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去,隔着一条江他听不清无念在说什么,也看不清飞鸟之中的那个人,他张了张口“妩关关”三个字到底没叫出口。

她是天神天造的烛龙神兽, 妩关关只是她众多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对如今的她来说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是他一样,他或许只是她众多灵宠里最寻常普通,不值一提的那一个。

指尖的指环光芒越闪越大,仿佛感应到了它真正的物主,颤动的厉害,几条空间提醒跳了出来——【空间权限更改,您已不可使用空间。】

——【检测到空间物主,是否重新绑定?】

——【检测到逃脱的灵宠垂耳兔,是否重新捕获?】

晓镜白看着那一条条的空间提醒,除了第一条,剩下两条似乎是在提醒它检测到的新物主……

飞鸟之中的人似乎发现了他,忽然挥了挥手,围绕着她的飞鸟呼啦啦飞散而去。

同一瞬间晓镜白手指上的指环突然自动脱落,在飞鸟四散之中朝着红光飞去,他攥了一下手指攥了个空,抬起眼看见指环自动套进了一个素白的手指之上,在那手指上盈盈发光,那只手随意翻了翻……

他顺着那只手看见了红光之中的人——夜火一样的红发,金色的龙角,金色的眼睛,一条龙尾变成了火红火红的鳞片,她在夜雪里披着红光仿佛能将满地的白雪融了。

孔雀匍跪在她的龙尾旁,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羽冠,她也在看他,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幽幽暗暗。

明明她还是那张脸,半点没变,可隔着一条江的夜雪里她前所未有的漂亮,光芒万丈,锋芒毕露。

她已经彻底变回了烛龙,那她是不是要跟无念回去了?

晓镜白看向白光中的无念,宽大袖子下的手指慢慢攥了住,她当然可以选择回去,但也只能随他一同回去。

无念也在看他,紧蹙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又看向妩关关,她垂眼看了看她手指上的指环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一勾的笑了,她再抬起头却是扭头对无念低低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晓镜白顿了一下,她没有要跟无念走?

无念又看向他,无奈的点了一下头,欲言又止的终是只说了一句:“这一劫他是难渡过去了。”

无念消失在白光之中,那到夜幕里裂开的缝隙白光也在几秒之中消失不见。

江面上只剩下她尾巴上的红光,凤鸟还盘旋在她身后,她的手指从孔雀羽冠上离开,转回头来再次看向了晓镜白,她挑了挑眉对晓镜白笑道:“晓镜白我的尾巴是不是更漂亮了?”

她洋洋得意的摆动她的红色大尾巴给他看,问他:“漂亮吗?你喜欢吗?”

晓镜白看着她被夜风吹的衣袖飘荡,整颗心也被她尾巴摆弄的飘飘荡荡,“妩关关。”他的声音散在夜风里,为了确定一般的叫她。

“怎么?”她眨着眼应了他,问他:“你不喜欢我的新尾巴吗?”

他的心飘飘荡荡的归了位,她没有要跟无念走,她也没有不再是妩关关。

“没有,喜欢,喜欢极了。”脚下的江水翻涌如同他的心浪,他朝着妩关关跨过这条江,到她面前。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柔软的手指还是一模一样的触感,问他,“你想不想摸摸看?”

他看着她,眼睛也不敢眨的看着她,夜风将他的眼眶吹的红彤彤,他轻轻笑了,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又叫她:“妩关关。”

妩关关在他怀里笑了笑,“我发育好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尾巴,那红光粼粼的鳞片竟然是软的,如同她那对雏龙角一样的触感,“你的新尾巴漂亮极了。”

她的尾巴顺着他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腰,轻轻卷着,在他的抚摸下忽然一激灵变回了腿,凉飕飕软绵绵,挂在他身上。

晓镜白惊的慌忙用宽大的袖子将她裹进了怀里,盖住她单薄衬衫下的腿,搂着她扫了一眼不肯离开的凤鸟和孔雀,在她耳边低低说:“我们回去。”裹着她转身往庄园返回。

凤鸟还想跟,被他一袖子掀的晕头转向,没能跟上来。

孔雀倒是机灵的没有再跟,看着晕头转向的凤鸟心里赞叹自己机智,那只兔子精霸道的很。

“好冷啊。”妩关关缩在晓镜白怀里,夜雪打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她被风吹的眯眼,看着茫茫夜色里的雪花,伸手抱住了晓镜白的脖子,低低跟他说:“我听见你跟我说下雪了,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还没有替你出气报仇呢。”

