生气,你不能小气…”
林然仔细观察,确定每一颗牙都白白亮亮之后,心满意足抱剑站起来:“听见啦,没生气,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越墨迹事情越多,反而早点到地方早点跟着主角们混下剧情,完事儿就可以出去啦…唔,她已经想念阿辛做的红烧排骨了。
侯曼娥看林然没有生气,暗自松一口气,也抱着赤莲起来,重振精神昂首挺胸走到她旁边,一边走,一边看地图。
林然边走边问:“我们往哪边走?”
“往东北那边走,就是这边…”
侯曼娥突然一句:“我之前骗你的,就算你拖后腿,我也不会把你扔出去喂虫子的。”
林然微顿,偏头看她。
侯曼娥低头盯着地图,目光灼灼,一脸严肃,像是能把地图盯出花来。
林然突然笑了。
她不知道,前世那个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李曼娥会不会抛弃拖后腿的同伴,就像她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在疾驰来的汽车前,李曼娥还会不会选择推开那个女孩儿。
但是林然知道,现在的侯曼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弃自己。
谁没有恶念?谁没有黑暗?谁能永远无私?没有人。
但是“善”可以被滋养,总被阳光照耀花香围绕的人,总会变得越来越温暖,学会责任、宽容和信赖,以至于终会有那么一天,所有的贪婪、阴郁、自私、病态,都将被善和爱永远压制,再不见天日
——那就是她一直为之孜孜努力的意义!
侯曼娥被她看得浑身变扭,觉得好像身上的壳子都被扒掉露出不设防的软肉来,她顿时毛了,凶得像是要扑过来挠她:“看什么看!烦死啦不许你看!”
林然弯了弯眉,好脾气地转过头去:“所以我们往这边走吗?”
侯曼娥这才松懈下来,嘚瑟地抖了抖毛:“对啊,让我看看我们再往前还得经过凛风谷、火焰山、醉长亭…”
侯曼娥拉着林然特意选得人少的路,就为了少撞见些闲杂人等将来和她抢东西,但即使都这么小心了,还是倒霉催地撞上了人。
“林姑娘,侯姑娘。”
温润的男声像是天生含着笑意,余音悠然舒缓,能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
那时林然和侯曼娥刚从凛风谷跑出来,正是被罡风刮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尤其是侯曼娥,一屁股跌坐地上,已经顾不得自己又烂了的新衣服,拿着镜子左右看脸,撕心裂肺:“我的脸!我的脸都被吹皲了!我他妈的盛世美颜啊,我可是美艳大小姐的人设啊,我这回去得抹多少深海珍珠霜才能润回来——”
林然娴熟地屏蔽旁边的尖叫,专心致志地压下头顶被吹翘起来的呆毛——但是效果不大,它仍然孜孜不倦试图支棱起来,欢快地迎风飘摇。
就在她举起风竹琢磨着怎么个姿势把那缕呆毛剪下来的时候,她们同时听见声音。
侯曼娥瞬间站起,手握赤莲警惕盯着缓缓走来的青年,林然转过身,就看见温绪那张清俊温雅的脸。
温绪还是那一身月白长衫,只是外面的毛领披风已经换成了更厚重的狐裘大氅,因为他身形颀长清瘦,披在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衬着他苍白的肤色,黑润的眼睛和淡色的唇瓣,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弱不禁风,反显出一番羸弱的清韵。
林然还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能把病弱演绎得这样风流出尘。
当然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林然就注意到,旁边的侯曼娥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巧,能遇见两位姑娘。”
温绪看着她们两个颇为狼狈的形容,笑了笑,体贴地没有询问,却道:“之前撞见了异兽,绪留下断后,与族中子弟们走散了,若两位姑娘不嫌弃,可愿与绪结伴同行。”
温绪是筑基巅峰,虽然身体不好,战斗力按理也比她们俩强,再结合两个人现在的惨状,这份邀请,在任何人听来都是他在照顾两个小姑娘的自尊心、其实是想一路同行保护她们。
林然看见侯曼娥明艳一笑:“请温公子稍等,我和师姐商量一下。”
林然想想刚才侯曼娥明显馋人家身子的表情,自觉懂了,被侯曼娥拉过去的时候,还小声委婉指点:“走是可以一起走,但是还得保持警惕,毕竟他不是熟悉的同门啊,谨慎些比较好。”
“走什么走?”
