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轩心中唏嘘,一时怔然。如今每天喝得醉醺醺,无所事事,再想想当年壮志满怀,何等意气风发,嘴里不禁苦涩异常。

他的目光茫然,神情恍惚。

突然,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毫无征兆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却是一愣。

长久以来的浑浑噩噩,让他的战斗本能,严重退化。当他心头生出警兆时,他不是第一时间闪避,而是讶然!

危险?怎么会危险?自己可是在要塞内,难道还有什么攻击,能够突破要塞之光?

太可笑了,怎么可能…

脸上自嘲的笑容还未褪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火红的亮点,凭空出现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处!

浩瀚磅礴的要塞之光,此时才如同沉睡的巨兽,遽然惊醒。它们汹涌狂怒,疯狂地向出现在腹地的红点涌去,整整六十公里的要塞之光,此时变成愈发炽烈,虚无飘渺的白光,此时凝实有如实质。

白光之海,怒潮狂啸。

借助空间法则,突入白光之海腹地冰箭,体积比之前,又变细了一半。箭身空间法则纹彻底消失不见,但它却没有半点迟滞,像一道幽冷的电光,一闪而逝。

浓郁到极致的白光疯狂扑来,冰箭的表面,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在融化、汽化!

箭影之后,倏地出现有如彗星扫帚形的残影。

然而它的速度太快!

两百米的距离,哪怕极度浓郁的要塞之光,也无法在区区两百米消融它!

没有炽亮的光芒,只有仿佛凭空出现的彗星尾。

砰!

伍轩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轰然爆裂。

余势未绝的冰箭,毫不费力洞穿了三名士兵的身体,没入要塞的墙体之中。

当它和墙体接触时,只剩下黄豆大小,但是它依然留下一个黄豆大小的深洞,以及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伍轩的无头尸体,依然挺立原地。

宛如怒潮的白光之海,失去目标,安静下来。

议论纷纷的光明要塞,安静下来。

要塞六十公里外,数十万人,安静下来。

偌大的战场,陷入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聂秋钟离白杜克等人,无一例外,表情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整整三十秒,轰然声浪,如同被卷上天空却又狠狠砸下来怒涛,席卷整个战场。

激动无比的杜克,一个箭步冲到刚刚降落的唐天面前,语无伦次:“你们怎么做到的?你们怎么做到的?”

钟离白双手抱头,满脸不能置信,嘴里歇斯底里:“不可能!这不可能!该死!该死!”

他几乎是咆哮一般从嘴里吐着“该死”两个字。

聂秋也失去平日的沉静,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袖子里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满脸失魂落魄:“不合理,这不合理…”

和杜克几人失态截然相反,杜心雨统率的兵团,此时还未从一片死寂中回过神来。那些眼高于顶的战力榜强者,此时却是有如雕塑。

说实话,这些战力榜强者,心里是看不起什么零部的。每一位战力榜强者,不仅需要超凡的天赋,还需要无数战斗的磨砺,他们一步步踏上罪域最强者的行列,怎么会看得上别人?

杜克他们服气,兵团的模式他们认同,但是他们坚信,只要等他们掌握兵团的关键,什么零部,注定要被他们踩在脚下。

但是刚才超乎想象的一击,犹如一盆冰水,把他们从头淋到脚。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的认知,是多么可笑。

光明要塞彻底炸开了锅,没有什么比指挥官在自己面前被杀,更让他们感到恐慌和害怕。要塞的城墙上,一片混乱,士兵们就像无头的苍蝇。他们脸色惨白,眼睛布满恐惧,嘴里发出自己也不知道的尖叫。

许多人第一时间趴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体藏在掩体后。

转眼间,要塞的城墙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身影。

文康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他全身都在颤抖。在他不远处,吕开身体完全蜷缩在城墙后,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嘴里反复念叨着。

“完了…完了…”

是的,完了,每一个人脑海里都是这两个字。

伍轩虽然这些年不怎么管事,但这支兵团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他的威信和声望在群士兵中无人可及。虽然这些年,他的作为并不能令人赞赏,但是依然是大家唯一的主心骨。什么建功立业,什么英雄,什么未来,全都被他们抛之脑后。

“阿开,我们会不会死?”