晓镜白垂下眼看她,轻轻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你是不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点点头。

晓镜白到底是问出了口,“苏镜白……是我吗?”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回答他,“是。”

是他,苏镜白是他,那只曾经养过的兔子也是他。

晓镜白有许多的问题想问出口话又咽了回去,等到飞回庄园温泉室,将她放回温泉里,才又问她,“我是不是做过让你难过的事情?”

妩关关在幽暗的温泉里抬眼看他,他在意的是这个吗?是怕她……恨他?他到底脑补了多少东西?

她忽然扑向他,抱住他的腰将他一起按进了温泉里。

热乎乎的温泉涌动在他们身侧,晓镜白忙托住她,“小心。”

妩关关趴在他胸口看着他,指环在发光,她扫着指环心里打着小算盘问他,“我现在好像比你厉害是不是?”

晓镜白将她整个身子托进怀里,看着她的眼神,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配合她道:“应该是。”

她的眼睛果然亮了亮,“那我能不能……重新养你啊?”

她这么问着,手指已经转开了指环。

晓镜白听见熟悉的“叮”声,浑身过电一般颤了一下。

——【您的灵宠垂耳兔已重新捕获,请好好饲养吧。】

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喜悦,“咦?”了一声抬起眼来问晓镜白,“你什么时候替我收了一只孔雀?”

晓镜白顿时心口梗了一口气,糟了,他忘了先把孔晨那只骚孔雀放出去……

他梗着一口气,无奈的补上压根没用的回答:“你可以重新养我,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妩关关看着他发红的耳朵,紧抿着的嘴,往他脸前凑了凑,“你说说看。”她好想亲亲他啊。

指环闪烁着,提示她——【您可以查看灵宠垂耳兔的心声。】

她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靠靠!灵宠指环里居然被晓镜白开通了这么一个功能!之前她做烛龙时怎么没遇到过这样的功能?因为她压根没想过窥探灵宠心声?

那她之前被他养的时候,心里想的他不是……全看到了???

怪不得他那么心知肚明!

她当初想了什么?没有想什么不该想的吧?居然有这么一个变态的功能!

【灵宠垂耳兔的心声:该死!早该将指环毁了断了妩关关的念想!她有没有发现窥探心声的功能?】

哇偶。

妩关关从光幕里看着晓镜白那张欲说还休的脸不禁感叹:好法宝,好功能,她喜欢。

“先将灵宠空间里的孔雀放了。”晓镜白看着她的指环,只有佩戴者才能看到指环发亮,他如今看起来那就是个普通的指环。

“行。”妩关关干脆的答应他,一只孔雀而已,她也没有多喜欢孔雀,长大后的孔雀一点也不毛茸茸了。

这么爽快?

晓镜白看着她,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看来是真没有太喜欢那只孔雀。

“第二件……”他顿了一下才说:“灵宠空间里只能有我一个,我讨厌和其他灵宠、神兽待在一块,我在一日,你就不能再收进去其他灵宠。”

他看着她,仔仔细细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她的心思来,可她那双眨啊眨的金色眼睛里了不出其他半点神色。

【灵宠垂耳兔心声:她在思考?还是在生气?她曾经养了那么多的灵宠神兽,又那么喜欢……始乱终弃怎么可能会答应?她若是不肯答应……那日后她收进来一只,就杀一只。】

妩关关忽然捧住了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

他被亲的愣了一下,只听她笑着说:“行。”

轻轻巧巧,一口应下。

他更是愣怔,就这样……轻易应下他了?她愿意为了他不养其他灵宠?怎么可能呢……

“愿意的。”妩关关依旧捧着他的脸看他,再次跟他重复,“我愿意的晓镜白。”他心里是不是每次都会想她会把他丢下?

“为什么?”晓镜白不真切的问她,“为什么会愿意?”