谁知侯曼娥背过温绪,一秒变脸:“他谁啊就一起走,平白分我们机缘占便宜?做他的美梦,烦死个人赶快把他甩了,一会儿我做白脸你做黑脸,咱俩配合让他赶快滚蛋!”
林然:“…?”
这和她设想得不太一样。
林然:“你不是对他挺有好感的吗?”
“是有好感啊,谁让他那么帅。”
侯曼娥一脸理所当然:“但那也不能让他蹭我便宜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该玩玩该闹闹,别拿利益开玩笑,男人归男人,好处归好处,这一码归一码。”
她可是知道剧情啊!看这一路她们俩借此收了多少宝贝,这么大的金手指,她也就给林然用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外面一个野男人白占便宜。
林然一时被震住了,迟疑了两秒:“…那你为什么不刚才直接拒绝,还特意让我做黑脸拒绝?”
侯曼娥一叉腰,更理直气壮:“因为我之后还想睡他啊!我当然不能拒绝,我还得为他说话,让他对我增加好感,毕竟好处归好处,男人归男人,这一码归一码嘛。”
林然:“……”
林然恍恍惚惚:原来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竟恐怖如斯!!


第23章
林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被这惨烈的现实给震住,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儿来。
侯曼娥已经拉着她转过去,瞬间变了张脸,拽着她的袖子,满脸难过和小心翼翼:“师姐,温公子很厉害的,还可以保护我们,我们就一起走吧,好不好。”
林然:“…”
侯曼娥暗暗使劲儿拽了林然一下,
林然被迫营业:“…还是不要了,我们和温公子走在一起不方便。”
侯曼娥瞬间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娇娇一跺脚:“哪里不方便,人家看方便得很,好师姐,就让温公子一起走嘛~”
林然:QAQ
你之前也没说还得编理由啊?!
“因为呃、呃…”
这操作来得猝不及防,林然绞尽脑汁,一时竟然编不出来。
侯曼娥看得心急,又拽了她两下。
“因为…”林然被她催得急,忽的灵机一动,可高兴道:“对了,因为师姐我恐男!”
侯曼娥:“…”
温绪:“…”
侯曼娥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样的鬼才能想出这样的脑残理由?!
要不是有温绪在,侯曼娥好想揪着林然的领子咆哮她是不是脑子有坑!
温绪突然重重咳嗽起来,他抬起宽袖抵住唇,隐约可见清隽的眉眼弯弯,竟似在笑。
林然很镇定,她不觉得很丢人,恰恰相反,她觉得自己可机智了:还有什么理由能比这个更坚定更没办法拆穿,只要温绪不能当场变性,他就肯定是不能赖着了。
其实要是林然自己一个人,她也许会和温绪一起走,她总觉得他有些怪异,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她现在身边有侯曼娥,这姑娘虽然是挺精的,看着应该不至于吃亏,但她毕竟还摸不清温绪的路数,还是多些谨慎好。
虽然林然理由有点拉胯,但毕竟还是把人拒绝了,侯曼娥勉强满意,一边哼哼唧唧着:“啊师姐你怎么这样人家好难过那我们只好走了谁叫你是师姐得听你的…”一边状似特别不情愿地拉着林然飞快溜。
林然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转身的时候,似乎听见身后温绪轻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轻,像只是无意间的一个气音,好听,但也漫不经心。
林然顿了一下,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绪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宽袖轻敛,长身玉立,眉目浅浅的笑,像是在看一道美丽的风景。
那是一种温柔到漠然的眼神
——就像在看已经被他攥在了手里的白玉棋子,是美的、是珍贵的,却也是可以随他心意,肆意摆弄、生杀予夺的。
他突然侧了侧脸,那双因为弧度柔软、总显得清俊无害的眼睛,凝视着她。
林然能看见,他眸底缓缓氤氲的、愈浓的雾色。
他好整以暇看着她,细长的眉峰倏然轻轻一挑,像是无声地笑问:你真的想好了,不与我一起走吗?