文康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明白,为什么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

死亡,如此突如其来,如此之近。

吕开哆嗦着反复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绝望弥漫着整个罪门。

伍轩的死,对于整个战场的变化,是有着决定性的。

和罪门的绝望低落截然相反,唐天这边却是士气高涨。杜克之前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而来,但是现在,他却看到了胜利之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刚才死的应该是对方的主将!”钟离白神情亢奋,语速飞快:“聂秋刚才仔细测量过,罪门的要塞之光削弱了百分之十五。只有驻守要塞的主将死亡,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也是光明要塞的一个特点,要塞和主将的联系密切。虽然普通的士兵也可以动用一定程度的要塞之光,但是大范围、大威力的手段,无一例外,都需要主将主导。”

大家神情都非常振奋,每个人听得都很仔细,大伙都知道论起对光明要塞的了解没有人比这两人更多。

钟离白接着道:“所以,削弱百分之十五只是表面,实际远不止这些。对方的士气可以想象,也低落到极致。不知道光明洲是什么情况,但是光明武会的规定是,主将亡而士兵无损,那证明士兵保护不力,所有的士兵都要受到处罚,这种处罚极为严厉。”

唐天道:“光明洲一样。”

他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威力绝伦,但是他的消耗极大。

其他人的目光不由落在唐天脸上,混杂着崇拜、敬畏、恐惧,这个年轻得过份的少年,终于让这些眼高于顶的罪域精英们服气。

“那敌人一定到了崩溃的边缘。”钟离白的眼神如刀,语气斩钉截铁:“主将身亡,茫然无措。处罚在后,看不到希望。茫然而绝望,这是他们最低谷的时候,只要遭遇到打击,他们就会高山上松脆的积雪一样,只要一声响,就会轰然崩塌。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喘息之机,我们要立即对他们发起攻击,直至他们崩溃!”

杜克毫不犹豫站出来:“我们来!”

杜心雨亦站出来道:“我部请战!”

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度看向唐天,只有钟离白和聂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是要加入到大人的阵营么?

唐天没有犹豫,断然道:“好!”

“请大人拭目以待!”

杜心雨学着钟离白聂秋利落地行一礼,她虽然个人实力并不算强,但是谋略眼光,却极其出色。她虽然早就和兄长订下加入唐天的计划,但是却从未流露出来,只到此时借唐天大胜之威,用这样的方式订下基调。

她身后那些战力榜强者,若有所思,大伙对视一眼,却并没有出声反对。

如果说之前,唐天他们没有放在眼里,那么刚才那一战,他们见识到神装兵团恐怖绝伦的实力,他们终于意识到,被他们小看的唐天,拥有何等强大的实力。

在罪域,强者为尊,认可了唐天的强大,他们心中的抵触,便大大消减。

虽然他们还并未完全接受,但是起码已经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杜克和杜心雨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松一口气,他们也不想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罪域兵团因为这个原因而四分五裂。

但是两人的神情很快变得凝重起来,接下来的一战,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

第八百一十七节 大家,我来了!

杜克位于战阵的最前方,他是战阵最锋利的矛尖。所有的法则之力,全都汇集在他身上,光芒万丈,恍如战神。法则领域的强大掌控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举手投足间,数量惊人的法则之力被调动,化作一道道威猛绝伦的攻击,重重轰在下方的白光之中。

位于战阵中心的杜心雨,完全消失在杜克的光芒之下,毫不引人注目。她的操作简洁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有条不紊地控制着兵团。

她才是这支兵团真正的核心。正是在她润物细无声的控制之下,她的个性也一点点渗透到兵团,影响这支兵团的战斗风格。

竟然是出奇的霸道!

没有谨慎的试探,一出手就是强力攻击。

犹如巨人挥舞重锤,每一击必然地动山摇,罪门的要塞之光,剧烈翻腾,不断缩小。

法则之力经过杜心雨的梳理和协调,汇集至杜克处,只有领悟了法则领域的杜克才能承受如此惊人的力量。杜心雨仔细观看了零部是如何运转,但是她并没有一味地模仿零部的战术,而是专门针对罪域兵团设计了一种全新的战斗模式。

杜心雨很清楚罪域兵团的士兵们绝对做不到零部那般精细,但是他们同样有一个零部所没有优势,他们有杜克。

整个罪域,唯一领悟了法则领域的杜克。

兵团的战术便围绕着杜克来设计。

战术千千万万,但是核心的理念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归于根本,就是把分散的力量有效集中。杜心雨大胆地设计了一种极端的战术,所有的力量,全都把汇集到杜克身上,让杜克来发起攻击。

“好强!”钟离白仰着脸,满脸震惊。

他本来对什么罪域兵团,心中不屑得很。若论法则修炼,他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家,但若论起指挥兵团作战,他有足够的资格不把对方放在眼中。听说杜克要组建兵团,他心中冷笑,兵团是那么容易组建的吗?

