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们得手!”元礼愤怒地大喊。

玄松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愤怒,也无济于事。”说罢,他甩了甩袖子,也跟了上去。

玄家的四个死士没有得到命令,跟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

玄家的死士都以修炼阴毒法术为主,虽然作为风水师实在是弱得不行,但是斗法却一个赛一个的强悍,不然元礼也不会在一群人的围攻之下败下阵来。

元晞清楚,但她不管,她意识到这是救下外公的一个大好时机,撑着就要上前。

“去,元晞,追上去!”元礼大喊,“快追上去!”

“可是外公…”元晞迟疑了。

元礼死死地盯着元晞:“如果我元家数百年的根基都落在了玄洛那个叛徒的手中,元晞,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他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地宫中的东西,不仅仅是元家的珍藏,更是如今元家重振的希望!

元礼断不会为了自己,就这样葬送元家的希望!

元晞红了眼睛,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却到底没狠下心。

元礼看到元晞红着泪眼不愿意离去的模样,声音慢慢柔和下来:“晞晞,这些死士没有玄洛和玄松的命令,是不会杀我的,现在的外公,对你来说只是累赘,你要保住我元家地宫,只有你能保住…等你进去,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元晞再度看了那几个玄家死士一眼,终于一咬牙,转身也进了地宫!

元礼亲眼看到元晞的消失,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撑着他没有倒下的那口气泄掉了,元礼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原本就苍老的他,因为疲惫,也更加苍老三分。

他耷拉着脑袋,凌乱的头发,盖住了他那双狡诈精明的双眼。

玄家四个死士站立如桩,直直看着前方跟木头似的,却没有看到,元礼无力垂下来的手,悄然滑下一张淡黄色符纸。

元礼用力一抓,符纸顿时燃烧,眨眼间成了灰!

四个死士立马察觉了问题,探出手想要阻拦元礼的行为,却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气,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风水师炼气斗法,但此刻,这张符纸却将这一片小空间的气都给禁锢了!

封禁咒!

这是元晞在家闭关的几个月,练习画符时所得的一张珍贵符纸,可这封禁咒实在是难得,元晞此后断断续续练了许久,都没能再得第二张。

这唯一一张珍贵的封禁咒符纸,便被元晞送给了外公元礼。

何曾想,这封禁咒,居然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就在四个玄家死士皱眉慌乱的时候,元礼瞄准时机,泥鳅一般从钳制他的那两人手中挣脱,一脚蹬开,却重重地摔在地上。

玄家死士讥讽地看着他——手段古怪又如何?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了?

正要上去抓住他的时候。

元礼高声大喝:“杀了他们!”

话音一落,空气中泛起涟漪,一如几人刚才出现一般,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四个死士身后,匕首寒光乍现,四个死士转眼间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这四个玄家死士若还能使出玄门手段,他可能不是对手…但是撇开一切,论刺杀身手,黑暗的世界,他为王!

匕首出,必见血!

“外公。”

他吐了口气,看向倒在地上的元礼,见到元礼的惨状,也是皱眉,几步冲过去,将元礼扶了起来。

此人,正是席景鹤!

第271章 金龙入命,重启命盘

书房中,门窗紧闭,尤为昏暗。

千丝万缕的阳光,从门窗的缝隙中用处,小小一束,使得空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

距离元晞离家踏上地宫寻觅之路伊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此时书房中,静谧,死寂,沉默。

元礼终于开口——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只是想让她活下来。”

席景鹤却显得十分平静:“不,谢谢您告诉我,至少,让我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毕竟,我不能替你做出选择,这是你的命。”元礼痛苦地闭上眼睛,手紧紧攥着,捏得发白。

他不敢想象,他到底还是对席景鹤说出了事实真相。

他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正如当年他和青阙,都愿意为了对方,毫不犹豫献出生命。

但可惜的是,他是活下来的那个。

正因为是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所以他才知道,在得知爱人死去消息的那一刹那,是怎样的绝望和悲恸,却又因为身上背负的责任,元家和女儿,不得不选择继续苟活。