林然轻轻皱了下眉。
“他还真是有点奇怪。”
天一冷不丁道:“我们可能低估他了,他可能不只是个有心机的世族公子。”
林然:“我觉得他不太对。”
“我也觉得。”
天一果断说:“跟着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不能让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林然也这样想。
筑基巅峰的修为并不值得她警惕,但如果这个男人极有筹算且别有心思,那就需要上心了。
好多聪明人脑子都不用在正事儿上,反而搞事情搞得风生水起,林然以前也不是没见过,那真是能让人头秃。
林然站定了。
侯曼娥拉她,没打动,奇怪地扭头看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然又回头看了看温绪,然后看着侯曼娥,冷静说:“师妹,我又想了想,要不然我们还是和温公子同路走吧。”
侯曼娥:“??!”
侯曼娥不敢置信看着她,背对着温绪对她呲牙咧嘴,嘴上却娇滴滴说:“哎呀师姐,你不是说你恐男吗?你不要勉强自己,否则我和温公子心里都会不好受的。”
“没关系。”
林然一本正经:“我突然想起来,这病好像已经治好了,一起走没问题的。”
侯曼娥:“……”
三秒恐男就治好?你是不是疯了?你告诉我,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侯曼娥再也忍不住了,拽过林然低声骂:“你还敢不敢更扯淡一点!恐男这破借口就够尴尬了,你还说变卦就变卦,这不是明晃晃打他脸吗?打脸就打脸大不了以后就当不认识了,但是咱不是说好把他轰走吗?你干嘛还要和他同路!”
林然心想,打脸算什么,头打掉也必须把他拉眼皮底下盯着。
“我就是觉得…他实力不错,可以当个帮手。”
林然没办法解释自己观察蛇精病的玄学经验,只好勉强扯:“而且温家不是和你们北辰很熟吗,大家一起走也…”
“你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侯曼娥粗暴一挥手,盯着她的眼神怀疑得像是在看可能绿了自己的男朋友:“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林然:“我没有!”
侯曼娥:“那你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起走?我他妈一个馋人家身子的都只想让他滚蛋呢!你跟我说这还不是真爱当我傻逼吗?!”
林然:“…”
一击毙命,发人深省。
林然张了张嘴,愣是无话可说,不由流下了一个母单最悲伤的泪水:“我真的没有…”
“呵,我早看出来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就一直瞅他,后来每次见到他都瞅他,比瞅我的次数还多!”
侯曼娥成功从一个“怀疑被男友绿了的女朋友”进化成了个“实证头顶青青草原的深闺妒妇”,怨气冲天,咬牙切齿:“我早就该想到!这个凑表脸的小婊砸,装得病病歪歪正人君子一个,竟敢背着我勾引你——”
林然听得懵掉了。
她不是应该扯着自己领子暴怒咆哮“竟敢觊觎她看上的男人还是不是姐妹”,然后和自己噼里啪啦大撕一场吗?
这个句子主谓宾…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等、等一下。”
林然迟疑:“你这到底是在骂谁?好像不是在骂我…”
侯曼娥:“…”
“骂你!我他妈当然是骂你呢!”
侯曼娥当场炸毛,指着她恶狠狠冷笑:“林然!我告诉你你看上他了也没用,他是老娘看上的男人!一会儿我就把他抢过来,让你竟敢背着我瞎搞…”
抢不抢人倒是无所谓,但是林然想了想温绪刚才那个笑,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摸不透,侯曼娥要是喜欢上他,万一被欺负了就不好了:“别了吧,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你不要离他太近。”
“什么?你知道他不对劲儿还要和他一起走?你自己巴巴想和他走,倒是让我离他远点?!”
