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当着裴骁的面自然给足了面子,所有胭脂水粉都是包的上好的。

说话间,制作皂的师傅被请了出来,念悠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又道:“我闻着这皂并不好闻,而且卖相也不好,为何不改进一下?”

吴掌柜没料到念悠居然是问这个,惊讶了一下,又不解的看向她。那师傅今年四十多岁,是卖身裴家的,所以荣叔也敢将方子交给他,这会听见念悠如此问,惊讶于念悠知晓这些,便不敢轻视,想了想恭敬回道:“这方子是大爷偶然得来的,我们根据方子也改过几次,但是效果都不大。”

念悠转头看向裴骁,裴骁点了点头,甚至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这是在边关时救下的一位民间艺人赠送的方子,哪里不妥我也不清楚。”

念悠点了点头,便将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东西说了出来。其实这样的事情还是很早的时候发生过,但是这几年那个奇怪的声音却从未出现,可今日居然出现了。

那老师傅震惊的看着她,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大奶奶这法子好,小的立即便去试验一下。”

“等一下。”念悠将他叫住,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玫瑰露,递给他,“可以试着将玫瑰露缠到里面,到时候皂不就带着香味了?”

那师傅还未说话,吴掌柜却开了口:“大奶奶有所不知,这皂现在只卖一两银子,若是大奶奶说的法子可用,可以将皂变成白色祛除异味,怎么也能卖上二两,但是这玫瑰露或者其他花露,价钱却高,若用了恐怕成本就高了。”

她说的明白,念悠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有些后悔今日说的多了,恐怕这吴掌柜有些不高兴了。

她脸有些红,却还是道:“那便用花瓣,花瓣总归便宜吧。”

吴掌柜似乎不打算就此揭过,“夏天好说,冬天可就没了原料了,总不能夏天卖带香味的,冬天卖普通的不成?”

“够了。”裴骁冷眼看着吴掌柜,“东家如何说,你们如何做,大奶奶还说不得了?不说这个,单说将皂的颜色和味道改变便能带来不少利润,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

吴掌柜深吸了口气低头给念悠认错:“是小的逾越了,请大奶奶不要怪罪。”

吴掌柜是被嫉妒冲昏了头了,又见念悠说了改进皂的方法,更是难受,于是才想让她下不来台,谁知裴骁宠妻过甚,一点亏都不想让妻子受的。

念悠将吴掌柜的神情看在眼里,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一个掌柜罢了,左不过是钦慕她家相公的,她家相公如此出色,有女人倾心也是正常,“吴掌柜客气了。”

她只说了这句又转头对战战兢兢的老师傅道:“老师傅,花瓣可夏天采集,晒干之后便可长久保存,冬天用干花瓣也是一样的。”

她笑了笑,又突然想到什么,“这皂莫不如叫香皂,说起来也好听些。然后将掺了不同花瓣的香皂按照香味分类,可让顾客根据喜好来挑选。可好?”

最后一句她是对着裴骁说的。

裴骁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下念悠一样,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像这种生意他并不在意,难得是让他看到自己的妻子的聪慧和能干,于是在念悠说了之后微笑的点头,然后又冷了脸对吴掌柜道:“可听清楚了?”

吴掌柜点头称是,不敢再有其他言语。

本着有好东西就得带给三个小姑的念悠又在吴掌柜嘴抽的表情下拿了五瓶花露,这才心满意足的和裴骁出了门。

胭脂铺只有女人用的胭脂等物,要想买首饰还得去多宝阁。

闺中时,念悠曾听过多宝阁,虽及不上京城的翡翠斋首饰的精美,但是青州这多宝阁却数十年独一份。

不管是样品还是数量,多宝阁都是首屈一指。青州富庶,达官显贵或是隐居再次的富人很多,家中妇人无不喜欢多宝阁的首饰。

以前她还想什么时候能得多宝阁一绢花也足够了,谁承想现在居然可以随便挑。

念悠平日虽然不好打扮,但看到多宝阁琳琅满目的首饰时还是看花了眼。

裴骁领着她一进门便有眼力过人的掌柜过来招呼:“客官里面请。”

裴骁点头,对掌柜的道:“将新近上的首饰拿来瞧瞧。”

掌柜的看人准,知道这人有来头,当即笑道:“客官可进雅间坐坐,稍后便将新品送上。”

