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不留下,让顾朝朝着实松了口气,于是立刻出门去送他。
偏房里,太医走了之后,屋里就只剩下沈暮深和李公公了。
李公公慢条斯理地将房门关上,这才回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沈暮深:“你救了皇上,今后想来要发达了,我这老阉货,将来怕还要指望沈公公多多照顾。”
“李公公是奴才的救命恩人,奴才孝敬公公是应该的。”沈暮深回答。
李公公笑了一声:“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娘娘才是,你莫要记错了恩,报答错了人。”
沈暮深顿了一下:“公公客气了。”
“说起来,我虽不是你救命恩人,在这宫里却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你可承认?”李公公走到他面前问。
沈暮深垂眸:“认。”
“那今日,我有一桩事要教你,你学不学?”李公公又问。
沈暮深抬头看向他:“学……”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甩了上来,沈暮深脑子轰鸣,被打得脸偏向一边。
“这一巴掌是教你,日后别再抢主子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再厉害,再有心计,如今也是宫里的奴才,是阉货,你还想靠着这点功劳出去做大官不成?只怕你前脚说你是全乎的,皇上后脚就将你砍了,最后白费心机不说,还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李公公面无表情地教训。
沈暮深的脸还偏着,许久才低下头:“奴才知道了。”
“白眼狼。”李公公嗤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睡前涂上,明日风风光光领赏。”
“是。”
李公公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暮深看着手中的药膏,许久将脸埋进腿间,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久之后,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可是疼了?”
他猛地抬头,看到顾朝朝后眼圈瞬间就红了:“娘娘。”
“你的脸……李公公打的?”顾朝朝有些心疼。
沈暮深看着她:“娘娘也觉得奴才故意抢功劳?”
“那你是故意抢功劳吗?”顾朝朝反问。
沈暮深沉默一瞬,好半天才开口:“奴才……想过。”
在怀疑她说的刺客可能真实存在时,想到远在边关受苦的家人,他想过。
可也只是想过,因为他不能恩将仇报。
“只是想过。”顾朝朝回答得笃定。
沈暮深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奴才说是,娘娘信吗?”
“为何不信?”顾朝朝失笑。
沈暮深愣了愣:“您……信?”
“当然信,”顾朝朝难得看到他傻愣愣的模样,一时间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明日我会亲自去找李公公说清楚,是我自己估算错误,差点让人刺了心口,若非你出手相救,只怕今日就没命了。”
沈暮深还在看着她发愣。
顾朝朝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如今皇上不仅念我的恩,还念你的恩,或许还要对沈家开恩,我就不必再为你筹谋了,说起来也是多喜临门,你就别不高兴了。”
“娘娘……”沈暮深又哽咽了。
顾朝朝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爱哭。”
说完,她又开始心疼。十三岁的孩子,搁现代也就刚上初中,还在接受义务教育,可落到这种吃人的地方,就要想方设法讨生活了,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你安心养伤,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她温柔地开解。
沈暮深闻言垂下眼眸,撑着床便要下来,顾朝朝阻止不能,只好由他去了。
“奴才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效忠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娘娘一世周全。”他白着一张脸,一字一句许下诺言。
顾朝朝顿了顿,伸手将他扶起。


第193章 (走了)
翌日一早,皇上的赏赐就流水一般送进辰时宫了,接着就是各宫妃嫔也前来慰问,皇后因为实在起不来床,只派人送了丰厚的礼品。
“好多东西。”沈暮深起床后刚走进院子,便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他抬头看过去,看到李公公后垂眸:“公公早上好。”
“不是还伤着,怎么起来了?”李公公面上不屑,声音却透着一分不自然。
沈暮深顿了顿:“听到外头动静太大,所以出来瞧瞧。”
“那就瞧好了,这几箱是你的,其余都是娘娘的,”李公公随意点了几个箱子,又道,“皇上说了,你还伤着不必谢恩,所以我等才没叫你起来。”
“谢公公关心。”沈暮深并未看那几个箱子。
李公公扯了一下唇角:“谁关心你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只是刚走几步又停下,抿着唇回头看向他。沈暮深不解地看过去,总算发现了他眼底的局促。
沈暮深静了一瞬:“公公,不必放在心上。”
李公公一愣,回过神后咳了一声:“你……如此机警聪慧,将来必有大作为。”
差不多的话,昨天和今天说出来的感觉却全然不同了,他大概也发现了,说完便急匆匆离开。
沈暮深静站片刻,最后无视周围小太监们偷偷打量的眼神,默默扬起了唇角。
顾朝朝从主寝出来时,就看到他心情颇好地站在箱子前,于是也跟着笑了笑:“看到这么多赏赐,高兴傻了?”
