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噗嗤一笑,他没出声,但破月猜他的嘴角一定弯了。眼见帐门被他挑起,忽听有人喊:“步将军,快些,大将军和大殿下都等着你呢!”

他单手挑着帐门,颀长身躯侧立着,破月看不到他的面容,却能听到他压低的嗓音中逸出满满的笑意:“我去去便来。”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匆匆探头,刚朝营帐里望了一眼,身旁已有人笑道:“猴急什么!敢让大将军等?”帐门被人放下,脚步声又远了。

破月哪里还睡得着?脸上都要笑开了花。正坐立不安时,数名清心教弟子进帐拜见。

破月见她们多多少少有伤,大为感动,亲手将她们一个个扶起。以前破月根本不想当这个教主,没料到这次有难,她们竟冒死营救。她并不扭捏,立刻表示之前不够负责,今后一定专心打理教务,倒叫众弟子们喜出望外。

几位年轻弟子兴高采烈说起这几日经历,只令破月又惊喜又佩服,同时也甚为懊恼,自己没能加入。

“教主,姑爷实在是智勇双全、才貌兼备的好男儿!”一弟子道。

破月失笑,但也不谦虚:“他是很好。”话音刚落,便见帐门挑起,一道颀长身影步入站定。

破月一愣。教众们见她神色,也回头望去,惧是一怔。

步千洐换了件干净的黑色长衫,没有束腰,宽大的袍子显得极为松散疏懒,更衬得他体格高大修挺。微湿的墨色长发披散肩头,脸上干净白皙,胡渣也刮得干干净净,眉目越发生动俊朗。哪里还是日前杀伐果断的将军,分明是洒脱风流的青年。

其实步千洐跟赵将军等人议完事,特意去洗了澡。方才虽听到帐中有旁人,但没想到会有数十人。这一路,他与江湖游侠们称兄道弟格外亲热,对着清心教女子却是老成持重、不拘言笑。此时被众人瞧见,自己刻意梳洗打扮了才来见破月,不由得老脸微烫。

他和破月互望着,俱是眸光闪动,面颊发红。年轻弟子低声失笑,年长姑姑亦是忍俊不止道:“咱们先告退,别打扰姑爷和教主团聚。”一行人快速退了出去,经过步千洐身旁时,一个二个脆生生喊“姑爷万福”。步千洐沉着脸,不动声色的点头。待人都走完了,一双黑漆漆的眸盯着破月,缓步逼近。

破月被瞧得微垂下头,他叹息一声,坐上床,将她搂进怀里。

“你真是冒险……”破月嗔怪道,肩膀被他轻轻一推,已倒在床上。

同生共死后,唯有热切到窒息的拥吻、几近狂乱的爱/抚,才能释放男儿一直压抑的深沉爱意。可他亦是小心翼翼,趴在她身上,不敢压到一点。听到她呼吸有点急促,立刻移开唇,黑沉沉的眸近在咫尺:“可是不舒服?”

“没有……”破月伸手轻戳他的胸膛,“你的伤都好了吧?”

“一点小伤,无碍。”步千洐抓起她的手扣住,唇舌从她额头一路往下缱眷流连,“月儿,我要升官了。”

破月并不在意他的官职,但却替他高兴:“哦?”

“嗯……”他咬着她的脖子,热气喷在她耳后,痒死了,“大将军说,青仑城歼敌万余、又盗来战车,功劳甚大。他会跟皇上请旨,提拔我为前将军。大皇子没说什么。”

破月大喜:“三品!太好了!”要知赵初肃是一品大员,但二品迄今还是闲置。也就是说,他在军中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步千洐笑着点头:“今后你夫君也算是一国大将,手握重兵,断不会再累你受苦。等平定青仑回帝京面圣听封,有了将军府,咱们也算有个家了。你便可专心给我生个小将军。”

破月原本听得豪情万丈,最后却来这么不正经一句,便学之前同僚笑骂:“猴急什么!”

