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怎么可能。”我从小壮得像头牛,吸吸鼻子,有点鼻音。

“煮点姜汤吧!我看你是感冒了。”转头就走。

这家伙还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蹭到厨房,翻翻菜篮子里,居然没有找到姜,头开始有点晕晕的。

小屁孩本来在沙发上看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厨房。

我早就习惯了他的突然出没,“没有姜,煮不成了。”不是我不想煮。

“家里也没有感冒药,我出去买。”小屁孩刚要走,就被我拎住了领子。

这种感觉太好了,他的力量不如我,身高不如我。

这个家就是唯我独尊。

把小屁孩拽过来,在他领子上蹭啊蹭,吸吸鼻子。“头好疼。”

“感冒了,头肯定会疼。”

“那我好累,晚上不想做饭了。”

小屁孩想了想:“那就别做了。”

“那我要去睡觉。”

“好!”

病人就是特权多,虽然以前在家,通常生病都没人管,烧得气喘如牛,还要自己去医院打针,一想起来,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就是手上有断纹,张开手:“该死的断纹。”

我说了脏话,会不会被小屁孩鄙视。

“我也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一起过生日,在他们怀里撒娇。”

小屁孩撑着我三分之一的体重,应该很沉的。

终于走到卧室,我一头栽在上面。

握着他的手就是不肯放开。

“以前在孤儿院里,本来没想别的,因为大家都一样,院里有嬷嬷,有对我们好的叔叔阿姨。

“直到回家以后,看见弟弟冲父母撒娇,才觉得,唉,也可以这样,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会有两个人对自己的事那么上心,即便是打骂都会觉得很温馨,因为打完骂完就会觉得不忍心,这就是父母。

“可是为什么都是父母,到我这里就不一样,刻意跟我保持着距离,有些东西我碰都不能碰,看见我的手就跟沾了晦气一样。

“动不动就想放弃我,我就那么不招人喜欢!我也想做家里的公主啊,可能是老天不给我机会。

“你不会懂的,你有没有这样的生活,你整天过得那么滋润,大家都围着你转,说不定还生在福中不知福呢。”

人好奇怪,生了病就会觉得自己最大,放纵一次吧,像小孩吧,反正是生病了。

我冲小屁孩傻笑。

这家伙认真地看着我,眼睛真好看。

后来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最清醒的一段是被小屁孩叫起来喝了一碗不好喝的粥,接着吃了一片药。

再睁眼睛家里都没人了。

我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跑,看门的大爷就在门口溜达。

我还在想用什么手段骗进学校去。

大爷奇怪地看我一眼:“今天周末,你来学校干什么。”

周末,今天是周末。天啊,我都忘记了。

于是又快速地赶向蕴琪姐的西点店。

正好碰见蕴琪姐锁门出来,看见我很惊讶,“妙织,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跑过来了。刚才路…哦,我弟弟还说让我回去照顾你,我正好要走。”

我擦擦头上的汗,“没关系,我已经好了,可能昨天淋了雨,所以有一点伤风。我们进去开店吧!已经很久没有…”

“不行不行,那家伙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完成,否则,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蕴琪姐拽着我,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去。

小屁孩有那么可怕吗?

平时还不是任我欺负。

“别那么诧异的看着我。那家伙可惹不得,从小就那样,没人敢招惹他。”

没人敢招惹?

那我捏了他的脸,还…还教育过他。蕴琪姐跟我说的是一个人么?

进了家,不到两个小时,蕴琪姐就弄了一大桌子菜。

“怎么样,都尝尝。”

我夹起一块放嘴里,超级好吃!

“你是不是和…我弟弟约了今天有事啊!”

“呃!对了,今天我和他要去滑冰场。”

“我就说吧,那家伙今天肯定有事,快吃吧,多吃点,等那家伙回来,别忘了帮我美言几句啊。”

我的饭差点没喷出来,让我美言几句?

以蕴琪姐刚才的描述,我恐怕活不久了。

那家伙惹不得。

吃完饭,蕴琪姐本来想等到小屁孩回来再走,可是连续来了两通电话,终于按捺不住,去约会了。

我无聊地翻书,从书页里掉落一张照片,小屁孩拿着网球拍的照片,冷冷地臭美模样,跟现在一模一样,可是照片上的日期是2001年1月2日。

照片上的日期是六年前的。

那这个,不是小屁孩?

