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公主帮我保存的正宗蛙人服,一个铁勾子,还要请大人把上次从我那里搜走的水手刀给我!”

“好,我让郑国和我的亲兵随你去取。”郑和爽快答应,“还有,你的东西皇上已经赐给我了,作航海之物所用,你想要什么,尽可拿去。”

高闯一听,差点没乐出来,不过马上又想起局势紧张,嘱咐道:“大人,给他们的水手一定要经验丰富的人,并告知他们我的计划,不要冒然反抗,等我救了人回来,还要他们帮忙操船。还有,如果风暴很大,可以令战船返回,因为我猜刺客是奔岸边去的,看这风势,到岸边是背侧风,行船的人都知道,这种天气不能停船,不能侧行和背行,只能迎风行驶,不然肯定翻船。”

“如果他们已经到了岸边怎么办?”

“大人,您要知道,就算风势小,他们的船没有翻,就算巡游艇船头坚硬,不怕暗礁,但被风势那么一送,不粉身碎骨才怪。所以,您最好让智光大师和哈三掌教祈求上天快快风停,也保佑我在船到岸边之前就追回公主和他,否则卑职就真要为国捐躯了。”

“明白,你去吧。”郑和答应下来。

高闯先去郑和那儿拿回了水手刀和手表,那对镶金嵌玉的短剑,因为用不上,忍痛没动,小蝙蝠那里一听说是救公主之用,急忙从一个藏在床下的木箱中把背包还给高闯。当高闯在郑国好奇的目光下穿好蛙人服,戴好水镜,背上那个简易小巧的氧气筒时,还顺手把圣物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在怀里。

有点硌得慌,可是高闯想,就算死,他也要和圣物死在一块儿,说不定魂魄也能回到现代去。

这些东西对于六百年前的人而言是太新潮了,假如他有命回来,实在是不好解释,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了,到时候只要把氧气筒扔了,其他的总能圆谎。

高闯用华丽床塌上的帷蔓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被郑国扛到无人的船舷边,放下海去,等那只轮桨两用的巡游艇降下,高闯就用铁钩勾住两只木轮的中心轴,保证木轮不会打到自己,自己还能紧贴船底。

接着便有人上船了,船也开始前行。高闯小心地待在船底,感觉船摇得厉害,水下的暗流和木轮打起的水花都需要他非常用力才不至于被甩脱。而且走着走着,他发现除了氧气筒发出的气泡外,海里像被什么搅混了一样,也有一些汽泡慢慢从海底翻了上来,数量不多,但却足以让他担心,心里一直祈祷不要有人施放火器,不然大家都有好看的了!

他看不见上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上面的声音,只感觉风浪越来越大,船也越晃越厉害,好像马上就要翻了似的。他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忍耐着,他要等到刺客全心对付风浪,而且放松对人质和水手的看管时再动手。

一个大浪打来,船差点侧翻,风雨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于是抓紧时机,一手持水手刀,一手持铁勾,像登山那样双手轮流用力,避开还在转动的木轮,从船底浮出水面,然后摸到风浪袭来的那一侧船邦,奋力攀到船上。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七章 火海(上)

咔!

一个滚雷以雷霆之势在天空炸响,像要把全部力量释放一样,响彻整个海面。天空中蓝色的闪电张牙舞爪的把黑暗撕裂,映得船上人的脸都泛着淡淡的青白之光,好像是阴魂一般。

这种轮桨两用的船不算太大,有七、八米长,木轮在船尾,桨在船中的小舱房两侧,高闯无法从船头和船尾爬上来,也无法判断刺客在哪里,只能凭运气。

他一上船就迅速观察了一下,就见四名刺客中有三名和一个水手一起操桨,这名水手有些面熟,但一时没有认出来;另一名刺客和朱允文在蹬动木轮,大概大家全知道朱允文动不动就会自戕以“拯救万民”,所以他被用一条粗绳系在了船邦上,防止他寻短见;掌舵的是舒老大,公主不见踪影,估计是被点了穴,扔到舱房里了。

