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对,”夏皎小声嘀咕着,“你应该生气。”
温老师为什么从来不生气呢?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真实感受隐藏起来?
温崇月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什么?”
夏皎说:“温老师,你不要那么温柔。”
温崇月明白了。
他确认:“今天你想要粗,暴的吗?”
夏皎感觉他说的有些不对劲,不过好像这些词语也没有什么区别,是她说的反义词。
夏皎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认真比划:“你应该带有很多很多情绪,要有很多冲动,不需要想那么多,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学生,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温崇月精准地提取有用信息:“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夏皎用力点头,动作幅度太大,晃了晃。温崇月将差点拱出去的夏皎顺手捞起来塞好。
“谢谢款待,”温崇月说,“那我开始了。”
夏皎:“嗯?”
她的脑子不太理解这句话,什么叫做“款待”?这不是应该在吃饭前后说的话吗?温老师想要吃东西吗?夏皎的小脑袋迷迷瞪瞪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不过对方的确是开始吃了,就像是吃餐前点心,先含樱桃再用舌尖尝切开的草莓中间,不忘捏开桃子。营养晚餐离不开水果,包括生榨出来的草莓汁,春日樱桃果肉渐硬,夏天草莓汁甜味美,秋时白桃被风催红,温崇月于吃一件事上最为讲究,按照时令吃水果,不过也很乐意一同享受以上水果拼盘,同时饱餐。
尤其是在夏皎主动款待的状况下。
温崇月压抑太多年,大学时那件事一直影响着他,那日的折辱刻骨铭心,没齿难忘。温启铭并未说什么,他一生教了温崇月太多道理,最终也在这个教训上无言教他忍耐。
忍耐不等于忘记耻辱。
夏皎不这样想。
人人都喜欢温崇月的礼貌外衣,唯独夏皎会问他,为什么非要做一个机器人呢?为什么不把真实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出来呢?他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不累吗?
温崇月看着妻子,唇张开,微微蹙眉,指甲掐入胳膊,膝盖压着肩膀,若春柳不堪折,似冬雪不承握。汗水从她鬓边慢慢流出来,夏皎的眼睛迷茫,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就是这样的眼神。
温崇月沉,溺其中,不加约束。
夏皎的思维就像杏仁豆腐,干干净净一片的白,晃啊晃啊,无论如何晃都是清清凌凌的东西。不单单是灵魂,躯体也若杏仁豆腐,被粗旷的勺子深深地凿一块,进去搅烂了,食客慢尝汩汩甜水,豆腐嫩到好像舌头都能将其融化,一抿,奶味儿和杏仁味儿就全顺着喉咙进肚子。
温崇月也最爱这一口杏仁豆腐。
美食如斯,如此细嫩,连咬都觉着有些暴殄天物,偏有人粗鲁地要用紫茄子去配,颠奶碎豆腐,味道一塌糊涂。
夏皎也糊涂了。
糊涂人做糊涂事,在一塌糊涂中酩酊大醉,直到清晨喵语花香,悠悠醒转,夏皎手搭在脑袋上,努力回想,只记起暴起血管的手用力压在嘴唇上,记得拍起来有着清脆响声结实臀,记得用力掐也纹丝不动的绷紧背,记得能压制住呼吸的触感。
哎?
夏皎努力回想,好像她还哭着讲要去上厕所来着?温老师说的什么?好像是身上怎么怎么。她断片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夏皎坐起来,懵懵地发现床品皆换了新的,包括垫子。
“早上好,”温崇月推开卧室门,他愉悦地和皎皎打招呼,“你想吃点什么?”
经常出现在台剧中女主早餐的萝卜糕,切成规整方块,煎到表面有一点点酥黄;新鲜泡好的黄豆打出来的豆浆不放糖,只有豆子的浓浓香味;还有从外面买的脆烧饼——在旧式铁炉里烤出来的,表面微焦,长方形,中间夹着油条,一个溏心蛋,一个温泉蛋,混合了圣女果、胡萝卜粒、牛油果、玉米粒、燕麦等等的玉米甜碗,花菜扇贝橙汁腌渍沙拉,焗鹰嘴豆,煎培根,还有刚烤好的番茄面包。
夏皎挪啊挪地挪到餐桌旁,温崇月贴心地给她的小餐椅铺了软绵绵的软垫。
温崇月说:“谢谢款待。”
夏皎没有动,她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是泡在柠檬酱里的软豆子。
她尝试寻找断片的记忆:“昨天晚上我怎么款待你?”
