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珩凝视她半晌。

他向来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将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化作语言,再详实地叙述出来,又不能词不达意造成误会,对孟珩来说实在是件太过浪费时间精力的事情。

可对盛卿卿,这份精力怎么浪费都不过分,甚至他愁的是自己的措辞往往仍旧不够贴切。

盛卿卿在这方面却比她强出太多,只要她愿意,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像是利箭正中听者的要害,却不扎出血来,而是落地便化作朝阳的花儿绽放出来。

孟珩的手指很快勾了回去,力道不轻不重,和盛卿卿指弯相扣在一起。

“好。”

第 78 章

孟珩说走就走,两天后就离开了汴京城, 盛卿卿确实也是他最后见的人。

清晨时窗杦被轻轻敲响, 盛卿卿被青鸾叫起身, 匆匆合衣而出,便见到了整装完毕的孟珩。

即便这一趟离京意义重大,孟珩脸上仍旧没有急迫之情,直到看见盛卿卿披着外衣出来,他的神情才稍稍软化下来,“吵醒你了。”

盛卿卿摇摇头, 视线四顾一圈,发现只有孟珩一人, 不由得讶然, “珩哥哥一人走么?”

“他们在孟府外等着。”孟珩大步走到盛卿卿面前, 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道, “给你。”

盛卿卿没多问, 伸手接了之后攥在手心里,也没有多看,笑盈盈抬头望向孟珩,道, “一路顺风。”

许多话实在不必再一一唠叨地说出口了。

孟珩来得静悄悄, 没惊动其他人, 只让青鸾喊起盛卿卿道了一声别后就离开了, 连孟老夫人和孟大夫人都没有见。

盛卿卿原本是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就被叫起来的, 睡眼朦胧地目送孟珩离开之后,困意却倏地一下子都不见了。

“便是不困,姑娘也再去床上躺一会儿吧,指不定睡意便回来了呢。”青鸾说着便将盛卿卿劝了回去,还贴心地将被子也给她掖好了。

盛卿卿确实是清醒得很,她脑中盘算旋转着许多的事情,从胡家到魏家再到沈湛,最后这些四处乱飘的小人和他们头顶上的名字全都被一座叫孟珩的大山压在了脚底下。

直到这时候,盛卿卿才想起来她手心里仍然攥着孟珩刚才交付的东西。

她窸窸窣窣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展开已握了许久的拳头,端详起掌心里的小玩意儿来。

——孟珩刚刚送给她的是个小木雕,说小是真小,只盛卿卿拇指那么大。

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看了一会儿,又在鱼肚白的晨光里照了片刻,才辨认出这大概是一朵半开不开的睡莲,花瓣的尖端被人耐心地磨圆,盛卿卿用手指抚过去时一点也不觉得疼痛。

可工艺又显得不是那么纯熟,有的地方细看还能见到不小心刻上去的划痕。

显然不是找师傅做的,而是孟珩亲手雕的。

想到堂堂大将军捏着这块还不如他手指头大的木头,认认真真雕出花瓣会是个什么模样,盛卿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抵是孟珩终于发觉在冬日里种莲花实在不太现实,便该了个想法,做了个不会凋谢的给她。

盛卿卿将睡莲朝上放到自己枕边,侧躺着观赏了它好一会儿,原先跑得无影无踪的睡意还真的席卷了回来。

眼皮子上下打架一个回合,盛卿卿就又安稳地睡了回去。

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盛卿卿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片刻,转头将小莲花珍重地收进手掌心里,清醒地意识到孟珩已经离开了汴京城。

——在这期间,像是承诺的那样,她需要替孟珩守好孟府。

*

这首先很重要的一点便是,盛卿卿打定主意一步也不离开孟府的大门侧门随意任何一扇门。

闻茵只得上门来寻盛卿卿玩儿,满是抱怨,“为什么突然不出门了?若是不想见到九皇孙的话,咱们偷偷不告诉他就好了呀!”

孟珩离京的消息是保密的,他平日里也不日日上朝,更不呼朋唤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就算几日间突然销声匿迹也不会有人发觉异样。

别说闻茵,被蒙在鼓里的人多了去了。

盛卿卿不好说真正的理由,只得拿小食点心糊闻茵的嘴。

闻茵在盛卿卿面前向来好哄,她将桃酥一口咬下半个,含糊不清地说,“卫封怕你是生了病,又不好提出要上门来,就让我过来看看。见到盛姐姐你气色依旧我也就放心了。”

盛卿卿好脾气地给她倒茶。

闻茵吃饱喝足,态度便平和了许多,将先前的事情一笔带过,道,“不过盛姐姐这些日子不出门也好,师父也跟我说尽量不要往外跑来着。”

