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都拿着一把香火拼命往前挤去。侍卫纷纷上前开道。终于勉强开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几位身着明黄僧服的老和尚匆匆从庙里躬了身前来迎接。黄色是皇家专用色,看来这“清国寺”是皇家寺庙,难怪建得巍峨宏大,香火鼎盛。

楚妃挽了嬷嬷的手,从寺庙正前门进去,几位夫人纷纷下轿进了寺庙。

进了庙里,便往旁边一条清幽的小径的进去,楚妃与那几位大师轻声有礼地说着话,身后几位夫人笑嘻嘻地一路过去。欧阳箬走在最后,慢慢地四处看着。过了两重门,身后的院门缓缓关上,想来这里面的大殿才是给皇家贵族们朝拜的。

楚妃着了一件暗红色绣海棠缠枝茜罗长裙,头上挽了长乐髻,头上簪了足足八根的八宝玲珑簪,还有各色首饰。欧阳箬看着她一身锦绣繁丽,直替她觉得累。可她依然身形挺拔,端庄有致,真不亏为大家出身的人。

欧阳箬看看自己,穿了一件云碧色洒银绣芍药长裙,头上松松挽了惊鹄髻,只插着一根碧玉长簪,两边各簪了两枝金华发钗,手上只套了一对白玉镯子,再无其他。

鸣莺扶着欧阳箬慢慢走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却四处乱转。欧阳箬随着楚妃一行走到一间大的禅室。

方丈是一位年已七旬的老和尚,他上前合什,口颂佛号,纷纷与楚妃与各位夫人见了礼。

楚妃和蔼地笑道:“方丈大师,本妃今日来此处叨扰了,就想烧几柱香,一来为侯夜求平安,二来为家里人求福寿。”

方丈口颂佛号,一双老眼扫过几位夫人,低了白眉慈祥笑道:“楚王妃今日来的真是巧了,我寺的荣德禅师前日出了关,与老衲言道,初七这日有贵客要来,可以出来见一见。”

楚妃与几位夫人一听,齐齐低声惊呼。

楚妃忙上前问道:“就是那位被先皇封为‘镇国禅师’的荣德禅师么?”说着胸脯微微起伏,甚是激动的模样。柳氏俏脸上一脸惊喜,却不好上前说话,一双玉手只紧紧拧着手帕。

“听说荣德禅师已经闭关十年了。如今真的出关了?”楚妃忙问道。

方丈合什道:“是的,师叔祖如今出关了,前日才报给皇上得知。昨日皇后等都过来了,不过师叔因身体虚弱所以不能见皇后。今日师叔却提出可以见楚王妃,想来楚王妃是个有缘人。阿弥陀佛!”

楚妃一听,面上喜色更重,要不是平素教养甚好,许都会跳了起来。几位夫人更是议论纷纷。欧阳箬见她们面上神色,知道那位荣德禅师定是个贵重身份的人。

楚妃强自压抑着激动,微微一施礼道:“那就拜请方丈代为引见了。”

方丈一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领着楚妃往外走去。

柳氏见状情不自禁地立起身,似要跟上,想了想又强自压住。欧阳箬看得心中微微惊奇,柳氏是个喜怒都隐藏得很好的人,人前人后都是一张笑模样,如今这般可算是出格了。

鸣莺低头在欧阳箬耳边笑道:“夫人,若这禅师那么厉害,叫他给夫人看看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岂不是更好。”

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动,再看柳氏的模样,心中明白几分。淡笑道:“什么男女,禅师又不是街上的算命先生,你可别胡说。人家可是得道高僧。”

鸣莺吐了吐粉舌缩了回去。

过了小半刻,楚妃满面欢喜地转了回来,柳氏终于按耐不住,上前对方丈一福恳切地道:“方丈能否代为引见?”