步千洐跟她鼻尖挨着鼻尖,哑着嗓子道:“我可是认真的。一旦青仑平定,咱们再欢好时,最后那会儿,我……可就不□了。”

这些羞人的话,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舌低喃出来,破月听得又羞又喜,低低“嗯”了一声。步千洐瞧着她酡红的脸色,眼神越发幽深,低哄:“把裙子脱了。”

破月有些吃惊,她毕竟伤未痊愈,可他似乎想要?破月犹豫片刻,牵着他的手来到腰上:“那你……动作轻些。”

他含笑“嗯”了一声,抽掉腰带,先将她上衫撩起,眼神越发炙热,伸出大手,像是要过干瘾般,左右各用力揉了揉,眉目又舒展了几分,这才心满意足将她长裙亵裤都往下褪了几分。

因为只褪到大腿根,一切美好幽秘半遮半掩,破月被他撩得呼吸急促,双腿轻拢,他嗓子一阵干涸,终于是忍不住,俯头在温热处亲了亲,听得破月嘤咛一声,他深呼吸几口气,心中暗骂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强自压抑,目光移到她腰上伤口,轻轻抚了抚:“还疼吗?”

破月整个人都酥了,迷迷糊糊道:“有点儿……”

他仔细看着那深红豁口,虽然已经结痂,依旧触目惊心。心中爱怜不已,重新将她衣裤穿好,在她身旁躺下,将她抱进怀里:“心疼死我了。”

破月此刻关注的不是伤口,瞪大眼:“你是要看伤口?”

步千洐怕自己把持不住,不敢亲她,头埋在她长发里,含笑道:“月儿以为我要干什么?我本没其他意思,不过你让夫君做什么,夫君就做什么。”

“……没什么。”破月耳根都红了,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调自己!

步千洐心念一动,道:“方才我亲你那儿,你似乎很喜欢。要不我……”

“不用!”破月立刻阻住他的话头。

步千洐见她侧脸红得想要滴下血来,忍不住继续逗她:“我在军中,也见过一些……图册。其实还有许多的招数……等你好了,咱们可以练练……譬如……”他在她耳边低语说了许多,听得破月身体都有些胀痛难耐。

“不许说了!我身体还没大好,你不许乱来。我要睡了!”她抗议,转身背对着他。

步千洐倒真的不放心她的身体,这才放过,将她毫无间隙的锁在怀里,也觉精神疲惫,放心睡去。

破月却不是很困,听着他沉稳匀长的呼吸,只觉得心头莫名焦躁。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被步千洐挑起的火还没解,自然不舒服。她只是想起方才他的挑/逗,又好笑又愤恨。心念一转,开始用后背和臀,轻轻的蹭他的腿间。

不多时,便感觉到什么东西昂然抬头,抵住自己。而身后人的呼吸亦是急促,显然是醒了。破月哼了一声,装作迷迷糊糊:“阿步,伤口……有点痒,有点疼……”

他的大手几乎立刻探入她的衣服,捂在伤口处,热力源源不断传来,他声音低柔关切:“好些了吗?”破月感觉到某处似乎又低下了头,心道男人这玩意儿真是奇怪,这么能屈能伸,终是忍不住,噗嗤一笑。步千洐听得分明,故作狞笑:“小妖精……”大手毫不犹豫往下方湿漉处探去。

八九、真相

五日后。

积雪皑皑、天地苍茫,偌大的湖苏城仿佛也染上了冬日的倦意,格外静谧暗沉。唯有军营中遥遥传来的士兵操练声,是世间唯一的活气。

懒洋洋的午后,营外远哨士兵忽听一骑快马从官道纷沓而来,踩风踏雪声如沙漏,疾疾如催魂夺命。再过得片刻,便见一人一骑伏身快冲而来。

“来者何人?”士兵厉喝一声,长枪便要出手!那人不避不闪,甚至身形不动头也未回,只一抬手,掌中金牌光芒大作。士兵大惊,丢枪深深拜倒。

如此一路疾驰,明暗哨拜了一地,那人穿过营门,将马缰一丢,俊脸紧绷,拦住个士兵,声音颤抖:“步千洐是死是活?”

士兵见他锦衣华服容貌清贵,不敢怠慢,往东边一指:“步将军……正在兵器库!”

此人正是慕容湛。他闻言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忽的顿住,静静望着士兵:“颜破月呢?她……是死是活?就是……步将军的夫人。”

士兵见他神色凝重,更奇怪了:“步夫人?哦……她刚跟步将军在一起。”

慕容湛眸中徐徐升起笑意,作揖道:“多谢!”

兵器库是片连绵的院子,十分幽静。唯有东首院落,隐隐传来兵刃交接声。慕容走到那处院门外,首先看到几个戎装崭新的青年,靠在走廊上说说笑笑,应该是新兵。他们见到慕容,微微一愣,点头算是招呼。

院子正中,一彪壮大汉与一矮小青年手握兵器斗得正酣。忽见那矮小青年剑尖一挑,竟将大汉手中千斤坠挑飞了出去。

“好!”众人齐声喝彩。慕容微微一笑,正欲迈步,忽听一道含笑的低沉嗓音:“如何?崔将军,我新得的伍长,可是十招内挑了你?”

