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免想到一句应景的诗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以前,我住在这里。”苏牧说。

“一个人?”

“嗯。”

“几岁的时候?”

“五岁。”

白心怎么都没想到,五岁的苏牧会一个人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

那时候,他会感觉到寂寞吗?

一个人在偌大的院落里,看天上云卷云舒,看南燕筑巢,抑或耳闻百鸟啁啾。

苏牧看了一眼院外,沉思着,轻声说道:“那时候住持和我住在一起,他会打玄机,我听不懂。只知道他再念什么禅机,下棋还是下不过我。”

“什么棋?”

“围棋,但他非要玩飞行棋。”

“…”看来智取不成,老住持打算使诈靠运气取胜了。

“再后来,他走了,这里也就空着了。”

“他现在去哪了?”

“还俗了,走的时候还哭了一场,说自己悟不出禅机,不配做住持,现在在旅游区里面开茶坊,生意不错。”

白心感慨:“世事难料。”

“嗯。”

“不过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书上说,女性富有同情心,需要诉说自己的童年遭遇,就能让女性母性大发,从而产生舔犊的心理,接纳对方。”

白心舔了舔下唇,“苏老师,你是在…攻略我?”

苏牧侧头,看她一眼,眸光发暗,看的很深。

白心被他那种眼神震撼了一下,觉得他的眼里,拥有着另外一个世界,荒芜而辽阔,情绪也很独特。

她的身影映在其中,占据了瞳孔,也是唯一。

苏牧半天不开口,久到白心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始说话了。

她转回头,专心致志看院内花鸟,这里像是一个微缩版的大千世界。知了在植被繁茂的假山之间低语,有白额黑爪的蜘蛛在洞中结网,黏住了往来的小虫,美美进餐。

这里的时间似乎过的异常慢,一秒折成了二秒,静到空气都变得凝固,与风相连。

这时,隔着风声鸟声,苏牧终于开口,他的嗓音低缓,孱弱出声:“我正在尝试攻略你。”

“这句是在开玩笑?”

“不是。”

白心的心跳慢了半拍,她侧头,屏息与苏牧对视。

他的眼里难得有一丝柔情,掺杂着脉脉暖意,一下子注入她的心脏之中。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表白吗?

“苏老师…”白心欲言又止。

苏牧打断她的话,眼中的炙热已经悄然散去了。

他再度拉起白心的手,说:“走吧,我们出去。以及,你不用给我答案,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即使拒绝,也是口是心非,我不会信的。”

呃,这么偏执的人,好像真的轮不到她说三道四。

他只想听到自己爱听的答案,那就是——她也喜欢他,并且愿意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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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小苏苏表白方法似乎不太对,小白白还在懵逼之中…

亲妈争取让你早点吃到肉。

还有欢迎加入捕获一只草灯,群号码:218219809

验证草灯大人

大家坐稳了,群里可能要开车了滴滴滴

 

第四十五集

白心总觉得,苏牧对她不一样了。

待人待物的态度好似和从前差不多,只是当他注视着她时,那双眼睛除却一贯的波澜不惊,又明又亮,如同被阳光映照的黑曜石,折返着浅浅的薄光,映入她的心底。

她说不上是抵触,还是喜欢。

只是觉得苏牧这也太快了,逼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圈入自己的所有地,再没有逃离的机会。

白心得好好想想,从理性方面,和感性方面,综合多方面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他谈恋爱这种事情。

她和苏牧拜访了老住持,此时她正坐在茶坊的隔间里出神,身旁是苏牧在陪老主持玩飞行棋。

然而,老主持就算饮食人间烟火数年,道行还是没有苏牧高。

他敲着骰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苏牧:“你小子多年不见,还和我玩道道呢?”

“嗯?”苏牧半屈起食指,指节推了推眼镜,“哦,你是指我如何多次投出大的点数?”