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进了雅间,有眼明手快的活计上了茶又飞快的出去,裴骁临窗而坐,对还处于震惊中的念悠道:“过来坐。”

念悠乖乖跟过去坐下,红着脸道:“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看了这多宝阁才明白这天外有天的道理,刚才我居然还在胭脂铺子里大放厥词,真的好羞愧....”怨不得那吴掌柜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不只是因为裴骁恐怕还因为自己只是个小村姑吧。

裴骁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笑道:“我的念悠最是聪慧,那香皂的方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念悠一囧,眼珠一转,“不告诉你。”就算想说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啊,就当是老天爷给她的恩惠好了。

正巧掌柜的端了收拾过来,念悠趁机离的远了些,裴骁笑了笑由她去了。

掌柜的端了一个托盘,后面小伙计也端了一个,进了雅间将托盘放到桌上,“这是新近出的样式,贵客慢慢挑选。”说着将盖在上面的绸布掀开,露出里面的首饰。

即便念悠再不懂首饰,也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她随手拿起一只蝴蝶发簪发现发展制作的栩栩如生,两翼抖动不停,薄如蝉翼,像个真的一样。

裴骁却拿起一只梅花簪顺手给她插在头上,“喜欢什么尽管挑。”

念悠有些为难,因为这些首饰实在太漂亮,她不知道该挑选哪些,她突然想起裴宝珍要绢花的事来,对掌柜的道:“掌柜的能否拿些绢花来瞧瞧?”

掌柜的一笑,立刻遣了小伙计去了。

裴骁明白她的担忧,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尽管挑,你相公有钱。”

念悠恼怒他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靠近,便冷哼一声真的挑选起来。

裴宝珍和裴宝钗两姐妹的挑了一套桃花头面。裴宝珠的则是一套牡丹头面和一对镯子,外加一些耳环之类的小东西。

念悠想了想,裴老三也快要娶妻了,也要给见面礼,便又挑了一套百合花的头面。

至于张氏,她实在不喜欢,但还是给挑了几样东西。

等小伙计取来绢花又挑了一堆的绢花。

掌柜的被这年轻夫妻的大手笔镇住了,笑呵呵的将首饰包起来,又热情的引着二人去付账。

念悠不动声色的瞧了裴骁一眼,裴骁有所感觉挑了挑眉,似乎在说:这样就心疼了?

念悠嘴角抽了抽,实在不能想象这人在外人面前的一本正经是如何装出来的。

青州城是古城,历史古迹遗留较多,念悠头一回来青州城,裴骁自然陪着念悠将青州城逛了个遍。

好吃的,好玩的,裴骁都带着她尝试了一遍。

直到最后一天,念悠也玩累了,裴骁便让她在客栈休息,自己去外面谈生意,直到此时念悠才想起来裴骁是来谈生意的。

裴骁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客栈,便将她送去胭脂铺。念悠这才知道胭脂铺前面是铺面,后面竟然是一个小四合院。

吴掌柜晚间便在后院休息,便安排她住进客房。

吴掌柜已经得了裴骁的警告,再面对念悠时,带了十足的恭敬,不敢再说些其他的话,念悠虽然奇怪,但是也没多想,便安心在后院呆着。

好在吴掌柜怕她无聊给她送来几本书,倒也打发时间。

裴骁一早出门,直到入夜才回来,此时念悠吃了晚饭已经睡了。

裴骁轻手轻脚进门洗漱干净才上床睡觉。

一连几天,念悠只有早上能见到裴骁,裴骁眼底的青色让她看了心疼。

裴骁道:“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是了,也该回去了,出来都七八天了,再有几天裴宝珠也该出嫁了。想到那三个小姑,念悠不由笑出了声。

裴骁摸摸她的头,然后出门了。

两天后,夫妻俩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原路返回。

第72章

有了来时的经验教训,这次裴骁坐上马车没敢再动手动脚。念悠很满意裴骁的乖觉,笑吟吟的赏了他一把剥好的花生。

念悠不喜欢瓜子,觉得吃起来麻烦,尤其喜欢花生,炒熟了香气也好,临出门前特地带了一些,在车上无聊时正好打发时间。

裴骁吃着花生,心里是有些怨念的,因为一上马车他就想起来时两人在马车上的快活呀。可他的小娘子显然不喜欢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念悠吃着花生看着外面的风景往九如镇而过。

几个时辰的路,来时觉得飞快,归程却显得格外漫长。

念悠无视裴骁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直回到九如镇。

到家时刚到中午,休息一番之后才带着采购来的大包小包东西去了裴母的正院。

院子里裴家三姐妹早就眼巴巴的等着了,见她来了无不欢快的迎上来。

裴宝珍眼睛最尖,大叫一声朝念悠扑了过去,“大嫂,我想死你了。”

念悠刚进去,便见一抹欢快的香影朝自己扑来,只是裴宝珍还未扑过来便被跟在身旁的裴骁整个人拎了起来,怒目呵斥:“大姑娘家的成何体统!”