妩关关看着他,从前的事情他如今不记得了吧,“因为不想你再次苦了。”她摸了摸他的脸,他从前……吃了很多很多苦,多的超出她的想象。

晓镜白的脸在她手掌下蹭了蹭,依旧不敢信的看着她,她是烛龙,这天下她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她曾经养了一府邸的灵宠神兽,她即便是不做烛龙时也在修仙界睡遍三界。

他甚至无法确定,如果他就是苏镜白,是那只吞了她轮回境的兔子,他有没有……让她厌弃过?

妩关关看着他的心理活动,叹了口气,“你想记起来吗?你被我抹掉的一些记忆。”

他从前的记忆……是被她抹掉的?

“想记起来吗?”妩关关捧着他的脸又问他。

他在她的手掌下轻轻点了点头,听见熟悉的“叮”声,眼前顿时黑了……

他再次被收入灵宠空间,隐约听见熟悉的空间提示音,像是妩关关开启了什么新功能……

------------

像是掉进了一个梦里,他听到许多妩关关的声音——

“小可怜你怎么受伤了?”

“别怕别怕,我是想救你……”

“你虽然是寻常的兔子,可我觉得你是天下第一漂亮的兔子,不要听那些小灵宠们说的,有时候做一只寻常的兔子反而快活,若是你有了灵气,又无法自保会多出很多很多危险和磨难……”

“你也想跟我去别的世界玩啊……”

他听到无数个妩关关的声音,这些都是她曾经和兔子说过的话,从将那只兔子捡回去到她带着兔子进入轮回境……如今这些话全在他的耳边重新想起,他清晰的感觉到妩关关的抚摸,妩关关的手指,妩关关低下头来亲他毛茸茸的脑袋……

听见她叹了口气心软的对他说:“傻兔子,你跟着我跳进轮回境会死你不知道吗?你这只兔子……我不想与你开灵窍是不想你日后遇到更多磨难,修行不易,你懂不懂呀?”

他感觉到妩关关的灵气一股股渡进来,她像是为他开了灵窍,他的眼睛在漆黑之中睁了开,看见妩关关暗金色的眼睛,高挽着的红发……

他是那只兔子,跟随她跳入轮回境奄奄一息,得她救治开了灵窍,有了神识。

那之后他跟着她去往不同的世界,陪着她,跟着她,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她。

他其实早在从第一个世界回到修仙界时就已经修成了人身,只是那时妩关关在遣散府中剩下的灵宠,被仙鹤双子询问她打算将他这只兔子送去哪里?

妩关关无意中叹气说:“它灵气微弱,如今还没有得人身,若是离了我只怕是进了林子就被其它灵兽补身体给吃了……我将它救回来又为它开灵窍怎舍得看它去死,暂且让它继续跟着我吧,等日后它有了修为,得人身再放它去修行。”

他为着这句话,一直隐藏修为,装着没有修得人身,想着若是待久一点,再久一点,她总会生出感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比昨天多!建议大家过几天来看,因为正文快要完了,等我更完正文你们一口气过来看完也行的。(会有番外,不要怕!甜甜的番外等着你们!)

感谢在2019-12-28 20:26:11~2019-12-29 21:3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梅菜爱吃扣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期 40瓶;幺女青青 30瓶;okina 10瓶;锡纸人 5瓶;眠眠虾 4瓶;不二嘉、子雅呀! 3瓶;二喵 2瓶;龙的传人cra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妩关关进入了灵宠空间,她的兔子蜷在角落里做着那个它早就忘掉的梦, 它的梦境在她眼前展开, 光幕里的画面她也已经忘记了很久。

她不知道她的兔子原来那么早就修成了人身, 在她昏睡的夜里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她动一动就惊的他变回兔子,生怕她发现。

她也不知道当初将奄奄一息的兔子送进苏墨舟的世界,送进那个婴儿的体内, 他在六岁就恢复了曾经的全部记忆。

他的修为原超出当初她的估量, 所以没能将他的记忆清除干净。

他在做苏镜白的时候什么都记得,他记得自己是被她送来渡劫的,他记得她的气味,他也清楚的明白渡过这个天劫,他就再也瞒不住了。

他在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要渡劫失败回到她身边,没想到她暗中阻止他自杀被他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从那之后他自杀越来越频繁,等着她的出现, 试图要将她找出来, 每一次的自杀都在试探她的存在。