老主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苏牧的上衣,里里外外检查了,没发现猫腻。

他冷哼了一声,说:“你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利用抛物线定理以及用力的大小,就能推算出大致的滚动范围与掉落的骰子面。如果说,这也算是做手脚的话,那么是我作弊了。”

“反正,结论就是你作弊了!年纪轻轻的,这些都不学好,怎么行呢?爸爸…不,咳,你叔教你做人。那个,我复活两个棋子总没问题吧?”

他不等苏牧拒绝,赶紧摆了两个子上去,然后又笑逐颜开,继续摇骰子。

如此不要脸之人,白心是第一次见,佩服,佩服。

她吃了两块薄饼型的茶点,桂花味的,香气怡人,搭配着茶炉上烹着的铁观音,有种恬静时光的怀旧感。

她两指捏住茶碗壁,凑到唇边,小口小口轻抿。看似在喝茶,实则在用余光打量苏牧——他的侧颜很好看,像是瓷碗上白净的一层釉,被远处的灯一照,散出稀薄的光,晕在耳廓上,透出赤粉的血络。

他曾说过,与他结合的好处就是——下一代的颜值会高,所有方面都能超过寻常人,所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佳配偶。

咳,她怎么突然想到下一代上面去了。

这想的也太远了一点吧?

白心脸颊发烫,下意识用牙齿轻咬一下小巧的茶碗,掩饰羞怯之意。

“虽说品茶需要品回甘,但含久了,就只剩苦涩的味道。”苏牧目不斜视,照样看棋盘,但显然也在注意她这一边,察觉不适后,这才出声提醒。

白心尴尬地放下茶碗,专心致志看他们下飞行棋。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是节目组打来的电话,看样子要催他们回去准备。

老主持依依不舍,边送他们,边握着苏牧的手,叮嘱:“这可是残局,我还没输呢。我让人把棋收起来,摆着不动。你有空再来玩,我们一起把它下完,我等你。”

“嗯,棋子摆位我都记得很清楚,你别想动。”苏牧不动声色从老主持手里抽回手。

“…”老主持喉头一梗,欲言又止。

白心有点无语,小说里也出现过什么旷世残局,能破解之人必定惊才绝艳。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玩个飞行棋还能玩出旷世残局来,还要一约数年,就等苏牧回来下完它。

算了。

她摇摇头,和苏牧接触以后,什么不正常的她没见过?怕就怕太正常,她还不能适应。

苏牧很自然牵起白心的手,抓着她往节目组准备的旅店里去。

他们踏着人□□叠的黑影,被这些拥挤的人潮推就一团,几乎是手臂贴紧手臂,呼吸间,也能相互感应对方的鼻息。

白心的心脏骤然狂跳,即使夏夜宁静,晚风很冷,星光瘦弱,也无法将她的心归为平静。

是她太在意苏牧了吗?

所以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才会这样心猿意马,肢体与情绪不受自己控制。

她不敢往深处细想,总怕得出什么荒谬又笃定的结论。譬如,她暗恋着musol,从而暗恋着苏牧。

不去想了,再等一等。

至少她还没准备好,还来不及问清自己的心。

白心恍惚跟着苏牧走,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那间青年旅店。

摄影师已经进入了拍摄状态,祁连这次郑重其事,说:“这一关异常险峻,在开始任务之前,我需要和大家说清楚一系列注意事项,以及规则。”

等到她们无异议,她才继续说:“首先,第三关名叫《荒野逃生者》,那就说明,你们必须在野外居住一整天,并且跋山涉水抵达终点。野外的地点是莫高山脉,区域是在无人区。当然,如果遇到野兽的袭击,节目组派出的人会在高处保护你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莫高山脉,那个曾经失踪过十二名驴友的无人区?”白心惊讶,没想到这个节目会做的这么狠。

她之前观看节目时,还以为都是作秀。

那五百万奖金远远比不上他们这样吸引人眼球,获得超高收视率所挣的钱,就因为是麟毛凤角,所以节目组才这样慷慨放出五百万的奖金。

祁连沉默了,说:“而且那一天内,你们没有任何的装备,一切靠自己的手段在户外生存。一旦觉得难以忍受,那就和节目组申请退出,这样就能马上回到旅店内,不过也意味着和五百万的奖金dbye!”

