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飞把手机丢一边,捂上眼睛躺着装死,绝交吧兄弟们。

躺了也不知多久,忽然电话响了,孟文飞飞快抄起手机,不是方靖,是邹岚。

“飞哥,今天下午阿靖给我打电话了。”

“嗯。”

“培训那事,她还是决定不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孟文飞没说话。

“她说她不好跟你说,让我说。”

孟文飞心里叹气,坐了起来,问:“为什么让你说?”

“我是她经纪人啊。”邹岚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孟文飞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你是她经纪人,我是她什么?外人吗?自己说不行,还派出经纪人了?!真是给她牛逼坏了,现在都有经纪人可以使唤了。

“身为经纪人,难道你不该把她劝说成功,让她去参加培训吗?这么难得的机会。”

“你不也没劝成功嘛。”

可以的,哪痛戳哪。今天你们是说好了联手一起上是吗?

邹岚继续道:“而且合同里签的,除了私厨和网络营销宣传,其他的活动和业务不在我们的独家代理范围。去培训这种事,合同没有限定她必须去。她又不违约,我没办法要求她。这些条款是你定的呀。”

孟文飞不说话了。这天没法聊了。

“飞哥,你是不是生她气了。别生气,阿靖今天跟我解释你公司最近有人离职,你们工作太忙,没人照顾不行。你把‘你们’的那个‘们’字去掉,多理解理解她的心情。”

“们”字去掉?

孟文飞靠在沙发上,心跳得有些快。

那她,能理解他的心情吗?

第33章

孟文飞这一夜没睡好, 醒来时有些头重脚轻,还觉得牙疼。

照了照镜子, 脸色确实不好,右边后槽牙牙龈肿了。装病装可怜这下真是遭了报应, 孟文飞也很无奈。

洗漱完了他出客厅, 正听到大门门锁响, 方靖来了。

方靖手里拿着一大袋菜,换了鞋, 走到客厅冰箱前,看到了孟文飞。她招呼了一声:“飞哥好。”然后就不理他, 往冰箱整理菜去了。

她这么不冷不热的, 让孟文飞想起昨晚自己干的蠢事, 不禁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 想了想道:“阿靖, 我想喝粥。”

方靖一边收拾一边轻轻应了:“嗯, 好。”

孟文飞又道:“我牙疼。”

方靖手上动作一顿, “不是胃疼吗?”

“昨晚胃疼, 今天牙疼。”

方靖把冰箱门关上了, 转头看他。

孟文飞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的,“真的牙疼。”他指了指右边腮帮子,“牙龈都肿了,不信给你看。”

方靖才不要看,但她还是问了:“是发炎还是长智齿啊?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看医生, 应该就是上火吧。我一会去买点药。”

方靖点点头:“好。”她似乎也有些局促,站在那儿好一会不知道要做什么。

孟文飞看着她,又道:“阿靖,我不想喝白粥,觉得嘴里好淡。”

“好。”

两个人目光相碰,方靖先把头转一边去,她进厨房了。

孟文飞觉得头更晕了,他回卧室,打开手机看了看,有几条姜俊昨晚发来的微信。

“飞哥,前几天韩琪问起我,你跟阿靖的关系。她说她去你那儿,见到了方靖。”

“韩琪找你干嘛?你们还有来往吗?”

“我跟她说飞哥的事我不清楚,让她自己去问你。”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阿靖啥关系,我也不知道啊。你说,你现在跟阿靖是什么关系?”

孟文飞给姜俊回电话:“我昨晚没看手机。韩琪那事,你不用理她。我跟她没什么联系,她来是告诉我友兴的事,想劝我回去。”

姜俊有些傻眼:“她怎么想的,你回去又能怎样?难道还会跟她复合不成?”