而对于船上的人而言,在这种好像海神发怒一样的恶劣天气中,本来就人心惶惶了,这时再从水中钻出了一个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怪物,全部当场骇住,一时竟然没有反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高闯没有时间思考,只略一判断就出手了。他爬上来的位置距离一名桨手很近,于是他用铁钩勾住那人的脖子,一下就把那个人丢入了黑沉的怒涛之中。在这样的天气里落海,必死无疑,所以高闯把铁钩直接刺入了那名刺客的喉咙,给他来个痛快的。

他这一动手,其他三个刺客也反应过来了,但高闯比他们还快,双手各持一把水手刀,“條”地掷了出去!他的飞刀是很有准头的,既使在风雨飘摇的船上,两柄锋利的水手刀还是直刺入两名刺客的心脏,让这两个人才一站起身,就在剧烈的摇晃中,跌入了大海,连挣扎也没有,就沉了下去。

此时,高闯的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了,眼看着那名蹬木轮的刺客飞身扑了过来。只是在左摇右摆的船上,此人的下盘不稳,一扑之势并不急,让高闯有时机后闪。而与此同时,那个操桨的水手大喝一声,生生掰断了船桨,照这刺客的后脑猛击一下,其力量之大,竟然将这名刺客打飞,也落入了海中,消失不见。

这些事都是在瞬间内发生,转眼间四名穷凶极恶的刺客尽数落海,朱允文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

“老铁你个王八蛋,在这混账天气里,你竟然废了一只桨!”舒老大不敢放开船舵,高声骂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的人手又不够,你赶快——”一个大浪打来,把老铁的话闷了下去。

高闯这才知道这个桨手是老铁。这个郑和的亲信从军队将领降职当了牢头,然后从牢头升任刑部的捕头,现在又跑来船队当了桨手,简直无处不在。

高闯边想边迅速脱掉脚蹼和水镜,三步两步跑到舱房的另一侧,抓起一只桨道:“我们要快转向,再这么背风行,这船早晚要翻!”

“兄弟,你这一招跟踪术真帅得很,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老铁夸了高闯一句,然后重新坐下,抓起与高闯对应的一只桨,大叫道:“老舒加把劲,掌稳了舵,打赢了刺客,还有这海哪!”

“你也加把劲!”高闯转头看了朱允文一眼。

他不知道老铁和舒老大知道多少,也不敢明说,但见朱允文脸色苍白,看着像就要昏倒一样,心想这位前皇帝哪受过这种罪,这一次的经历就能让他体会到人生的艰苦了。

“好,大家加把劲,看我们有没有命回去!”舒老大也大喝一声,四个人齐心合力掉转船头,迎风而上。

此时的风浪更大了,放眼四周,除了起伏的波浪,什么也看不到。郑和应该派一只战船远远的跟着他们的,可此刻连船的影子也没有,不知道是因为风浪太大,战船不能再背风而行,先行离去了,还是因为波涛阻隔了他们的视线。更可怕的是,在一波波的怒涛之中,浪花里不时翻腾着气泡,在暴风雨的凄冷之中,竟然让人感觉周围的水好像要沸腾了!

小船终于调头成功,迎着风浪前行,巨大的阻力让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才能让小船颤抖着爬上一座座的水峰,之后又滑到波谷下面去。小船就像大海的玩具,被抛上来,又被扔下去,然后再抛上来,如此反复不停。如果不身临其境,是无法感觉到怒海孤舟的强烈对比,也无法感受到人之于自然是多么渺小,只要一个大浪就能让他们船毁人亡。

“小心,大浪来啦,别让它兜了船底!”一直指挥着的舒老大喊道。

高闯此时再不多想,心无旁骛地对付眼前的险境。就见眼前涌起一座黑色的水山,好像要把他们压倒在水下一样迎面而来。而几个人同心协力,吆喝着,怒吼着,誓把小船带到波峰之上,在波尖上与海浪对抗了一阵后,终于还是再度翻越了过去。

“哈哈,老子就知道能爬得上来。虽然我们人少、船小,但个个都是好汉,一个顶十个!”在这么危急的关头,老铁还不忘说笑。不过高闯理解他的心情,在和自然的生死对决中,最后的时刻反而不会害怕了,会有一种和强者交手的感觉,每赢一局都畅快淋漓!

