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密室,天帝和炎帝还在外面等着。天帝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脚步声方抬眼,迎了上来。

  紫府君一派淡然,“螣蛇尚有一魂一魄残余,我这就带他去地脉安置。”

  长情殷殷嘱托:“一切便有劳仙君了。”

  紫府君点头,“有本君在,只管放心。”说罢冲炎帝一笑,“二师兄,我需要人搭把手,你随我一同去。”

  炎帝很有眼色,立刻说好。临走又吩咐了句:“伏城的尸身成了虫冢,不能再留着了,想办法处置了吧。”

  那两个人出门,眨眼便不见了。殿中满室静谧,只剩天帝和长情两个。空气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尴尬气氛,望一眼对方,各自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82章

  天帝道::“榆罔说得对,那具躯壳不能再留着了,恐怕夜长梦多。我这就命人垒起柴垛,焚化了一了百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发觉袖上被牵扯了下,心头骤跳,竟鼓不起勇气来回头望她一眼。那分量沉甸甸压在心上,只听见她清幽的语调,慢吞吞说:“明日一早吧,今晚夜太深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天帝心头愈发杂乱无章,那些话像从天外飞来的,他恍惚着,弄不清出处。

  是长情说的吗?应该是吧,可他不敢求证,怕万一弄错了,空欢喜一场。他情愿糊涂着,这是一个卑微的求爱者最后的一点安慰了。他到现在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怯懦,怒海狂涛敢迎面而上,可一旦风平浪静,又害怕一切美好都是幻象。

  长情有些无奈,他不肯回过身来,只好她转过去。

  “怎么了?听不见我说的话么?”

  他呆呆的样子,“你说什么了?”

  “我让你今夜先休息,明早再想别的事。”

  他哦了声,脸上显出犹豫之色,“快到寅时了,来回赶路休息不了多久,还是……”

  “我没有让你回去。”她忽然道,“内殿有床榻,天帝陛下要是不嫌弃,就入内休息吧。”

  他脚下不动,灯影里人显得有些伶仃。奇怪他早就不是水底稚嫩的少年了,可现在看上去,依旧算不上老成。他像广袤天宇下的一道惊虹,沙漠里的一弯翠碧,身后明明是博广的背景,他却可以永远保持纯净无暇,甚至一团怯生生的味道。他大概是天下内心和外表最不相称的人了,分明老谋深算,看上去又是一副温润可欺的样子。也或者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刻意伪装吧。

  他因她的话,更显得无所适从,“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睡你的床榻?”

  她觉得他明知故问,“我第二次被你押上碧云天,你还不是自说自话和我挤在一张床上!”

  他顿时赧然,“那是因为你入了魔,我怕你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可她显然不相信,柳眉一扬,斜眼看人。

  往日那个灵动的长情好像又回来了,他不说,心里充斥着伤情和感激,庆幸一切不算迟,但又对那具被舍弃的躯壳恋恋不舍。

  不知那个长情长眠地下会不会感到害怕,他看着眼前的长情,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迟疑着伸出手,“我摸你一下好么?”

  她腾地红了脸,“你想摸哪里?”

  天帝陛下几乎是顶着压力,把指尖落到她脸颊上。小心翼翼地触摸,感受鲜活的力量在寸寸游移间勃发。长情看见他眉眼间凄楚的丝缕,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云月,你怕我么?”

  她这么唤他,令他一震。他说不,“我只是不敢相信,你还能回到我身边。”

  她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是因你而死,第二次是因你而生。玄师又活过来了,当年的诅咒不算临终的毒咒,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可是他说不,“你若不在我身边,我就不能放心。所有咒术都需要下咒的人亲自去解,绝不是你活过来就能搪塞的。”他说着,那种委屈的表情又来了,枯着眉道,“你就当我小肚鸡肠吧,反正本君在所有人眼里,从来不是好相与的。我们的婚事,你之前说‘再说’,那我能不能先下诏书公布婚约?至于婚期,我不逼你,一切你说了算。”

  天帝陛下在婚事上可说绝对单纯,只要名义上能牵绊住她,即便婚约有名无实也没关系。这么做耽误的是谁?当然是他自己。麒麟族第一代祭司定下过规矩,后世祭司不得成婚,她早就作过孤独终老的准备。他呢,垂治九重,婚姻儿戏不得。宣布了婚约,万一遇上合适的人,就要白白错过了。

  “你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么?”