温崇月有些惊讶:“你不记得了?”
夏皎摇头。
温崇月沉思两秒,微笑回答:“也好,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记起来。”
夏皎:“……你先说吧,先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选择性失忆。”
温崇月指指自己的脸颊:“那好吧,请夏皎同学支付一个吻,加入会员,解锁昨日剧情回放。”
他说得一本正经,夏皎不得不站起来,又挪着两条柠檬做成的腿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温老师的脸颊有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很清新的薄荷气息。
他每天都要剃须。
亲完后,夏皎问:“现在我可以看了吗?”
温崇月说:“恭喜夏皎加入会员,获得查看资格。关于昨天的事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温老师和夏同学做了。”
夏皎等了两秒,没等到他继续。
她说:“我当然知道这个!我是想知道,呃,有没有太过火?”
“喔,”温崇月泰然自若,“你想知道具体细节?那或许需要更多。”
夏皎:“……”
温崇月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请再支付一个吻,详细内容需要会员超前点播。”


第44章 黑鱼汤
泡芙
夏皎安静了两秒,才俯身,捧着温崇月的脸。大拇指不自觉地触碰到对方下颌线处的痣,夏皎似乎吞了口水,也可能没有,她有点乱,半晌,才低头,努力地将唇贴在对方脸颊上。
淡淡的薄荷味散开了。
夏皎后退一步,说:“好啦,现在可以——”
没说完,温崇月胳膊长,捞着她的腰轻松一带,就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夏皎差点没有站稳,晃了晃,双手扒着温崇月的领口,温崇月任由她触碰,压着她的后脑勺,温和地与她细细密密接吻。夏皎迷迷糊糊的脑袋有点不太清醒了,她想不起来昨天这人是不是也这样温柔,印象中似乎并没有,昨天的记忆断片,模糊不清的影像都被齐刷刷删除掉,只剩下昨晚她抽抽噎噎往外爬又被拽回来的支离破碎画面。
夏皎好像看到了捣年糕,无论白白胖胖年糕如何,都得在铁杵下老老实实挨砸。
“皎皎,”温崇月露出一些宽容的笑,“亲懵了?”
他已经离开,抚摸着夏皎柔顺乌黑的发。夏皎迟迟反应过来,坐在早餐桌前,认真问:“昨天有很丢人的事情吗?”
温崇月示意她先吃饭:“先吃,吃完再说。”
夏皎不疑有他,她慢吞吞地吃掉了这顿“Brunch”,两只猫咪咪呜咪呜地跳上来,夏皎终于注意到阳台上正在晾晒、清洗后的床垫。咦,昨天似乎她一直哭着捂脸,温崇月一边抱着她一边说没事,是为了什么……
最后一口填满胃的水果沙拉甜美入腹。
温崇月示意夏皎先用逗猫棒陪两只猫崽子玩,他自己将餐桌收拾干净,将盘子放入洗碗机,整理垃圾。
二十分钟后,他端了新鲜的水果出来,坐在沙发上,搂着夏皎:“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温崇月平静地用了五个字简略概括昨晚令夏皎惊心动魄的事情。
夏皎花了近两小时的时间才终于调整好心态——尽管温崇月拍着她的背一脸镇定地说没有关系他很高兴这就像是对他的认可等等等等,但夏皎暂时不能释怀,脸埋温老师胸膛直到热潮从脸颊消退。
两只猫崽子你追我赶,从阳台打闹一路到客厅。夏皎搂着温崇月的胳膊,听他宽慰。
温崇月为昨日混乱下总结:“你舒服最重要。”
夏皎捂住他的嘴:“换下一个话题。”
她不肯继续谈论这个,鱼缸里面的充氧机在认真工作,咕咕噜噜的大量氧气气泡被创造出来,鱼儿甩着尾巴,被温泉压住的小虾米发出叫嚣的声音,夏皎将脚搭在温崇月腿上,电影里面的对白渐渐变得模糊,只察觉到温崇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膝盖和小腿肌肉,动作不急不缓。
