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宫女匆匆去了。

裴绍南望向楚媚,唇边勾起一抹笑,“阿媚,不介意我在你这里用膳吧?”

“只要小侯爷不嫌弃这里简陋。”楚媚莞尔,但是心底却轻声的再次说了一句,谢谢。

她只能庆幸,她能遇见这么好的裴绍南。

这一夜过去后,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传出了旨意,勋贵们没事别在宫里瞎溜达,更别跟宫女抢活干。

据说是圣上的口谕,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在警告拓跋宁和裴绍南。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两个都不能随便来浣衣局了。

而蓝语琦就更得意了。认为这是皇上在替自己撑腰,皇上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浣衣局是湘妃管辖范围,浣衣局上上下下没人敢对蓝语琦说不,于是第一次的下马威只是一个开始。

“楚媚,这里两桶衣服你洗了。”

“楚媚,你来的太慢了,饭我们已经吃完了。”

“楚媚,把这里的衣服都分门别类送到各个宫里去。”

“楚媚,去隔壁菜园子浇粪。”

楚媚目瞪口呆,“春兰姑姑,浣衣局还管浇粪的差事?”

“不管。”春兰捏着鼻子,指着粪桶不冷不热说道,“但是你的差事不都干完了吗?正好帮隔壁帮帮忙。都是一个宫里的宫女,互帮互助团结友爱你明白吗?”

楚媚在心里默默骂道,帮助你亲娘!

但还是毫无二话就挑起了粪桶,同时在去隔壁菜园的时候特别“不小心”的颠簸了一下,一下就洒落了春兰一腿的新鲜粪便。

“哎呀,春兰姑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楚媚抬着粪桶往春兰靠近。

春兰被臭的跳脚,“你别过来,臭死我了,你别拿着粪桶靠近我!”

“哦,那我就去隔壁浇粪了。”楚媚拿着葫芦瓢冲着春兰挥挥手,抬着粪桶颠颠去了菜园。

而春兰低头看着自己一腿的粪便,想把楚媚骂几句,但是对方已经走了,只能憋屈的自己回去处理。一整天都觉得自己浑身臭味。

就这样过了几天,楚媚和他们斗智斗勇。虽然一直处在下风,但也不是凄凄惨惨戚戚,逮着机会就反击。

而蓝语琦自认为会让楚媚受不了的折磨,并没有打击到她。

每天关于楚媚的消息都会传到拓跋谌那里,案桌上写着她名字的宗卷累计了厚厚一沓。不管她是被欺压,还是小赢一场,拓跋谌都不在意,就当只是看故事一样。

他对她,早就不会再心软了。

蓝语琦却沉不住气了,她堂堂一个贵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宫女。

她不断打压,但是楚媚反而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有时候也能噎的春兰束手无策。

蓝语琦从第一眼看见楚媚就很不喜欢,现在越来越不喜欢。

“春兰,我让你‘好好’照顾楚媚,你确实照顾的很好啊,照顾的她现在如鱼得水,乐不思蜀!”蓝语琦冷哼一声。

春兰连忙福身,“贵人恕罪。是奴婢的失职,奴婢有一计,还请贵人配合一二,定然能好好惩治楚媚一番!”

蓝语琦挑眉,“喔?你说来听听。”

第一卷 第350章 我放过她,谁放过阿媚

浣衣局,蓝语琦坐在太师椅上,冷冷看着楚媚。

春兰拿着一件撕破了一个大口的衣服,对着楚媚说道,“楚媚,这是让你洗的衣服,但是你却把蓝贵人最心爱的衣服弄坏了。”

“我没有。”楚媚冷淡说道。

春兰说道,“你还敢说没有,这件衣服是你洗的,也是你送到宫里,除了你,我们谁都没有碰。不是你弄坏的,还能是谁?”