若是没有这些负担,元礼宁愿一死,随她而去,落个干净痛快,免得在这世上,活过每一天都像煎熬。

当年,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现在,他希望阿鹤能有。

只是…无论他的理由是多么的冠冕堂皇,都改不了他的私心。他实在是无法眼睁睁地等待自己的孙女死去,只要能够让她活下来,他会不惜一切的代价,甚至是,不管付出谁的生命。

抱歉,阿鹤,在这一点上,外公太自私。

明明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却还是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你的面前。

元礼知道,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名为龟虽寿的神物,是多么的无奈和可笑。就算他在元晞面前说得再怎么信誓旦旦,也改变不了,他的内心深处根本不相信生死劫能够轻易化解,仅仅依靠一神物。

唯一的方法,只有真龙天子,以命相抵。

这世上,拥有这样极贵紫薇命格的,只有面前的席景鹤,一人罢。

席景鹤很洒脱:“外公,麻烦您,一定要将她,平安带回来。”

其实,他早就从元晞的各种不对劲中察觉到了问题。

可她不说,他也不愿意去逼问她。

直到有一天,他在元晞的眼中,看到了死意。

席景鹤的直觉很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逼近,要从自己身边夺走那来之不易的人。

原来,是死亡。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能有弥补的机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条命罢了,只要你,能活下去。

席景鹤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只是,在离开之前,作为一个负责人的老板,他必须要对手下十几万人做出安排。

席景鹤正好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元礼的声音——

“孩子,我会用尽一切力量,让你活下去的。”

席景鹤侧头,微微一笑:“她活着,便是最好的。”

元礼的脑袋重重垂下,身子佝偻,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无奈,当初推演元晞命盘,只得八字——

金龙入命,命盘重启。

于是,元礼和席景鹤爷孙俩,玩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进山之后,元礼就发现了危险四伏,恐怕有玄家的人在暗中蛰伏。

他假意支走了席景鹤,让自己当了鱼饵,引得玄家人上钩,以惨痛的苦肉计,换得玄家人毫无防备地带着他进了昆仑峰。

席景鹤也趁机躲在了后面,伺机以待。

他们的计划果然成功了,玄家带进昆仑峰的人本就不多,一张封禁咒暂时压住了玄家死士的能力,没有玄门法术的玄家死士,只不过是席景鹤手下随意宰割的死鸡,眨眼就夺了他们的命。

到现在,地宫中的玄松和玄洛,恐怕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然生变了吧。

玄洛狗贼,我说过,元家之仇,必要你血债血偿!

元家典籍上没有任何对地宫的描述记载,地宫之事,向来只是元家家主口口相传。元晞知道的一点和地宫有关的消息,都是从外公嘴里听来的。

可以说,除了开门的办法,关于地宫的一切,元晞都无从得知。

她以为,会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宫殿,修得气势恢宏,装金饰银,雕龙刻凤,极尽奢华,然后入目都是金闪闪的珠宝,还有各种神物装在盒子里面,等待人来开启采撷。

可真当进了地宫,元晞才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多么的渺小无知,在这地宫面前,语言描述变得无比苍白,只有眼前的一切,震撼着眼球和心灵。

这里,不应该叫做地宫,而应该叫做地底世界。

完完全全的世外桃源。

原来,昆仑峰并不是远处看的那么高挺巍峨,它的顶部是空的,不知道是太阳之光还是月亮光芒,从那个洞口疯狂涌入,照亮这片世界。在光芒的映射下,连漂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却因为镀上了一层单单光芒,而美好得如同天上飘落的星屑。

有了光,自然就有生命。

地宫之中,入目之处,皆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普遍超过数百年历史的各类树木植物,交错生长在一起,钩织出一片庞大的植物世界,参天古树,巴掌大的树叶,掩藏在草丛中流淌的雪水小溪。

还有那在植物中,半遮半掩的亭台楼阁,仙宫殿宇,皆由汉白玉砌成,又因为植物的遮盖,高低错落的白色建筑,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样,仙人居所,也就如此了吧。