但随着老铁张狂的笑声,一个侧浪打来,让船身一歪,其他人都还好,却把朱允文抛入了海中。高闯连忙去救人,老铁和舒老大则配合默契地稳住船身,多亏了刺客把朱允文拴在了船邦上,高闯握紧绳索一下下把朱允文从水中捞起。人是上来了,但朱允文身子冰凉,再被水一呛,已然昏了过去。

“扔舱里吧,省得碍事。”舒老大喊。

高闯一挥手,打断舒老大的话,立即为朱允方施救,这不仅是要保住他的生命,还要让他醒过来继续帮忙,目前情况危急,管他是皇帝还是大王,都必须帮忙,大家才能闯过这一关。

强力挤压、大力摇晃、耳光,高闯一点不在意朱允文曾经是皇帝的事实,猛招频施,三两下就让朱允文清醒了过来。

“站稳了,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拿这个把船舱中的水舀出去!”高闯随手抓起一个水盆,塞到朱允文之手,“做男人要带种,现在老天要你死,你就要活给他看,懂不懂?”

雨太大了,加上海浪时时兜头打来,小船中已经积了不少水。在这种天气下,木轮的作用不大,而再不舀水,船就会更危险,所以高闯给了朱允文新的任务。

朱允文被他狂野的眸光所激励,竟然从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双手拿住水盆,拼命舀起水来。

高闯再度握起船桨,心中突然想起一句话: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可见一个人是否有种,不是天生的,要靠后天培养!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八章 火海(下)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有危险袭来,每划动一下船桨,都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在这种情况下,当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高闯还以为是来到地狱的入口。再细看,是郑和派来跟踪的战船,他们也是背风而行,这么大的船在这种风浪下竟然没翻,简直是奇迹!

“战船上是谁主事?”老铁高声叫道,但他不是喊给对方的船听,而是身后的舒老大。

“是老宋!郑国大人押船。”

“那就好了,快给他们信号,让老宋快快转舵!我他娘的,这种行船法,他们不要命啦!”

高闯明知道那战船是不肯放弃追踪,所以才违背常识行船的,但也不禁捏了把汗。只是,如果他们能登到大船上,活命的机会也会增大很多。现在小船上的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他自己从一开始扒到船底,到后来和风浪搏斗,体力消耗极大,这场暴风雨不继续加大还好,假如再猛烈一点,片刻之后他就能魂回现代了。

此刻他们是迎着风,战船是背着风,两船接近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刚才看来才只是一豆的火光就变成了火盆大小。火光闪动,在黑暗的海上如同希望一样,让人的心都光明了起来,但高闯的心头却是一凛,回头看了舒老大一眼,想知道他拿什么信号来通知对方的船。就见他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类似于烟花的圆筒,用嘴咬开外面的防水外层,用力一扯引信,这火筒竟然自燃,“嗖”的一声冲向了黑暗的天空!

“不要用火!”高闯大喊一声,可火筒已经出手。

他抬头望着天空,见那火筒喷出一道绚丽的火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弧线,心里一直念叨着:灭灭灭灭!期盼这信号弹一样的烟火在风雨交加的半空中能够燃尽、熄灭,不要有火星落到海面上!他紧张地握紧船桨,直到眼见着火筒放出的烟火在半坠的过程中消失不见,才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啦,高老弟?”老铁一边奋力划桨,一边问。