林然发誓自己是真心为她考虑,但不知道为什么,侯曼娥反而更加生气,暴怒咆哮:“我看你是被美色迷昏了头!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啊啊气死我了你个大傻叉——你完蛋了!你等着,老娘明天就把他变成我男朋友,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呵,你想个狗屁!”
“…”林然抹了把被喷一脸的唾沫星子,表情很呆滞。
为什么侯曼娥说得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明明馋人家身子不是侯曼娥她自己吗,怎么就成自己被迷昏了头?她们在讨论的到底是一件事儿吗?
林然陷入了沉思。
侯曼娥眼瞅着林然说着说着又开始发呆,连哄她都不哄一下,一股火瞬间蹿上头顶,气得她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傻叉傻叉大傻叉!她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二愣子!
她重重哼了一声,绕过林然气势汹汹就朝温绪走去。
林然感觉面前一空,茫然往四周看了看,一回儿头,就看见刚才还面目狰狞的侯曼娥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张巧笑嫣然的脸,笑靥如花站在温绪旁边,俏生生道:“太好了温公子,我师姐她脑子没病了,我们可以一起走啦。”
林然:“…”
“脑子没病”的林然默默捂住心口,安慰自己,虽然还是免不了转为“塑料姐妹花为男人撕逼”的狗血故事,但是好歹目的是达成了,以后的…先凑、凑合着过吧。
温绪看了看笑容明艳眼神却冰冷警惕的侯曼娥,又看了看那边一脸无奈的林然,眸色笑意更浓,微微拱手:“那绪就叨扰了。”
然后各怀心思的三个人都硬凑在一起上路了。
侯曼娥说到做到,说是抢男人就绝不含糊,几乎每一分钟都腻在温绪旁边,绕着他嬉笑娇嗔、打情骂俏,温绪被她缠着,只能偶尔和林然说几句话,往往还没礼节性客套完,就被侯曼娥生拉硬拽着扯回去。
侯曼娥和温绪在前面走,林然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俩男高女靓肩并肩的背影,忧伤望天,觉得自己是一个好明媚好明媚的大灯泡。
她们正在火焰山中穿行,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火山,火山里蛰伏着各种凶恶的异兽,因为火灵太过充沛,连空气都泛着红色,看久了偶尔精神恍惚,就会有不知打哪儿藏着的异兽张开血盆大口扑上来要把人吞掉。
林然和温绪都不是火灵,唯有侯曼娥是火灵根,又拿着火行神剑赤莲,反而在这里如鱼得水,此时一剑,轻松就把扑上来的岩齿虎砍成两半,剑尖一挑就挑出它身上最珍贵的虎牙,反手就扔给林然。
林然接住,顺手塞进储物戒指里,然后快走上前,和自发退后的温绪并肩,几步落后于侯曼娥默契护住左右两翼,由着侯曼娥举着赤莲在前面意气风发开疆破土。
侯曼娥的剑招有多酷炫,林然的剑风就有多朴实,淡青色的流光划过,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没有一点存在感。
林然刚挑出一只炎影蟒蛇的蛇胆,就听旁边温绪轻笑:“林姑娘好剑法。”
林然看了他一眼,他就施施然站在她身侧,手无寸铁,只身前悬着一面繁复流光的法印。
有异兽凶悍撕咬而来,他轻咳两声,宽大的云袖轻描淡写一拂,法印映射的灵光闪烁,异兽狰恶的身形瞬间凝固,几秒后,乍然被消融成残破的灵魂碎片,眨眼间就消失在半空中,连点骨灰都不给人家留。
而干着这么惨绝兽寰的事儿的时候,这钟灵毓秀的贵公子,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甚至还在一直病歪歪地咳嗽…
林然默了默,把蛇胆收起来:“温公子谬赞了,公子才是修为不俗。”
“林姑娘总是很谦逊。”
温绪笑道:“明明是个很不凡的人,却始终甘愿隐于人后,把更多的机会和荣光让给其他人…”
就像世人皆知剑阁双绝,却不知无情剑主之徒林然;就像人们向往神剑威名,却总会不自觉地忽视同为神剑的风竹;就像现在侯曼娥在前面大杀四方,她却专注在后面断后扫尾,老老实实一个劲儿往储物戒指里塞东西。
林然总觉得他语气有点莫名的意味,摇头道:“我并没有不凡,也没有隐于人后,我一直该干嘛干嘛,所有人得到的机会和赞赏都会是她们自己应得的,和我没有关系。”
她只是机缘巧合被选中成了任务者的一员,她被赋予的一切特权都是为了做任务,剥去一切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东西,她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天资一般,不太机灵,贪吃,有点小闷骚,偶尔爱听八卦,还挺懒。
她说得很平淡,但是很认真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温绪看着她,忽的笑了。
真是个顶有意思的小姑娘。
侯曼娥打得兴起,一回头,看见林然又和温绪搅合在一起,瞬间脑中警铃大作,催魂似的叫唤:“你们怎么走那么慢?林师姐,林师姐,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林师姐。”
林然:“…唉。”护食的女人惹不起啊。
林然无奈向侯曼娥走,身后温绪却也慢悠悠跟上,突然笑:“林姑娘似乎不太喜欢绪?”
