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瑶华派人进来让任瑶期出去的时候任瑶期已经与冬生交代清楚了。

冬生呆立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脸上的表情惨白如纸,让走进来的丫鬟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五小姐刚刚怎么狠狠教训了冬生一顿。

任瑶期轻叹一声,走出去之前道:“你仔细想想,也可以与夏生他们商量,若是有事就打发人给我送信。”

任瑶华见任瑶期出来了皱眉道:“怎么这么久?时候不早了,人也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任瑶期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任瑶华却是没有立即移步,还往任瑶期身后看去,似是想要等冬生出来。

任瑶期笑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再也不敢了,而且我还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去做,这次不如就算了吧?”

任瑶华有些不满:“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我们任家没人了吗?”

任瑶期无法,只能软语央求:“三姐,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刚教训他的时候已经说了会为他向你求情的。”

这时候冬生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很不好看,任瑶华瞥见便有些信了任瑶期教训过他的话了。

任瑶期又赶紧道:“而且我们也不好越过了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罚李家的人,我们毕竟姓任,若是被别人知道了怕是要说三道四。至于今日你身边的那些丫鬟婆子每人赏一两银子的压惊钱。”

说着任瑶期又走近了些,小声道,“现在我们还跟着大伯母在外头,不好生事。想要教训他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任瑶华这才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任瑶期看了冬生一眼,缓步跟着任瑶华出门。

第69章 你来我往

李天佑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离开,口里喊着:“下次再来玩啊。”转身就朝着站在他身后的夏生小声抱怨:“瑶华那丫头越来越凶悍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出来的时候,任家的马车已经候在外头等着了。原本任瑶华的人被夏生找到后,几个丫鬟跟着过来了,还有几个婆子被打发回去叫车来。

这时候虽然不算太晚,天色却是暗了下来,任瑶期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不远出天际有乌云翻腾,似是又有一场大雨要下。

乘车回到白龙寺的之后,姐妹两人去见大太太王氏。

王氏见她们回来了也没有说什么,只礼貌性地问了两人外祖家几句,任瑶期都妥帖地回答了。

王氏道:“我原本刚想打发人去接你们的,眼瞧着时候不早了,可是瞧着外头的天色似是还有一场大雨要下。我派出去的婆子说前头的低一些的路上积了不少的水,若是半路上再遇见大雨就不好了”

王氏正这么说着,众人就听到外头突然响了一声闷雷,似是震得地都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外头似是有人奔跑着喊下雨了。

王氏无奈地回头看了赵氏一眼:“有些事情还真是不经念叨。”

赵氏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推开了,果然外头又下起了大雨来了,还夹杂着电闪雷鸣。

“母亲,让您说对了,今日怕还真是回不去了。”

大太太点了点头:“让人去与知客僧说一声,我们今日借住他们的客院。”

白龙寺有一些专门为上山地女眷准备的客院,与寺里的僧侣的住处是是断隔开的,却又能让寺里照应得到,不会有安全之虑,十分稳妥,所以大太太对要留宿一事并未觉得为难。

赵氏下去安排了,大太太又让人将任瑶王、和任益均,丘韫他们几个都叫过来。

那几人在下雨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任瑶玉进来的时候还凑到丘韫和云文放那儿捂着嘴小声说着什么,一副熟栓的样子,任瑶音也一起过来了。

云文放一进来视线就在任瑶期身上扫了扫,一副有些不满的模样,走近了还道:“我下午让人找你好几次都不见人。原本还想带你们去山下逛逛。”

看着任瑶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视线,任瑶期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和三姐遇见了舅舅,便过去拜望了。”

任瑶玉撇了撇嘴,笑道:“就是你那个王孙公子的舅舅啊?听说他会唱戏?什么时候给我们唱唱呗?”

李天佑是会唱戏,不过向来是自娱自乐,而任瑶玉这话说着就有些轻视的意味在了。

任瑶华就皮笑肉不地看了任瑶玉一眼:“你也配?”

