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疏影知道周睿向来低调,前两天有本杂志像来做采访,他都让助理推掉了。听了这话,她忍不住瞧了周睿一眼。

那边的周睿早已皱起眉头。见状,柳湘立即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流程可以保留。”周睿合上文件夹,他看向柳湘,“但是,专访的对象不可以是我。”

“周总监放心,传媒朋友只会向您了解斯特品牌的相关信息,绝对不会提及私…”

不等柳湘说完,周睿便打断了她的话:“到时候我会向你们推荐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他的态度坚决,并无半分商量的余地,柳湘也不好再作劝说。她在策划书上做了个标记,并说:“好的,没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后,柳湘继续说:“经过商讨,我跟我的团队一致认为,这次的签约仪式可以在斯特旗下的酒庄举行,顺带办一场露天品酒会。这样不仅可以制造热点、增加曝光率,对斯特的品牌宣传与推广很有帮助。”

周睿赞赏地点头:“这提议不错。”

这场商讨最终在很愉悦的气氛中结束。送走了柳湘他们,周睿就把剩下的事务交给了助理,接着就带着余疏影离开公司。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余疏影说:“那个柳湘经理真是认真负责,连签约仪式的策划都帮忙做了,要是她不作自我介绍,我肯定觉得她是斯特的员工。”

周睿说:“眼力不错。”

余疏影困惑地看着他:“嗯?”

周睿告诉她:“公司的人事主管准备花重金把她挖过来,她很快是斯特的公共部部长了。”

虽然周睿说得很笃定,但余疏影却问:“柳经理在电视台也很有前途呀,你怎么知道她愿意过来?”

“人事部主管已经给了她暗示,她当时没有回应。”拿出车钥匙打开了防盗锁,他继续说,“今天她特地过来,很明显就是给我们答案的。”

余疏影恍然大悟,周睿揉了揉她的头顶,接着对她说:“上车吧。”

周睿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傻愣愣地问:“去哪里?”

他稍稍俯身,故意凑近她耳边说,“去完成一件还没有完成的事…”

首先浮现在余疏影脑海里的,竟然是今早那个未完成的亲吻。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该不是…”

周睿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他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尖:“该不是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去酒庄走一走,顺便试试酒而已。”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余疏影像被他手上的温度烫着,她瑟缩了一下,努力地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想说的也是去酒庄试试酒…”

光看她那游离的眼神,周睿就知道这丫头想歪了。他没有揭穿她,帮她关上车门,他才绕到另一端上车。

开车之前,周睿把手机递给余疏影:“给你爸爸拨个电话,跟他说一声,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今早频频被吓唬,余疏影尚未完全恢复过来,她问:“什么在路上?”

周睿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唇边的笑容却有几分宠溺:“当然是去你家的路上。”

“啊?”余疏影还是迷迷糊糊的,她追问,“去我家做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吗?去酒庄试酒,等下接了你爸妈,我们就一起过去吃。”周睿忍不住逗她,“怎么,你想着只跟我两个人去而已?”

余疏影知道他在调戏自己了,她不搭理他,但耳根不可自控地发烫。拨通手机后,她就胡乱地说:“爸,我是疏影。周师兄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让您跟妈快点到楼下等。”

周睿失笑,他说:“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今早余军和文雪莱如常到体育馆打羽毛球,接到女儿的来电,余军一拍脑袋,对着手机嚷道:“糟糕,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周睿没有打开车载音响,余军的话只字不漏的落入他耳里,他赶在余疏影开口前说:“余叔,我们在楼下等你们,不着急!”

