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生辰,卫家小姐就送两副帕子,也真拿得出手,还是快收起来,莫叫人笑话了去。”

脸子摆的不好看,说的话也不好听,卫家小姐脾气好,只是羞红了脸低头不语,李莞觉得岳小姐太过无礼,她是客人,这些话原就不该说,如今说了,不仅说明她没给客人面子,连主人家的面子都没给。

李莞拉过卫小姐的手,安慰道:

“小姐绣工着实了得,将这副锦绣帕子绣的跟花儿似的,这种绣法本就艰难,绣的时候眼神儿一点儿都能走,市面上光是一小片儿花,就值不少银子,更别说卫小姐送的还是满绣,这种技艺针法,我可得好生收藏才行。”

这话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卫小姐送的满绣帕子一看便是用了不少苦心绣成的,技法纯熟,花式考究,有这份心就绝对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卫小姐有些惊讶李莞识货,抬头对她浅浅一笑。

岳小姐见状让人把自己的礼物拿上来,是一对金镶玉的镯子,旁家姑娘们送礼,一般都是帕子、胭脂水粉、玫瑰香之类的东西,送这种金玉之物,要么是家里特别有底蕴,出手阔绰,要么是跟被送礼人感情很深。

很显然李莞跟岳小姐没那感情,岳小姐送这些仿佛就是为了显示她有多阔绰,想要把别人都比下去的意思。

“我这镯子来头可不一般,是我父亲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这玉石也是来自波斯,咱们中原地区很少见的。李姑娘这份礼,你瞧着可喜欢吗?”

李莞见怪不怪,也伸手接过:“多谢岳小姐赠礼,我很喜欢。”

岳小姐正得意,眼尖的看见李莞伸过来的手腕上挂着一副手镯,无论从款式还是用料上面都比她送的这副要好,心头有些酸,指着李莞手腕问道:

“你这手镯倒也别致,取下来我瞧瞧?”

李莞低头将袖子拉好,把手腕上的镯子遮了起来,对岳小姐说道:

“这是家传之物,不方便与人瞧,岳小姐见谅。”

李莞觉得自己已经很客气了,岳小姐骄矜的很,更有些无礼,说话时总是一副在上位者的态度,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就好像她肯屈尊降贵跟别人说话,都是别人前世修来的福气。

岳小姐很少被人拒绝,顿时对李莞没了好感,哼笑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你那镯子应该很一般吧,否则怎么不敢拿出来给人细瞧?”

李欣是个暴脾气:“岳小姐你说话客气点儿。”

李灵不喜欢李欣总跟她抬杠,遇到机会就不忘数落李欣:“到底谁不客气,人家岳小姐上门是客,你们李家就是这般待客的?”

“李小姐,别忘了,你也姓李,麻烦你说话之前动动脑子好不好?”李欣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眼看要闹起来,岳小姐拉住李灵,说道:

“灵姐儿算了算了,我是来送礼的,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又何必贴上去呢。我看你们李家早年分家分的对,燕子巷的李家就是比不过你们百花巷的李家有面子,总听说他们家多有钱,我看今天院儿里也没多少人送礼给她嘛,送的也不过就是寻常之物,比上回陈小姐的及笄礼可少的多了。”

陈小姐指的是李灵的未来夫家,吏部尚书家的小姐,李灵未来的小姑子,她父亲是吏部尚书,送礼的人自然要比李崇这个御史大夫要多,要强吧,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本来就没有可比性,但现在岳小姐口中,竟把两家作为比较对象,借此奚落李莞收的礼物少。

第111章

李绣都听不下去了, 指责岳小姐:“岳家小姐好生无礼,这些话…”

不等李绣说完,就被李莞拉住了, 对李绣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为这种小事争吵,她爱怎么说都随她说去。

李绣知道李莞是不想惹事儿, 反正每回宴客都会遇到一些让人讨厌的人, 这岳小姐也不是第一回 了,确实没必要为了一口气与她争吵, 毕竟是在自家。

岳小姐跟李灵胳膊挽着胳膊到一边去,与其他姑娘打作一团,就是不理会李莞这一帮人了。当然了,她们不爱跟李莞这帮人玩儿, 她们这帮人也不爱跟她们玩儿,这样分开自得其乐, 挺好。

姑娘们在东西厢房里喝茶说话, 老夫人和夫人们都在外面会客, 不时也有新客人进东西厢房里, 李青和李莞帮着招呼,吩咐丫鬟们上茶上点心的,再与她们寒暄几句。

外室里有家丁急急忙忙来报, 说是外头来了好些个送礼的,宁氏正在招呼客人,闻言问道:“送礼的?谁家的礼?”