“是蓝贵人。”楚媚唇边勾起一抹讥笑。

很明显,就是蓝语琦自己弄坏了衣服,却要栽赃在自己头上。

“污蔑贵人,罪加一等!”春兰说道,“贵人怎么可能弄坏自己的衣服,明明就是你洗坏的。”

正在此时,燕儿说道,“奴婢也可以作证,就是楚媚弄坏的。她是故意的,她对蓝贵人心怀嫉恨,得知这是蓝贵人最喜欢的衣服以后,就故意把它撕破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

“看见没,人证物证齐全,就是你干的。”春兰阴笑道,“楚媚,按照浣衣局的规矩,洗坏贵人的衣服,当施以碾刑。”

楚媚冷冷看着她们,明明是她们故意设局,陷害自己。

“那就快实施吧。”蓝语琦不冷不热说道。

楚媚秋水般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蓝语琦,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一直避让,可不是怕了你。

“哎呀,我好怕你啊。楚媚,你可是前皇后啊,真的是好大的威风,吓死我了。”蓝语琦冷笑一声,“来人,动手。”

春兰和燕儿立即上前抓住楚媚,楚媚随手一甩,她们两个都被楚媚扔到了一边。

“贵人,她…她会武功…”春兰吓得不轻。原来楚媚会武功啊,她们这么多天跟她作对,还好楚媚没用武功对付她们,不然就她的身手,谁是她的对手。

蓝语琦却不怕,冷笑道,“你们怕什么,北宸皇宫里只有宫女楚媚,没有武功高手楚媚。楚媚,你尽管可以动手,但是你应该更清楚,那你就不可能留在皇宫了。从哪儿来的,滚出去。楚媚,你还以为,这里是你可以作威作福呼风唤雨的地方?”

楚媚一怔,浑身的气势瞬间泄了。

她…不能动手。

“来人啊,给我碾断她的手指。”蓝语琦阴狠说道。

春兰和燕儿再次抓住楚媚的手,虽然在浣衣局待了几天,但是她的双手依旧修长白皙,犹如世间最美的美玉。

看的蓝语琦更是不爽了。

别人越是好的东西,自己就越是嫉妒。不外如是。

“动手!”

春兰拿起碾压手指的刑具,将楚媚的双手放在石磨之间,随着刑具转动,狠狠一碾。

咔擦咔擦…

皮肉破烂,筋骨寸断,鲜血淋漓。

那种疼,像是要疼入心底一样。但是比双手更疼的却是,她此时只能站在这里,无法反抗。

蓝语琦,背后的靠山是拓跋谌,因此才能这么肆无忌惮,才敢欺压她至此。

而她明明可以不管一切的离开,却只能生生承受断指之痛,也只是不想被赶出去。

不想,离开他啊。

却要被他的宠妃欺负。

明明能反抗也只能这么生受。

指骨断裂的声音非常清脆,鲜血染红了石磨,但是楚媚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心底的难过一层层仿佛要淹没她一样。

拓跋谌,我能熬到和你冰释前嫌的那天吗?

这一幕看的周围浣衣局的宫女都不忍直视。

蓝语琦一直在等楚媚惨叫求饶,但是从头到尾,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指都碾烂了,也能面不改色。

这种人真的是太讨厌了。

“贵人,完了。”春兰禀告道。

蓝语琦挑眉,“这就完了?好没意思。”

因为没有楚媚的求饶和惨叫,感受不到快感。

甚至楚媚都没有看她一眼,哪怕是那种憎恨又奈何不了她的目光也好,偏偏她这么云淡风轻就好像受刑的不是自己,就好像蓝语琦根本就不值得被她嫉恨一样,怎么能不让觉得憋屈。

“贵人,这…要不那就让她明天就继续洗衣服。”春兰恶狠狠说道。

楚媚的手都伤成这样了,全部是伤口,而且指骨断裂,且不说泡在皂水里伤口会溃烂,就说她现在手碰一下就会疼,还怎么洗衣服。

蓝语琦恶毒一笑,“这个不错。何必等到明天,现在就开始吧。楚媚,你可以去洗衣服了。”

见楚媚一动不动,春兰冲过去说道,“楚媚,贵人让你洗衣服,你听见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媚狠戾的目光给吓的吞了回去。

这一刻,她的眼神像是能够杀人一般,那是一种沾满鲜血的凌厉。

楚媚从思绪中回过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摒弃,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走。