于是夏皎放心地陷入梦乡。
从小到大,夏皎好像很少有大段大段可以放松下来休息的时光。小学时候还好,在那个时候,初中择校没有现在这样卷,夏皎顺理成章地就进了个不坏也不好的初中。难得是中考,江苏教育分流制度,得有一半的人被迫分流去了职高。无论那些老师为了什么再三宣扬职高好、职高妙,事实证明,去了职高的一大半学生最终无法选择进入大学,好点儿还能走春季高考,差点的甚至连职高读不完就选择走上社会。
中学要为了不被分流而努力,顺利上了普高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休息,江苏的高考地狱模式出了名,为了大学不得不继续苦读,跑操时背单词、课间休息时解题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事,夏皎的高中是校服单调的蓝白,是偶然抬头从玻璃窗望到的阳光,是夏日里一罐清凉的可乐,冬天食堂里面卖的热腾腾丸子汤。
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最糟糕的一段记忆在那个不好也不坏的初中里。
夏皎始终保存着辅导班结束前的最后一张合照,和以往的合照不同,他们这些学生站在合照前面,老师站在后面。辅导班的规模算不上大,一个班的学生个数也少,总共站了两排,女生一排,男生和老师站一排,从刚开始拍照时,夏皎的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她潜意识中祈祷能够和对方离得近一些。过度的担忧影响她的听觉,干扰思维能力,直到听见李联指挥,旁边同学拉着她,让她往右侧站站。
夏皎的后面就站着温崇月,温老师。
夏皎当时还在长个儿,头顶刚到对方胸膛位置,沉默地站着,闻到后者身上淡淡的清香味。不是香水,更像自然的皂洗过衣服后的味道。夏皎后来在超市中寻找过很多肥皂、洗衣液……都没有那种香味。
夏皎始终没有询问那是什么气味,就像那天直到拍照结束,夏皎都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照片很快洗出来,标准尺寸,夏皎谨慎地夹在笔记本中。
初中,夏皎和同学产生争执,对方一怒之下,放学后将把夏皎的笔记本丢学校统一的垃圾收容处里。如果是平常的笔记本倒还算了,重要的是那个本子是温老师送的,还夹了照片,夏皎打着手电找了很久,被路过的老师看到。
她抽抽噎噎地解释自己在找东西,老师二话不说,打着手电和她一块找,终于完整地找回来。
和同学的争执自然瞒不住,第二天,老师就当众批评了对方,狠狠地斥责这种丢弃同学物品的行为,并要求对方给夏皎当众道歉。
然后夏皎就遭到了近两年的孤立。
原因是“她会告老师”。
……
按照往常,9月初,太湖将会结束长达7个月的禁渔期,正式进入捕鱼季。但出于保护环境和生态的考量,近两年的太湖禁止捕捞,这次禁渔期或许会有十年之久,禁渔反捕,让鱼儿自由繁衍。
夏皎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她之前不怎么吃鱼,还是在温崇月的带动下才尝试品尝鱼的鲜美。对她来说,如果养殖的鱼同样好吃,那就没必要去野外过度捕捉。
而作为对生日粗暴行径的歉意,温崇月仍旧托相熟的朋友,带了一条野生的黑鱼,为夏皎做羹汤,作为安慰。
夏皎其实很喜欢喝些汤汤水水,冬天的滚热羊汤,暖腹又热身,低调的萝卜小排骨汤,能让讨厌萝卜人士也喝掉一整碗,鸡毛菜和洋山芋一块儿炖汤,清新怡人……
她少喝鱼汤,一是怕刺,二是自己和父母都做不太好,失了鲜味。
鱼汤以浓白色为佳。把汤炖煮的浓酽酽,白嫩嫩,搁点儿豆腐,切一些青葱白绿黄姜丝,补气养身。
不过之前夏皎吃黑鱼,大多是做酸菜鱼里的,直接拿黑鱼做汤,还是第一次尝。