被禁了一路的裴骁怎么可能容忍他人近自己媳妇的怀抱呢,他一路还没能亲近呢。

念悠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状作没懂他动作里的暗示,笑着绕过裴骁和裴母请安说了下去青州城的见闻。

听她如此一说,裴家三姐妹都很羡慕,眼睛亮晶晶的,就连平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张氏闻言也是羡慕不已,可转头又觉得心头泛酸,她嫁进裴家都没去过青州,听说青州城还有裴家的生意呢。

这边念悠慢悠悠的坐下,将给众人带的礼物一一送了出去。裴宝珍拿着那套制作精美的梅花头面,爱不释手。而因为裴宝珠要出嫁,得的礼品格外的多,念悠笑道:“这就当给妹妹的添妆了。”

姐妹几个全都欢喜,唯独张氏心里的酸气更酸了。

这些首饰可都是多宝阁出品的,价格肯定贵重,自己以前也不过得了一两件的小首饰,哪里像念悠一样这么大手笔啊。而且念悠出身农家,哪里可能有这么些银两买,还不是拿裴家的钱去买的。

买了就买了吧,还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现在又是苏念悠管家,若是钱银都败光了,以后分家的时候他们得的不就少了吗?而且裴家兄弟本来就多,这样一来岂不是分的更少?

张氏心里郁郁,面上的笑便更假了许多。裴母虽然为人优柔寡断,可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一看便知这二媳妇心里是不痛快了。

可她又能如何?这家业本就是老大打下来的,要不是老大,他们一大家子指不定还在穷山沟沟里吃苦呢。

裴母的忧虑只是一瞬而过,因为眼瞅着大闺女的婚期马上就到了。

八月十五一过,整个裴家彻底忙碌起来。

作为现在的管家人,念悠更是忙的轮轴转,连娘家也只是匆匆回去一次送了礼连饭没吃就赶回来了。

裴宝珠嫁人前一夜,念悠将自己准备的绣品枕套和炕屏给裴宝珠送了去,裴宝珠当时就感动的哭了,相比张氏好不走心的送了一对玉镯子,念悠即便是只送一对枕套,她都开心不已。

第二日一早,裴家便热闹起来,一个多月的功夫裴家连办两场喜事。

丫鬟婆子们早就有经验,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吉时到了,裴宝珠拜别亲人,被裴骁背着出了家门,门口迎亲的队伍早就到了,面目清秀的新郎官满脸的喜气将新娘子接走了。

三日回门,裴宝珠已是娇羞的小娘子,和新姑爷刘常伟一对璧人出现在裴家。

进了九月气温逐渐降了下来,一艘硕大的轮船从远处的天际线处缓缓进入人们的视线。

过了没几天,田家托人给裴源带了消息,远航的船到了,前期投入的资金也快要回来了。

裴源接到消息,兴冲冲的回了裴宅,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正屋便对张氏喊道:“娘子,成了成了!”

张氏正在屋里逗儿子,一听这话很快便反应过来,先镇静的将小丫头赶了出去,这才紧张问道:“回来了?真的成了?”

裴源一路上憋的辛苦,这会激动的看着张氏,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娘子,真的回来了,西洋的玩意儿最值钱,我们只是投入十万两银子,除去成本什么的,咱们至少赚三万两。等三弟成亲了,咱们就分家出去,到时候我雇些下人,娘子就等着享福吧。”

张氏顿时被裴源一番话说的热泪盈眶,想到很快就能当家做主,她心里自然高兴的很,有了这赚来的三万两银子,他们可以搬到县城里去,再也不用窝在这乡下镇上受委屈了。

过了没几天出海回来的船只带回来的物品被田家安排进各家商铺,很快裴源便拿到了意料中的十三万两银子。

裴源将家中铺子挪用的银两和外面借用的还上,还是剩了三万多两。

想到妻子受的委屈,裴源一咬牙出青州城的时候去了趟多宝阁买了些首饰给张氏带了回来。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似乎只等着裴老三成亲后想法子分家了。