“我看海上的汽泡有些异常,如果我没猜错,当这些气泡达到相当的数量,遇明火就会燃烧。”因为风雨声太大,高闯只得喊叫着解释。

今晚的天象太异常了,不仅有不同种类的大面积海火现象出现,而且海面上还窜起了这些不易被发现的气泡。这是气体水合物,是海水和甲烷气体相互作用,在洋底的淤泥中形成的。一旦这种气体水合物的贮容囊破裂,大量甲烷气体就会涌上海面。谁都知道甲烷气体是易燃的,如果向空气中飘散的甲烷遇到明火,其结果不堪设想。

也许是轻微的海底地震造成了这些奇怪的现象,还顺带着把气体水合物也带了上来,如果再带出点海底原油什么的就更可怕了,可因为天色太黑,无法判断这种现象是大面积的,还是区域性的。

“奶奶的,如果这海也着起火来,可不是让咱爷们下了十八层地狱了嘛!”老铁从来没听过高闯所说的事,但因为高闯自告奋勇的英雄之举,也因为这半天的生死与共,竟十分相信高闯的话,对舒老大道:“快别放火筒了,赶快追上战船是正经!”

“他们在调头,而且速度减慢,我们很快就能追上!”舒老大说。

高闯虽然也很想上大船,但天气实在恶劣,想要把人转移到其他船上,就是在现代也很难做到,所以他认为这也是一件冒险的事,但还是不得不做。眼见着离大船越来越近,却不知为什么,大船上突然放出一只冷箭,箭头带着火,直向小船射来,但因为被狂风吹得失了准头,突然下坠,落入了海水之中。

高闯亲眼看到这只箭还没有扎入水面,海面上就“嘭”的一声燃了起来,像是贴近水面的地方突然滚出个大火球似的,可能因为海底有源源不断的气体水合物向上涌,也可能是海面上漂浮着油类,反正那火像一条火蛇一样,一经引燃就迅速蔓延了起来,在两条船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而且随着波涛的涌动,这火墙随时会倒塌在小船上!

“怎么办?”老铁看着惊骇莫名的舒老大和朱允文,转头问高闯。

高闯把潜水服脱掉一半,裹在腰间,圣物也小心放好,赤膊抓住船桨道:“今天就和老天爷拼了,我还就不信了,老子过不去这道鬼门关!把船头迎风略侧,听我的口令,我们冲过去。记着,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别犹豫,我说冲就冲!”

老铁和舒老大高声答应,就连朱允文也跑到高闯身后坐下,握着一只桨。高闯眼睛盯着前方,看火势一直向两边蔓延,并渐有合围之势,明白是他们倒霉,正好在燃烧带的中央,假如这火烧成了一圈,他们不是因为缺氧而死,就是会因为气体过浓而被炸死。

他们就好像呆在一个气灶上,目前老天爷正在是用一环火炖汤,假如再不冲出去,片刻后就是“煎炒烹炸”任他老人家喜欢了。而气体混合物总是集中在一处冒出来,所以只要他们闯出这个范围,就有救了。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见左前方有一处的火势格外薄弱,于是把手一挥,指引小船向那个地方冲去。他口里喊着号子,让划船的人注意节奏,先不要太快,而是随着起伏不定的波浪调整速度,当他们再度爬上一个巨浪,看那条可怕的火线就在脚下浮动时,他大喊一声,让小船顺着水面,以最快的速度俯冲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细浪打在身上的疼痛、天上狂浇下来的雨滴的冰冷,火焰近在咫尺的灼烧、半空中放响的惊雷的震耳欲聋,这几种感觉几乎同时让人感觉到了,但这只是一闭眼的时间,当小船再度向上攀升,他们已经冲出了围成一圈的火龙,眼看着船的后方汇成一片火海!

没人说话,只是四个人同时嚎叫了一声,为再度争取回自己的生命而欣喜万分!