可是,眼前这支怪异的兵团,彻底颠覆他的认知,尤其是杜心雨的表现,虽然还有一些细节上的瑕疵,但是依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有些过于极端。”聂秋半晌才冒出这句。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极端的战术,这个兵团可以说,完全是杜克一个人的兵团。士兵们除了提供法则之力,几乎没有其他的作用。没有所谓的配合,没有各种变化,所有的战斗,全都交给杜克一个人去决定。

一旦失去杜克,这支兵团将没有任何战斗力。

“你得承认,这种战术最适合他们。”钟离白对聂秋的说法嗤之以鼻,他眼睛流露兴奋的光芒:“简单、完美、强大!几乎减少了任何失误的可能,力量的损耗非常小。把战斗交给杜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我想不到,除了大人,还有谁的战斗本能能够和杜克相比。杜克是他们最强的一点,杜心雨作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选择,她把所有的筹码,全都用来加强这最强的点,真是可怕的女人!”

聂秋不得不承认钟离白说得对。领悟了法则领域的杜克,战斗本能绝对达到非人的级别,战场在他眼中没有秘密可言。而杜心雨没有任何保留,把所有的力量和选择,全都投到杜克身上,这份眼光和果决,同样令人震惊。

但他又觉得可惜,那么多战力榜的高手,都完全摒弃了自己的风格。

聂秋摇头:“这种模式没有复制的可能性,除非你能再找一个杜克出来。”

“顶尖兵团哪个可以复制?”钟离白哂然。

两人同样是学院派出身,但是理念迥异。聂秋更喜欢探索一些战争内在的规律,而钟离白更重实效,对于胜利更加执着。

“也是。”聂秋点点头,罪域兵团拥有杜克和杜心雨,确实有资格成长为顶尖的兵团。

杜克的表现,是理所当然,因为战斗依然是他熟悉的模式。杜心雨却让人眼前一亮,也让聂秋看到她出色的天赋。初建兵团,便能有如此表现,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杜克的存在,决定了这支兵团起始高度。但是杜心雨的成长上限,将决定了这支兵团未来的上限。

钟离白却是想到自己,聂秋的零部已具雏形,杜氏兄妹的兵团如今也是强悍非凡,唯独自己的兵团,看上去有些遥遥无期。只有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返回圣域,才有可能和大熊座取得联系,才能得到令人热血沸腾的钢铁怪兽!

聂秋忽然道:“罪门快支撑不住了。”

钟离白收回思绪,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撇了撇嘴:“看来对方的士气比我们预计得还要低啊。”

自始至终,罪门都没有一次反击,而要塞之光的防御,在不断地被消耗。原本以为是一场艰难的攻防战,变成一场乏味的攻城表演。

天空中的杜克,猛地手掌下压,汹涌的法则之力化作一道斑斓炫目的光柱,毫无花巧地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白光之中。

轰!

巨响中,要塞之光消散,罪门的大门上太阳纹四分五裂,厚厚的乌龟壳终于被敲碎。

唐天一方响起震天的欢呼。

然而,就在此时,沉重的要塞大门缓缓打开。

敌人投降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更热烈的欢呼声,几乎要把罪域的天空掀翻。

杜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年心愿就这么实现,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在做梦一样。

这是真的吗…

聂秋率领零部,第一时间进入罪门,确保安全之后,早就迫不及待的唐天带着大伙冲进罪门。

唐天心中激动无比,终于要重返圣域了,只要回到圣域,他就能够与兵取得联系。

杜克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尤其是当他看清楚投降的士兵,心中更是复杂。这些士兵身上,斗志早就消磨殆尽,等搞清楚这些士兵的日常训练情况,他心中更加堵得慌。

整个罪域,竟然被这么一群斗志全无的家伙给挡住。

杜心雨明白兄长的心情,轻声道:“我们胜利了,一切都重新开始。”

杜克身体一震,眼中迷茫一扫而光。没错,他们胜利了,他们终于要冲出罪域了,一切都重新开始。所有丢失的信念、勇气、荣耀,都将重拾!

