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娘的豆腐是好吃的呢,雷蕾正在得意,忽然听得“哧”的一声,有白烟冒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焦臭味,发现不对,她先是莫名其妙,随即吓得飞快从地上跳起,口内大吼:“你做什么!”

上官秋月道:“烫了。”

来不及细看,雷蕾迅速拉过那手,将蘸过水的帕子敷上去,半晌再查看时,原本修长漂亮的手已被烫坏一片,皮焦肉烂。

雷蕾急怒:“想自焚就走远点!”

上官秋月道:“我冷。”

“所以就把手拿上去烧?”雷蕾无奈又气闷,冷笑,“总是利用我,这又是苦肉计?”

上官秋月不语。

雷蕾一脚踢开火盆,扯开他身上的被子,钻进去将他抱住:“你听着,上官秋月,以前你救我只是因为要利用我办事,这次我确实欠你一命,所以我会等你伤好了再下山。”停了停,她又补上一句:“你若是再乱来,我马上就走!”

上官秋月道:“当初你喜欢我的。”

雷蕾道:“我已经不是花小蕾。”

上官秋月看了她许久,点头:“你不是。”

雷蕾反而愣住。

上官秋月道:“她本来就知道我是谁,还要跟着我,可我杀了个人,她就吓晕了,然后骂我该死。”

雷蕾倒也能理解花小蕾的反应,梦中情人真是满手血腥的魔头,手段这么残忍,换了哪个女孩子都难以接受,花小蕾喜欢的根本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她对他的感情只是一种迷恋,她希望改变他,可他拒绝改变,失望之下她就把气出到他身上了。

“你一生气,就给花老爷下毒,逼花家听命于千月洞,让她嫁给小白偷心法。”

“她后来找我,是想骗解药,再杀我,”

雷蕾恍然,原来主动献身是另一回事,花小蕾不想替他办事,竟然打算杀他,所以他被激怒,彻底翻脸无情。

上官秋月柔声:“你不是她,我会对你好。”

雷蕾移开话题:“长生果的事呢?”

上官秋月笑道:“一个假长生果就引得他们团团转。”

大哥你就是惟恐天下不乱!雷蕾拉过他的伤手开始研究处理办法。

转眼两个人就在冰谷住了十来天,上官秋月虽然可以走动,却并无明显好转的迹象,依旧不能运功,浑身发冷,尤其是晚上。

这日,在地下暗河解决完内急问题,雷蕾正要回去,途经某个洞口时觉得寒气逼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信步进去寻觅源头。

原来里面连着个小洞,洞里堆着十来个大冰块。

冰里好象有东西。

借着朦胧的光,雷蕾凑近看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尖叫一声就跑。

迎面撞进一个怀抱。

这么多天,衣衫已经不再洁白干净,可那好闻的香味却从不曾消失,他抱着她安慰:“哥哥在。”

雷蕾略觉安心,颤声:“里面那些,你的?”

上官秋月道:“你别怕,我马上就把它们弄走。”

想到那些活人艺术品,雷蕾头皮发麻:“没必要这么做的时候,你能不能收敛点?”

上官秋月道:“他们想杀我。”

“如花呢,他也是想杀你?你要”说到这里,雷蕾忽然顿住,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件更恼火的事,“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上官秋月拉着她就走:“方才他们放了信号,必有紧急大事,我们先出去。”

雷蕾甩开那手:“你根本没受伤,一直在骗我?”

上官秋月道:“没有,伤好了。”

“什么时候好的。”

“三天前。”

雷蕾抓狂:“你这三天都在装?”

上官秋月微笑:“因为小春花想走。”

雷蕾愣了下:“我不想留在这儿。”

上官秋月道:“我会对你好。”

沉默。

雷蕾抬眼看他:“你想活下去没错,但我还是不能赞同这些手段,你太危险,杀人也太容易,现在对我好,谁又能保证今后会怎样?若哪天你不再喜欢我了”

上官秋月打断她:“我会对你好。”

相信你的承诺?我的勇气不够。雷蕾别过脸:“你已经好了,我要下山。”

笑容依旧温暖,面前的人却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刹那间,他又变回了那个从容不迫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高高在上的千月洞洞主,冰雪般的气质让人心生畏惧,再也不是那只安静的受伤的狼。

他轻声:“萧白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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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消息,雷蕾没有过多欢喜,转身:“那我走了。”

一只手将她拉回怀中。

上官秋月道:“我若是不让你走?”