那声音虽然不真切,但余军还是听清楚了周睿的话,他对女儿说:“你们可能还要等三十分钟。疏影,记得替爸爸跟小睿说声不好意思。”

“知道了!”话虽这样说,但余疏影断通话后,就懒洋洋的看着窗外,她才不要跟这家伙说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余疏影就改变了主意,她不情不愿地说:“我爸让我跟你说声不好意思,他惦记着跟我妈去打羽毛球,不小心把你这事给忘了。”

周睿无声地笑了,他说:“没关系。”

车子驶进通往教职员工宿舍的校道时,周睿看见前方有一双脚步匆匆的背影,他对余疏影说:“你看,你爸妈在那边。”

余疏影正低头刷着微博,听了周睿的话,她便抬头瞧了一眼,果然发现了父母的踪影。

她降下车窗,正想喊一声爸妈的时候,周睿却把车窗重新关紧:“别让你爸妈知道我们已经到了,不然他俩会着急的。”

“也是。”余疏影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做事情居然这么细心。对她父母尚且如此,那么他在家里应该是一个十分孝顺长辈的孩子。

想到这里,余疏影真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脑容量好像全被周睿占据了,他随便说一句话、做一个小动作,她好像都能延伸一大堆有的没的…

周睿将车子停靠在树荫下,看见余疏影咬着自己的下唇,使劲地抠着手底下的安全带,他笑道:“我车上的安全带得罪你了吗?”

他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余疏影,她看了看周睿,又看了看那被扭得变形的安全带,有点哑口无言。她干脆解开安全带,侧着身趴在车窗上。

正是午饭时间,校道上路过的人也不多。余疏影等着等着就觉得无聊,周睿反而还是一副耐心的样子,她问他:“诶,你跟我爸事先约好要去酒庄的呀?”

周睿点头:“这事已经说过很多遍,可是我总是抽不出时间,等到交易会闭幕总算有空了。”

“我还以为,”余疏影说,“你是因为柳经理的提议,所以才动了去酒庄的心思。”

“那只是碰巧而已。”周睿沉吟了下,接着说,“等下我也要问问余叔对签约仪式的看法。”

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余疏影觉得周睿在公事上向来有魄力、有主见,甚至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不过周睿对她父亲好像颇为依赖,碰上要紧的事情,周睿肯定会找他商讨,说不定还会向他寻求帮助。

对此,余疏影感到费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很八卦地问周睿:“你怎么放着公司里的智囊团不用,反而对我爸就这个教外语的老教授言听计从呀?你就算要找秘密军师,至少也得找一个商管学院的专家吧…”

周睿罕见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一直都以为你爸只是外语系教授那么简单?”

余疏影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不是吗?”

周睿默然,过了片刻,他才说:“余叔没有跟你说过他进大学教书之前的经历?”

“没有。”余疏影说,“我爸很少说他以前的事,哦,现在的事也不常讲。”

周睿问:“那你起码知道余叔毕业于英士国际商学院的吧?”

“这个我倒是知道。”余疏影回答。

周睿的语气里掩不住敬佩和崇拜:“余叔跟我爸是校友,余叔毕业以后,曾经在斯特工作了几年。他和我爸一起掌管市场部,当时的业绩年年飘红,应该算是斯特的巅峰时期。”

“不是吧?”余疏影简直不敢相信,她那位古板严肃的父亲,居然是隐姓埋名的商业高手?

看见余疏影一脸怀疑,周睿伸手敲她的额头:“我骗你干什么?”

“你的话听起来就像个玩笑嘛!”余疏影灵活地躲过他的手,“我爸这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要放弃从商?就算他不从商,他也可以教商管,干嘛要跑去教外语?”

周睿抿了抿唇:“后来碰上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余叔就辞去了斯特的职务。余叔回国以后就不肯跟我爸往来,直到我来了斐州大学念书,他们才重新有了联系。”

“为了什么呀?”余疏影好奇地追问。

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余军的声音:“小睿,等很久了吗?”

周睿瞬间敛起神绪,他微笑着:“刚到而已。”

余疏影闻声回头,看见父母站在车外,她高高兴兴地下车给他们开门。

把副驾驶室的位置让给父亲,余疏影就跟着母亲坐在后座。就在周睿和余军聊着天时,文雪莱低声问女儿:“你昨晚不回家也不跟我说一声?”

每逢周五,若没有特殊情况,余疏影都会回家。她不敢告诉母亲,昨晚她吃烧烤吃到了凌晨,还在周睿家里过了一夜,于是就硬着头皮说:“昨晚太忙!交易会闭幕,我们的展位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忙完以后,我忘掉明天是周六了…”

当着周睿的面,文雪莱量她也不敢撒谎。她戳了戳女儿的额头,笑骂:“跟你爸一样糊涂!”