夏皎这几天终于报了驾照考试,科目一容易过,下了APP,刷了几遍题库就拿到了90多分——这一点不值得多么庆祝,温崇月还是将夏皎一顿夸。
把夏皎都夸得不好意思了:“……其实大家好好刷题都能过的。”
“不一样,”温崇月掐着黑鱼鱼身,黑鱼周身有一层滑滑的粘液,用手拿着容易跌落,得用指甲去掐,“专注学习也是一种能力,你具备这个。”
夏皎不说话,她眼睛亮闪闪,看着温崇月将黑鱼斩成几段。她有点害怕杀鱼的场景,因此温崇月刚才让她去给两只猫咪喂鹌鹑干。之前有讲“君子远庖厨”,显而易见,温崇月不信这个。他心肠不会对食材心软,夏皎怀疑,就算是给对方一只鸡,他也会料理的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老饕们追求食材鲜嫩,并不会有什么怜悯心,吃乳鸽也要吃不足月的鸽子。
黑鱼刺少,现在市面上大多是塘养的,温崇月手里的这尾显然不同,是野生的。他兴致勃勃地教夏皎如何分辨野生还是塘养,要看底色——黑鱼身上有不规则的黑色块,大块大块的花纹,腹部底色发白,是人工饲养;腹部底色黄中带一点绿,就是野生的。
除此之外,夏皎还知道了黑鱼的另外一个名字,乌鳢,听起来像是古代腹黑贵公子。温崇月用手指在夏皎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鳢,又叫斑鳢。黑鱼性情凶残,不能和其他鱼一块儿养……
等油锅热了,夏皎恍惚的心神也重新飘回来。
“……不从众也是好事,”温崇月说,“至少不会同流合污。”
夏皎:“啊?”
温崇月看她一惊一乍的,失笑,摇摇头。
“考试太紧张了,没睡好?”温崇月说,“冰箱上面第二层,有奶油泡芙,先吃个垫垫肚子。”
夏皎没吃,她看着温崇月做饭。家里的油锅尺寸不足以生煎整条黑鱼,更何况黑鱼肉紧实,一受热就变的硬挺挺,中间的肉容易沾不到油。
温崇月先将鱼斩段,切厚条,油锅里的葱姜一出味就下黑鱼条煎,抽油烟机的声音响起,夏皎闻到了属于鱼肉的特有煎香。
她盯着锅里面的鱼,目不转瞬,良久,问:“今天天气不错。”
黑鱼得煎熟了再熬汤,温崇月专注翻锅中的鱼:“嗯。”
“我今天晚上买了一些豆腐丝,你知道我们扬州有道菜叫’大煮干丝’吗?”夏皎说,“是很出名的,属于国宴级别——”
“皎皎,”温崇月翻动着锅里滋滋响的煎黑鱼块,含笑,“你想做饭就直接说,不需要铺垫这么多。”
夏皎说:“我要给时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嘛。”
温崇月笑:“我已经做好了——刚好,前两天买了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你。”


第45章 培根裹秋葵卷
抹茶红豆司康
夏皎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叉,纠正:“我做饭其实也还可以。”
“是的,”温崇月俯身,“是很可以,只是偶尔会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夏皎这才满意。
浓白鱼汤的诀窍在于煮汤的鱼必须得用油煎过,不能用大火,容易煎糊,要用小火,两面都煎透。这一步至关重要,鱼肉煎的透不透,决定了接下来的汤汁能不能成奶白色。煎透了之后,温崇月只加了一点料酒进去,煮一煮,再放汤锅里,先用大火煮沸,再用小火慢慢地炖。
单单吃鱼汤肯定不成,晚餐注重营养和食材丰富度。尤其是对于夫妻来说,在工作日里,只有晚上下班后这顿饭才能慢悠悠、自在地一块吃,地位自然不同。
温崇月买了茭白,无锡产的茭白最好,又嫩又肥,糯糯香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植物,至少别处不如无锡的茭白这般嫩生。他买来的茭白是种在藕塘里的,有些偏扁圆,壳子里面有点毛糙,其他地方的茭白大多浑圆、光滑。