如果因为一个误会,就让她永远离开拓跋谌,从此和他反目成仇。那么楚媚宁愿现在自己遭受一切苦难,只是为了留在他的身边。

为了陪在他的身边,刀山火海也敢走一遭。

“楚媚,那一桶都是你的。”春兰的语气没之前那么狠,被楚媚的眼神吓坏了。

楚媚走到桶前面,里面是一堆脏衣服,旁边是一个空盆,没有水。楚媚拿起盆去池边打水,但是刚刚盆到盆,一阵钻心的疼从指间传来。

她的双手,筋骨寸断,鲜血淋漓,什么都碰不了。

“快去打水,磨蹭什么。”蓝语琦很满意自己看见的这一幕,说明她的惩罚还是很有效果的。看看楚媚这双手烂的,连盆都拿不起了。

楚媚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钻心刺骨的痛,端了一盆水往回走。

但是刚刚重创的手真的无法承受一盆水的重量,哪怕楚媚是个武功高手也不行。

才刚刚端起,一盆水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混账!水都溅在我的脸上了!”蓝语琦怒道。

春兰说道,“你打的什么水,还不快给贵人赔罪。”

“算了,这池水倒是清凉,让她下去待着吧。不到第二天天亮,不准出来。”蓝语琦慢条斯理说道。

春兰一愣,“贵人,这池水…”

现在冬末初春,池水里还有残冰,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池面都会凝结一层冰。

“嗯?”蓝语琦反问。

春兰立即说道,“没问题!”

说着,就要去推楚媚,楚媚身形一闪避开,春兰倒是噗通一声摔下了水池。

楚媚以为自己忍了碾刑,蓝语琦就可以满意了,就能走了,没想到她如此丧心病狂,变本加厉。

这池水泡一天一夜可以冻死人,楚媚还不想自杀。而且很不巧的,楚媚月信来了,要是在这样冰冷的池水里泡一夜,命都没了。

“好冷啊,救命!”春兰在水里扑通,几个宫女才把她捞起来。

蓝语琦怒道,“来人,把楚媚给我推下去!”

“住手!”匆匆赶来的裴绍南闯了进来,挡在楚媚面前。

蓝语琦看着他皱眉,“昌南候,皇上不是说了,你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不准来浣衣局吗?你怎么还来,这可是公然抗旨。”

拓跋谌不让裴绍南帮楚媚,所以不准外臣进入内务府。

但是一连几天听说楚媚被欺压的消息,大早上又听闻什么蓝语琦的衣服坏了,裴绍南一想就知道肯定会找楚媚的麻烦,也顾不上什么禁令不禁令的直接闯了进来。

他刚来就看见蓝语琦要把楚媚推进水池,等走近了才看见她双手的惨状。

“阿媚,你的手!”裴绍南火冒三丈。

楚媚冲着他微微摇头,将双手藏在衣袖里,轻声说道,“小侯爷,我没事。”

皮肉都碾破,能够看见森森白骨,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她竟然说没事。

裴绍南看的睚眦欲裂,心疼的无以复加,当即怒火上头,长安一霸的匪气上来了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一下把蓝语琦从椅子上拖到水池边,一脚踹了下去。

“噗通!”

冰凉的池水,浸了个透心凉。

“啊,裴绍南,你竟然敢对我动手,皇上不会放过你的。”蓝语琦灌了一口水,浑身冷的直打颤,双手趴在水池边就要爬上来,但是裴绍南毫不留情死死踩着她两只手,重重一碾。

咔擦咔擦…

蓝语琦一声惨叫,差点昏死过去。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侯爷饶命!小侯爷快松开,放过贵人吧!”跟着蓝语琦来的宫人全部跪了一地。

春兰和燕儿脸色苍白,浑身打颤。

刚才这么对付楚媚的时候,她们只觉得痛快。但是现在轮到蓝语琦,她们却从心底冒出一丝寒气。

裴绍南能这么对蓝语琦,那就更不会对她们留情。

到时候下场更惨。

“我放过她,谁放过阿媚!”裴绍南脸色铁青,暴怒。他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疼的人,却被别人这么欺负。

谁他妈有这个资格欺负他的阿媚。

楚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泡在水池里浑身湿透的蓝语琦,她被裴绍南踩着的双手,已经有鲜血蔓延出来。

“小侯爷,她是皇上的贵人…”楚媚望着他,眼眶微红,“不要…”

昌南候暴打皇妃,这样的罪名可真不小,她不想连累他。

可是他能为了她,不问事情的缘由,不知前因后果,就这么对一个皇妃出手,也不考虑自己犯下的罪名,竟然让她只是看着他,眼圈就忍不住红了。

“滚蛋,谁在乎这个,要是知道你进宫会变成这样,我才不让你进宫,不让你进长安城,我宁愿你消失,我宁愿你不曾回来。”裴绍南望着楚媚,一字一句,“阿媚,我现在就带你走,这个皇宫,我们不待了!”