神智清明的杜克,当他看到唐天等人,已经开始审问光明洲的士兵,打听情报,顿时一阵羞愧。

唐天脸上,看不到半点胜利的骄傲,那双眸子依然清澈如水。自己年纪比唐天大这么多,但是和唐天一比起来,却比人家差得远。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加入唐天阵营的决心。

别看这场胜利十分轻松,但是杜克很清楚,没有唐天,仅凭他们自己的实力,想要获得胜利,几乎是不可能。

审问没有费什么力气,这些投降的光明洲士兵,早就没有半点抵抗之心,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倒出来。

要塞内的星门,通往荒洲。

荒洲面积不小,是个中型洲,位于光明洲的最西端,但是十分贫瘠荒凉。不知是不是受到罪域的影响,能量浓度比一般的洲低许多,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矿产,因此一直没有人类居住。

以前光明洲在此地曾经有驻军,但是随着光明洲实力日盛,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此地,荒洲的驻扎点也被撤销。

至于罪域,那只不过是个大的地牢,早被光明洲高层遗忘。

他们需要横穿整个荒洲,进入白野洲,才能够遇到第一个城镇。

好消息是,光明洲的西部不与其他势力接壤,所以兵团的数量少得可怜,而且实力也偏弱。坏消息是,如果他们想返回商洲,意味着要横跨整个光明洲。

他们这么多人,横穿整个光明洲,想不引起注意都不可能,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西部没什么兵团,但是到了中部,也是光明洲最繁华最发达的地区,可是有着重兵镇守。尤其,光明五虎之一的家亚,坐镇中枢。如果说仅仅只有家亚一人,而且还是以擅守而闻名的家亚,这让大家的压力要小一点的话,那么家亚可以调动的兵团数量,让所有人的脸色发白。

南征可谓精锐尽出,但那都是最精锐的兵团,大量的普通兵团还留守在光明洲。

大大小小的兵团,超过六百个。

可以想象,一旦陷入这些兵团的沼泽之中,那就是大麻烦。

这些情报,大大冲淡了胜利的喜悦,大家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量变引起质变,当数量达到一定的地步,淹都可以把他们淹死。

杜心雨瞥了一眼唐天,见他神情如常,丝毫没有被这么多兵团吓倒。

唐天注意到杜心雨的目光,朝她咧嘴一笑。

杜心雨微怔,脸上神情不变,却注意唐天咧嘴一笑,让沉凝的气氛顿时松动了许多,心中不由佩服,这家伙仿佛永远不知道害怕。这样的首领,值得大家信赖。

她哪知道,唐天压根就没有听聂秋说话,他听到大伙虽然情况不容易,但是都安好,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心思也早就飞了。

大家,我来了!

圣域,我来了!

第八百一十八节 请一定要胜利

石林沙洲,连绵不绝的灰色石柱,构成一片灰色的森林。

巫天马吐出嘴里的泥,满是硝烟的脸庞削瘦下来,许多天没有清理的胡茬像铁丝一样黑硬,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半点以前吊儿郎当的油滑之气,而是像百战老兵,锋利坚硬。

他和三丈外的同伴对视一眼,双方比划了一下手势,一行人缓缓交叉后退,消失在阴影之中。

返回到营地,巫天马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水壶便拼命往嘴里灌,烟熏火燎的喉咙终于好受了许多。

“情况怎么样?”

阿娅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巫天马身上,巫天马比以前瘦了整整一圈,眸子却是黑亮异常,闪耀着逼人的光芒。亲眼看到巫天马是如何一点点蜕变,阿娅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当时自己不过一时意动,把这位烤猪蹄的家伙拉过来。

骷髅团的战斗计划,完全是巫天马一手制订,极其有效。巫天马出色的才华,也得到骷髅团上下一致的尊重。在阿娅看来,巫天马绝对有实力在兵大人身边立足,到骷髅团是有点委屈了。骷髅团的前身是雇佣兵团,虽然大家嘴上硬气得很,但是心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总觉和那些正规兵团比起来,矮人一等。

她知道骷髅团大伙是什么水平,倘若没有巫天马,他们绝对一败涂地。她语气里的尊重,是发自内心。

巫天马笑了笑,削瘦的脸颊多了一道深沟,有些锋利逼人的味道,他的语气却十温和:“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伤亡也有,但不大。敌人比我们更不适应这种战斗方式,不过,勾成闻刀在卫海要塞碰了个钉子,那只怕这边就会催得急。接下来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的考验。对面的攻势,会非常猛烈。”