“娘娘替奴才向李公公解释了?”沈暮深看向她。
顾朝朝挑眉:“看来不是为赏赐高兴。”
沈暮深笑了一声:“都是娘娘的。”
“你的也是?”顾朝朝故意反问。
沈暮深点头:“对,奴才也是娘娘的人。”
“嘴甜。”顾朝朝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接着随意瞧了眼箱子,面上一片平静。
沈暮深迟疑一瞬:“娘娘得了这么多赏赐,不高兴?”
“都是身外物,有什么可高兴的。”顾朝朝不解。
沈暮深重新把院中箱子挨个看一遍,接着回答:“是很多身外物。”
顾朝朝乐了,瞄了眼周围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算什么,曾经还有人将江山送到我手里,我都没要呢。”
她在之前世界当长公主的时候,得到的又岂止这些。
沈暮深眼眸微动,正想问问这个人是不是当今皇上时,突然发现了另一个重点——
她没有避讳其他人,直接在院中表示了对他的亲密。
自从进辰时宫后,为了不让人起疑,他们只在没人的时候才这般相处,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毫无顾忌地与他闲聊。沈暮深心中刚疑惑一瞬,接着就想明白了。
他如今是以身犯险救皇上的人,也是无意间为她挡了一刀的人,她即便突然转变态度,也不会让众人起疑,否则这满院子的宫人,为何在看到娘娘与他闲聊时只有羡慕嫉妒,却并无猜忌。
沈暮深想到这里,心里突然泛起愉悦。
顾朝朝也挺高兴,噙着笑对他说:“今后,我便能光明正大护着你了。”
“多谢娘娘。”沈暮深眼圈又要泛红。
顾朝朝叹了声气,刚要说什么,便有太监来报了:“娘娘,周贵人来了。”
“不是说了,本宫身子不适,叫她们不必来请安?”顾朝朝蹙眉。
太监干笑一声:“奴才说了,只是周贵人不肯走……”
顾朝朝顿了顿,懂了,从箱子里随意拿了串珍珠:“你将这个赏给她,就说是本宫一片心意,本宫身子不适,总不好拖着病体去见她,叫她回去吧。”
“是。”太监连忙答应。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扭头看向沈暮深:“周贵人受宠,我们现在还不确定皇上念多少恩情,不好贸然出手。”
“奴才知道。”沈暮深回答。
顾朝朝看到他这么乖就十分心疼,伸手摸了摸他脸上淡淡的疤痕:“这口气,我早晚要帮你出了。”
“嗯。”沈暮深笑笑。
接下来一整日,顾朝朝都待在自己房中做心理建设,因为她知道,重头戏不是院子里那些赏赐,而是今晚的侍寝。
“放松放松,他老成那样,肯定折腾不了几分钟,你又不是没有经验,肯定能应付好,用几分钟换这辈子都不用再去皇后宫里站规矩,换其他妃嫔不再找麻烦,换任务成功,值了。”
顾朝朝在屋里来回踱步,不断重复这些话,一旁的沈暮深听不太懂,但也能看出她对皇上的排斥,好几次不要侍寝的话都到嘴边了,他又默默咽了下去。
他是个奴才,没有资格管主子的事。
顾朝朝在焦躁中度过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到皇上,她以为今天熬过去了,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外面尖利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顾朝朝:“……”
皇上是被两个人抬进来了。
他一进屋,顾朝朝就闻到了一股酒臭味,顿时嫌弃地皱起眉头,却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这种嫌弃演成担忧:“皇上这是怎么了?”