慕容心头一喜,这声音不正是步千洐?

原来步千洐那日回到湖苏城,江湖人士大半告辞返回中原,一些游侠却要留下投军。今日,正是另一名崔将军找他手下士兵挑战,被他欺负得面目全非。

慕容侧眸望去,正欲扬声,看清端倪,却微微一怔。

侧前方走廊上,步千洐和破月并肩坐在栏杆上。步千洐穿着件黑色长衫,她穿着湖蓝复纱裙。他一只手撑在她身旁柱子上,另一只手从她怀里篮子里拿花生,那样子就像把她圈在怀里。

“谦虚点你!”破月低骂他一句,大概是觉得他方才太不给人留面子。众人听得分明,哈哈大笑。他似乎极为受用,低头对破月说了句什么,破月面颊明显一红,将一篮子往他怀里一丢,起身就走。

众人更是狭促的看着步千洐,步千洐板着脸喝道:“你们速速操练,不得有误!”起身就追了上去。

院子一侧有块老早遗留下来的假山,恰好挡住对面众人视线。只见破月刚走出几步,便被步千洐长臂一捞,缓缓抵在假山上,笑着低头就亲了上去。破月先是轻捶他一拳,手被他抓住,慢慢就顺势滑到他腰身抱住。两人身躯紧贴在一起,步千洐双手捧着她的脸,侧脸上长睫微阖,吻得沉默、专注而凶狠。

慕容湛猛的转头,看向一侧。对面军士见他神色有异,喝道:“你是何人?”这一出声,步千洐探头出来,微微一愣:“小容?”

破月转身,也看到慕容,眸中升起喜意。

“大哥,你先忙,我过几日再来!”慕容忽的朝步千洐一抱拳,转身就走,步千洐和破月对望一眼,两人松开。步千洐道:“我去追他!”破月点头。

步千洐追出兵器库,便见慕容快步奔到前方空地,从一士兵手里接过马缰,翻身上马。步千洐一个箭步上去,扣住马身:“你这是作甚?”

慕容露出尴尬神色:“我本是跟赵老将军同来,可……我一人快马而来,将他丢在半路。现下赶去接他。”

步千洐明白过来,笑容放大:“你这小子!”

慕容也笑。

原来慕容湛数日前在帝京听说青仑城破,步千洐夫妇被俘,当即向皇帝请旨要来前线。皇帝允了。不料赵初肃的父亲——七十余岁的赵老将军,自感时日无多,老夫聊发少年狂,非要到前线来。赵将军还是楚余心元帅之前的大将,战功赫赫,皇帝命慕容沿途好生照料。

缓缓行了十数人,慕容听到许多消息,一说步千洐夫妇战死,一说赵初肃战死,一说青仑大败。他实在放心不下,五日前便撇下了赵老将军,自己快马赶过来。如今看到二人平安,立刻想要折返补救。

“速去速回!”步千洐含笑望着他的马骑跑远!

过得三日,步千洐正在赵初肃营帐参议军事,忽听探子来报,诚王车驾已在三十里外。赵初肃挂念老父,有些意动。但他身为一军主将,按理不可轻易出营。步千洐亦想早些见到容湛,便道:“大将军,我快马到前头,去迎接他们!”

赵初肃闻言也觉的妥当。步千洐便牵了匹快马,出营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前方山脚下一支马队缓缓过来,为首一骑锦衣玉面、神色沉静,不正是慕容湛!

“诚王!”步千洐迎上去,慕容湛亦是十分欢喜,两人并肩而行,说了会话,慕容湛想起赵老将军还在后面车上,便邀步千洐一同拜见。

行到马车前,慕容恭敬道:“赵将军,我是慕容湛,您可安好?”

车帘后传来个苍老声音:“是诚王啊……末将刚吃了饭,喝了水,好得很啊!早上你不是说要离开三日吗,怎么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步千洐微微一愣,见慕容笑容不变,明白过来,这赵老将军只怕脑子已不太灵光。慕容湛上前,挑开车帘道:“将军,这是我义兄、安北将军步千洐,他也来拜见你!”

步千洐站在马车旁,朝车内深深鞠躬。赵老将军眯着浑浊的眼,笑道:“好、好,小北将军,咦,姓北的不多见,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