巫天马想到前线的战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手握二十二艘大型攻城船的勾成闻刀,竟然真的被卫海要塞挡下来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他和谢雨安没打过太多的交道,对谢雨安的印象只有老实谨慎、脾气温和之类,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厉害。鹤大人的厉害,他倒是觉得理所当然,那是个目光清澈得能把人看透的天之骄子。

相比之下,他们的战绩黯淡得多,但是不管他也好阿娅也好,对谢雨安的战功,都是心服口服。

实际上,他们的战绩相当出色,兵不止一次的嘉奖就可见一斑。

勾成闻刀手下三大将之一的齐克统率的大军,被他们拖住步伐整整十五天。广袤的石林沙洲,成为他们最好的战场,复杂的地形,让这里成为巷战的天堂。骷髅团在这里如鱼得水,而对方却是步履维艰。

石林沙洲成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绞肉场,当齐克反应过来,他们伤亡已经超过三千。更糟糕的却是士气,卫海要塞行动的失败,神出鬼没的敌人,每天不断增加的伤亡,都让士气低落到极点。

当南征大军势如破竹的时候,再大的伤亡,都不会对士气构成致命的打击。可是,勾成闻刀亲自出手,却依然受挫,对底下士兵们战斗意志的动摇是巨大的。

勾成闻刀是这支大军的战神,在大家心中,只要勾成闻刀大人出手,那一定是无所不破。他们从未想过勾成闻刀大人竟然会失败。

南盟的顽强,让他们吃尽苦头之余,也感到忌惮。对方确实更擅长巷战,但是,对方同样有伤亡,可是对方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对方的伤亡大概在一千左右,三比一的战绩,足以让齐克感到羞愧。但是双方整体实力的比例,变得更加悬殊。他们的人数众多,三千的伤亡并没有到伤筋动骨。而对方的人数只有五千左右,一千的伤亡,意味着两成的伤亡。

两成的伤亡,对一支战斗意志稍微薄弱点的兵团,都足以导致崩溃。

对方依然表现得极为顽强,这说明对方是支水平很高的兵团,但是齐克坚信,这只不过还没到临界点。

齐克的估算很准确,骷髅团这边的伤亡,确实是大约一千。

听到巫天马的判断,阿娅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支兵团毕竟从父亲手上接过来的,兵团中的许多人,在阿娅心中都是兄弟般的存在。看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同伴离开,她的心在滴血。战况会更激烈,那意味着接下来的伤亡会更大,阿娅握剑的手不禁捏得有些发白。

巫天马理解阿娅的心理,看着队友一个个离开,他心里同样难受至极。

他沉默片刻,方道:“德兴的南虹兵团、莫桑的远洲兵团,都已经在我们后方,随时可以支援我们。但是,我不建议他们现在入场,敌人的有生力量没有被消耗,他们还没有疲劳,现在入场,不可能扭转战局。”

阿娅倏地抬头,双眼死死瞪着巫天马,握着剑柄手掌青筋毕露,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要把骷髅团都拼光吗?”

巫天马毫不退缩,语气却是冷酷至极:“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利的可能。”

阿娅摇摇欲坠,神色惨白,半晌:“这样能胜利?”

“我不知道。”巫天马喃喃,脸上浮现一丝迷惘和痛楚,但是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锋利如刀,语气变得冷酷坚定:“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阿娅沉默,她忽然想到,她从父亲手上接过兵团。然后他们的生活,异常的艰辛,有一顿没有一顿,他们缺少兵器,缺少防具,有时为了几十万云币的报酬,都要付出几条性命。

阿娅平静下来。

是啊,有什么不满足呢,有什么不应该呢?本就卑微如尘埃的生命,享受着曾经梦寐难求的待遇和尊重。他们再也没有挨过饿,他们是待遇最好的兵团之一,他们被视作大人的嫡系,他们重拾尊严。

是到了为之而战的时候啊。

是到了为之决死的时候啊。

这不是大家一直在等待的时候吗?这不是大家早已立下的誓言吗?

“无论如何,我们会做到的。”

阿娅神色平静地站起来,拎起手中的大剑,风吹起她火红的长发,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灼烧巫天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