“和魏大人多喝了两杯,本来是不能翻牌子了,可皇上心里挂念娘娘,喝多了也要来瞧瞧您。”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讨好道。
顾朝朝挤出一点假笑:“多谢皇上关心。”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服侍皇上歇下吧,奴才们就先告退了。”
“可……”
顾朝朝刚发出一个音节,太监们就停下了,她顿了顿,又笑:“没事,本宫只是想说,各位平日服侍皇上有功,本宫不知该如何感激,只能赏些物件给你们把玩了。”
说完,对旁边的李公公使了眼色,李公公立刻带着众人去领赏了。
屋里的人呼啦啦去了一大半,顾朝朝抿了抿唇,抬头看向门口的沈暮深:“你也下去吧。”
“是。”沈暮深低头称是,转身离开。
顾朝朝又遣退了其他人,关上门口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男人,虽然只有五十多岁,但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张苍白的脸胖得快变形了,烛光下隐约还能看到一层油光……顾朝朝深吸一口气,伸手为他解开腰带,一个硕大的肚子弹了出来。
……顾朝朝心态崩了。
一刻钟后,沈暮深的房门被敲响。
他正坐在桌前发呆,听到动静后愣了愣,便赶紧去开门了。
门外,顾朝朝只着里衣,赤着脚一脸惊恐地站在他面前:“不行,我做不到。”
沈暮深:“……”
“你你你不要觉得我奇怪啊,我是真做不到,他的肚子有那么大,竟然能从腰带里弹出来,肉还是软趴趴的,像是死了很久的虾被蒸熟,我真的做不到……”顾朝朝抱头。
沈暮深深吸一口气:“娘娘,先回去。”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让我回去?”顾朝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沈暮深无奈:“奴才陪您回去,辰时宫外是他的侍卫,您不想被他们看见半夜不陪皇上,却衣冠不整地跑来奴才门前吧?”
“你还是个小孩,这也要避嫌?”顾朝朝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乖乖跟他走了。
两人一同回到主寝,皇上还睡得像死猪一样。
常年泡在酒坛子里的人,体味的杀伤力非常足,至少顾朝朝出门前外间还只是淡淡酒味,可现在已经浓得熏死人了。要命的是这味道还并非纯粹的酒味,酒味中掺杂着其他臭烘烘的味道。
顾朝朝:“……我快吐了。”
沈暮深走到里间门口随意看了眼床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家娘娘是九天之上的仙女,是心怀慈悲的菩萨,这坨烂肉自然配不上她。
“现在该怎么办?”顾朝朝为自己要依赖一个孩子感到可耻。
沈暮深抿了抿唇:“您先别进去,奴才帮他宽衣。”
“行,”顾朝朝点了点头,接着又想到一件事,“你可别趁他喝醉要他命啊。”
“奴才知道。”沈暮深无奈。
顾朝朝见他还算理智,于是没有再往屋里走,而是站在门口张望。
许久,沈暮深将解下的袍子叠好放到床边,又为睡死的人盖好了被子,这才扭头出来:“待他醒了,您就说是自己服侍的便好。”
“他还会醒啊?”顾朝朝震惊。
沈暮深:“……您说了不让我杀他,所以他必然会醒。”
“那、那……”顾朝朝不由得蹙眉。
沈暮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安慰道:“您先别急,现在有两个法子可以应付过去,您要选哪个。”
“什么法子?”顾朝朝忙问。
“第一个,是给他用些安神药,保证他明日上朝前不会再醒,但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还有一个……”沈暮深目露迟疑。
“是什么?”顾朝朝又问。
“皇上喜欢年轻女子,他今日来您宫中,不过是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可心里的喜好是不会变的,第二个法子便是,您在身上做些手脚,叫他一眼看过来便无法接受,将来也不会再找您侍寝,”沈暮深说完停顿片刻,“只是这样一来,您便不能靠侍寝复宠的了。”
“……我这么大岁数了,本来就不可能靠侍寝复宠,先前不避宠也是因为担心会让皇上不高兴。”顾朝朝无语。
沈暮深皱眉:“娘娘貌美依旧,不可妄自菲薄。”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我该如何对身体做手脚?”顾朝朝只关心正事。
沈暮深顿了顿:“也简单,您这儿可有胭脂水粉?”
顾朝朝一愣,连忙去梳妆台将所有描眉画眼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两人在外间坐下,不等沈暮深开口,顾朝朝便解下了衣裳,露出脖颈肩膀一大片肌肤。沈暮深匆匆别开脸,随即意识到如今不是避讳的时候,于是又硬着头皮看过去。
烛光下,四十岁的身子依然紧实,只是皮肤纹理间有一点点岁月的痕迹。沈暮深涨红了脸,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描画。
细小的笔尖从身上划过,带来阵阵痒意,顾朝朝感觉非常奇怪,总忍不住想往后退,但一想到屋里那个,又硬生生忍住了。
两个人别别扭扭地进行,直到屋里传来皇帝含糊的呼唤,顾朝朝才赶紧穿好衣裳往屋里走。
沈暮深及时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块药膏:“若此计不通,你就将这药膏碾碎让他吸进去。”
顾朝朝匆匆点头,将药膏藏进了指甲里。
皇上已经清醒了许多,看到她进来后嘟囔:“爱妃去哪了?”