妩关关看着梦境里他一次次自杀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直到他吞了轮回境向她摊牌时她才知道这些,他告诉她第一次她的气息出现在浴室,第二次出现在窗台……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她每次出现的地点、时间。

他故意避开渡情劫,终于逼的她在他眼前出现,她的气息他早就闻出来了。

所以她才能如此顺利的“攻略”苏镜白,和苏镜白一路顺风顺水的发展,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忘记过她。

他试图想让她心动, 直到她说她爱上了沈云泽,他才决定偷了她的轮回境将她困在这个世界。

因为他太清楚了,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修仙界,她一定会遣走他。

梦境里他坐在椅子里攥紧发光的掌心问她:“留在这个世界不好吗?只有我和你,不好吗?”

他向她摊牌,变回真正的人身给她看。

晓镜白的那张脸出现在梦境里,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每一处皆是按照她喜欢的样子修成的。

他问她喜欢不喜欢。

梦境里她一张惊讶又愤怒的脸,她那时当真惊讶极了,因为她从未想过为了一只灵宠困留在一个世界,她也从未想过她的兔子藏着这样的心思,更没想过她的兔子会拿自己的命来威胁她留下来。

他明知道她一旦强行将轮回境从他体内取走,他就会没命。

她清楚的告诉他渡过这一劫他就可以去修道修仙,自在快活,何必要苦留在一个世界里作茧自缚?

他看着她,慢慢的重复了“作茧自缚”四个字,低头看着他发光的掌心笑了笑,低低轻轻的对她说:“我若说我不想修道修仙,我甘愿作茧自缚呢?”

他又抬头看她,发红的眼睛里映着她,“我修行是为了你,修人身也是为了你,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我就在作茧自缚。我知道留不住你,我只是不甘心的想试一试。”

他摊开掌心跟她说:“杀了我取回轮回境你就能走,你杀了我,我就死心了。”

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她那时只以为是他昏了头,愤怒之下直接离开了他,原本打算冷落他一阵子让他自己好好清醒清醒,也想让他知道她若是想走,即便是在一个世界里他也照样找不到她,困不住她。

谁知道在她离开第七天,他的气息就断了。

等她赶回去找他,在浴室里找到了断了气的他,他自己剖腹取出轮回境,干干净净的放在椅子上,满浴缸的血水他已经冷透了。

他像是刚被她捡回府邸时一样,每次凶巴巴的咬她,又总会怕真咬伤了她,先松开口。

这一次他也先一步将轮回境还给了她。

他又一次渡劫失败。

她那时彻底丧了气,带着他微弱的神识再次返回了修仙界,那时正是她千年一次换金身的时候,烛龙一千年会重塑金身,她会变回原身,再修一趟烛龙之身。

她没有时间在陪晓镜白留在那个世界,思来想去将他带回修仙界交给了无念的师祖从善仙师,从善仙师算是她唯一的故交,她拜托他助晓镜白渡过这一劫。

之后她变回一枚黑乎乎的蛋,也是被供奉在从善仙师的仙山之中,原本她只用在这仙山享百年供奉便可修成烛龙之身,哪儿知道才七十几年就出了岔子。

从善仙师当年将晓镜白的神识放入凡世让他做凡人历劫去,谁知他半途入了魔道,非但修了魔还修成了魔头,恢复了记忆。

他在从善闭关之时杀上仙山,和从善拼了个两败俱伤,拼着一口气盗走了她那枚黑乎乎的蛋。

从善伤的严重,他也没落个好下场,抱着黑蛋掉下深渊,奄奄一息,神识涣散之前他将黑蛋藏进了深渊之下一条黑蟒的窝里,原本打算等他好一些再去寻回黑蛋,没想到这次损伤了神识,昏过去之后就再也没醒。

他的神识机缘巧合的被一只山中野兔吞了下去,他在野兔体内灵力渐渐复苏,吞噬了野兔,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野兔最后彻底变成了他的原身垂耳兔,他在山中修成半人之身,可惜这一次他什么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