温崇月挑茭白时要求高,壳子要水灵灵、淡淡绿色的,整根茎要毫无黑点,有黑点就代表老了,不够嫩。食材鲜了,做法也简单,切成块,放油锅里翻炒,用水淀粉和酱料薄薄勾芡,不过两三分钟,汁水烧干即可出锅。
培根片薄薄,裹着焯水后的秋葵,放到平底锅中,中火煎至两面焦黄,盛在瓷白底盘子中,均匀摆成一朵花的形状,中间放上切好、用糖和果醋凉拌后的金瓜丝和海蜇丝,再往煎好的培根秋葵卷上撒一层奶酪粉。
夏皎认认真真地做了大煮干丝,虽然不如国宴上的淮扬菜隆重,但她仍旧竭尽全力,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现在这个季节的笋味道不好,不能再用传统的冬笋,她就加了基围虾和鸡脯肉、干香菇,温崇月没有干扰,偶尔看一眼忙碌的妻子,笑了笑,又低头切火腿丝。
好的黑鱼汤不需要用太多盐调味,温崇月看着鱼汤煮出奶白色,往里加了切好的火腿丝,压味提鲜,这样出来的香味厚重不轻浮。
事实也如此,晚饭中,夏皎的每一粒味蕾都要被黑鱼汤治愈了。温崇月笑着说以前他有个同学喜欢拿鱼汤泡饼和泡米饭,夏皎试了一下,简直打开新世界大门。不过她在控制碳水摄入,没有吃太多,更多还是直接喝汤,鲜美适中,没有外送里的鱼汤那种油腻感。
妙的是鱼肉煎的味道也好,香煎到金黄,表层咬起来有股特有的筋道,中间的鱼肉又嫩生生,黑鱼的毒刺少,不必担心被卡住,夏皎吃掉了两大块鱼肉,剩下的吃不下,才全进了温崇月的肚子。
夏皎对秋葵的唯一印象就是壮阳,毕竟高中时候班级里一些恶劣的男生天天拿这个和韭菜来调侃。或许不太喜欢这种不分场合随便开的玩笑,整整一个高中,夏皎都没有碰食堂里面卖的秋葵,后来也少吃。
她现在只尝一片温崇月做的培根秋葵卷,培根煎的香喷喷,秋葵本身特有的清爽和蔬菜香恰好地化解了培根的肉香。更不要说盘子中间拢了一块儿的凉拌金瓜海蜇丝——金瓜在热水烫后立刻捞起来放冰水中,自然散落成丝,又脆又爽,配合海蜇丝一块儿凉拌,只加了葱花香油和盐调味,材料简单,味道不简单,清新怡口,口感就像夏夜从深林里吹来的风。
温崇月对夏皎做的大煮干丝给予了最高的评价和不吝啬的夸奖,很愉悦地全部吃掉。
顺便晚上吃了夏皎。
九月,桂花起,燕南归。
碧波万顷,千帆齐发,马上就是大闸蟹的季节了,工厂中加工印着有“阳澄湖大闸蟹”的纸壳子。超市也准备好了相应的展柜,只等着蟹上市,人尝鲜。
夏皎对螃蟹不是很感兴趣,她日日下班经过小区栽种的桂花树,时时仰脸,看小小花苞如米,猜测桂花什么时候才会开。
春日迎春,秋季桂花,这是夏皎最喜欢的两种季节限定黄——搞黄不算。
秋季的苏州缓慢向旅游平季过渡,而夏皎和高婵跟随蓝姐一同去了北京布展,不是奢侈品,是某个国内服装品牌的庆典。像这样的活动,需要的花量不会少,活动现场很大,人多手杂,还好有张云和从旁盯着,才没有出了什么意外。
在外出差订的都是双人间,夏皎和高婵睡一块儿。次日就要返回苏州,晚饭自由,高婵拉了夏皎一块儿去La Pizza点了比萨外带,她们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或许因为这家店提供其他意大利餐厅里不多见的比萨饺,这边的国际友人稍微多一些。俩人没有留在店里堂食,顺着太古里下沉广场往酒店的方向去。
晚上俩人吃了一份比萨两份比萨饺,还有蓝姐送过来的奶油卷,一共六个,原味、巧克力、树莓三个口味一种两个,香酥不甜腻,蓝姐说是特意找了跑腿外卖买来的,幸亏买的早,再晚一步什么都没了。
高婵不怎么在乎身材管理,夏皎现在的工作性质也没必要保持魔鬼身材,俩人用酒店的电视看着电影,一边吃着比萨喝汽水,一边聊天。
薄底披萨味道很棒,夏皎慢慢吃着,听高婵提到张云和与大老板于昙的八卦:“……以前张云和是于昙第一批带的学生,学到一半,都说有人看见张云和亲于昙呢。”
夏皎喝了口果汁,问:“你想要气泡水吗?我去让人送些过来。”
高婵说:“好的,谢谢你哇。”
夏皎打电话给酒店的工作人员,请他们送些水上来。动作很快,水拿到了,高婵拧开瓶盖,喝一口,继续讲:“张云和一毕业就和自己老婆离婚了,那时候谣言传的多,都说是于昙第三者——”