今儿是四姑娘的生辰, 有人上门送礼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场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宁氏却知道定是送礼的人比较特殊,所以才让门房家丁拿不准主意前来禀报,要是一般人家前来送礼的话,门房收下,登录在册,谢过送礼人,再请进来喝茶便算完事儿,这是办宴席之前都吩咐好了的。

所以现在门房来人禀报,必然是因为送礼的情况特殊。

报信之人咽了下喉咙,努力镇定下来说道:

“镇国公府。”

在场宾客都面面相觑,全都疑惑,李家跟镇国公府什么时候沾亲带故,连府里姑娘生辰,国公府都派人来送礼了?

宁氏也是没想到,旁人不知,她怎会不知,李家跟镇国公府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就是之前崔氏出事前后,陆世子让李家帮忙作证,可那是李家该做的事情,镇国公府也犯不着在府里姑娘生辰之日上门送礼来吧。

“是,送了好些个东西,人参鹿茸好几筐,珠钗珍宝好几担,给咱们府里每位夫人老爷都送了单份儿的礼。”

门房已经很努力把话说清楚,宁氏越发糊涂:“给每个人都送了礼?”

这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儿是菀姐儿生辰,他们若是想送礼的话,就随便送一份给姑娘,就算全了礼数了,没听说过全家送礼的。

“还有一份儿最大的礼,是指名送给四姑娘的。那礼…可贵重了,是一对半人高的玉麋鹿。”

门房擦了把冷汗,觉得今天一天把他一辈子能见识到的东西全都给见识到了,宁氏感受到来自周围宾客的问询目光。

撇开刚才说的好几筐人参鹿茸和好几担珠钗珍宝不说,单就这一对玉麋鹿就够让人惊奇的了,更何况还是半人高的。

姑娘们在东西厢房里也听见外头的声音,纷纷凑到门边观望,李莞站在姑娘们中间,亦是满脸不解,国公府送来的东西…是陆睿送的吗?

脑中这个想法刚刚成型,心中便娇羞了,只觉得心如擂鼓,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把此刻的美梦给惊醒过来。

“老夫人,何曾李家与镇国公府有这般交情了?都未曾听您提及过。”

岳夫人和在场所有夫人一样,都很惊讶,今天受邀前来替李府四姑娘插笄,却不成想遇到这样一桩事情,李家若是与镇国公府沾亲带故,那今后前程可谓不可限量啊。

宁氏不好回答,只附和笑了笑:“还好还好,一般一般的交情。”

人家都送了这么多礼品上门,这时候如果说没一点儿交情,那不就纯粹打了国公府的脸,所以尽管宁氏一头雾水,但嘴上还是承认下有交情的事儿。

外头杂乱的脚步声传进来,还伴随着李家仆役‘慢点儿’‘慢点儿’‘好嘞,往旁边点儿,小心磕着,好嘞,走’等声音,显然是把礼品搬送到主院松鹤堂来了。

宾客们都被那一对半人高的玉麋鹿勾起了好奇心,都想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宝贝,有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好,那么神奇。

房中姑娘们自然也想看看,李绣和李青拉着有些愣神的李莞一同出门去,不一会儿的功夫,松鹤堂外游廊之上便站满了宾客,交头接耳的等待礼品从垂花门被抬入。

首先抬进来的是一些普通的贺礼,人参鹿茸都是论筐抬进来的,叫人见了不禁感慨,这种手笔也就只有国公府拿的出来了,普通人家买人参鹿茸都是论两来称的,这般几筐抬进来,说价值千金一点都不为过。

珠宝首饰也不用提,每一份上都写了赠送的名字,果真连府里的几位夫人全都有份,送给老爷们的笔墨纸砚,茶叶等东西也都是价值不菲的,看了这些东西,人们心中留忍不住想,李家对国公府难道是有了过命的交情,所以国公府才会送这么多东西上门?