方丈看了看她点点头口称佛号,又当先出去。柳氏急忙跟着上前。

欧阳箬仔细看着楚妃面上虽然喜色满面,但是却带着一抹疑惑的神色,依然是过了小半刻,柳氏回来,面上亦有喜色。

楚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股复杂的神色从眼中飞快地掠过,欧阳箬正半掩了扇面,偷偷看她们二位面上神色,见楚妃的眼神,心头忽然激灵地打了一个冷战。

几位夫人见柳氏也能去,不由得蠢蠢欲动。

方丈似知道她们心思,深深躬身道:“荣德禅师曾有言道,座中还有一位有缘人,那位女施主如今就在当中。无缘人,不见也罢。”

几位夫人都纷纷惊呼起来,面面相觑。

方丈往她们抬头一望,那双本来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晶莹透彻,洞悉世情,他看了一圈,才向欧阳箬的方向合什道:“便是这位女施主。请女施主移玉步,去见见荣底禅师罢。”

欧阳箬一惊,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楚妃与柳氏两双利目如电一般刷地扫过她身上。几位夫人的眼中妒色重重。

欧阳箬有些尴尬地立起身来,福了一福道:“方丈客气了,妾身资质平庸,如何敢去见禅师,还是请几位姐姐去见见才是正经。”

方丈低了头又宣了一声佛号道:“荣德禅师轻易不见外人,请女施主还是再考虑一番,说不定禅师能解施主命中的疑惑。”

欧阳箬心头一震,几乎连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

似梦幻一般,她跟着方丈走出禅房,方正领着她一路左绕右拐,才到了一处偏僻之地,满目的荒凉,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木屋。

方丈微微示意,带着她走了进去。欧阳箬只觉得扑鼻而入的是满满的干草的味道,很清淡,但是很悠远。房内光线昏暗,似只有一方竹席,席前摆了一个竹叶编的蒲团。

简单的竹席上端坐着一位眉须俱白的老僧人。

方丈引得她进去,便对那僧人道:“师叔祖,有缘人已带到。”说罢便静静地退了出去。

那老僧低了头,似睡着一般,听得方丈退出后,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昏暗的光线中,他的面容若隐若现。

欧阳箬一见,不由得心中一震,他的面容说年轻也不年轻,说老却看不出有多少岁数,只是眉须俱白,面上皱纹深若刀刻。

可是他的眼睛——对,就是他的眼睛,清澈若赤子,灵动似水。

只一双眼睛放在这张衰老的面容上,便十万分怪异。

欧阳箬深深吸了口气,拜下道:“欧阳氏拜见荣德禅师。”

荣德禅师微微一笑,那笑若佛拈莲而笑,一笑之中玄机万重。

欧阳箬猛地心中一恸,泪几乎夺眶而出。荣德禅师微微一叹:“关山万重,女施主可是累了?”

欧阳箬再也忍不住,猛地伏下身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似水,无处不在地流泻在小小破旧的禅房里。轻烟袅袅中,只有一声一声的颂佛声在单调地重复,带着无尽的慈悲怜悯俯瞰着这面前渺小而无助的人。

第八十三章 乞巧节(三)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一处裂口,汩汩而出的悲伤绝望不停地流出,她似又回到了最初,那原本笑只是为了笑而笑,哭只是为了哭而哭的岁月。

不知哭了多久,欧阳箬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心却似空了一般,麻木而疲倦。

荣德禅师念完最后一句经文,缓缓道:“女施主可觉得好些?”

欧阳箬跪在蒲团上,抬起眼来,本来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闪着迷蒙。她磕首道:“请大师指点迷津。”

荣德禅师微微笑道:“施主自有主张,何需要老衲来为你解惑?”

欧阳箬心中一震,一张绝美的面上急色顿生,她复又磕首而下:“请大师慈悲,妾身还有一位孩子流落在外,如今生死不知。请大师能否告知其下落?”

荣德禅师口颂佛号道:“阿弥陀佛,可怜天下父母心,女施主放心,令媛如今甚好,只是相见之日还未到。”

“那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欧阳箬膝行几步上前,眼中绽放出夺人的光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似琉璃一般熠熠生辉。

荣德禅师的话点燃了她心中微弱的希望。在这世上,有什么比希望更珍贵的?。

荣德禅师微笑着摇了摇头:“总有一日能相见的。女施主放心。该见的时候自然她会出现在你眼前。越强求只能越求越远。世上很多事都是求而不得。女施主那么通透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呢?”

欧阳箬眼中的光彩渐渐熄灭,她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喃喃地道:“可是…可是我想我的女儿,…”她渐渐有些慌乱无措,立起身来哀哀地道:“我怕她过得不好…我怕她…”

荣德禅师慈悲的眼中闪过柔和的怜惜,他道:“即使她真的出现在你眼前,女施主又能如何呢?以女施主的境地,可否能保她万全?”