“臣妾如厕去了,皇上这会儿可还好?”顾朝朝笑着关心。
皇上应了一声,双眼像是睁不开。
顾朝朝干笑一声,小心绕过他到床里躺下。
“朕有多久没有幸过爱妃了?”皇上说着,便去解她的衣裳,“今日便好好疼疼你。”
顾朝朝立刻掐紧了药膏,随时要往他鼻尖捏,然而最后还是忍住了,像条死鱼一样静静躺着,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腰带。
当他肥腻的手指贴上她的领口,指尖在脖颈处往下划时,她终于受不了了,捏着药膏就要抬手——
千钧一发之刻,皇上突然表情一僵,好一会儿还是收回了手:“时候不早了,睡吧。”
顾朝朝一顿,意识到什么后猛地松一口气,再看自己的衣裳,此刻只是散开一点,连锁骨都没露出来,他看到上面画出的松弛皱纹,便已经受不了了。
……自己又丑又油,还嫌弃别人身上有皱纹了。
顾朝朝心里嘟囔一句,默默离他远了些。
皇上翌日一早就离开了,似乎觉得说了临幸又反悔很不地道,于是走后没多久,内务府便又送来了一堆赏赐。
确定了皇上的感激不会因为她衰老减退,顾朝朝就放心了,一边帮娘家父兄巩固地位,一边跟周贵人算了那一巴掌的账。周贵人被打之后先是震惊,接着便哭闹到皇上跟前,结果皇上一听,直接将她打入了冷宫。
最受宠的妃嫔得罪了顾朝朝,依然要打入冷宫,宫里众人彻底认识到顾朝朝的身份今非昔比了,皇后不敢再叫她站规矩,其他妃嫔更不敢主动招惹,顾朝朝在宫中一时风头无两。
与此同时,皇上还特赦了沈家,准许沈家一众回老家,顾朝朝听说过便将赏赐送去了一半,保证他们即便没有官职傍身,也能荣华富贵一生。
而沈暮深,也被叫到了皇上身边伺候。
听说这个消息时,沈暮深一夜没睡,翌日离开时来到主寝,对顾朝朝郑重拜了三拜。
“怎么总是这么客气。”她笑了笑,却没有阻止。
因为原文中,男主也是去了皇上身边伺候后,才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


第194章 (时间大法)
虽然沈暮深离开辰时宫前,和顾朝朝的关系已经缓和,但宫里人依然觉得他去皇上身边后,会伺机报复顾朝朝,于是都等着看这昔日主仆反目成仇,可惜这二人每次遇见都会客气寒暄,没有半点不和的迹象,众人便渐渐忘了,顾朝朝曾经‘虐待’沈暮深的事。
而自从沈暮深离开,顾朝朝也鲜少看见他了,只知道他在御书房干活儿,因为足够机灵聪慧,又能识文断字,所以很被皇上重视,没过多久便开始负责整理奏折的工作。
而原文中,沈暮深也是从整理奏折开始,一步一步登上权力的高峰。
知道他现在正顺利成长,顾朝朝便没有打扰过他,只有偶尔遇到重要的剧情点,才会以自己又做梦了为由,找个法子去见他,提醒他早做准备。
沈暮深经历刺客一事后,便开始相信顾朝朝‘梦见未来’的能力了,虽然匪夷所思,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他家娘娘是九天的仙女,是慈悲的菩萨,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沈暮深从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成为了整理奏折的文侍,又从文侍,一步步成为了皇上身边最受宠的内侍,不再只做整理奏折的工作,还开始频繁跟着皇上出入后宫前朝。
而最大的一个变化,是他开始抽条长高了。
顾朝朝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那时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待得晚了索性就睡下了。
和往日一样,皇上来只为同她闲聊,聊完就直接睡觉,全然没有要她侍寝的意思。
顾朝朝也不想侍寝,忍着膈应默默等他睡熟,这才来到外间与沈暮深说话,结果聊着聊着,突然注意到了他的袖子似乎短了:“你是不是长高了?”
“的确是高了些。”沈暮深乖顺地答话。
顾朝朝笑了:“长高了就好,先前你吃什么都不长个,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长不高了。”
这一年二人几乎没怎么见面,她的语气却丝毫不见生分,言语间还透着关怀,沈暮深心中感激:“多谢娘娘关心。”
顾朝朝听到他客套的话,伸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你开始抽条了,那不就意味着要发育……”
说到这里,她顿时开始紧张。
“何为发育?”沈暮深不解。
顾朝朝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沈暮深总算明白了,一张脸顿时通红:“奴、奴才知道了。”
“你不知道,”顾朝朝斜了他一眼,“这些变化,太监可是不会有的。”
沈暮深一愣,随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顾朝朝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你跟了皇上一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长进,可如今看来,怎么还是喜怒总形于色?”