听了这话,坐在驾驶座的周睿微微翘了翘唇角。

斯特在斐州郊区有一个占地数千平方米的酒庄,经过三十来分钟的路程,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有除了藏酒百万的地下酒窖以外,园内还有一座暂未对外开放的高级会所。周睿带着他们走进去,边走边说:“我们先吃午饭,下午才去酒窖看看。”

为了款待恩师,周睿特地开了一瓶1982年的斯特珍品。当他把红酒灌进醒酒器时,夹着果味与橡胶木桶的酒香已经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余军忍不住称赞:“好酒!”

周睿说:“余叔,您还是那么识货。”

余军摇了摇头:“人老了,各个感官早没有旧识那么灵敏。”

对于葡萄酒的品鉴,余军肯定算得上是行家。午饭过后,他们就一起到地下酒窖参观。

相比于阳光普照的室外,地下酒窖的温度要低好几摄氏度。刚走下台阶,余疏影就微微地打了个冷颤,之后就挽紧母亲的手臂。

走在前面的周睿将地窖里的灯全部打开,开灯的一瞬,余疏影的眼睛眯了眯,再睁开时,她不由得惊叹。

在这个连空气都洋溢着酒香的空间里,安置着数十个巨大的橡胶木桶,每个木桶都有各自的标签,而木桶里面,则是酝酿着令人垂涎的美酒。

再往前走,则是一排一排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已经装瓶的葡萄酒。在灯光的照耀下,它们看上去就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余疏影从架子里抽出一瓶,她想看看后面的贴标,于是就转了转瓶身。

看见女儿这么毛躁,在旁的文雪莱嗔道:“影影,你当心点!”

周睿正跟余军谈着怎样均衡葡萄酒里的甜与涩,听了文雪莱的话,他抽空回了句:“摔坏了也没关系,就当被疏影喝了吧。”

余疏影朝他做了个鬼脸,接着又低头研读起那个印着法文的标签。

除了参观以外,周睿还拿来几个品种各异的葡萄酒给余军和文雪莱品鉴。

父母和周睿都品得很享受,余疏影拿来酒杯,她也细细品位着,看看有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口感奇特、让人浮想翩翩。

不同的酿制和发酵方式会使葡萄酒有不同的味道,余疏影在酒中感受到果实的香甜和苦涩、鲜花淡雅的芬芳、草本植物的香气、怪异却又特别的橡胶木桶气味,甚至有清新的泥土味已经坏奶油的味道。

每喝一个品种,余疏影都带着好奇,带着期待。因为她无法预料,这一杯葡萄酒,到底会给自己怎样的味觉体验。

余军和文雪莱都顾着跟周睿交换心得,都没有留意到贪杯的余疏影。直至她不小心打碎了酒杯,他们才发现那丫头脸颊绯红,连眼神都迷离不已…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文雪莱连忙过去扶稳摇摇欲坠的女儿,她眉头紧锁:“傻妞,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碎玻璃散落一地,周睿担心文雪莱招架不住醉酒的余疏影,于是过去帮忙:“雪姨,让我来吧。”

周睿本想搀扶她一把,不料她却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还一个劲地朝他怀里蹭。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顿了半秒才说:“疏影好像喝醉了,要不我先带她回会所休息,然后再跟你们继续走走?”

文雪莱被那丫头弄得很头疼,她发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小睿,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余军也点头:“小睿,那我们就改天再来吧。”

文雪莱本想先清理碎酒杯再离开,周睿就说“没关系的,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来清扫的。我们先出去吧,这里空气流通不好,疏影应该很难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醉得迷糊的余疏影却不肯走。她使劲地扯着周睿的衣服,嘴里还口齿不清地碎碎念。

“葡萄酒…”

“我的葡萄酒呢…”

“你把它们藏到哪里了…”

余疏影那架势,简直想扒了周睿一层衣服。文雪莱和余军简直看不下去,他们连忙帮忙压制正在发酒疯的女儿。

周睿护着余疏影,他说:“余叔你们先放手,让我抱疏影出去吧。”