欧阳箬颓然坐下。

荣德禅师道:“女施主命格奇贵,有改天换地的命轨。这些日子老衲看楚国之国运,群星宿凌乱,大变将到之兆,可其中有一颗星子虽然微弱,但却在暗帝星附近,可以左右暗帝星的轨迹,若两星并行,便能国之太平,若两星反向,便是生灵涂炭之时,老衲虽然身处世外但却不得不以天下苍生为念,也望女施主放下心中执念,一心向善,若是如此,女施主心心所念便能求到,若不能,老衲恐怕女施主将渐行渐远。”

欧阳箬恍惚地听着,忽然问一句:“什么是暗帝星?”

荣德禅师口颂了一声佛号道:“所谓暗帝星,便是将来楚之皇帝。因时机未到,所以他依然隐在暗处,所以称暗帝星…”他还未说完,欧阳箬猛地一惊,抬头道:“禅师所说,莫非…”

荣德禅师垂了双目道:“天机已露太多,老衲也不能多说。还是那句话,女施主将来贵不可言,有改天换地的命轨,切记一切都在女施主的一念之间…”说着拿了几本已经老旧的经书推到她面前,和蔼地道:“女施主心性善良,可一生坎坷,老衲怕女施主心有怨恨,若一步错,便走入了不归路。所以特赠女施主几本老衲看过的经书,希望女施主空闲之时多多诵读,也可为自己增福增寿。”

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欧阳箬心中的震撼已不能用言语形容,她曾隐约猜测过楚国局势,可那也只是猜测,当有个人突然站出来告诉那一切都将发生之时,那该是多么令人吃惊。而且这个人却有着令人不得不信的能力。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荣德禅师,等了好久,荣德禅师依然一动不动,只有胸脯微微起伏。

欧阳箬回过神来才收了经书,慢慢地退了出去。

屋外天光耀眼,夏日的阳光已然肆无忌惮地打在树冠上,落下班驳的影子。木屋外一个人也无,欧阳箬神思恍惚,手中捧了经书,只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清国寺”经过几个朝代的修建,虽然巍峨庄严,但是内中地形却是十分复杂,欧阳箬只经过几个大殿,便迷了路。也找不到小沙弥,想是这时候都去作午间功课去了。

她索性便放任了心思,悠悠地走着。越走似越往深处。一路上林木葱葱,多是松柏翠竹。

欧阳箬走得累了,心中又郁郁,便靠着一棵松树下的长凳坐了下来。

山中的风凉爽,带着草木微微苦的气息。欧阳箬看着顶上透明蔚蓝的天,思绪散漫飘远。寂静的寺院中安详宁静,她早起,又身怀有孕容易疲惫,便渐渐地沉沉入了睡。

不知睡了多久,似有人在拼命地摇着她。

欧阳箬慢慢睁开眼睛,忽然见一个小沙弥模样的人正望着她焦急地摇着。

欧阳箬忙起了身,整了整衣裳,起了身道:“小师傅有礼了,我方才是太累了。”那小沙弥奇怪地望着她,忽然裂开嘴无声地笑了,那一口整齐的白牙在白日下似会闪闪发光,像是某种兽一般。

他一双大眼划过若有所思的光,盯着她道:“欧阳小姐,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欧阳箬疑惑地抬头再仔细看他,薄薄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条,大而明亮的眼睛,挺拔的鼻子…

“啊!”欧阳箬惊叫一声,转身便想提起裙跑。

那小沙弥动作更快,拦腰将她抱起,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她的嘴,往寺内无人处奔去。

欧阳箬心中又惊又怕,砰砰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似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傍晚,他挟持着她,离了那车队越来越远。无助和恐慌像潮水一般一浪一浪的淹没着她。

过了一会,那小沙弥将她带到一处荒凉的佛堂。

他一放下她,欧阳箬便惊叫连连地后退几步。脚下一绊,人便往后仰。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丝缠上她的心脏,似乎只要再轻轻一拉,便能绷断她的生命。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忽然天旋地转,人却已经在他的怀中。

欧阳箬此时才觉得身上的血又开始流动。

“欧阳小姐,你没吓着吧?”他急切地道,露出一丝关切。

欧阳箬挣扎地离开他的怀里,颤抖着缩回去:“张子明,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的,那个小沙弥便是张子明,那个像豹一般灵敏野蛮的男子。

张子明忽然一笑,依然一口白得像兽的牙齿:“欧阳小姐,我该叫你淑妃娘娘,还是侯府七夫人呢?”