而此时念悠无暇他顾,忙忙碌碌的忙完嫁小姑子,又要忙着娶弟妹。

一忙起来竟然时间过的飞快,很快的到了裴老三娶妻的日子。

念悠似乎一下子卸了担子,睡了两天才好歹将之前缺的觉补了回来。

裴老三的新婚妻子是个脾气很好,整天带着笑意的女子,对念悠这个大嫂也很是热情。相比较起裴二奶奶张氏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念悠更喜欢裴三奶奶胡氏的开朗。

但是裴家的人最近都发现,平时郁郁寡欢的裴二奶奶心情很好,以往张氏很抠门,连点打点的铜板都不舍得打赏,可最近张氏却大手大脚的很,先是张氏自己院子里的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得了打赏,接着连赶车的车夫也得了打赏。

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张氏像是得了什么发财的一样。

这日早饭后胡氏笑着打趣了一句:“二嫂最近红光满面,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张氏正优哉游哉的喝粥,甚至开始想象分家后当家做主的快感,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脸上血色全无,干巴巴道:“这、这是哪里话,三弟娶了三弟妹,可不就是最大的喜事吗。”

胡氏被她一说害羞的不行,不敢再说下去。

裴源低着头喝粥,装作听不见,一如既往的乐呵呵的听着众人说话。裴骁看着自己的二弟,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二弟比上一辈子精明很多,只是这精明到底是真精明还是蠢笨他就真的不想说了。

他只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吃点教训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裴母看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心里是含满足的,满足之余又感叹他们家老头子是个没福气的。当年裴骁以十四岁之龄替父从军,本以为救了亲爹一命,谁知裴老爹在裴骁走后第二年就得病没了。到了第三年裴骁回来了,带了不少的银钱,这时裴母才知自己的儿子在军中混的不错,而且当了官,不仅如此还带了一些人回来,慢慢的才有了今日的裴家。

裴老爹到死也不知道裴家竟然能脱离种地的命运,也难怪裴母这会儿心里唏嘘了。

裴宝珠出嫁了,很快便要轮到裴宝珍和裴宝钗两双胞胎,裴母到处打听人家,生怕自己女儿找不到好去处。

裴母便将这事交给了念悠,让她出门做客的时候多打听一二,家庭贫富不论,只要家庭简单,人好老实便好。

得了这差事,念悠更加忙碌,成了裴家大奶奶的念悠更是隔三差五的参加其他人家的宴会,自然免不了打听一二。

这一忙碌,眼看进了十月底,这日裴母用完早饭,将所有人打发了,这才问支支吾吾的裴源道:“你早饭前便说有事找我,可是有何重要的事?”

裴源平日看着憨厚,见人三分笑,对谁都乐呵呵的,裴母对他也很放心,一时却想不通儿子找他何事。

裴源红着脸,将伺候裴母的丫头赶出去,将门关上,在裴母惊讶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在裴母跟前。

裴母正喝着茶,忘记了反应,“你、你这是干什么?”

裴源心里觉得羞愧,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开口说,可一想到妻儿,想到分家的好处,想到最近慢慢被大哥收回去的生意,想到自己到手的三万两银子归到中公,狠了狠心道:“娘,我想分家。”

第73章

裴母前半生过的困苦,好不容易靠着儿子熬出了头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突然有一天平日老实见谁都三分笑的二儿子跪在她面前说要分家。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着嗓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裴源话说出口的瞬间突然松了口气,之前他一直犹犹豫豫如何和母亲开口,可当他真的说出来的时候,真的松了口气,周身的压力也松懈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苍老的母亲,只有一瞬间的不忍,即便分家了他依然可以孝敬母亲,而且母亲跟着大哥,大哥也不会让母亲吃苦受累。

想了这些,裴源的心更安了些,看向裴母时眼睛已经没了愧疚,“娘,儿子大了,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求母亲成全。”

裴母手中茶碗应声落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口的小丫头扬声问道:“太太可有事?”