  似乎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他的侮辱,他面色不豫,“玄师不会以为,本君为这段感情弄得伤痕累累,是在开玩笑吧?”

  如果真的是玩笑,那么代价未免太大了。

  她低下头嗫嚅:“刚才仙君让我看了三生册,有些东西不能不信……”

  天帝有些意外,没想到安澜入琅嬛是为了取三生册。这刻也顾不上天规不天规了,他急于询问,“册子上是怎么说的?”

  要论及婚嫁,玄师难免也有些小儿女情态,不愿意正面回答他,推脱道:“没什么。”转过去整理祭台上香烛,不再理会他了。

  天帝的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他知道她的脾气,当真没什么,绝对会直截了当告诉他没希望。既然没有断然回绝,那就证明“有什么”。

  唇角忍不住要扬起来,云袖下的拳握了又握,都遏制不住他的欣喜若狂。自从师承白帝起,他就把自己锻造成了无欲无求的机器,但在关于她的这件事上,他终究还是有求的,甚至欲望无边。

  欢喜但不能冒进,他独自在地心转了两圈。待情绪平稳些了,重新换了持重的模样,陪在她身边打下手。她拈香,他为她压实炉里香灰,她给殿里掌排灯,他捏着蜡烛从相反的方向一一点燃,向她汇拢。

  就是这种不张扬的温情,一点一滴流淌进心里,有润物细无声之美。渐渐近了,迎头撞上,她心跳漏了一拍,抬起眼看,他在火光里还是那个美好的少年,深深望着她,对她清浅微笑。

  两人对站,他把她手里的蜡烛接过去,放在一旁。双手空空,无处安放,便将那双柔荑握在掌心,不知应该说什么,就表一表现在的心情吧,“我对你是真心的。”

  她说知道,“其实吞下混沌珠后,我就开始明白你的心。经历磨难的时候特别渴望平实的日子,那时你在我身边,我偶尔清醒,就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只是一直觉得说不出口。你归位之后,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机会,能心平气和面对面说上两句话,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那些前仇,要一桩一件清算,似乎不太可能了。龙凤和麒麟三族无法一心,这世间根本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与天界抗衡。现在麒皇不在了,我也没了造反的心气,只要剩下的族人不必忧心生死,就足够了。”

  天帝静静听完,给她指了条明路:“只要你当上天后,麒麟族便可永世长安。本君可以镇压龙族凤族,但麒麟族有你,本君绝不会为难这一族。我也不瞒你,当初天同活着,对本君来说是心腹大患,本君必要除之而后快。如今三大族群已近凋敝,本君有这个度量,容他们偏安一隅。”

  谈情说爱弄得像谈政治一样,两个人满脸肃穆,说得一本正经。天帝仔细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眉间轻蹙一下,也会让他把心提到嗓子眼。

  “本君不是在向你逼婚,只是提个小小建议,全看你答不答应。”他舔了舔唇道,“一万年都等了,也不急这一朝一夕。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本君等你答复。”

  她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惹人讨厌,到底不是平白无故的。”

  这下他慌了,脸色也有些发白,“本君又说错话了?”

  她嫌弃地瞥着他,“求婚不会好好说吗,非要带上全族,对本座进行威胁?”