被那双臂紧紧箍住,动弹不得,雷蕾望着他:“上官秋月要变卦,谁也没办法,留着我对你还有用,可以牵制小白。”

上官秋月冷眼看她半日,恢复温柔:“萧白对你也未必那么好,不信我们试试?”

雷蕾惊:“你要做什么?”

上官秋月不答,手指在她腰间一拂。

雷蕾软倒。

午后天色仍很阴冷,一辆马车飞快在大道上飞驰。

车里,雷蕾已换了身干净衣裳。

自星月峰回来,公子就一直没看过她的眼睛,因为不敢确认什么,玄冰石是何等重要物件,若在平时必会谨慎考虑,但当时见她那般模样,只道是自己去迟,又是内疚又是痛心,一时间方寸大乱,也就顾不得计较什么后果了。

雷蕾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说不清是惋惜玄冰石,还是惋惜那句真假难辨的承诺,“我会对你更好”,她根本没想到上官秋月会真的守信放人,又或者,他的目的本来就是玄冰石?这个人做的事说的话,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小蕾”公子的声音。

思维被打断,雷蕾抬眼看他。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公子沉默半日,道:“是我来迟,你。。。。。。不要怪我。”

听出话中那些自责与内疚,雷蕾想要安慰,却苦于说不了话,于是不停眨眼——至少你来了,肯拿玄冰石交换已经足够。

公子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轻轻握着她的手:“不关你的事,我原本可以早些来的,你也就不会。。。。。。”再也说不下去。

雷蕾白白浪费表情,郁闷,虽然你没有尽早来救,但自责内疚也就够了,用不着这么。。。。。。悲痛吧?

公子哪里知道她的心思,紧紧将她按在胸前,低声:“前日岳父大人写信来,说你以前跟上官秋月。。。。。。很好,叫我定要留一些,因此我才错怪了你,只当是计。”

雷蕾恍然,他四处为花老爷求药,想必是花家感激,就把花小蕾以前那些破事儿告诉了他,加上自己屡次被劫,难免会被误会是故意帮着上官秋月了。

“我以为他不会动你,想不到。。。。。。”公子咬牙,语气冰冷,其中尽是恨意,“来日我定会手刃那魔头,替你报仇!”

被这话吓到,雷蕾心中一颤,这才明白他是误会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连连眨眼。

公子终于留意到她表情有异,以为是受了刺激,慌得抱紧她,星眸中依稀有光华闪烁:“不关你的事,小蕾,我没怪你,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子,没能护你周全,是我无能,你。。。。。。不要伤心。”

哗,“小白”居然会哭?雷蕾半是惊讶半是感动,想要解释却开不了口,只好干着急。

马车忽然停下。

“萧兄弟!”车帘被掀起。

车外那人正是从八仙府匆匆赶来的秦流风,原来当初公子坚持要去星月峰救人,何太平虽是应允,到底不放心,怕他势单力薄救不了人,于是又专程派秦流风随后跟来,如今一来一回,正巧遇上。

听得二人谈话,雷蕾心里苦笑不止,何太平不放心的哪里是自己,他其实是让秦流风来监督“小白”,提醒他时刻不忘“以大局为重”的道理吧,将来若知道玄冰石的事,老娘肯定又要被当成祸水了。

“怎么回事?”头顶出现秦流风的脸。

“三阴真气,独门手法。”公子别过脸,尽量平静,“李大夫是卜老先生的高徒,应该会有办法。”

自己还没赶到,人就这么容易被救出来了,秦流风本是有诸多疑问,此刻听得不对,又见公子面色不好,知道必定出了什么大事,便识趣地不再多问,顺势岔开话题,伸手替雷蕾把脉,发现没有异常,又亲自试验了一次,半晌抬脸沉吟:“寻常手法不能解,下手太重恐伤经脉,是也不是?”