林然心想我喜欢你才是完蛋了,和凶残女配抢男人——好家伙儿,我直呼好家伙儿,侯曼娥不得生撕了她?!
“林姑娘没有反驳,看来是真的。”
温绪轻轻一叹:“这真让绪伤心…毕竟,绪可是很喜欢林姑娘的。”
表白猝不及防,林然却丝毫没有被表白的感觉。
她侧头看了看他,只看见一双像是永远温润含笑的眼睛。
林然:“冒昧一下,温公子喜欢过很多人吗?”
温绪眼尾一弯,并不否认:“或许。”
林然没有问他喜欢的都是什么人,反正肯定不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那种,倒更有可能是仙侠版电锯惊魂,竖锯秃头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爱怜看着屏幕那头他的大宝贝们激情碰撞血肉横飞。
谁能说那不是喜欢?喜欢到搞死你,妥妥的真爱!
她继续问:“那他们现在都怎样了?”
温绪笑起来,竟然有一点孩子气的狡黠:“我又不是他们,我怎么会知道呢?”
林然沉默了两秒,也没有刨根问底,只诚恳道:“所以这就是了,我没有不喜欢你,当然,我也没有喜欢你,温公子,你是个很麻烦的人,而我这个人恰巧特别懒,如非必要,并不想惹麻烦。”
侯曼娥阴森森的声音低了三个度:“林师姐——”
“就来就来。”
林然不再理会温绪,快走几步去追已经磨刀霍霍的爆娇大小姐,可是温绪忽的笑:“林姑娘,其实你不必把我想得太复杂…我只是一个,喜欢做交易的生意人。”
林然步子一顿,回眸探究看他。
“我并没有恶意,林姑娘。”
他微笑看着她,气定神闲的,带着某种道不明的蛊惑:“恰恰相反,我很期待有一天,你也会愿意来和我做交易,一场银货两讫、你情我愿的交易,可以满足你任何的期望。”
林然看了看他,很久,忽的摇摇头:“不会的。”
温绪的笑意一怔,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断然,不由莞尔,像是以为她在嘴硬:“这样坚决可不好吧,你又怎么知道不会有那一天呢?”
当然不会,林然想,因为上一个要和她做交易的人,一个姓马的男人,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她还年轻,刚穿到现代的花花世界,最开始,她只是因为指甲长了,想买一把指甲刀,于是她上了淘宝宝,认识了马爸爸,马爸爸鼓励地对她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然后给她推荐了指甲油美甲套装护手霜戒指手镯猫爪杯……再后来,在双十一那个凛冽的冬日,她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手。
在想去卖肾抵债、却因为肾重生速度太快,吓瘫了小黑作坊医务工作者后,林然望着他们口吐白沫被拉上救护车的背影,悲伤地吸了吸鼻子,和查封黑作坊的警察叔叔们擦肩而过,一个无名英雄抱着枕头湮没于黑夜下的桥洞,到最后,终究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