正疑惑着,后面一对雪白雪白的麋鹿玉石就被从垂花门抬了进来,玉麋鹿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游廊上的人们就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别说这麋鹿雕工精湛,就是这么大一块雪玉都可以算得上价值连城了,而这么两块大雪玉还要雕刻成栩栩如生的两只麋鹿,可见送礼之人的用心和手笔。

国公府的管家年叔亲自护送这对玉麋鹿进门,进来之后,认出游廊上站在中间的宁氏,对宁氏恭恭敬敬的行礼,恭贺道:

“今日得闻四姑娘生辰,我们国公让我们送来这些礼品,尤其是这对雪玉鹿,很是难得,是专程送给四姑娘的生辰贺礼,还请老夫人和四姑娘莫要嫌弃才好。”

众人惊讶,这些东西居然是镇国公让人送来的?这么大的手笔,让人简直都要怀疑,李家是不是对国公有救命的恩情了。

李崇及府里老爷,连同宾客们也都听说了镇国公府送来大礼的消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正好听见了管家年叔之言,李崇走到那雪玉鹿旁躬身看了又看,这样大块的雪玉,通体雪白,圆润的一丝缝隙都没有,这样的礼品就算是送去宫中也是够了的,可国公竟然送到了与他素未谋面的李家来,这其中包含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李绣在旁边轻声问李莞:

“你什么见过镇国公,他怎会送你这样厚重的礼?”

李莞直言:“我没见过国公爷。”但见过他儿子啊,李莞心里补了一句,却没有说出来。

岳小姐也在旁边对李灵问道:“哎,怎么没听你说过,李四姑娘跟镇国公府有来往?”

她们这样出身的姑娘,虽说时常收到礼品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她们哪个收到过国公爷送的礼品呢,别说她们了,就是公主,郡主也未必有此殊荣吧。

李灵已经看呆了,完全没有听见岳小姐的问话。惊讶万分往李莞看去,只见李莞也是惊讶之色,心中不由发酸,李莞这个生辰过得可要得意了,放眼整个京城,谁家姑娘有她的面子呢。

与她相比,自己先前吹嘘的陈家就有点不够看了。

不管惊讶还是平静,人家国公府既然送了厚礼上门,那李家就断没有把人轰出去的道理,李崇亲自请了国公府管家进门喝茶,李贤和李放亲自招呼,因为谁都知道,别看这位只是个管家,可他年轻时也跟着国公爷征战沙场多回,因受了伤才到国公府当了管家,敬佩之余也想跟这位问问国公爷真正的意思。

李崇没有进门,只站在廊下,看着好些宾客们围着啧啧称奇的雪玉鹿,人们自然惊奇,这样的宝贝若不趁机多看两眼,今后只怕再也没有机会。

李崇往李莞看去,只见李莞忍不住嘴角含笑,便知她的意思,走过去对李莞沉声说了句:

“跟我过来。”

李莞知道李崇不喜欢她和陆睿走的近,赶紧收起了笑容,乖乖跟他到游廊一侧说话,宾客们全都聚集到了院子里,李府家丁们全都护在雪玉鹿周围,生怕哪位宾客拥挤撞到了雪玉鹿,场面很是混乱。

与庭院中的混乱相比,李莞和李崇在游廊之上就显得很安静了,李崇用下巴指了指庭院,对李莞问道:

“怎么回事?”

李崇还不傻,李家跟镇国公什么交情,人家凭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上门?他跟李莞想的一样,今日之事,除了陆睿不做他人想。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又没比大伙儿早看见咯。”

李莞说的是实话,虽然现在她的心脏已经跳动的很激烈,但也确实事先不知道此事,并没有对李崇说谎。

李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陆大人到底什么意思?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一对鹿,你知道鹿代表什么吗?”

李莞继续装傻:“代表什么?”

李崇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子,没跟她卖关子,压低声音直言道:“自古鹿为传情之物,别告诉我你不知这些。”

李莞捂着脑袋,就算被敲打了一下,也不觉得疼,反而心花怒放,突然喜笑颜开,拉着李崇的胳膊高兴的跳了两下。

“爹您说的是真的吗?陆睿他是想跟我传情?爹你快告诉我,你没有骗我。”

第112章

李崇本来是想跟女儿问点消息出来的, 却忽略了这丫头对陆睿的心思,别说陆睿送她一对雪玉鹿了,就是送她两块石头, 这丫头也会高兴的跳起来。

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李崇真的不忍心泼她的冷水,目光投到院中那对价值连城的雪玉鹿上, 兀自纳闷陆睿到底什么意思?