公子点头。

秦流风道:“其实不妨,那道真气本非她自身所有,又极微弱,照理说,在体内留个三五日便会自行散去。”

三五天!那老娘要被饿死了!雷蕾直瞪眼,腹中马上觉得饥饿无比。

秦流风也体谅她:“此去八仙府路程不近,怎好就这么拖着,岂不是要多吃苦?”

公子道:“我也正为此是担心,不知如何是好?”

秦流风笑:“我倒有个法子。”

公子立即看他。

秦流风不怀好意地看雷蕾,口里却一本正经:“当初我曾跟卜老先生学过银针渡穴之法,或许可以用银针刺穴,导出那道作怪的真气,如此,雷蕾姑娘就不必再受苦了。”

这只三脚猫!半吊子江湖郎中!是想借机整我吧!雷蕾大惊,急忙斜斜冲公子眨眼,还是找个能保证人身安全的医生吧,老娘宁愿饿三天找李鱼!

公子反复衡量半日,无视此女的恐惧:“有劳秦兄。”

雷蕾冒汗。

说话间前面就是个小镇,旁边有家锦江客栈,公子与秦流风下令停车,决定在这里稍作歇息,顺便拿雷蕾做做医学试验。

房间里,公子轻轻将雷蕾放在床上,默然片刻,转身问:“不知秦兄有几成把握?”

秦流风站在桌旁,从怀里取出个小盒子,打开,随口答:“八九成。”

公子便放了心。

盒子里面是几支长长的银针,秦流风取出两支在火上烤。

雷蕾脸绿,拼命冲公子眨眼。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公子知道她是在害怕,却不知道她害怕的根本原因,安慰:“秦兄既有把握,解了穴,你便可少受些苦。”

秦流风的话能信?他若真那么高明,卜老先生当初就不会连师父也不让他叫了!见公子不能理解,雷蕾直想买块豆腐撞死,还是变态哥哥善解人意啊!猛回神,她又被这念头吓了一跳,暗暗咬牙——老娘变成这样不就是上官秋月害的吗?故意要饿咱几天!

秦流风手持银针走到床前:“还须萧兄弟帮忙。”

公子默默扶起雷蕾,解她的衣裳。

秦流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那银针在她眼前晃了晃:“雷蕾姑娘不要怕,秦某要施针了,若是心急扎错一两下,还望你多多包涵。”

就火烤烤?消毒有没有问题啊!雷蕾脸煞白。

银针越来越近。

心跳越来越快。

忽然,一道暖流猛地从腰间涌起,迅速向全身流窜,直达四肢,雷蕾情不自禁张口,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啊——”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竟然反射性从公子怀中蹦起来!

公子与秦流风都吓一跳。

银针举在半空,秦流风还来不及收回,雷蕾这一跳偏偏就自动撞了上去,于是——

“哇——”一道更有震撼效果的惨叫声响起,整栋客栈的人都听得到。

对于穴道不解自开,秦流风表示出深深的遗憾,事后进行详细分析,应该是恐惧着急引起的一些列反应,使得那道作怪的真气被冲散。

雷蕾坐在马车上,面色极其难看。

惊吓着急就能解穴,变态啊变态,竟会发明出这样的独家解穴方法,当然,对于上官秋月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因为他可以有很多办法让她恐惧着急。

“小蕾。”公子轻声唤她。

雷蕾抬脸。

公子沉默。

雷蕾看了他片刻,忽然以袖掩面,低声哭起来。

“小蕾!”公子迅速扳住她的肩,声音微颤,“不关你的事,是我来迟,我原本可以早些。。。。。。”停住,那手越来越用力。

雷蕾擦擦眼睛,推他:“你还是休了我,找风姑娘去吧。”

“不要胡说。”公子紧紧抱住她,许久才低声道,“你别怕,萧白必不负你。”

雷蕾感动,却又忍不住好笑,趴在他怀里,双肩抽搐。

公子吓得摇她:“小蕾?”