盛卿卿摸了摸闻茵的脑袋,点头赞同,“许是多事之秋,你在家练练琴便好。”

闻茵撇撇嘴,她说,“今日我还是瞒着师父偷偷出来的,不能留太久,马上就得回去了——不过本来我也只是来见见你,看看你好不好。”

免得闻夫人真担心到来孟府找人,盛卿卿没多久就把闻茵送到了孟府的正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两人正隔着轩窗告别时,有一人步履匆忙地自街道另一头跑来,急促的脚步声令盛卿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意识到那人正是曾经来给自己送过一次请柬的闻家侍女。

见向来淡定的侍女一幅急得要出汗的模样,盛卿卿只当是闻茵偷跑吓到了闻夫人,摆摆手让闻茵进马车里,便转头迎上了闻家侍女。

侍女跑到近前时有些脱力,几乎摔倒在地,盛卿卿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手臂,安慰道,“闻茵没事,她这就回去了。”

侍女连连摇头,她顾不上礼仪,反过来捏着盛卿卿的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盛姑娘,请随我去一趟闻府,夫人需要您的帮助!”

盛卿卿怔了一下,她轻轻拍着侍女的背脊,“出什么事了?”

侍女抬头望着她,眉眼中带着极度的惊恐和焦急,“有一个男人来找夫人,他的名字叫……”她极力压低声音到只有盛卿卿能听见的程度,“沈湛!”

盛卿卿的动作顿住了,她确认地望进侍女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问题问的并不只是一层意思。

“夫人曾对我说过,若是有个姓沈的男人出现,便让我立刻通知您小心提防。”侍女咬着嘴唇,看起来神情十分愧疚,“我知道我原也是该这么告诉盛姑娘的,可……可那沈湛来时我看夫人十分害怕他,想到沈湛同您有关系,便忍不住来找您求助……”

将这么一长串话说完时,侍女的脸都已经憋红了。

马车迟迟不动,闻茵也从里头探出脑袋来,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盛卿卿回头朝她笑了笑,“没事,闻夫人传话给我呢。”

哄好了闻茵,盛卿卿才重新将视线放到侍女身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道,“你怎知找我有用呢?”

侍女舔了舔嘴唇,低下头去,声如蚊讷,“我知道沈湛是您的……亲人。”

“是闻夫人告诉你的?”

“不!”侍女连忙摇头,“夫人一直对此保密,是那次您同夫人谈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在外间听见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夫人也不知道我知道了的!”

盛卿卿长出了口气,她此刻正站在孟府的大门口,退回去十几步便能回到门槛里。

可若是沈湛真的出现了,便是代表着皇帝的计策真的起效,沈湛真的上钩了?

偏偏在孟珩离开汴京后这么短的时间里?

沉思片刻后,盛卿卿问道,“沈湛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侍女肯定地点头,“他同夫人谈话时,也是两人单独的。”

“你从闻家过来这么久,怎么知道我去时他还在?”

“我……我不知道,但我想若是有人能帮夫人,那便只有盛姑娘了。”侍女坚定地道。

“我不该去的。”盛卿卿叹了一口气。

孟府尚且不说,沈湛若是真想要那笔巨财,那便总有一日会和她正面交锋。

但要细数去闻家的理由,也是能数出几个来的。

譬如闻夫人这是无妄之灾,又譬如沈湛是她仅存的亲人之一,又譬如沈湛的目的尚且不明了,盛卿卿并不想只凭他人的一面之词决定自己对沈湛的判断。

但只身前往便太过轻敌了。

盛卿卿抬手制止了想要再度开口的侍女,她回头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几名侍卫,柔和地问道,“孙晋将军就在这附近吗?”

从孟珩离京那天起才被派来孟府看门的侍卫们互看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道,“是,盛姑娘有什么吩咐?”

“请通知孙将军率人去一趟闻家吧。”盛卿卿道,“闻家离得近,应当不需要很久。”

侍卫很快便应下,按着刀快步离去。

盛卿卿只想孙晋既然领了孟珩的命令保护孟府,必定不会离得太远,可只在原地等了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便等到他匆匆跑来,也对这“不远”有些讶然。

“盛姑娘。”孙晋拱手行礼,面色沉凝,“真是那人出现了?”

“我尚不确定,也或许是他人冒名顶替,还劳烦孙将军走一趟确认了。”盛卿卿笑道,“我原是想自己去的,可……”

孙晋立刻道,“您不该去,否则大将军回来一定军法处置我。”

还摸不清楚沈湛的虚实和目的,就贸然让盛卿卿去见他,岂不是等同于送羊入虎口?

这点轻重还是很拎得清的孙晋立刻点了人同闻茵及闻家侍女离开,盛卿卿立在孟府门前目送他们离开时,又忍不住喊住孙晋道,“一会儿孙将军回来,能否将发生的事情同我说上一遍?”