沈暮深顿了顿,想说他在外人面前不是这样,可对上她担忧的眼神后,他也只是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他在宫里就这一个亲人,他喜欢她的关心。
顾朝朝蹙起眉头回忆原文中男主是如何遮掩的,然后斟酌着告诉他掩人耳目的法子,沈暮深一一记下了,心中有了计较。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所以当身体真正开始发育时,沈暮深也没有太过慌乱,自己悄悄洗了床单在屋里烘干,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日子一天一天过,皇上的身体已经亏空得厉害,被迫学会清心寡欲,所以来顾朝朝这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顾朝朝也挺欢迎,毕竟每天只需要应付片刻,便能去外间找沈暮深闲聊了。她虽然平时不说,可沈暮深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寂寞,于是每次来都会偷偷给她带些东西,今天是一串糖葫芦,明天是一个小糕点,全是宫里能弄到的东西,顾朝朝却十分喜欢。
渐渐的,他送的东西越来越稀有,虽然不算贵重,可全是宫中弄不到的东西,顾朝朝便知道,他如今真是今非昔比了。
两人在外人面前,依然保持不冷不热的状态,一个是大红人内侍,一个是得宠后妃。可一到私下里,便仿佛变成了两个小孩子,会悄悄分享自己最近收了什么礼,遇到了什么事,关系从未因为权势而变过。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四年,沈暮深快十八了,顾朝朝也从辰妃,变成了辰贵妃。
中秋节这日,宫中大摆宴席。
皇后前两年开罪了皇上,被罚闭门思过三年,所以今日还是只有顾朝朝一人伴君。
她噙着笑来到御花园,先是对皇上行了一礼,转身坐下的瞬间,压低了声音同沈暮深说:“今晚宴席结束,记得来辰时宫一趟。”
沈暮深垂着眼眸,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宴席很快便开了,顾朝朝挂着职业假笑,应付台下大臣们及其家眷的阿谀奉承。
五年前的腊八节,她第一次参加宫宴,那时候没人将她放在眼里,即便上前敬酒,也只敬皇帝不敬她,如今才多久,这些人仿佛已经忘了当年的事。
不过顾朝朝也不介意,甚至希望他们少跟自己说话,她只想早点吃饱,然后找个借口先撤退。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看娘娘这么多年美貌依旧,便知道这宫里的风水是极好的,臣妾瞧着都觉得羡慕,”一个妇人奉承道,“臣妾斗胆,想求娘娘一件事。”
沈暮深眼眸微动。
顾朝朝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礼部尚书的夫人,于是噙着笑问:“夫人但说无妨。”
“臣妾二女儿自幼身子弱,算命的说是八字太轻,需要接到有福之人身边调养方能见好,臣妾仔细想想,这世上还能有比皇上、娘娘有福的人吗?所以臣妾想求娘娘,让我那没出息的女儿来宫里住上几日。”
妇人说完,便跪下了,礼部尚书也跟着一同跪下:“还望皇上、娘娘开恩。”
顾朝朝挑眉:“你家女儿多大了?”
“回娘娘的话,如今十六有余了。”
十六有余,搁古代都是能订婚的年纪了,这个时候送进宫,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果然,她还没开口,皇上就先来了兴致:“早几年的时候朕见过那丫头,生了一张好脸,也不知这些年可有什么变化。”
老变态,早几年人家才多大,那会儿就盯上了?顾朝朝心里暗骂,面上还保持微笑。
礼部尚书见老变态有兴趣,连忙将二女儿叫上前来。顾朝朝定睛一看,的确生得美貌,难怪这两夫妻想把人送进宫。
至于旁边的皇上,在看到人家姑娘后,眼神便已经变了。
顾朝朝见状,就知道这件事没了自己说话的余地,于是便识相闭嘴。众人同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浑然不觉,专心吃饭,只有旁边的沈暮深抬眸扫了礼部尚书一眼。
礼部尚书身边的太监会意,将他们夫妇的果酒换成了原酿烈酒。
酒过三巡,礼部尚书的夫人醉得趴在了桌上,礼部尚书也醉得厉害,晕乎乎地勉强才能坐稳。
“大人,皇上同您说话呐。”旁边的太监倒酒时低声说了句。
礼部尚书脑子迟钝,好一会儿才抬头:“嗯?”
“皇上说二小姐进了宫,您便是国丈大人了,您还不赶紧谢恩?”太监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