雷蕾不忍心再逗他着急,终于收起笑说了实话:“我没事,他没对我怎么样。”

公子愣,继而喜:“果真?”

雷蕾点头。

“没事就好。”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接着无语,没事你哭什么。

“我的手挨了针,痛。”雷蕾揉着手臂叫苦,又奇怪,“你以为怎么了?”

俊脸渐渐涨红,公子紧抿了嘴不答,半晌才反问:“你怎么会成那副模样。。。。。。”

雷蕾怔了怔,不语。

公子看着她半日,渐渐收了笑意:“怎么回事?”

雷蕾不想骗他:“他。。。。。。上官秋月先前受了点伤。”

公子目光闪烁,语气平静:“你在照顾他?”

雷蕾将事情经过斩头去尾讲了一遍,中间略去许多,末了喃喃道:“他若死了,顾晚他们恐怕不会放过我。”

公子淡淡道:“顾晚不会杀你,上官秋月一死,传奇谷旧部必不肯臣服于他,内部分裂,定会实力大减,他怎敢再与我们作对,留着你还可自保。”

“小白”不笨,雷蕾沉默片刻,道:“他受伤是为了救我。”

公子冷笑:“上官秋月诡计多端,父亲就是被他所害,他手上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你却相信他?”

不,他当时是真的想救我,雷蕾没有做声。

公子面色发白,紧紧盯着她,一字字道:“你跟他那些事,是真的?”

雷蕾摇头:“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公子缓缓将她从身上推开,掀起帘子:“停车。”

第十章拐盟主看果园

既然穴道得解,也就不急着赶路了,只不过公子从那日起便由坐马车改为了骑马,没再与雷蕾说过话。

雷蕾理解他生气的缘故,十分内疚不安,肯拿玄冰石这么重要的东西救人,他对她已经很好了,可她却救了他的杀父仇人。

三人平安回到八仙府,何太平等人都松了口气,问及细节,公子大略解释了两句,对于玄冰石的事竟矢口不提,见心法与凤鸣刀都在,众人欢喜,唯独何太平没有说什么,表现分外平静,蕾蕾当然不会以为真能瞒过他,但公子没说,她也不好主动坦白。总算又有心情主动关注案子了,马车上,雷蕾就从秦流风处得知,原来如花在锦江城运动会上现身的事被人传开,何太平已经下令秘密寻找他,毕竟案发现场的迹象显示,他的嫌疑不小,然后如花向来行踪不定,连上官秋月也是要利用打赌的借口才能引出他来,寻常人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雷蕾倒不怎么着急,那日如花的表现确实不象有假,他可能真光顾过卜老先生的房间,但未必是凶手,不过他一定知道别的线索。

黄昏,公子的房间灯火明亮。

去不去?雷蕾正站在阶前犹豫,忽见风彩彩端着个托盘走来,于是忙闪到柱子后。

盘中放着一碗疑似汤的东西,风彩彩站在公子房间外迟疑半日,终于红着脸抬手叩门,听的里面答应,才推门走进去。

打的什么主意?雷蕾马上放轻脚步,走到半掩的窗前,拿一只眼睛朝里望。

公子坐在案前,面前铺着张极其宽大的地图,有一小半从案上垂了下来,难得他此刻不再是平日朴素的打扮,换了身墨绿色镶金纹带黑边的宽大外袍,里面是玉色内衫,看起来虽添了几分贵气,也更加老成稳重。

换来换去都是老气横秋的,雷蕾暗自惋惜,想当初诗会上老娘送的那件白色衣裳多漂亮,穿着那才叫抢眼,白马王子的效果!偏小白不喜欢招摇,再没见他穿过。

“风姑娘?”公子叠起地图。

“萧公子,衣裳可还合身?”见他穿了这衣裳,风彩彩很高兴。

“多谢,叫你费心。”公子神情不太自然。

雷蕾总算明白过来了,听得连连冷笑,我说小白怎么会有闲心去弄这样的衣裳穿,原来是风大美女帮忙做的!估计还亲自量了身高和什么什么围吧,什么品位!活象只绿孔雀!看来老娘被劫的这段日子,小白身边美女相陪,过的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