夏皎打断她的话:“我觉着她不是这种人。”
高婵耸肩:“蓝姐私下里也说,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说咱们老板有钱有才有貌,不可能做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但你也知道,流言嘛,没有黑点都得往上泼,恨不得把对方拉下来——喏,后来为了避嫌,于昙就把张云和赶走了。”
夏皎默不作声,听高婵感慨:“反正张云和之后没再结婚,也没有对象,咱们老板换了两个男友,都是小鲜肉……我以后要是也能这样,值了。”
夏皎冷不丁地想起于昙身边的张抱林,瘦瘦高高,有些腼腆,爱穿黑衬衫,经常沉默。
……算了,那些都是其他人的生活。
夏皎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她只要认真走好自己的路就好了。
温崇月近些时间的周末也是在北京和苏州两地跑,温启铭的胳膊手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心脏虽然患病,但拒绝做手术,只接受服药。温崇月劝不得,也只能由父亲去了。只是这件事仍旧令他有些忧虑,夏皎返回苏州后,晚饭后陪他一同散步,才知道了这些。
温崇月和她提及的一些过往琐事渐渐变多,他不再吝啬自己的过往,将那些或沉闷或压抑的记忆拢在箱子里,而是打开一条缝,展开一些有趣的东西,拿给夏皎看。
比如温崇月第一次打篮球赛,被教练按着头狠狠骂了一顿。他回去后和队友苦练,第二次篮球赛结束,教练终于笑着和他轻轻碰了碰拳头。
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人在平江街区散步,夏皎晚上馋这里的卤鸡爪,温崇月才开车到了附近,顺带着在附近转转,散散步,消消食。
平江路上许许多多家卖卤鸡爪的,还有大名鼎鼎的哑巴生煎,哪怕已经入夜,仍旧有不少人排队拿号。夏皎吃过了晚餐,不然少不了也得来一份生煎,配热腾腾牛肉粉丝汤。她最爱的卤鸡爪店在平江路一小巷子里,不单单是鸡爪,还有鸭胗、鸭舌,都是论份。
现在人不算太多,排了两分钟就到了,用纸袋包着,热热乎乎,得小心翼翼地咬,丰厚的卤汁有点儿烫,鸡爪炖得酥酥烂烂,一口下去,上下嘴唇都被汤汁粘着,喷喷香。
夏皎吃不了太咸的东西,吃掉一个鸡爪就站定脚步,不等她说话,温崇月已经自动取出保温杯。杯套是老虎造型的,装着一个大保温杯,里面是温崇月自己调好的柠檬水,新鲜的小青柠打成汁,搭配苏打水,放了几块小冰块,止渴生津。
夏皎一手戴着一次性手套,另一只手捧鸡爪,腾不出手,温崇月就端着杯子喂给她,夏皎慢慢地喝,听温崇月说:“其实,我原本有个妹妹,比我小四岁。”
夏皎睁大眼睛:“啊?”
“她夭折了,”温崇月说,“高烧,当时父亲在外出差。”
温崇月对自己这个夭折的妹妹只有模糊的印象。那时候他尚不到五岁,只记得在妹妹夭折之前,父母的感情仍旧很好,自从妹妹过世后,白若琅开始长时间发呆,以及开始会摔东西,哭泣,大声呵斥他。
那个女孩取名叫白怡萧,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在户口簿上留下姓名,就匆匆忙忙过世。她或许对这个世界不太满意,甚至只在这里逗留了三个月。
新生儿高烧是件极恐怖的事情,恰逢当时温启铭出差,需要在外两日。白若琅照顾着温崇月和孩子,家里还有一个请来的保姆,那个保姆上了年纪,很多时候都是全凭靠“育儿经验”,包括新生儿高烧,对方信誓旦旦地说滚鸡蛋、用毛巾冷敷降温就好,之前温崇月大多由温启铭照顾,白若琅毫无照看孩子的经验,对此深信不疑,尤其是在孩子烧到没有哭声后,她只当方法起了效果。哪里想到次日醒来,孩子便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