上回难道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他对陆睿说自己想给女儿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 安安静静,太太平平的过一辈子, 不想掺和到豪门深院里边去,当时陆睿给的回答,好像是他已经听明白了,并且还说菀姐儿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难不成, 他那句‘如意郎君’说的是他自己?

陆睿真的看上菀姐儿了?会不会是开玩笑,会不会是男人的游戏行为?一时间, 种种怀疑在李崇脑中闪过, 可再把目光投向庭院中那两尊雪玉鹿的时候, 李崇又改变了想法。

一些男人味了哄女人高兴, 可能会送些小东西哄骗哄骗,但如果真的只是存了开玩笑的心思,怎么可能让父亲出面在那个女人生辰的时候送上这般厚重的大礼, 若是玩笑的话,那这个玩笑未免开的也太大了些。

可是,陆睿怎么会看上菀姐儿呢。他应该是知道菀姐儿出身的, 这是个多尴尬的位置,不用李崇说陆睿肯定能想到,一般人不想惹祸上身,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凑上来。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眼前的女儿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奔到院子里去看那两尊玉雕去了,李崇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暗自忧愁。

一是愁陆睿的意思,二是愁女儿的身份会不会有被揭破的一天,那个时候凭自己能不能护住她…看着院中的热闹,李崇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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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莞凑在那雪玉鹿面前看着,纵然她历经两世,也没见过这般完整的玉石,更别说这雕工,完美的浑然天成般,陆睿也太深藏不露了,上回来家里,什么也没表示,李莞还以为他被李崇那些话给轻易吓退了,难过好些天,准备再找机会盯着他去,却没想到他保留了这么一出,都没跟她商量一下。

东西是以镇国公的名义送来的,这跟用镇国公府的名义送来又有点不同,镇国公府名义送来,只能说明两府之间有交情联系,但国公爷的名义送来给府中四姑娘,这只能是那方面的特殊原因了。

好些人其实心里都已经猜到,只是不方便拿到台面上来问罢了。

管家带着人将国公府送来的礼品尽数登录入库,到这对雪玉鹿上就有些为难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来府里就直接放到库房里去,未免太可惜,询问宁氏,宁氏看向李莞,见她面上满是期待之色,遂道:

“既是赠与四姑娘的,便小心抬去四姑娘院中,回头请工匠回来,在她院子里寻一处阴凉处,建一座琉璃瓦的小屋,专门安置吧。”

宁氏此言一出,又令在场所有姑娘艳羡不已,本来收到国公府这么贵重的礼品就已经够叫人羡慕的了,家里竟还这般宠着。

李莞谢过宁氏,大大方方的模样,如今又为她加了不少分,哪怕就在先前,这些个夫人好像都没觉得李家四姑娘竟这般出色人品,如今摆明了受到国公府青睐,瞬间让人觉得她身价翻倍了似的。

岳夫人凑近宁氏笑道:

“四姑娘生的花容月貌,举止有度,人品亦出众,将来可要替她好生打算一番才成啊。”

宁氏知道岳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只得面对,只听岳夫人紧接着便问道:“今日国公府送来这些,莫不是早先定下的吗?”

“这…”

宁氏不好回答,岳夫人见她犹豫又道:“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顾忌什么好说不好说的,我总归向着你,不会外传就是了。总得知道四姑娘是否定了谁,要不然今后在外头瞧见了合适的,人家问我是否定下,我也没法说不是。”

岳夫人连这番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很好奇,这也不怪她,今日在李家瞧见这种盛况的人就没有不好奇的,国公府这么大阵仗,怎么可能是毫无缘由的,说不定李家跟陆家私底下就已经有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说法。

宁氏镇定一笑,回道:“定是没定下,其实夫人现在问我,我也不能说出个定数来。”

只能这么回答,虽然宁氏心里也知道,如果国公府不可能无缘无故给菀姐儿送来这么些个东西,阵仗这么大,可到底没有明说什么意思,宁氏现在不能把话说绝对了。

厅中妇人们面面相觑,有些兀自好奇,有些觉得李家在故弄玄虚,人家东西都送到门上了,难道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不成?哪会是真的没有定数,只不过捂着不说罢了。