白心看了苏牧一眼,他依旧无动于衷。

“所以呢?有人要退出吗?以我的立场来看,这一次不一定是安全的,我建议你们没有户外经验的人还是尽快退出。”

“我参加。”叶青高举着手。

“我…我也是。”l太太也要竞赛。

“我也参加。”白心硬着头皮报名,至少来了就要试试看,大不了遇险的时候,她提出退出就是了。

金钱固然重要,但命也得保得住。

祁连微笑,“好的,那么我来说说看规则。明天我们节目组的直升机将会把你们抛到三个不同的地点,你们需要一路往西面走,每经过一段距离,节目组的人就会给你们有关终点的提示。就是这些,大家快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四点集合。对了,每一组只能带三件物品,选择什么,就要靠你们自己决定了。”

白心拿着房卡,跟苏牧去了标准的双人房。

她在原地兜转,思索着带什么比较好。

“带一个打火机,这个是必备的,野外虽说能钻木取火,但是我没那个经验,肯定干不好。还要一把军刀,遇到危险了,你只管逃,我来对付。还有…”

苏牧接着说:“带一个杯子。”

“杯子?”

“煮茶喝。”

“你当户外运动是野炊吗?还要带杯子?”

苏牧抬眸,懒懒看她一眼,“住持给了我一些茶叶,味道不错。”

白心无语,但最后,还是让苏牧带了个铁杯子,方便他煮水喝。

天刚破晓,他们就起床了。

白心长袖长裤,配了一双军靴,裤腿扎的死紧。反观苏牧,就觉得他太乐观了,还是照常装扮。

白心迫不得已,只能扒掉苏牧的上衣,翻箱倒柜给他找合适的装束。

苏牧对着她的后背,饶有兴致说:“你好像越来越贤惠了。”

白心的脸通红,她恼羞成怒:“我这是为队友着想,你可千万不要误会。还有,贤惠这个词太暧昧,不要随便对一个女孩子这样说。”

“我只对你说过。”

“…”

等到最后,白心拾掇完苏牧,累的无精打采。

他倒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样子。结果被节目组的人调笑,说他们这种时候也这么懂利用时间,白心太过于放纵苏牧了。

相比带茶杯的苏牧,叶青那一组更是离谱,他带了一只黄油纸包的烤鸭以及一件雨衣和打火机。

据白心所知,在户外,即使是一根香蕉,那些饥饿的黑熊都能从二十喱的丛林外找过来,别说是烤鸭了。

最后,他的烤鸭被节目组请来的教练强行换成了压缩饼干。

由于之后是需要从高空坠落,所以教练要指点他们如何使用降落伞,以防不测。

他们戴上冲压空气式伞衣,坐在直升机的机舱内,感受着那种渐渐悬空的失重感。

抵达高空的感觉并不好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掌按住,脚底也发麻发烫,还有种轻飘飘的软绵感。

白心没有恐高症,但这样的高度,还是让她有些心惊肉颤。

她眯起眼,朝窗外望去。

底下山势起伏,山脉如同一条盘踞的老龙,背上尽是历经沧桑后形成的断层与褶皱,淬满绿色,生机盎然。

这些老山系是因风化与侵蚀作用的破坏,外形显得圆滑,虽然没有远处那些新山系高耸而尖锐,却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心安,只觉得又敬又畏。

白心和苏牧做好了准备,直升机也往空地逐渐压低。

她踩着舱板,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根根像是鞭子,狠狠抽打在脸上,由于风声大,耳朵也发懵。

“好了,可以跳了。”教练指挥他们。

白心抿唇,朝下跌去,一下子被拥进了大自然的怀抱。

第四十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