“她都要结婚了,你别胡说八道,影响不好。”

“哦。”姜俊顿时闭嘴。他太懂孟文飞的脾气,就算分手,也不在背后扯人是非道人长短。

在姜俊他们这些朋友看来,当初韩琪有点太作,虚荣心重,把孟文飞当成了炫耀的资本——颜好、个高、年轻,在大集团高薪、高职、前程似锦。所以她受不得孟文飞有一点点失败的可能。

现实生活就是现实生活,没小说里那么多英俊潇洒挥金如土的富二代霸道总裁。像孟文飞这种的就已经是优质股了。朋友们羡慕韩琪,韩琪自然也得意洋洋。

她在她的朋友那儿牛逼吹得太大——结婚至少要越层大房,要去马尔代夫举办婚礼,要有交响乐队在婚礼上伴奏等等,又说孟文飞会继续升职,不出五年必能成为友兴最年轻的副总……

所以当孟文飞放弃友兴出来创业,韩琪的牛皮一下子被扎破了。没有大房,没有豪华婚礼,也不可能成为友兴副总。当初牛皮吹多大打脸就有多重,所以她才一直纠结,钻牛角尖。所有的朋友都在鼓励支持孟文飞,都说你需要帮助就开口。只有她这个最亲密的人,却对孟文飞不停念叨你会失败,不要冒险,你一定会失败,千万不要冒险。

姜俊对此是非常生气的。但孟文飞与韩琪分手后,别人问起原因,孟文飞却没说半点韩琪不好听的,只说是因为他想创业,原先答应给韩琪的给不了,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导致了矛盾。两人追求的生活目标不一样。

一件事有好几面,不同角度说出来有不同效果,孟文飞的这套说辞当然也没错。但姜俊是站在孟文飞这边的,他就是觉得韩琪不对。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这还是爱情吗?况且孟文飞的人品和本事在那儿摆着,怎么会让老婆过苦日子呢。小房子就住不得?老公暂时收入少点自己支撑一下家里怎么就不行?

他当时在孟文飞面前抱怨过,说韩琪不好,被孟文飞批评了。姜俊后来就再没提,他也觉得不要再提的好,省得孟文飞觉得对韩琪愧疚导致余情未了呢。

所以前几天韩琪说她去了孟文飞家,姜俊是警惕的。但他也知道孟文飞融资被友兴截胡的事,所以他就没拿韩琪的这种小事打扰他。可昨晚孟文飞发了那种奇奇怪怪的微信朋友圈,让他忍不住八卦起来。

他留言说“因为阿靖?”是故意的,给韩琪看,省得她生些什么花花肠子还惦记孟文飞。

但其实姜俊觉得他那句话也没错,孟文飞对方靖很特别,只是现在特别到什么程度了,他还不知道。

“飞哥,你跟阿靖怎么样了?”

孟文飞撇眉头:“什么怎么样?能怎样?还那样呗。”

“还是老父亲带闺女吗?”

“……”

孟文飞把姜俊电话挂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父亲你脑袋。

孟文飞觉得牙更疼了,扯得头也疼。他穿好外套,出去跟方靖说他去买药,一会回来。

待坐电梯到了楼下,又想起姜俊的话,狗屁的老父亲啊,他只比方靖大七岁而已,而那大八岁的十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等等,十天。

孟文飞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今天正好一月七日,是方靖的生日。

孟文飞“嘶”的吸了一口凉气,感觉牙龈那儿猛地一抽地疼。差一点就错过了。孟文飞加快脚步往商场方向走,要去给方靖买个生日礼物。

买什么好?孟文飞还没有主意。这几天完全忘了这事,一点没考虑。现在他有些昏沉,觉得脑子不太好使。于是先去药店买完了药,然后就在卖场里逛,边逛边琢磨。

路过花店,他进去看了看,买23朵玫瑰挺好的,又简单又漂亮,但好像太隆重了,突然捧回去一大束花会把她吓到吧。

孟文飞继续逛。看到瓷器店的橱窗里展示着一套餐具,大方别致,他想方靖肯定很喜欢,但她连自己住的像样地方都没有,餐具买回去是给他用还是给公司用?这礼物太没诚意了,还是留着以后再给她买。

要不锅具四件套?她上回说的都什么锅来着?孟文飞还没走到厨具品牌店就否了这个想法。现在送这个不合适,扛着四口锅跟捧着一大束花一样吓人。

孟文飞逛了三层,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商场很大,人太多,暖气很足,他出了一身汗。半边脸和半个脑袋一直在抽痛,他有些着急,不行就回到一楼买束花,不要23朵玫瑰,让店员包一束小姑娘喜欢的满天星配百合之类的。

孟文飞正这么想着,却看到了一旁橱窗里有只小熊,淡定可爱的小表情,戴着厨师帽,穿着围裙,黑溜溜的圆眼睛正看着他。

孟文飞走过去,与那小熊对视着,然后他笑了。

孟文飞抱着那只小熊,拎着药店的袋子往家赶。一出商场就连打几个喷嚏,冷风往身上一吹,一身汗的他汗毛直竖。

回到了家,先在门口酝酿一下表情,想想说辞。想好了,开锁,进门。

“阿靖,我回来了。”

方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好的,粥可以吃了。现在给你盛吗?”