欧阳箬闷闷地低着头,慢慢地坐在地上。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才发现手中依然抓着荣德禅师赠的经书。

她把经书按在胸口,低低地笑道:“你爱怎么称我就怎么称呼,名又如何,千古万载后之只是黄土一堆。…随你怎么说罢。”

第八十四章 乞巧节(四)

欧阳箬闷闷地低着头,慢慢地坐在地上。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才发现手中依然抓着荣德禅师赠的经书。

她把经书按在胸口紧紧地抱着,低低地笑道:“随你怎么说罢。”

张子明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跳起来再给他一巴掌,却没想到她只缩在角落,带心灰意懒的嘲讽。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上前拖住她的手,恨恨道:“欧阳先生的面子都给你丢尽了,那日你只要跟着我回华国,好过在那个该杀的楚霍天府中做一位见不得光的姬妾,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残忍好色之人,看重的只是你的美貌年轻么?”

欧阳箬闻言抬了头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忽然一笑:“是,那日妾身若跟了张大侠,许是不同呢。唉…可惜妾身是亡了国的妃子呢,且不说一介女流路上不便,就单妾身的身份张大侠也是碰不得的。”

她歪了头,颦了秀气悠长的眉头似真正陷入了苦恼之中:“该如何是好呢,还是为妾身换个身份好了,一来报了故去欧阳先生的大恩,二来妾身姿容也算是年轻美貌,张大侠就勉为其难地收了妾身做小的罢…哦,许过了不久,妾身还要改口叫张大侠为万岁呢,顶不济也是千岁。哦,难怪人常言道,窃国者诸侯,古人诚不欺我也。”

欧阳箬说完,一双幽深的美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张子明只觉得自己的脑中的鲜血刷的一声上涌又刷的一声退下,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媲美他引以为豪的轻功。

欧阳箬说话虽然慢,可字字诛心,说到最后,把他心中残余的一丁点美好的幻想亦是破了个粉碎。

窃国者诸侯!

他的复国之路,他的复国大业…所有一切美好的心愿,统统在这五个字下变得苍白无力。

他是谁?他不过是陵郡最贫寒的寒族人家。

若真的起义成功了,他又将是什么人物?将相?还是背后操纵的权臣?他想起起义军中各个首领的心怀鬼胎,忽然明白了欧阳箬的话。

窃国者…窃国者…他在心里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面上却一丝血色也无。

欧阳箬依然是那副神气,张子明看着她,忽然脚下一错,人若鬼魅一般飘到她身边,下一刻,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窒,脖子处一紧,张子明已一把捏住了她。

欧阳箬淡笑着看着他,呼吸不稳,但是神色却依然未改一分。这是第二次他捏住她的脖子。

张子明的牙齿咬得咯咯地响,一双明亮的大眼中充满了阴郁:“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欧阳箬笑了笑,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张大侠有爱捏女人脖子的习惯么?再这般捏下去,妾身想,在妾身断气前,张大侠的一世豪情也该葬送在此处了吧。”

张子明一听,面色一紧,佛堂外的两三丈处已有人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欧阳箬见他如此紧张,面上的笑越发明艳无比。

张子明重重一哼,放了手,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那破落的窗户。

“我会再找到你的。”他道,眼神有些狠厉,让欧阳箬想起狼的眼睛。

欧阳箬慢慢坐下,只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一会,佛堂的门被人轰然撞开,是一众手持了长棍的和尚还有侯府的侍卫。

“七夫人!”侍卫中有人认得她,惊呼起来。

欧阳箬点点头,立起身来。

“请问这位女施主,是不是有看到一位行为古怪的沙弥?”持棍和尚有人问道。

“他往那边跑了…”欧阳箬指了指窗户。那些追踪而来的人顿时面容警觉,一个个追了出去。

欧阳箬被他们送了回去。鸣莺一见到她,几乎忍不住哭了:“夫人,你去哪了?让奴婢急死了。”

欧阳箬半躺在寺中专门僻出来做客人休息用的禅房里,笑道:“也没什么打紧的,就是走得迷了路。”

鸣莺还待再问,欧阳箬却是闭了眼,便不敢再问了。

“哦,几位夫人呢?”欧阳箬忽然问道。鸣莺道:“都去大殿里去听方丈讲经了。听说这寺里的签灵得很。”