此话一出,文雪莱和余军都迟疑了一下。

周睿解释:“这里的酒架很密集,要是疏影撞了上去,酒瓶摔下来是小事,但砸到人就麻烦了。”

文雪莱和余军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同意了周睿的提议。

尽管被周睿抱在怀里,余疏影还是安分不下来,她一会儿像条泥鳅一样乱扭,一会儿死死地箍着周睿的脖子,一会儿又伸手挠他的脸。

向来沉稳自持的周睿被她弄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她塞进车里,那丫头又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好像把他当成了床上的玩具熊宝。

对于余疏影这种状态,余军和文雪莱都束手无策,毕竟女儿向来乖巧,平日不泡吧、不酗酒,喝得这么烂醉如泥还是第一回。

周睿被她折腾得一额是汗,他干脆也坐到后座,随后将钥匙递给文雪莱:“雪姨,余叔喝太多了,您可以帮忙开车吗?”

文雪莱说:“没问题,你帮我看住疏影就好。”

周睿说:“您放心。”

将余疏影安置好,文雪莱就坐到驾驶座开车。余军帮她把导航打开,之后禁不住回头,看看后座那混乱的情况。

在周睿的温声诱哄下,余疏影始终不肯系安全带,她应该醉得不轻,此时正没皮没脸地赖在周睿身上。她连人都分不清,发起疯来还趴在他肩头喊爸爸。

余军觉得他那张老脸都要被她丢光了,他满脸歉意地对周睿说:“小睿啊,真的不好意思…”

周睿还能维持镇定,他扯了扯嘴角,说:“没关系的。”

“疏影她…应该很快就不闹了。”

这话听起来没有半点底气,周睿也用不确定的口吻回应:“我想也是。”

调好座位和后视镜的文雪莱准备开车,她也转头对周睿说:“小睿,你尽量扶稳疏影,我担心她会吐。”

周睿说:“好的,我会注意的。”

为了迁就余疏影,文雪莱将车速降得很低。尽管如此,但是仍旧会出现拐弯或刹车的情况。

余疏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她倚着周睿,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她闭眼眼睛,嘴里时不时吐出半句不完整的话。

又是一个拐弯,余疏影的身体随着惯性倾倒。周睿堪堪将她拉出来,犹豫了三两秒,他才伸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

余疏影挪了挪身体,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她便抱住周睿的脖子。余疏影的手虽带着暖意,却远不及他的体温。她自动自觉地将手窜进他衣领,喃喃地说:“好暖和啊…”

后颈有一只纤细柔软的手在摩挲、游走,周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的手明明是凉的,但碰过的地方,却滚烫得可怕。周睿用余光瞥了瞥坐在前座的长辈,趁在他们没有主意,他将那只作乱的手拉下来,牢牢扣紧后就压到怀里。

被压制着的余疏影又闹了起来,她窝在周睿身上乱扭,发出似哭非苦的声音,嘴里还念念有词:“呜呜呜呜,大狗狗咬我的手,有大狗狗…”

听见女儿的哭闹声,余军又回头张望:“这丫头说梦话了?”

周睿悄悄地松开了余疏影的手臂,面对余军的目光,他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可能是吧。”

听见有人交谈,余疏影又挣扎着爬起来。周睿制止她的动作,很耐心地说:“别闹了,很危险的。”

余疏影每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手舞足蹈,而声音却绵绵软软的:“快跑,真的有大狗狗咬人…”

看见女儿越闹越是离谱,余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将脑袋转回去。

与此同时,周睿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前,并阻止她再扭动。不然的话,他就算是柳下惠,说不定也会失控。

而更糟糕的是,他好像连失控的机会都没有…

闹腾得筋疲力尽,余疏影才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周睿把自己的手臂给她当枕头,要下车时,他的手臂已经微微发麻。

文雪莱本想把女儿晃醒,周睿却说:“疏影好不容易睡着了,由她继续睡吧。”

余军说:“诶,让我背她上去。”

文雪莱瞪了丈夫一眼:“你的老腰受得了吗?还逞强!”

“那丫头轻得像纸片一样,你担心什么!”

就在他们争辩时,周睿已经把余疏影抱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