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瑄淡淡看了她一眼,收紧了腰上的手,“信我。”
语音刚落,苏柳只感到周身一轻,人好像踩在了棉花上,又好像踩在了云端,眼前的雨声、耳边的风声都淡去,人就像空中逝去的一只萧,轻的再没有重量和感觉。苏柳眼前一阵晕眩,只听见慕瑄一声低喝:“我找出了他,拿人头来谢!”
箭。
仍是李山射出的箭,可再也不是李山的剑。这些箭像是被人设定的戏法一样,前一个被后一个从箭尾划破,就像刨甘蔗一般,一个穿过一个,在空中划出美丽的线条,像一群银色的鱼,柔美的按照预定的轨迹,穿过层层绿色的竹叶,穿透竹叶上滴下的雨珠,飞快地像竹林深处奔去。
那里,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磁铁。
可是这块磁铁仿佛忽然被人转了向,箭又如流水一般,朝着李山的方向飙射出去,李山眼疾手快,闪身拉过一个随从,下一秒,这个随从就被射成了箭靶子,乌黑的血从七窍流了出来。
“原来在这里!”李山纵身一跃,两腿一紧,大喝一声,从竹林深处奔去。
一个白色身影从竹林深处魅影一般浮现,他轻点几下竹叶,人如浮云般在绿林间时隐时现,几声暗器划过叶尖的声音凭空作响,李山忽而从马上跃起,飞走几步,躲过暗器,落马停在某处。
剩余二人停止了与张仪的打斗,回到李山身后。
雨兀自下着,淅淅沥沥地在土路上溅起泥点。路边有一只蚯蚓收缩着又舒展着身子,寂寞又执着地翻拱着,空气散发着泥土的潮气。
“大公子,你可让我们好找。”李山眯起眼,一手拉着马缰,一手细细地摸着箭壶。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箭壶的一侧已经被他摩擦得光可鉴人。
“可不劳烦我们勤劳的管家了。”陆非鸣寒暄道。
“离家出走可不是什么好孩子。”
“二管家真费心。”陆非鸣操起了手。
“我也不想这么折腾,可是大公子您不懂事啊!”李山叹一口气,老茧在箭壶上划过,“不过只要大公子交出竹风,就算是你浪迹天涯,风餐露宿,我也不会说个不字。”
“哈哈!”陆非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带了内力,振聋发聩,好不容易止住笑,陆非鸣道:“在这之前,先让我为您送终吧!”
话落人起,一道白影携了凌冽的掌风,呼啸而至。李山拍马一扬,飞身而起,反身抽出一只金属花箭,紧咬下唇,一张燕牛角弓被拉成满月之势,松手一放,只听一声金石之响,箭头像长了眼睛似的,人左它左,人右它右,死死盯住陆非鸣,穿梭而去。

花箭飞来的时候,苏柳刚刚被慕瑄从树梢放下来,惊魂未定。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多看了几眼那个大叔的花式发辫,怎么就引来了一场杀身之祸。
做人没有这么小气的。
更让她不明白的是,这场杀身之祸,还没完没了了。
因为,现在眼前就飞来了一支越来越大的箭头,像蛇吐着信子一样,飞速地刺向她的印堂。
她任命地闭上了眼睛。或许心中还有一丝祈求,观音菩萨显灵。
她感觉额前一片热度,睁眼一看,庆幸自己还活着,眼前却是电光火石一闪,晃得她不得不虚着眼。朦胧中,只见慕瑄手中多了一把银色的剑,剑是银色的,吞口是银色的,剑柄也是银色的。
银色剑气一划,生生阻挡了那支凌厉的花箭。花箭转了弯,射向一旁的竹林,像一根花针没入了缠绵的竹海,只见一条线穿过一串竹子,顷刻,竹子倒立劈叉般,轰然倒下。
苏柳抚胸惊呼:“好险!”
陆非鸣听到此声,忽然大叫一声:“苏柳,接着!”
下一秒,苏柳胸口被什么一击,双手一捧,只见手中赫然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雨水的冲刷下,闪着贼亮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
祝天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散花!

 

☆、落崖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信物。
因为李山一见玉石,登时瞪红了眼,强行一扭马头,飞快地翻手抽出一把箭羽,撒欢儿般冲着苏柳飞奔而来。
苏柳被陆非鸣的飞玉一击,连退了好几步。一见李山这般不要命的样子,心中暗暗大叫不好,慌不择路地往身后奔去。
后来苏柳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当时要做贼心虚般撒丫子狂奔。其实只要她站在原地,乖乖的等李山纵马而来,笑眯眯地将玉石礼貌地交给他,然后拍拍手,便跟此事彻底断绝了关系。
可是人生总是“做”抢在了“想”的前头,苏柳只觉身旁竹子越来越稀疏,眼前风景越来越开阔,脚下泥土越来越湿润。
终于,万丈悬崖在她眼前显露出来,耳旁是是轰鸣而下的河水。
但此刻,为时已晚,她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这样的悬崖,在来的路上,苏柳也见过好几个。
她曾和慕瑄讨论过,是不是所有折子戏中滚山崖的片段都是真的,有没有可能,主角滚落的只是一个小山坡,而编剧为了使情节跌宕起伏、吸人眼球,用夸张的手法变换了一个更加险峻的场景,所以滚山崖就成了折子戏中百看不厌的经典桥段。
而现在,苏柳痛苦地想,轮到自己亲自来论证这个想法了。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金属划过岩石的声音。
她不禁睁开眼,只见一身白衣,如惊鸿般掠过悬崖,飞身而下。他一把挽住苏柳的腰,牢牢地将其禁锢在胸前,手中一把银剑在山崖中划过坚硬的石头,激起一阵阵火花。
苏柳闻道一股淡淡的草药的香味。
是慕瑄。
他的眼漆黑如墨,直视着苏柳,道:“轻功。”
苏柳恍然大悟,忙提一口气,反手抱住慕瑄的腰。
两人下降的速度顿时缓了下来。一把剑卡在山腰一棵长相狰狞的歪脖子树上,人随着剑轻轻地上下弹了弹,悬在了半空中。
崖上听见张仪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公子——”,仿佛从云端传来。
不过苏柳觉得,此刻自己才真正置身于云端。
不凌绝顶,无以览众山。
不临深渊,无以觅绝境。
巨大的瀑布在眼前轰然而泻,流水从无名的远处而来,从亘古流到了今天。雨不知何时已停住,一道绚丽的彩虹架筑在瀑布前,仿佛顺着这条虹桥,就能走到天边。几只不知名的白鸟儿盘旋在跟前,雾气迷蒙,水汽蒸腾,这不是在云端又是在何方?
这样的景致,震人心魄,让人着迷。
她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慕瑄,就这样和你掉下去,我也无悔。”
慕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忽然,一只鸟儿轻轻地停在了歪脖子树的树梢。
一种不祥的感觉掠过心头。
果然,树枝开始慢慢向下松动,树根张牙舞爪地一点一点显露出来。鸟儿叽叽咕咕地叫几声,又走动几步,似乎是没明白这怎么回事,不过它也没有耐心搞明白,双腿一蹬,直接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阵风掠过耳旁,苏柳只听见耳边慕瑄淡淡声音:“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