只是,这般赏心悦目的美景,元晞却没有什么心情去看,她的目光迫切地扫过四周,只想找到玄洛和玄松的去处。

可是,四周一片安静,两人完全不知所踪,仿佛消失在了这里似的。

但是元晞知道,没有。

她下意识地看向右手边,那处最大的汉白玉殿宇,相比起其他普遍十米高的殿宇建筑,此殿,将近二十米,巨大石柱擎天支撑,在这宫殿的鬼斧神工面前,人只会感叹自己的渺小。

元晞直觉,那两人就在那殿宇之中。

只是这种直接的理由,她却说不上来。

元晞不管,就按照自己的直觉来,直奔那最大殿宇而去。

一路上,因为太过于焦急,元晞并没有发觉,这地宫中的无数植物生灵,对她张开的温暖怀抱——

草木摇摆,晃着脑袋让出了一条葱郁树木下的羊肠小道。

溪水中石头逆水翻滚,恰好落在她脚下成了一块垫脚石。

参天的大树,盘错交结的树根悉悉索索挪动,屏退了可能绊倒她的一切障碍。

藏匿在美好绿色之中的毒蛇猛兽,静静蛰伏着,安静到好似没有存在。

最短最近的一条路,在元晞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迅速被清理出来,元晞只觉得自己走得太顺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问题,便畅通无阻地朝着那高大殿宇飞驰,转眼间高达二十米的殿门就在眼前。

而草丛中,被一条水桶粗的蟒蛇紧紧缠绕捆绑的玄松,费力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瞪大眼睛看到身周那些洪水般的毒蛇猛兽,竟然没有一个窜出去拦了那元家小丫头。

他慢了玄尊半拍进来,进来之后便被这个神奇又美丽的世界所迷惑了眼睛,却忘记了,越美丽往往代表着剧毒,他一个不防,便被一大蟒当成了猎物,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置于死地。

当他想要使出玄门法术时,悲哀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气竟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残留,仿佛他这辈子就从来没有炼过气似的。

没有了玄门法术的倚仗,玄松不过就是一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糟老头子,早已不复年轻时在山中搏杀老虎的勇猛,只会成为蟒蛇口下盘中餐。

他开始大声喊着玄尊,求玄尊救命,却无人回应,蟒蛇反而把他一点点盘起来,滑腻阴冷的蛇身死死卡住了他的嘴巴。

后来他看到元晞经过,竟然寄希望于这个前一秒还与自己是仇人的小丫头,可他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足以缠死一头大象的恐怖蟒蛇,他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在恐怖的作用力下,一点点碎裂折断。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玄松想到刚才元晞经过时,虫兽退散的场面,心里无比的怨毒——

为何你不死!

然后…玄家一代也野心勃勃的老祖宗玄松,悄然死在了一头蟒蛇的嘴中。

元晞踏上那殿宇,脚步一顿。

她似乎感受到了刚才面对的那个男人无法比拟的强大,她的实力在对方看来不堪一击,甚至造不成任何威胁。

但,她是元家人,就算搭上这条命,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玄洛带着元家地宫的东西,离开半步。

犹豫只是一瞬,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往前——

殿宇大门打开,白玉神殿如同传说中的仙宫。

经过店门的一刹那,元晞忽的发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灵光从天而降,落在自己的身上,灌入自己的脑中。

转瞬间,她就明白了一切。

玄洛站在一处高台上,身前是一个白玉雕琢的莲台,自在舒展的莲瓣栩栩如生,轻灵柔美地托起中间莲台之上搁置的一小小玉盒。

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向那玉盒,柔美无害的莲台,雷光乍现,水蛇般的闪电径直朝着玄洛的手背劈去。

玄洛反手随意一挡,便将那水蛇般的闪电掐死在手中。

这些禁制,对他来说不堪一击,取玉盒犹如探囊取物。

这地宫之中,最强大的防护是外界的封禁,譬如玄松,实力也算一代风水宗师,但是在封禁之下,却失去了所有的倚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竟然任由一蟒蛇折磨而死。

但是,元家先人大概也没有料到,出现了一个玄洛这般的妖孽。

他寿近三百,天赋卓绝,冰封百年,又得极阴血祭,恢复巅峰实力,如今的实力,虽然不比望气术的最高境界,一代风水国师,但是他的实力手段,却是以一种妖孽般的姿态存在,无人可敌。

玉盒轻而易举落在他手中,玄洛抬手打开,看到玉盒中躺着的一墨玉小龟,一直以来冷漠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龟虽寿…”玄洛低喃。