奇怪,小屁孩有一个兄弟吗?居然和他长得这么像。

起身去拿桌子上的茶杯,低头,清绿的水面上忽然浮现起一个影子,小屁孩拿着网球拍在挥动,一个长着几根黄毛的丫头蹲在那里痴痴地看。

“网球有那么好看么?”捧着雏菊的男孩子小声地问。

“那当然了,”黄毛丫头翻了个白眼,痴迷地看着运动场上的人影。

“那我以后也练网球,你会来看吧!”

得不到回答,一个人痴痴地看,另一个人看着她。

时间就仿佛静止了,直到小屁孩打开运动场的门,走出来,一点点接近看了他一上午的人,然后,冷冷地擦肩而过。

我的头忽然剧烈地疼,那个长得跟蜈蚣一样的伤疤要裂开了一样。

那个黄毛的丫头,是我小时候的模样。

那个捧着雏菊的小男孩,是被我抢了面包圈的孩子。

我,小屁孩,还有绿豆。

这是我的梦吗?

茶杯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地碎裂声。

“怎么了?”

我刚要俯身去捡碎片,却被人把手腕拉住。

抬头看,是小屁孩。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扯扯嘴皮,头还是在疼。

“进来的时候,你在端着茶杯发愣。”

“哦!”我抬头看小屁孩,“我好像病了,看见了一些奇怪的画面,我看见你在打网球,我在一边旁观,还有…”我皱皱眉。

“别想了,”嫩嫩的手爬上我的眉梢,“休息会儿。”

手放下的瞬间,我看见他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这是怎么弄的,”我抓住他的手。

“没什么,擦伤。”小屁孩起身,去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

“昨天你是不是做了粥给我吃。”我说道。

“哦!”他没大反应,接着收拾东西。

“你会做饭?”

“以前看过。”

看过就会了?唾弃天才。

“不过做得不好吃。”小孩子就该打击一下,不然将来怎么进步。

“以后多试试就好了。”小屁孩竟然没有反驳我。

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看着他黑玉般的眼睛:“你今天…不是…最近都怎么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屁孩眨眨眼睛:“对你好不对吗?”

“是不是昨天我说什么了,所以你可怜我?”如果被一个小屁孩可怜,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不是!”小屁孩反身从书包里掏出两本书,“这是我今天给你找的书,看完了,应该足以应付小考。”

我拿起来翻翻,里面讲题的方式和普通的参考书不一样,没有太多的名词解释,看起来很容易理解。

我说:“你今天就出去给我买书了?”

“顺便。”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连回答都那么臭屁。

我说:“我们下午出去玩!”想起滑冰场,我就兴奋。

“你现在行吗?”小屁孩斜看我一眼,拿起他平时看的书。

打开书页,我就把手放在他的书上,这都是跟公主学的,本年度最流行的撒娇方式。

寒,跟一个小屁孩撒娇。

不知道管不管用。

小屁孩半天没说话,我的手有点抖,估计是失败了,蕴琪姐说,他不好惹,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去挡他看书的视线。

寒,这招还不是一般的烂。

刚想要赔笑,挪手。

“真的想去?”黑色的眼睛来回扫射我,从额头到下肢。

收到效果。

撒娇还是管用的,就看用在谁身上,路剑峰肯定是刀枪不入,对付小男生还绰绰有余。

“当然了,我的恢复功能一流!”一脸谄媚的笑,“我们去吧!”

“那好吧!”小屁孩那开我的手,合上书。

然后不知道上楼收拾了什么东西放在包里,背在身后,戴上他的鸭舌帽,看起来真是可爱。

我不论再怎么打扮都是一个普通人。

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孤儿院的嬷嬷们还感叹,我比小的时候漂亮太多了,小时候的模样,矮矮,胖胖,头发稀疏,就像一个老巫婆。

“想什么呢?”小屁孩斜眼看我一眼。

“在想,我比小时候漂亮很多。”人贵在知足嘛!

“是吗?不觉得。”

什么叫不觉得,我白了他一眼:“我小时候你又没见过。”所以没权力发言。

“没见过?”小屁孩呵呵笑两声,“胶皮糖。”

?,好像在说谁的外号,谁叫胶皮糖。

怎么听起来这样耳熟。

我天生就是路盲,走啊走,也找不到滑冰场,连公交车站台也找不到,多亏小屁孩带了地图和私房钱,我们才搭上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