孙晋点头称是,没再浪费时间,率人保护着马车快速离开。

闻茵看起来一头雾水地从马车的轩窗里探出头和一只手臂来,朝盛卿卿用力地挥了几下。

盛卿卿含笑挥手送她远去,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仍在孟府门口立了一会儿,心头多少有些沉重。

待她花了片刻收拾好心情,正要转头回到府内时,有人低沉地从另一个方向唤了她一声,“盛卿卿。”

盛卿卿下意识抬头往那侧看去,瞧见来人的神情时,瞳仁立刻一缩。

她低头行礼道,“魏大人。”

第 79 章

魏梁似乎只是打马经过, 他身旁还跟着几名官员模样的人, 盛卿卿一眼扫去皆是生面孔, 唯独其中一人曾经在宫宴上见过,却也不记得名字。

这种情形下,显然魏梁打完招呼后便该直接离开,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 而是转头同身旁几人说了几句话后,转头朝盛卿卿走了过来。

盛卿卿立在门口, 脑中转过许多念头, 最终定格在一个疑问上:魏梁是不是也知道了沈湛似乎已经来到汴京城了的消息?

魏梁走到孟府门口时, 同盛卿卿保持了一步半的距离, 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不因为隔得太远而怪异。

“仲元说他来孟府找过你。”魏梁说。

盛卿卿抬脸疑惑道,“似乎不曾听说过此事,是送了帖子的吗?”

——魏仲元自然是来过的, 只是每每都叫人在见到盛卿卿之前便给打发了。孟大夫人、闻茵、卫封……他面前的阻碍实在太多,想要将消息传达到盛卿卿面前简直比登天还难。

魏梁观察了盛卿卿两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或许是我记错了。”

他换了个话题, 说道,“若是顺当,事情便安排在下个月。”

盛卿卿知道魏梁说的是定亲, 礼貌地露出了笑容, “魏二公子的身体康复多了?”

魏梁面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仍旧下不了床,但不必日夜照顾了。”

不仅是现在下不了床,魏二是一辈子都不用下床了——比武定侯府家长子还要来得惨一些,至少那位的上半身还是能行动自如的。

盛卿卿讶然地露出抱歉之情,又送上了诚恳的祝福。

她面上同魏梁寒暄的功夫,脑中正飞快思考着魏梁前来和自己搭话的原因。

魏梁实在是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以他现在的身份来同盛卿卿单独谈话,本就是有些逾矩的。

盛卿卿实在难以相信魏梁只是想同自己话上两句家常。

可直到魏梁露出告别之意时,盛卿卿也没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合时宜的话,只得行礼道,“魏大人慢走。”

随后,她视野中魏梁的足尖转过半圈,而后又以同样的速度转了回来。

男人用低醇的嗓音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同你母亲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盛卿卿:“……”

她必须得承认自己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魏梁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件事情问出口来,一时露出了非常自然的惊愕神情。

“果然,你听说过传闻饿了。”魏梁看到她的表情并不惊讶,“内子带着当年孟老夫人给的信物登门时,我便猜到你该知道了,但这……”他沉吟了一下,婉转地说道,“没有我能置喙的立场。”

盛卿卿抿着嘴唇朝他笑了笑。

魏梁神情淡淡地说,“无论传闻如何,有一点不假,我确实当年心悦过你母亲孟云烟。”

他说这话时眼神十分认真,视线聚焦在盛卿卿的脸上,像是透过皮囊看向另一簇已不存在于这世上的灵魂,专注得心无旁骛,叫盛卿卿心中都忍不住惊悚地跳了一下。

见到魏梁第一面时,她便觉得魏梁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却从没有这一刻一样意识到一件事。

魏梁似乎仍旧执着于消弭的某样事物,这执念令他理智又疯狂。

——像极了半年前的孟珩。

“所以我愿意为了她许诺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不会有任何妾室。”魏梁说完,神情突然放松了两分,他道,“但你也看到了,如今我有妻子,有子女,一家美满,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我了。”

盛卿卿不自觉地歪头观察魏梁的神情,许是因为正站在孟府的大门前,她心中并没有任何惧怕之情,而是非常冷静地思考了片刻,才笑道,“魏大人放心,我并没有什么胡思乱想。”

“孟老夫人当年对魏家许下的承诺终归是要兑现,我又觉得你作为孟云烟的女儿,应当是个好孩子,”魏梁的语气几乎能算得上是温和了,“所以便同意了这桩亲事,若是你有其他的困扰,可以随时同我或者魏家其他人说,不必藏在心里。”