“快想办法上大船吧!”高闯喊着,“我们的命还没拿回来哪,别得意太早。”

“那就看我的吧!”舒老大招呼老铁去帮他稳舵,他自己则快速钻进舱内,拿出一个防水灯笼点燃,对着大船挥舞了几下。高闯不懂他这灯语是什么意思,但见大船上的灯火也按不同方位闪了几闪,才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舒老大说:“现在我们集中到船尾去,这位公子爷,请你带上公主,高老弟和老铁帮我稳着船,大船上要发硬弩啦。”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九章 转危为安(上)

因为人全集中在船尾,所以小船的船头高高翘起,再加上迎面而来的大浪,随时会翻。在风浪中,停船和背浪、侧浪行驶都是大忌,可是此刻两船为了救人,却不得不如此。

“坐稳,来啦!”老铁高叫一声,一马当先地站得稍前一点,而高闯和舒老大则稳住船身。

就见大船上飞出一个黑沉沉的东西,直奔小船而来,速度奇快,势大力沉,在风雨交加中还能让人听得到尖锐的破空之声。离得近了,高闯才看出那是一只超大的弩箭,箭头是精铁所制,带着三根倒刺,箭尾处以粗大的缆绳相连,看样子和捕鲸用的鱼枪差不多,射中东西后,即能挂住,然后后拖。可眼见着这大弩就要射中小船的船头了,却始终差了一点,箭头偏了,落入海水之中,震起的巨浪掀得小船差点翻了。

高闯这才明白老铁为什么要挡在前面,假如这硬弩失了准头,砸到船尾,这些人都要没命,老铁大概是想以自身的武功做一个屏障,而他和舒老大就要尽量使小船不要动荡得太过厉害。这硬弩如此之大,射击静止的宠大之物都不那么容易,何况一个被风浪推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小船呢!

“再来!”高闯大喝一声,拼命稳住船身。就见战船似乎听到了他的命令一样,落水的弩箭被迅速拉了回去,同时另一只弩箭又射了过来。这一次,箭头离小船又近了些,但还是没有射中,激起的大片水花几乎要把船撕裂。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有点准头好不好?不然老子没死在海龙王手里,倒死在自家的硬弩上了!”老铁明知道战船上的人听不见,依旧忍不住骂道。

而第三只箭伴着他的骂声又来了,高闯眼见着那只可怕的弩箭在眼前迅速放大,向船头疾射而去,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船头一沉,像翘翘板那样,把船尾的人都抛了起来,幸好因为事先有准备,没有人落水,只是摔得狼狈罢了,但无论如何,总算和战舰连接上了。

船动了,速度非常快,高闯知道那是大船在收线,急忙以船桨保持住平衡,在两船接近的一霎那,再用船桨支住船身,免得两船剧烈相撞。可是速度和风浪都使得两船相撞之力很大,尽管高闯力量很强,也差点被震得肩膀脱臼,再看船桨已经寸寸折断,舒老大和老铁那边也是一样。

“先把公主送上去。”船身稍稳后,高闯一把抱过六公主,把她牢牢地捆在大船上垂下的粗绳上。在把绳子绕在她的纤腰上时,高闯才发现她是清醒的,只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在这种情况下,她看来乖巧可爱多了,一双大眼睛泪光萤萤,显然是吓坏了。

“别怕,上了大船就好。”这时候,六公主在高闯眼里不是什么皇族,不过是个吓坏了的小姑娘,于是他柔声安慰了一句,并拍了拍她的头,目送她被拉到大船上去。只见她在半空中还向下望着自己,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一样。可是他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小船已经发出“嘎吱”的响声,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他忙着把朱允文,舒老大和老铁送上去,最后才是自己。当他的身体离开小船的一瞬,一个大浪击来,小船被撞得粉碎。不过,他总算救回了人质,也总算来到相对安全的战船上了。战船上,有经验丰富的水手,也有郑国坐阵,再不用他操心了。

眼见着夜色一点一点的退却,暴风雨也没有再加大,大海像个发脾气的孩子,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完全过去了,海面一平如镜,昨夜的一切似乎只是个噩梦。