当年,他与元旭一起从元苍那里偷听来了地宫与龟虽寿的消息,知道龟虽寿可以延长人的寿命,甚至可以借此神物,修炼长生之术。

那番话,如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心里,时时刻刻地噬咬着他的心,几乎成为了他心底的执念。

他虽然窥得那长生秘术,且修炼小成,但是没有神物的辅助,他的长生秘术就犹如空中楼阁,甚至不得不生食人之血肉,才得以维持自己容颜不老。

只是,他对那神物仍然执着如魔,甚至将这无名的长生秘术,取名为龟虽寿,与那神物同名。

他收集地宫开启的钥匙,但是元苍死前对他的诅咒,却成为了冥冥之中阻扰他的力量,他费尽了心力,也无法集齐六块云牌。而他当初一念之下放走的元家余孽,藏匿到不知名深处,在他知道开启地宫还需要元家人之血时,这些余孽竟然一个也找不出来,令得他如鲠在喉。

玄洛知道,那是元苍,那被尊为国师的老头子,在世人眼中如神仙般的老头子,在临死之前给他布下的重重障碍。

玄洛年少时候有多么敬仰崇拜那个老头,现在就有多么恨他。

元苍!看看!你费尽心力也不想让我得到的神物,如今不还是在我的手中?

长生!

从此之后,他便可超脱凡人,踏入地仙一流!

这世上,再也无人比他高贵;这世上,再也无人比他强大!

包括你!元苍!

玄洛紊乱了呼吸,将那墨玉小龟紧紧攥在手中,冰霜覆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热的狂喜。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响动。

玄洛冷眼扫去,却看到刚刚在自己手下过不了一招的元家小丫头,就站在殿门口,眼神茫然,一动不动。

玄洛将玉盒关上,拿在手中,冷冷看着元晞:“来送死的?”

元晞的神情缓缓平复,当她了解了一切之后,这会儿显得尤为平静。

“不,是来送你归西的,玄洛。”

玄洛讥笑地看着她:“就凭你刚才的都天神雷真火大阵?虽然你得了此阵传承精髓,但若是你修炼大成,我可能要畏惧你三分,可你现在…”

玄洛不说话,但脸上那种轻蔑的神情却代表了一切。

他根本不认为以元晞的实力,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元晞并不恼怒,只是看向他手中的那个盒子,没头没脑说道:“你手中的,便是名为龟虽寿的神物吧。”

“你知道?”玄洛眯起眼睛,淡笑冷冽,“也对,是你元家的东西。”

元晞不理会他,自顾自说:“我外公,就是刚才被你们打得奄奄一息的那个老人,本想进地宫,找到这神物龟虽寿,给我用的。没有想到,一趟地宫之行,竟然炸出了你这么一条大鱼。听到外公刚才说起,他根本就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的身份,我都怀疑,此行是不是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让这地宫成为你等的死地。”

玄洛收敛表情,眉宇间一片冰冷:“哦,那你应该恨他,他让你进来,岂不是根本就没有考虑你的性命?”

元晞看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我不会恨我的外公,他待我如师如父,更是我的亲人,就算他要了我的命去,我也会心甘情愿,不会有任何犹豫。”

元晞口中“如师如父”的四个字,一下子刺激到了玄洛。

他表情微动,想起了那个假仁假义的人,那个自诩为他的父亲,最后却是最为轻蔑他存在的人!元苍!

玄洛的冷漠有了些许波动:“为何不恨!难道他待你好,你就应该乖乖地做一条狗?甚至是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他只不过是随手帮了你一把,你凭什么要给出一切?”

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说元晞,还是在说他自己。

元晞扯了扯嘴角:“我大概没有告诉你,外公为何要想把那龟虽寿神物,用在我的身上。”

玄洛嗤笑:“不是诱饵?”

“不,他是想要我活下去。十余年前,我便得麻衣神相推演命盘,说我此生当有生死劫,活不过二十二岁。”元晞缓缓道,“我今年,二十一岁。”

元晞从来不会认为,活不过二十二岁,是指的她二十二岁的生日。

在这一年,她任何一个时刻都有可能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