若不是魏家对江陵城所做的事几乎已经是证据确凿、只差临门一脚,盛卿卿或许还真就被魏梁骗过去了。

她笑了笑,低头道,“是,我明白了,劳烦魏大人费心。”

魏梁嗯了一声,他最后临转身要走之前,突地又郑重地道,“我接下来这话没有要让你误解的意思——但江陵浩劫之中,你能安然无恙地幸存下来,我觉得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他说得相当诚恳,眼神叫人无法质疑这话的本意。

盛卿卿几乎是啼笑皆非地发现魏梁是真为她能幸存而赶到高兴,这反倒显得嘲讽极了。

她不由得顿了顿,几乎没有周密思考便张嘴甜甜地道,“我当时却一直想,若是我的性命能换回家人的性命便好了呢。魏大人既然是母亲的故人,若是母亲回汴京后见到您,想必也会很高兴的吧。”

这并不是假话。

江陵城破、几日之间失去了所有家人的盛卿卿脑中无数次地出现过这个钻牛角尖的念头。

纵然如今她已经从那里走了出来,也不代表这个念头便能从她脑中被一劳永逸地拔去。

——更不代表着这念头不能被当做武器用来刺伤其他人。

话才说到一半时,盛卿卿便观察到魏梁下颌的肌肉微微抽紧,那是个不自觉咬紧牙关的动作。

等话说完时,魏梁的表情就已经克制地恢复了正常。

“你母亲再见到我会作何感想,我们已经不会知道了。”魏梁目光复杂地盯着盛卿卿,轻轻地说,“但我想你母亲一定更希望你活在这世上。”

说完这句话后,原本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魏梁退后半步,朝盛卿卿点一下头便径直离开走向了那群一直等待在原处的官员们。

盛卿卿立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觉得恍惚刚才打了一场硬仗似的,转头往回走进孟府大门时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魏梁那一瞬间真实的表露对于隐隐约约猜到真相的盛卿卿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

那是掩藏得极好的愧疚与痛苦。

想必魏梁在对汴京动手时,本是没想到孟云烟也死了的吧?

他或许是准备好了后手却出了意外,又或者是一时赌气……总之,孟云烟于那场战乱中的死亡,几年后仍旧令魏梁追悔莫及。

盛卿卿跨入孟府正门,恍惚地想:看来,正如同王敦所说,魏梁从年少时至今,最爱的女人确实只有一个。

而魏夫人但凡只要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一般的情绪,都不该是能容忍这种事二十余年的。

*

“你去见了卿卿那孩子?”魏夫人柔和地问道。

正举着筷子要去夹菜的魏梁动作一顿,他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本也是要去的,”魏夫人避而不答,她笑着说,“就打算这两日闲下来便往孟府送拜帖呢。许久不见那孩子,我心中也怪想念的。”

魏梁干脆放下了筷子,他沉声重复问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魏夫人面上笑容不改,她甚至提起酒壶给魏梁续了一杯酒,才慢悠悠地说,“说起来,我本来已经将云烟的长相忘得差不多了,可见到卿卿时,便又尽数地将云烟的音容笑貌想了起来——作为母女,她们俩可真是太相似了,是不是?”

魏梁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魏夫人,直到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装模作样的笑容。

“——盛卿卿和孟云烟真是像啊。”魏夫人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我看着她时都忍不住想起豆蔻年华的孟云烟来,难道你不这么想?就算我年复一日地模仿着孟云烟的神态动作,又怎么有她那一张继承自母亲的脸和五官来得贴切?你出去办事,就这么碰巧,正好路过孟府门口,还正好看见借住在孟府里的盛卿卿?”

她停了下来,神情阴晴不定地同魏梁对视,尖锐地在对方阴沉的眼神中问出了一个能令任何行为正道之人勃然大怒的问题来。

“——你真不是故意去见她?想要从她身上再多看一眼孟云烟的影子?”

问出这话时,魏夫人其实已经做好了见到魏梁发怒的准备。

可这句话在她心头实在已经积压了许久。

她原本以为魏梁同意让盛卿卿入门便是为了那笔能解魏家燃眉之急的钱,可紧接着她便发现,魏梁“意外”同盛卿卿碰见的机会实在是有点多了。

作为未来的公公,魏梁甚至比魏仲元在盛卿卿面前出现交集的次数还要多。

魏夫人心中不由得逐渐生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来:或许魏梁已经将盛卿卿当成了孟云烟的替代品呢?

这想法令她恐慌不已,一日复一日地沉积发酵之后,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听说魏梁和盛卿卿单独说话之后爆发了出来。

说完之后,魏夫人剧烈地喘息着抵住桌板,等待着魏梁的怒火。

然而魏梁沉默许久后,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用饭,好像刚才的一切剑拔弩张和争锋相对都是幻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