  他张口结舌,“不是你先提起麒麟族的吗,本君只是顺着你的话说而已。”

  她不想理他了,他果真是那种高兴起来把心掏给你,不高兴起来就灭你全族的疯子。

  她转身要走,天帝知道事态严重了,忙从背后抱了上去,又惊又惧地贴着她的耳廓说:“本君错了,不该带你全族,应该只谈咱们两人的事。长情你嫁给我吧,没有你,我会孤独终老的。先前我在紫府见到安澜的儿子了,小孩子真的很可爱,本君也想要。你嫁给我,我们自己也生个玩玩,可好?”

  长情红了脸,“婚事还没商定,你就想要儿子,想得是不是太远了?”

  他说不远,“一旦大婚,勤勉一些很快就会有孩子的,本君可是天帝!”

  他说起自己的身份,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傲慢德性,长情骂他傻子,“你以为你是天帝,想生孩子就生孩子?”

  “难道不是吗?”他依旧自信,“本君统御法界诸神,管理天地万物的兴隆衰败、果位任免,谁人敢令本君无后?”

  这个猖狂的样子,真是叫人看不顺眼。长情朝外望,天地间笼罩着幽蓝,将要黎明了。她喃喃问:“伏城的尸首,只能火化么?”

  其实是明知故问,伏城的魂魄不在了,但尸虫还活着。它们可以操控他的身体,万一遇上心怀叵测的人,很快便会沦为杀人工具。天帝不可能容忍这样的隐患存在,毕竟他要关心的是天下苍生的安危。

  “万年须臾便过,就不要再眷恋那具躯壳了。他还余一魂一魄,比你当时好得多。一旦苏醒,用不了多久就会灵识大开……”天帝说着发现不大对劲,看来时间很紧迫,再不成婚生子,伏城万年后归来,他又要岌岌可危了。

  长情自然不知道他一忽儿千般想头,自己对伏城虽然不舍,到底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天帝见她落寞,将她转过来,抱进怀里宽慰:“缘生缘灭,终有聚散。等将来他长成了,替他觅一位德高望重的师尊,引他上正途。到时候本君给他加持,授他果位。上一世过得太沉重了,望他下一世能超脱,你也不必再牵挂了,人总要往前看。”

  天帝一声令下,城外的牧野上架起了柴垛子。垛子垒得很高,把人放上去,几乎淹没在蓬软的柴草里。长情是祭司,送行的事不需假他人之手,她率众为伏城开坛,在一片浩大的作偈声里,点燃了巨大的草垛。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脸,熊熊的火舌吞吐,仿佛把半边天幕都烧红了。麒麟族人被一种庞大深邃的恐慌支配着,骨肉重聚,故城重建,这些都没能给回归的个体带来任何温暖。反倒是接踵而至的死亡,让他们尝够了重入泥潭的痛苦。这个族群本来就不够骁勇,在经历过城主暴毙、少主被俘、司中惨死的一系列变故后,每个人都显得惶惶不安。

  忽然一声奇怪的嘶吼,把这种不安扩张成了一面网。怎么了?难道司中又活过来了?众人忙踮足观望,浓稠的火焰轰然高涨起来,一个火球冲出火海,但堪堪逃出寸许,转眼又四分五裂各自坠落。就近看,尸虫落了遍地,扭曲着,痉挛着,最后化为灰烬,一股恶臭充斥了月火城内外。

  长情呆呆望着火势从繁盛转为衰败,渊海之后的经历像一场梦,始于伏城,也终于伏城。如果早知这样的结局,不如不要开始,她在龙首原继续看守地脉和宫殿,伏城继续在凶犁之丘当他的螣蛇上神。可惜命运把生死荣辱安排得滴水不漏,那么多人的倾情演出,只为成全一个人。奔波一场,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现在也无法计较了。

  柴垛终于只剩一堆星火,最后下葬,是长情亲自去捡的骨骸。大礼成后,仿佛红尘中的羁绊都斩断了。长风过境,扬起漫天尘灰,留下了一地孤勇的碎片,无限凄凉。

  人渐渐散了,被损毁的城池还要重新修建,很多事等着去做。长情茫然返城,天帝唤了她一声,“神霄天最近在设立新的分支,如果你愿意,可以让麒麟族归于五雷府,这样便有了出处,也就名正言顺了。”