“哦?那你也去求一枝吧。”欧阳箬随口笑言道。

“奴婢求什么么签啊。”鸣莺略略不好意思地笑道。

“求姻缘啊。看我们的鸣莺如何嫁得一个好郎君。”欧阳箬笑道。鸣莺一听,顿时满面通红。欧阳箬亦只是淡笑着。

小女儿心思,她不也是如此过来的么。只不过未曾想过,自己走的竟是这条路罢了。

欧阳箬眯了眼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回去了罢。

鸣莺道:“夫人该用点小点了。早上吃得早,中午又没赶上午膳。”欧阳箬点点头,忽然笑道:“好,把中午的斋菜也拿过来热一热,人不吃饭怎么行呢。”

鸣莺高兴地去拿饭菜了。

欧阳箬看着这屋外蝉鸣阵阵,这天竟是越发热了。

欧阳箬一行到了傍晚时分才回了侯府,欧阳箬知鸣莺玩心重,等鸣莺伺候她吃过饭,便找了个由头,差她出去寺外买东西。只吩咐她晚饭时分再回来。

鸣莺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一跳一跳地出了寺。

欧阳箬回了“静云阁”觉得有些累,便躺在床上休息。

宛蕙进来,见她面露疲色,忙问道:“夫人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叫大夫过来请个脉?”欧阳箬摇了摇头,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报道李靖才过来。

宛蕙忙去引他进来。

李靖才笑道:“七夫人万安,侯爷今日说了,要过来与夫人一同过‘乞巧节’呢?”

欧阳箬半起了身笑道:“那妾身就恭候侯爷大驾了。”

李靖才笑着退下。

第八十五章 同心结

宛蕙眼见得李靖才走了,才半是忧虑半是欢喜地道:“夫人,这侯爷这时候怎么会来,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欧阳箬无所谓地笑了笑,重新躺下,掖了掖身上的薄衾,清丽绝美的面上浮出一缕讽色慢慢道:“姑姑莫担心了,不就是见了荣德禅师么,今日他不问,明日他也会问的。”

宛蕙点点头,叹道:“也是,可如今夫人见了荣德禅师,又身怀有孕,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欧阳箬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姑姑,从我离了华国哪天不是风口浪尖呢。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堂堂正正站着,有招接招,小心谨慎就行。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便能躲得开的。”

就像宿命一般,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是要顺着上天预定好的不归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的手中拿着荣底禅师送给她的经书,那经书的书页脆薄如秋叶,稍微一翻,便有脱落的危险。可若禅师说的是真的,那她的凌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她一双大眼里水光奕奕,眼神少了往常淡淡的忧虑,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霞光万丈,红色的光给她的面容镀上薄薄一层,更显得她整个人静谧神秘。

宛蕙只觉得她似乎变了什么,但是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到了晚间,月兔初升之时,院里的小丫鬟们,摆出香案,把一些瓜果巧花一股脑地放了上去。又把平日绣的小荷包,手绢之类的,也堆上。

鸣莺最是兴奋,从外边带来不少事物,什么绢做的头花,什么锦绣双鱼儿一对对都精美异常。

宛蕙怕她们闹得太厉害,对欧阳箬道叫她们把香案挪到后院去,欧阳箬抓了一把瓜子,素白的手上一颗颗黑亮的瓜子更显得饱满黑黝,边磕边看她们来来回回忙个不停,闻言笑道:“姑姑怕什么?就让她们闹一闹才好,也让我看看。再说侯爷也没那么早过来。”

宛蕙只得由着她们去了。

香案摆好了,小丫鬟们又一个个争着去烧香。夜幕上星子遍撒,似各色宝石在黑绒布上一般。

欧阳箬坐在外堂的竹贵妃椅上,看着她们一个个面上虔诚,三磕三拜。拜完后,一人又拿了一个针线盒子,把檐下的灯火熄了,一个个对月穿针。

欧阳箬含笑看着,思绪恍然。

似乎还在昨日,小小的她,坐在月下,奶娘陪坐在身边,嘴里念叨:“我的好小姐,仔细看,快快穿,得了织女娘娘的巧,以后就能好嫁个好郎君。”

小小的她借着雪白的月光,细嫩的手穿梭如飞,不到小半刻已穿了好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