追上船队时,高闯见主船的甲板上跪满了人,所有的人还在哈三掌教和智光大师的带领下祈祷,见到他们平安回来,人群中才发出一阵欢呼,大家劫后余生,都有着说不出的欣喜。

“一定是哈三掌教和智光大师的祷告到达了天庭,不然大家都要没命了。”老铁在治伤时对高闯说。

高闯没有回话,因为这风暴来的急、去的快,确实感觉有些灵异。他长年在海上走船,虽然相信科学,但对水手们的迷信也不排斥。

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公主和朱允文这样的金枝玉叶已经回内舱治疗,高闯等三个人则由随船医生匡愚的儿子匡弓疗伤。高闯的伤大多在手臂和额头上,匡弓让他的一个助手帮高闯在伤口上抹上金创药。那个助手和匡弓一样是个个头儿小小的男人,一脸麻子,还有一只眼皮上有一道伤疤,看起来整张脸都歪了。可奇怪的是,他一靠近,高闯就有些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也说不清,只是感觉熟悉,而且这人相当好奇,帮高闯处理伤口时,还偷摸了一下他身上的潜水服。

这让高闯发起愁来,所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每解决一件事,他都把自己更深的陷进去,现在郑和忙着指挥船队重新编队,然后找到下一个港口修缮破损的船只,补充淡水、给养,没有时间来管闲事,可早晚他都要解释自己的行为和物品。一个小医官的助手都那么好奇了,他上甲板时全船的人都看到了他的怪模样,其他人会不好奇吗?

“好了没有,我想回舱睡觉了。”看那个助手还在磨蹭,高闯有点不耐烦。

“好了好了。”助手慌忙答道。

高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愈发觉得这个人熟悉。只听老铁道:“老弟快歇着去吧,昨天晚上你可是头功,可是累得狠了。回头等到了港口,咱们哥仨喝一顿,你这个朋友,老铁我是交定了,可别怪我高攀哪!”

“老铁,这是一起从鬼门关上滚过来的朋友,说这个不是远了嘛,对吧,高老弟?”舒老大说。

高闯连忙应了几句,态度中没有一丝虚假。实话说,这些都是实心实意的汉子,在外行船,尤其是远航,靠的就是大家互相照应,团结一致,如果关键时刻没有朋友,在大海中你只有死路一条!

约好了一顿酒,高闯离开了医舱,走的时候,只感觉两道目光一直追在自己身后。

第二卷 占城篇之秘密神殿 第十章 转危为安(下)

因为体力和精力消耗巨大,这一觉高闯直睡到晚饭的时候才醒。而船队本来就是沿岸航行,所以航程距陆地并不远,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停泊在附近港口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他的三个兄弟齐刷刷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吓了他一跳,“怎么了?老子又没死,用得着守孝吗?”

“大哥平安就好。”光军露出憨厚的笑容,“中午叫你吃饭,你都不理,还真有点吓人。”

“饭?对啊,我可一天一夜水米未沾牙了!”一提吃饭,高闯立即起身。他可饿得狠了,现在一点微弱的香气都能让他马上找到饭菜的位置,比狗都灵敏。一转头,果然见身边放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四样菜和两大碗饭。

“饭菜放在这里太危险了,打翻了怎么办?”高闯抱着盘子猛吃,“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不是我说你们,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

“味道如何?”小老虎牙问,眼睛亮闪闪的,什么时候看他,他都是那么开心,让人看了也跟着心情好。

“怎么,你也想吃?”

“我可不敢,这是郑大人吩咐厨子专门给你做的,不是咱们的军饭。”小老虎牙吐了吐舌头,“大哥这次立了大功了,可惜没有带我们去,不然我们也跟着风光一回。”

“那可是搏命去的,你当好玩吗?你的小命一定要珍惜,小花儿还等着你回去呢。再说,你们也立了功啊,要不是你们盯着海面,保护舵师,这船说不定就被刺客控制了,那样大家都没戏唱了。”