  可她并不答应,“麒麟族自由自在惯了,从来不归附于谁,也不会给别人做碎催,你的好意心领了。月火城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家,谁也不愿意离开,还是继续让他们生活在城里吧。”

  “那你呢?”他勉强按捺住心中急切,“你随我回碧云仙宫好么?我一时都不能让你离开我,我怕留下你一个人,会再生变故,我已经经不起更多打击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简直像个龙钟的老人。长情听后失笑,“就算要成婚,也没有巴巴送上门的道理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兀自道:“你不住碧瑶宫,我可以另外给你……”说着忽然顿下,讶然望着她,“长情,你可是答应嫁给我了?”

  她忍不住唾弃他,“我是没有办法,三生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想反也反不了。”一面走一面嘀咕,“真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会嫁给杀了自己的人,世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

  天帝早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小碎步在她身后哒哒跟随着,兴高采烈道:“不要紧,有什么仇怨,大婚之后再报不迟。到时候你想对本君如何,谁也不敢置喙,多好!”

第83章

  他不是说过吗,两个人只要亲近过,天帝的护体灵气对她就不起作用了。他跃跃欲试过很多次,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怕。

  “你是不是从来不相信我会杀了你?”她背着手问他,“我们之间毕竟有仇,你当真不忌惮我?”

  他扬眼微笑,“忌惮你做什么?如果大婚后你还是想杀我,那我也无话可说,肯定是我做得不好,不能赢得你的欢心。”

  他和她并肩而行,从牧野到城池的路并不远,但光靠步行还是需要消耗一阵子。现在每在一起一刻,都分外觉得珍贵。灵力也好,神力也好,带来很多便捷的同时,又会让人失去最基本的乐趣。他喜欢和她这样踏着晨露前行,行动缓慢,却别有慰心的感觉。太阳升起来时,橘黄色的温暖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那么白净细嫩,甚至看得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脉络。

  麒麟姑娘,过去万年不时出现在他梦里,从刚开始的面目狰狞,到后来的笑语嫣然。如果寻根究源,她的年纪也许比他还大些,可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她很脆弱,需要好好保护。大概这就是爱情吧,无时无刻不在自作多情地牵挂。以前他是铁石心肠,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将那潭死水激起微澜,自从她有意无意地在他的假面上凿出了口子,他变得连看她一眼,心头都会泛起疼痛。

  他把视线调转向远方,自言自语着:“我以前设想过自己的晚景,一生负气,最后无人相伴……”他笑了笑,像在说别人的事,“孤家寡人到最后,可能什么时候悄然从这世间消失,也没有谁知道,这样会很可怜的。所以我必须有个伴,刚开始我对成婚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自从被你诅咒,我就坚定了这个念头。这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我想让你知道,本君治下的天道没有那么糟糕,只要放平心态,你会发现一切都很可爱——雾柳白雪很可爱,青螺红菱很可爱,本君很可爱,我们的孩子也会很可爱。”说罢怕她不信似的,加重了语气再次肯定,“真的!”

  长情撇了下嘴,“真你的鬼。”不明白怎么什么都能扯到他自己身上去。

  他啧了一声,“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扫兴。你相信我一次也不会怎么样,本君从来不打诳语。”

  她哼笑道:“雾柳白雪、青螺红菱,还有孩子,这些都很可爱,我相信。但是你……”她眼波一扫,不以为然,“本座不信。”

  天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你没有发现本君变了么?自从遇见你,本君的棱角全被你磨平了,以前本君不是这样的。”

  本君、本君,还不是照样一副自以为是,睥睨天下的姿态!

