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觉得很热。
这是一种莫名的热,似乎周身都着了火。她喃喃地嚷道:“扇子,扇子。”
扇子很听话,乖乖地跑过来,吭哧吭哧地扇着,额上感到一阵清凉。
她满意地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很热,用手往脸上一擦,湿漉漉地全是水,她终于忍不住,哪里有这样不负责任的扇子,双手一扬,却落了个空。
她睁开了双眼。
原来是场梦。
苏柳感觉身体很沉重,支手勉强撑起来,发现天色已晚,昏黄中,只见身边缓缓流过一条溪流,自己躺在岸边,浑身湿透。
这是一个半开敞的山洞。
慕瑄静静地坐在她不远的地方,衣衫浸湿,手臂上似乎被拉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水染红了大边衣衫,显得触目惊心。
“你醒了?”慕瑄道。
苏柳点点头,走过去,“你受伤了?”
“不碍事,被乱石拉了道口子。”
苏柳不放心,拉过手来仔细瞧看,只见慕瑄右边胳膊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绽开,鲜红可怕。她扯下自己衣衫的一段布,给慕瑄包上。
“没有药,你要忍忍。”
“没关系。”
一群黑色的飞鸟拍着翅膀,从洞中穿过,留下一阵空荡的回声。
“那是蝙蝠。”慕瑄解释道。
“哦。”苏柳仰头,重新打量一番周围,洞石嶙峋,天色越来越暗,不禁道,“这是哪?”
“可能是瑶山脚下,”慕瑄道,“我们掉下山崖,被河水一路冲刷到了这里。”
“哦。”
洞内安静了下来,四周是巍峨的群山,苍茫的山林中,时不时传来一阵狼嚎。
苏柳不觉往慕瑄身边挪了挪,小声道:“慕瑄,我没有野外生活的经验。”
“我知道。”
“那么,”苏柳顿了顿,“你能不能生个火?我有点冷。”
“苏柳,我也没有这样的野外生活经验。”慕瑄听上去略带一丝歉意,“而且,我没有带火折子。”
“……”
“不过,我有一个法子可以烘干衣服。”
“说罢。”
慕瑄沉默了一下,“要等一会儿。”
“哦。”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一轮残月在天边若有若无的悬挂着。几缕云彩偶尔遮住半截弯月,深色的大地上又黯淡了一层。
在苏柳冷得哆嗦之前,慕瑄终于道:“可以了。”
苏柳心里小小的雀跃一下,等着眼前升起一团熊熊大火。
慕瑄又朝外看了看,声音有些犹豫:“苏柳,脱衣服吧。”
啥?!
“我的意思是,现在黑天瞎火,你我都看不见,我可以用内力将衣服给你烘干。”
苏柳很想相信慕瑄,但是她一抬眼就能看见慕瑄的一双眸子,黑夜中,它们仿佛闪着黑色的光。
这叫她如何对自己下手。
慕瑄很快察觉到这点,转过身去,向前走几步,头也不回地道:“你把衣服扔过来,我不会回头的。”
苏柳小心地、悄悄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不想一步未稳,踩到几块石头,差点摔倒。
“怎么了?”慕瑄听到了声音。
“没事没事。”苏柳心虚地站起来,又退了几步,直到慕瑄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也模糊起来。
医生的眼睛是很可靠的。我看不清你,你必然也看不清我。
“慕瑄,我那个……什么了啊。”
“恩,扔过来就行。”慕瑄远远地答道。
苏柳开始脱衣服。
外裙、内衫,夏衫本来就没几件,很快苏柳只剩下一个肚兜。
要不要一并扔过去?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前胸,而后背一片光洁,一阵风过,苏柳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洞外天色已然黑尽,苏柳心一横,手一扬,丝质的布料划过指尖,最后一件衣服也飘了过去。
然后她蹲□来,双臂抱着小腿。脖颈颀长,后背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溪水荡漾,映着少女洁白美好的胴体。
然后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悉悉嗖嗖的声音。
“慕瑄,你在干什么?”苏柳抬起头。
“脱衣服。”
“脱衣服?”
“是的。”
“不是,你脱衣服干嘛?”苏柳抬高了声音。
慕公子,你这是要耍流氓么?
“我为什么不能脱衣服?”慕瑄的声音含了一丝笑意。
“……”
“我的衣服也是湿的,不脱下来怎么烘干?”
“……”
苏柳不再答话。
过了一会儿,苏柳开口道:“慕瑄。”
“嗯?”慕瑄回应着。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认识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
“此话怎讲?”
“我在白龙镇生活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间,爷爷带着我相依为命,生活平凡而单纯,跟周边的李大娘家、张叔家一样。”
“我知道。”
“但是,这样的生活可能是一个假象。”
“发生什么事了?”
洞中恢复了沉默。
洞顶上因夜间降温聚集了水滴,滴答滴答,水滴落在小水洼中,声音在空阔的洞中回荡着。
良久,苏柳的声音飘来:“我在爷爷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密室。”
沉默了片刻,慕瑄问道:“这是你和我们一起走的原因?”
“是的,”苏柳叹一口气,“看到爷爷纸条的第二日,我本一早想上街寻你,忽然又觉得爷爷可能会回来,便去他的卧室查看。不小心开启了书桌的开关,在爷爷的书架后面,藏着一个偌大的密室。”
“那里面有什么?”慕瑄终于问。
“药。很多瓶装的药。我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的,但是我能确定这是解药。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一本书籍和一块玉石。书籍已经发黄,封面残留半页,隐约可见‘唐门’二字。而那块玉,上面也娟然刻着一个篆体的“慕”字,正如同你给我的那块。”
滴水成流,间断的水滴终于汇成一股细水,顺着洞石淌下来。
苏柳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当时心存疑惑,却无从解得。直到那日,你想我讲诉君子大会的事情,我便隐隐觉得这个可能和爷爷有关,当晚便奔回他的卧室,本想再查看一遍密室,却不想开启了机关,密室却没再打开。”
“可是方法有误?”慕瑄问。
“不是,因为这次开启的是另一个机关,每一个书架的右面格子都退后两寸,里面各立着一瓶药。每一瓶药下面有标签注解,但是我都看不明白。当时我便决定,第二天同你们一同去蜀中看看,每一种药粒,我也都取了一部分,携带在身上。”
“那药粒可还在?”
“在的,”苏柳答道,“都在马车上的包袱里,可就不知这马车……”
“张仪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慕瑄安慰道。
隐隐的,苏柳好像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明天依旧升起在东方,但我却感觉很迷茫。”苏柳的声音幽幽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