“呃,等会吧。”孟文飞觉得方靖对他没那么冷淡了,有点高兴。

方靖走出厨房,问他:“你买的什么药?是餐前吃还是餐后吃呀?”话音刚落,她看到孟文飞手上的熊。

孟文飞赶紧把熊递过去:“你签了私厨经纪约,我还没有帮你庆祝过。刚才买药路过玩偶店正好看到它了,挺可爱的吧,它也是厨师,你们可以组队。送你吧。”

方靖与厨师熊对视着,孟文飞忍不住笑出声,看吧,真的是一样的表情。

方靖听到孟文飞的笑声,抬眼看他,再看看熊,抿着嘴有些羞涩。孟文飞把熊塞她怀里:“拿着吧。它是你的二厨。”

方靖抱着熊,红着脸笑了:“飞哥,你不生我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打死不承认。

方靖很高兴,抱着熊跑了:“我去给你盛粥。”

孟文飞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小姑娘真好哄,哄完真有成就感。

方靖给孟文飞煮的皮蛋瘦肉粥,凉菜有拍黄瓜,糖醋萝卜丝,还蒸了些红枣糕。

孟文飞吃了饭,吃了药,喷了霜剂,但并没有觉得舒服些,他的头越来越疼,又出汗又发冷。他觉得自己是发烧了。不想让方靖看出来惹她担心,强撑着没说,装模做样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等方靖洗完碗收拾完家务了,他才让方靖先回去,说他下午要出去办事,晚上不回来吃饭,让方靖早点回去休息。

方靖没多想,今天收到礼物她特别开心,虽然不是生日礼物。外婆过世后,很少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她也没有再收过生日礼物。这熊二厨太可爱,她已经抱着它在飞哥看不到的地方偷笑了好久。而且飞哥不生她的气了,也没再提要求她去培训的事,她很高兴。

方靖从孟文飞家出来,没马上去公车站。她抱着熊二厨,往商场方向去。不知道这小熊有没有西装领带款的,飞哥公司出了事,她也很想鼓励安慰他。如果有西装熊,她想给飞哥也买一个,就说是他的熊助理,跟他组队打怪赚钱,日后联手取胜。

方靖知道药店在哪儿,她直奔药店去了。可是在药店周围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有卖玩偶的店。方靖拿着她的熊二厨进药店问:“请问你知道附近有卖这只熊的店吗?”

药店的人摇头。

“应该就在附近,跟你们这儿顺路的。”

药店的人仍摇头,说附近都熟,没见过有卖玩偶熊的店。

方靖有些失望,旁边有个小姑娘道:“不是这边,在商场里头,不记得三楼还是四楼,你上去找找。但不是这个方向,我记得是绕到那头的。”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方靖谢过了,进了商场去找熊。

商场很大,方靖没进来过。她一路问一路找,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了那家店。

橱窗里,一只长得跟熊二厨一模一样的熊正看着她。

方靖脑子里回响着孟文飞的话——“刚才买药路过玩偶店正好看到它”。

骗人,飞哥就爱骗人。

买药才不会路过玩偶店。

难怪他去了这么久,她还奇怪药店离得不远,怎么他一个多小时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飞哥,你为什么没病的时候要装病,真病了又不想让阿靖知道?

第34章

方靖进了店, 还真找着了西装领带熊。跟熊二厨同款,大小颜色表情都一样, 只是服饰不同。

方靖一看价格,288元。

这有点把她吓到了。她原以为就是小店里卖的小熊, 几十块顶天了。没想到是商场专卖店的“贵”族熊。

感觉这熊比她还值钱。方靖犹豫了好一会, 还是买了。

抱着两只小熊坐在商场的休闲椅上, 方靖在耗时间。她没要熊助理的包装。那包装盒和袋子很显档次,把熊装进去确实显得值288元了。难怪飞哥也没要包装, 直接抱着熊回家的。

方靖脑子有些乱。这段日子她的生活变化太大,完全超出她对自己的预期和规划。惊喜太多, 好运气似乎用不完, 她喜出望外, 却又如履薄冰。有时高兴得失态, 然后又得及时告诫自己要严肃谨慎。

如果从前的日子老天爷是给了磨难来考验, 现在是不是给了太多幸运来考验?