  不过他口中的棱角……似乎真的已经不见了。她还记得水底遇见他起,那看似温柔的表象下,藏着一颗怎样神经质的心。他的脾气莫名会不受控制,有时她感到害怕,担心下一刻他就会杀了她。可是后来慢慢变得不一样了,他被一遍遍□□,她入魔时几乎生吞活剥了他。那时起他开始老实了,可能难得碰上一个比他更狠的角色,无可奈何下认输了吧。

  长情多少有点对不起他,“如果我让你变得不幸……”

  他立刻说没有,“本君以后可以适当调整,比如说当个仁君什么的。”

  她愣了一下,其实单看他的样貌,真看不出他是个铁腕的人。但如果让他在凌霄殿上笑眯眯的,吓到的恐怕不是别人,正是那帮追随了他万年的神仙们。

  长情没有应她,只是怔怔看着他。他发觉了,转过头来一瞥,长长的眼睫微乜,眸中含着星河,“你不会又想刺痛我的心吧?”

  她还在嘴硬,“你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可他说错了,“本君现在真的弱不禁风。”抬手揭开交领,露出一面肩头给她看,“邪屠是魔神,他的尸魂创造出来的行尸杀伤力太强了,造成的伤口不容易愈合。还好本君修为深,换做一般人,这刻早就尸毒攻心了,哪里还有命和你在这里闲聊。”

  长情站住脚,紧紧盯着那道一尺来长的伤口,皮肉外翻,深达胛骨。可能用神力止住了血,但狰狞的裂缝衬着细皮嫩肉,看上去颇有触目惊心之感。

  她没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谈笑自若,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她手足无措,“你不疼么?为什么先前不告诉我?”

  他重新掩上了右衽,淡然道:“疼也不能表现出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让天外天的帝君们发现了,会对你有成见的。本君不愿大婚前再生枝节,所以能瞒则瞒,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语毕无赖地笑了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心疼我。你现在感觉如何?心疼了么?”

  她怨怼地瞪他,“一点都不,不过我担心有尸毒残余,要不要我吐火烧你一下,驱驱毒?”

  天帝觉得她丧心病狂,“本君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用火烧我?”

  “火能洁净啊,”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烧一烧还能帮助伤口尽快愈合。”

  他似信非信,“你不会蒙我吧?”

  她说不会,“本座是麒麟族祭司,世上最良善的人就是我。”

  他斜眼睃她,“如果有尸毒,现在大概已经浸入五脏六腑了,光烧伤口有什么用……”话音方落,一把搂住她,“往本君肚子里吐吧,治标又治本。”

  长情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把唇凑了上来。

  天帝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不要脸的首神了,他完全不忌惮光天化日之下有没有第三双眼睛,一根筋的认为没人敢看,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热情来了便抓着她亲热一番。不过这亲热,她并不反感。虽然第一次闹得不欢而散,那时他化作伏城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受了侮辱,简直想杀了他。后来在泪湖畔,在轻纱成阵的薄雾里,那个亲她的人,一直是他。她认得他身上的冷香,认得那柔软的唇峰,还有缭乱的鼻息。到现在才猛然惊觉,自己对他已经那么熟悉了。

  垂落的手慢慢攀上来,圈住他的腰背。他在她唇齿间徘徊,她犹豫了下,还是含住了他的舌尖。

  嗯,就是浑身过电,若有人来问现在高兴么,肯定是高兴的。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衣下热烘烘,背上几乎沁出汗来。又慌又急,续不上气,像关进了封闭的容器,蜜糖漫过了脖颈,很快就会要了你的命,你却慷慨赴死,坚信死得其所。

  分开时还恋恋不舍,他吻着她的鼻尖说:“这下尸毒都杀光了,本君快要烧起来了,你可以放心了。”

  她嗯了声,难堪地揩揩嘴,重新背起手说:“走吧。”

  天帝有点懵,就这样潦草翻过了?她不表示一下羞涩么?他不甘心,捂着肩头说:“隐患去除了,伤口还在,你随我上碧云天吧,本君需要你照顾。”

  长情不平,“你满宫仙娥,还有姜央,为什么要我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