裴母摇摇头,突然意识到外面的人看不见,苦涩的开口:“无事,你去将大爷和大奶奶、二奶奶、三爷他们都找来。”

小丫头脚步声走远,裴源原本抬着的头伏在地上看不见表情。

他是惧怕大哥的,从小就怕,自从大哥从行伍上下来他更是害怕大哥身上的气势。他是个没多大本事的人,但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自己当家做主,让自己的婆娘过上不受气的日子。

裴母颓然的坐在那里,似乎老了许多了,她身子本来就不好,被裴源这一句话瞬间抽去许多的力气,她撑着额头看着伏在地上的二儿子,许久叹气,“这个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非得要分家出去过?”

裴源再抬头,脸上隐有泪痕,“娘,我不想再在大哥的影子下生活,我想带着慧娘过自己的小日子,自己当家做主。”

“你是怪娘将管家权给了你大嫂?还是怪你大哥将生意接管过去?”裴母声音颤抖,从未有过的疲惫。早些年日子过的虽然辛苦,可一家人却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兄弟齐心,父母慈爱。可现在日子过的好了,怎么反倒兄弟离心了呢?

裴母默然,过了一会抬抬手道:“你起来了吧,你们也大了,娘也管不动了,等你大哥大嫂来了再说吧。”

裴源一听这话便知母亲不愿意分家,这是找大哥大嫂来打消他的念头啊。他脑子难得聪明一回,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声,接着便被推开。裴骁夫妇,裴老三夫妇除了进学的裴老四和裴轩,包括裴宝珍和裴宝钗在内的所有人都来了。

张氏抱着儿子一进门看到自己男人跪在婆婆跟前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她也不开口,直接抱着儿子在裴源身边跪下,低着头哄着儿子,一句话不说。

裴骁进了门,很快便知道了他的好二弟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原来是想分家了。

他冷哼一声,兀自拉着念悠坐下,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源,沉声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分家,今日只要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让你分出去。”

张氏心中一喜,抬起头来便道:“大哥....”

“闭嘴,我可有让你说话了?”裴骁这人一身气势在行伍间练就的厉害,平日里他虽然不大言语更没和这弟妹说过几句话,可不代表他对这小妇人能够纵容。

他话一出,张氏便惊吓的抖动一下然后老实了。

裴源扯扯张氏的衣袖,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从小怕到大的大哥,一字一句道:“大哥,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有妻儿,我想让自己的妻子当家做主,我想象大哥一样撑起一个家,给妻儿撑起一片天。可是我在家里又算个什么呢,用得着的时候,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便是出来干活的那个,大哥回来了,我又要变成靠着大哥活的人。大哥我不想这样过。”

裴骁看着这个二弟,隐隐还能记得上辈子,上辈子二弟也是要分家,但那时没有此时的理直气壮,看来这一世终究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就连弟妹的性子都变了个样。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回来就夺了你的管事权利?”

裴源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嘴里却强硬道:“弟弟不敢说大哥的不是。”

“呵。”裴骁轻喝一声,被裴源说笑了,“这还叫不敢?我且问问你,账上上个月缺的五万两银子哪去了?这么一大笔钱你都敢动,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还有清河县的胭脂铺,我上一次回来还是生意红火,这次回来就差点倒闭,还有粮店,居然还敢卖掺了陈粮和沙子的粮食,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他毫不留情的将裴源这几年做的事揭了出来,让裴源心里的侥幸荡然无存,他一直以为自己动的那五万两银子他大哥不知道,他以为把钱还回去了就没事了,没想到大哥都知道。还有胭脂铺和粮店的事,却是也是他用人不察被人钻了性子,可这些难道就能抹杀他这些年的辛劳吗?

他原本被裴骁知道自己投资海船有些心虚,可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顿时硬气起来,他就是要分家,大哥凭什么这么说他。

裴源眼睛看着大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半晌才道:“大哥,这些我都承认,可你知道吗,这些年你不在家,家里是我在看着,是我!生意也是我一点点做起来的!凭什么大哥一句话就要让我将手中的生意都交出去。还有家里,大嫂没进门之前都是慧娘管着家,从未出过差错,大嫂一进门便夺了管家权,就因为她是长嫂。”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同样跪在他身边抱着儿子哭泣的女人,声音里也带了哭音,“我们不是长子,有些东西我们不想妄想,管家权也确实该是长嫂该得的,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想让自己的婆娘能够当家做主,我想让自己成为一家之主,而不是依附于兄长过活。”

他长到二十多岁,从未说过这么多花,更没有对兄长和母亲说过这么重的话,可是他今日只想分家出去,无论如何都不想这样下去了。

他神情坚定的看着裴骁,从未觉得自己欠了大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