“大哥说的和郑大人一样。”光军抿嘴笑了一下,“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大哥要带着我才行。虽然我们没有正式结拜,但我心里早就认定,不求和大哥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高闯心想,你若和我一起死,非要活到六百多岁不可,那可快赶上彭祖了,但一看到光军真诚的眼睛,还是被感动了,答应了下来,然后问起了昨晚船队上发生的事情。

小星口齿比较清楚,所以由他对高闯讲了一遍。当时风浪太大,有好几艘船都差点翻了,后来大家在各船船长的指挥下让船迎风行驶,哈三掌教和智光大师不顾风雨和危险,一直跪在甲板上祷告上天。说来也怪,本来情况极其危险的几条船还真就稳当了下来,而且半夜过后,风暴突然停了。

“大家都说,这次之所以突然起了风暴是因为船上有女人。”小星四处看了一眼,见诺大的舱房里没有别人,低声说道:“还说最后是两位大师请来了神迹,不然大家都葬身鱼腹了。”

“小小年纪,别信这个,女人也是人,这天底下翻船的原因千千万,但就是没有一件和女人有关。”

“不是我说的,是老水手们讲的。”小星辩解道:“但后来郑大人说,此次西行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送公主和亲,只是怕引起反贼的破坏之心,才悄悄行事的,没想到还是让反贼摸到了船上来。”

这句话让高闯吃惊不小,他明白公主的出现必会让郑和费点口舌来解释,不过没想到他竟然用和亲一说。他虽然历史成绩不好,但也知道大明朝即使在最孱弱的时候都没有用和亲去换过和平,不知道以后郑和要怎么把这个谎圆了。

“郑大人没有说那位公子是谁吗?”他问。

“郑大人说那位公子是一位画师,专门为皇上画西洋美景的,并且和郑国大人、胜公公一道,是送公主和亲去的。”

果然,因为全船上没有一个人见过朱允文,所以全凭郑和来解释。不过这样也好,虽然郑和不大可能让朱允文上岸,或者在船上随便遛,但他至少可以不用再关在船舱里了。

高闯是个自由的性子,最受不了看别人被关起来,听到这些事,真心为朱允文高兴。兄弟几个又说了会儿话,外面就有人来请高闯到郑和那里去一趟。

高闯穿上衣服,把圣物贴身放好,然后拿着那件潜水服去见郑和,好在氧气筒已经被扔到大海里毁尸灭迹了,可以省了他一番口舌。

哪知道郑和并没有如他所料地盘问他,而是先代天降旨,说高闯保护公主有功,封为奋勇校尉,职位活活的涨了一品半,正宗八品。

假模假式的,高闯要把手表还给郑和,表面上恭敬,心里却舍不得的很,郑和却道:“此物虽是难得一见的珍玩,但和天下相比,不过是个物件。所以皇上早就赏赐了下来,以作为航行之用。这东西放在我的手中,反失了它的用处,不如你拿着吧。只是,此物叫什么名字,高老弟能告知吗?”

“这叫手表,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是我遇到的那个洋师傅送给我的。”高闯胡编道:“听说有一个地方叫伊朗,有人从方圆世界的另一方到过那里,就带来了这些东西。”

“哦,那是什么地方,富庶吗?”郑和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急忙问。

“我也是听说,并没有详解,船队如果前行顺利,咱们倒可以去一趟伊朗看看。至于那个地方——名字叫欧洲,除了羊毛和劣酒,没什么好东西。”高闯琢磨了一下,这个时期的欧洲贫穷落后,人也是一群土包子,不去也罢。但伊朗可要去,听说那里盛产珍珠、宝石和伊斯兰的艺术品,换些价值高的埋藏起来,回到现代可是一笔巨富。

“可见四海之大,有许多地方是我们所不知的啊。”郑和脸上呈现出向往之色,突然对高闯冒出一句实话,“本次出使,皇上是有任务派下来的,假如完成顺利,我倒真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我也想去。”高闯这句话倒是无比真诚。

郑和看着高闯,见他神色兴奋,不禁点了点头,回手打开了柜子,把一件东西拿给高闯。高闯下意识的接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