可这种事情,人家不说,旁人又没法刀架她脖子上非要让她说的。

宁氏当然能想到厅中这些夫人此刻的想法,可她也是没有办法,心里甚至还有些埋怨陆家,菀姐儿今儿及笄,陆家在宾客们面前来了这么一出,将来还有谁家敢来给菀姐儿议亲,有国公府的威名在,旁人躲都来不及呢。若是到最后,陆家根本就不是大伙儿脑中想象中那样的意思,那岂非把菀姐儿这一辈子都耽误了嘛。

**

元阳殿中,承德帝与镇国公陆靖对弈,白山黑水间悠闲自在。太监全福拿着拂尘进来在承德帝耳旁回禀,承德帝听了之后点点头,让全福退下了。

镇国公陆靖是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胡子,拧眉肃面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即便是跟皇帝下棋也是一身正气,毫不相让。

“东西已经送到李家去了。李家也已经收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承德帝拿着棋子观望棋盘乾坤,眼睛还时不时的抬起来看看陆靖,仿佛想要从陆靖脸上看出点些异样的表情来。

然而陆靖始终面容无波,半晌太抬头看了看承德帝,承德帝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谁知道陆靖只是将手里的棋子放进棋盒,好整以暇说了句:“皇上,该您了。”

承德帝满怀期望的目光一失落,往棋盘上下了一子后,说道:

“诚毅,不怪你儿子不待见你,有时候朕都觉得你挺讨厌。”承德帝跟镇国公是一起长大的,诚毅是先帝赐给陆靖的表字,自然是希望他忠诚坚毅。

陆靖跟儿子关系不好,在承德帝这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这对父子的脾气秉性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都是宁死不向对方服软的主儿。

对于承德帝的调侃之言,陆靖只当没听到,下去一子,兀自在承德帝棋面上的一块地方收缴,承德帝说完之后才发现,想要阻止赖棋已经晚了,指着陆靖好几下,看着棋盘上失掉的大半壁江山,就算继续下去也不可能逆袭,在这人手中,自己就没赢过几回。

“你呀你,亏得朕还在帮你们父子出谋划策,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承德帝想到这里都替自己觉得委屈。

话说到这里,陆靖才算有了点反应,抬眼看了看承德帝,说道:“臣感念皇恩,只是皇上替臣往李家送去那些东西,便能如何呢?”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在李家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居然是这位承德帝一手策划的。

承德帝一脸神秘:“这就你就不懂了吧。睿哥儿也算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在我身边的时间,可比在你身边的时间长多了,他心里怎么想的,如何能瞒得过我?”

陆靖不以为意,继续摆下棋盘:“纵然他真的喜欢那李家姑娘,自提亲去便是,还要费这周折作甚?”

镇国公陆靖常年征战在外,年纪大过一年,也愿意跟儿子走近交心,然而这么多年的分离早就让父子俩的感情淡了不少,再想要关心他的时候,才发现儿子已经不需要他了。

所以,当皇帝宣召他入宫,与他说了儿子喜欢李家姑娘的事情,若是从前,陆靖才懒得管,他喜欢便喜欢了,愿意就自己娶回来好了,怎么可能还替他去费这样的心思呢。可现在,明显感觉不一样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经历的多了,才渐渐领会陪伴家人的重要。

当承德帝提出要以他的名义送些东西去李府的时候,陆靖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同意答应了。

“你说朕为何要费这般周折?你们父子俩,一样的脾气秉性,说句不雅之言,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若我不这样做,你想睿哥儿主动求你这么做吗?开什么玩笑!他就是死也不可能求到你身上的。”

承德帝说的绝对是事实,父子俩势如水火,陆睿把这个父亲当仇人般看待,要让他主动向陆靖提出去帮他提亲,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深叹一口气:

“皇上既知道他的脾气,便知道即便我这般做了,他也未必会领情,谁能勉强做他不乐意的事儿?别到头来不欢而散,弄得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凭的耽误了人家姑娘。”

承德帝笃定一笑:

“他才舍不得耽误人家姑娘呢。咱们今儿就打个赌,看看睿哥儿是个什么反应,你呀,就拭目以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