她就快要被喜悦冲昏头脑, 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商场里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 颇为吵闹。方靖就静静坐在那儿, 她在想家。没有家了,她得更坚强才行。外婆说的,不能软弱,一软弱,就撑不住了。方靖有些害怕,她觉得自己变了。

乱发脾气是失态。喜气洋洋奔过来要买熊是失态。288元, 这么贵,她竟然买了,这也失态。买完了熊坐这儿反省,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嗯,最后一次。下次她一定不能这样了。

她的人生计划不是这样的。飞哥帮了她,岚姐也很好,这么多人照顾她,她得知足,要感恩。她还是专心好好工作,别的不多想。真的不能乱想。她不能乱花钱,不能得意,不能忘形,不能乱发脾气。

方靖看了看时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飞哥应该已经出门了。她抱着熊,慢慢悠悠往孟文飞家走去。

开锁进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方靖计划把熊放下,写张纸条就走。

客厅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没扣上。电脑旁的杯子不在了。方靖四下看看,打算把熊放在电脑边,这是他工作的地方,熊助理应该在这里给他加油。

方靖写好了字条,摆好了熊。她笑了笑,拍拍熊的脑袋,好好努力呀。

方靖抱着自己的熊二厨准备离开,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孟文飞的鞋。

他还在家?

方靖有些狐疑。

她刚才并没有特意放轻声音,如果孟文飞在家,不会听不到,竟然一声招呼不打,出了什么事吗?方靖回转身,把包包和熊二厨放沙发上,去了孟文飞的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一眼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飞哥。”方靖轻声唤。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方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又唤:“飞哥。”

孟文飞还是没动静。

方靖走到床边,看到孟文飞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两眼紧闭着,鼻息有些重。

方靖扫了一眼床头柜。烧水壶和水杯都在,旁边还放了支体温计和药。

方靖拿起细看,体温计的温度显示38.7度,药还是孟文飞今天自己买的消炎药。他这是发烧了,打算用喝热水捂汗法自愈吗?

方靖去洗手间拿了孟文飞的毛巾出来,替他擦干额头上的汗。然后接了盆冷水,给他擦了擦脸。

孟文飞完全没有醒。方靖把用冷水浸湿的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守了他一会,他的温度依旧很高。方靖扒了他的被子探他脖颈。他裹了两床被子,没穿衣服,被子里的温度简直烫手,脖子上全是汗。

方靖把被子给他重新裹好,然后用跑的冲到了药店,买了退烧药、退热贴等药品,喘着气冲回来。先烧了壶热水,兑了杯温水,然后用了点力把孟文飞拍醒。

孟文飞迷迷糊糊半睁了眼,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飞哥,吃了药再睡。”方靖一边说一边半跪在床头,将孟文飞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阿靖?”孟文飞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方靖坐在他身后撑着他,把药递到他的嘴边。孟文飞还很迷糊,也没问,非常听话的吃了。

方靖再把他放下,盖好被子,给他额头贴上了退热贴。

冰凉的触感让孟文飞清醒了些。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方靖没答,她在翻衣柜,翻出一床干净床单和枕套,再拿出一条干净大浴巾和毛巾。回到床前,问:“你有力气翻身吗?”

“嗯。”孟文飞应得有气无力。

方靖把他推到了床的另一边,把被汗浸湿的床单卷半边,铺上干净新床单,把枕套换了,床单铺上大浴巾垫着,枕头上垫上毛巾,再把孟文飞推回来,另半边同样换好。

孟文飞躺在干燥柔软的毛巾上,顿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方靖再把他的被子掀了,底下的那床被子也已被汗浸湿,她先用毛巾把孟文飞身上的汗擦干,然后把上面一层的干净被子换到下面,把汗湿的被罩扯了,第二层被子复又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