他可以把她几次送到她最爱的男人身边,但是发现她会受伤而拓跋谌已经不保护她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带她走。

第一卷 第351章 这么逼她还是不走

楚媚咬唇,“对不起,我不走。”

再怎么被伤害,再怎么被他冷落,再怎么被无视,她都不会走。

裴绍南眼底满是心疼,阿媚,你为什么这都不肯走,还是不肯走。

情之一字,至死不罢休。

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因为区区这么一点事,就离开。

我还能走下去了,走很远很远,走很快很快,追上他的脚步。

“裴绍南,你松手,疼死我了,裴绍南,你放开,救命。你们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救上来。”蓝语琦一直在水池里惨叫。

但是裴绍南踩着她的手,一副要弄死她的样子,那些宫女连下水都不敢。

“小侯爷,放开吧。”楚媚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真的谢谢,很解气。”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长安一霸,好大的威风。”

楚媚和裴绍南同时回头,就看见院门口一袭黑衣的拓跋谌冷峭,脸色如冰,英俊而冷漠。他旁边是一袭蓝衣温婉的乔湘云,看见这一幕惊叫道:

“天啊,怎么会这样。语琦,语琦你怎么样?”

蓝语琦就跟看见救星一样,哭的梨花带雨,“皇上救命,表姐救命。裴绍南打我,疼死我了,救命!”

拓跋谌出现,裴绍南这才松开脚,淡定地站在一边。

宫人连忙下水把蓝语琦捞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乔湘云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她的双手鲜血淋漓,但其实比起楚媚之前,只是破皮流血,还没有伤筋动骨。

裴绍南只是用脚碾了一下,他们之前却是专门用的刑具。

“殴打皇妃,抗旨擅入浣衣局,裴绍南,你别以为你军功赫赫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乔湘云气愤说道,“皇上,他把语琦伤成这样,求皇上为语琦做主!”

楚媚虽然不在意自己,但是却不能连累裴绍南,立即说道,“都是我的错,这是误会。不关小侯爷的事情…”

“楚媚,朕亲眼看见裴绍南踩着蓝贵人的手,不关他的事?”拓跋谌冷笑打断。

还真是挺维护裴绍南的。

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

怎么她维护裴绍南的画面,就这么碍眼呢。

“诚如皇上所见,微臣看蓝贵人不顺眼,所以就随手收拾了一下。要打要罚,皇上自便。”裴绍南一力承担,提都不提事关楚媚。

她为了他揽罪名,他帮她撇清干系。

拓跋谌眼底的眸色更深沉了一分。

蓝语琦见此,立即说道,“皇上,裴绍南和楚媚有奸情!上次楚媚洗衣服的时候,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侯爷,竟然帮她浣衣。现在就因为我要罚楚媚下池子,他就一脚把我踢下水池,还把我的双手伤成这样。我刚还听见他说,要带楚媚远走高飞,不在长安待了。皇上,昌南候竟然和一个叛国废后有一腿,谁知道他们打着什么算盘!”

乔湘云从得知裴绍南为楚媚召集锁匠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以前楚媚和拓跋谌爱的那么深,现在让拓跋谌知道楚媚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更能让他厌恶楚媚。

“皇上,语琦说的有道理。之前楚媚就以叛国罪离开长安,现在又重新回来,还勾搭朝廷重臣,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媚黛眉轻蹙,“我和小侯爷是清白的。”

“微臣,只是为楚媚的安全着想,并无它意。”裴绍南微微躬身。如果楚媚愿意跟他走,他不介意告诉全天下人,他喜欢楚媚。

但,既然她选择继续留下来,那么他就不能成为她的困扰和阻碍。

众说纷纭,拓跋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轻描淡写说道,“这一季的换防,裴绍南替你大哥吧。”

边疆有名将镇守,换防一季是半年。前半年是裴耀庭镇守,这半年就会轮换一个将军。不过之前拓跋谌并没有打算换裴绍南去,裴绍南喜欢过纨绔公子的悠闲生活,拓跋谌从不曾勉强。

反正北宸就是兵精将多,不缺镇守的将军。

但是现在,他把裴绍南调出长安。

至于是几个意思,那就只能暗自揣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