任瑶玉脸色一沉,就要反讽回去,坐在上首的大太太见了,喝止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谁再胡闹回去之后就禁足!”

任瑶音拉着任瑶玉小声劝道:“八妹妹不该这么说三姐姐和五妹妹的长辈。”

任瑶期一直有些走神,她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斗嘴,她在担心冬生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去了没有。

等雨稍微小一些了,大太太便带养任家的小辈们搬到了白龙寺准备的客院里去了。

一进的院子,与之前李天佑住的那一个有些相似,不过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

任瑶期和任瑶华住了西厢第一间,任瑶亚、任瑶音则住了西厢第二间。丘韫,云文放,任益均,任益健,任益鸿几人则分住在了东厢。大太太和大少夫人住了正房,萧靖西安静地坐在炕桌前打着棋谱,外头嘈杂的雨声并没有干扰他分毫,他平静柔和的面孔上闲适而专注口突然守在外头的小厮同贺走了进来,却是没有立即说话,只低头束手站在了榻前候着。

“何事?”萧靖西没有抬头,手中还随意把玩着一粒黑子。

同贺小声道:“公子,李天佑的随从冬生求见,说是替主子来拜访您。”同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却吐字清晰。

萧靖西的手一顿,然后缓缓落在了棋盘上,面色不变的淡声道:“不见。”

同贺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地低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出去了。

同贺走后,萧靖西看着棋盘地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外头的雨下得依旧很急,一个闪电在空中炸开,一瞬间的亮如白昼。

萧靖西的脸色在这道亮光的映照下一如既往的平和安逸,不动如山。

许久,同贺又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公子。”

萧靖西抬眸:“何事?”

同贺低头道:“小的已经回了说您不见客,那人也没有说什么,只立在我们院子门口纹丝不动。小的让人去劝了他几次,他不说话也不动。倒是从我们院门口路过之的有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任出来他的李天佑身边的随从。小的怕”

他怕李天佑虽然已经是废献王世子,可是终究还是姓李,若是有人硬要给他冉公子扣上藐视皇室的帽子,那就憋屈了。

萧靖西闻言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低头打他的棋谱,同贺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主子没让他出去他又不敢走。

不知过了多久,萧靖西将手中的棋子放到了棋罐里,淡声道:“让他进来。”

同贺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冬生被湿淋淋地带了上来,站到萧靖西面前的时候还不停的往地上滴水。他一言不发地给萧靖西行礼,礼仪周到细致,让人挑不出理来。

萧靖西神情淡定安适的由着他行了礼,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替我向你家主子问好。”说着便端起了手边的青花茶盏,示意同贺送客。

同贺看向冬生。

冬生却是置若罔闻般的从自己的胸襟里摸出了一封已经拆开的信,自顾自地放到了萧靖西炕桌上。

萧靖西有些惊讶,看着自己面前那封被冬生藏在怀里没有淋湿的信笺,脸上的笑容变得极担不知为何冬牛觉得屋子里的有一瞬间的窒闷。

“你家主子这是何意?”萧靖西突然轻笑一声,悠然地问道,冬生舔了舔有些干裂地嘴唇:“小的是来求萧二公子帮忙的。”

萧靖西不再看那信笺一眼,盯着冬生的目光虽然依旧带着笑,笑容却十分的淡漠,他语调柔和地道:“这就是你们求人帮忙的态度?也不管别人愿意与否?”

冬生不知为何,心神就是一摄,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家主子说了,有时候明明是不想帮的,但是人家非得自己凑了上来,脸皮薄一些的也就顺水推舟帮上一帮了,总不过是举手之劳,为何要见死不救?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结一个善缘,让自己救助之人知悬图报关键时刻也救自己一命。”

萧靖西不由得愕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突然他哂然一笑,摇了摇头温声道:“你家主子到底是谁?姓李还是姓任?”

冬生有些汗颜,又有些松子一口气地感觉:“有姓李的也有姓任的。”

萧靖西似笑非笑:“你家主子有没有说,若是那人不知道知恩图报又如何?”

冬生有些想要擦汗的感觉,顶着压力老实地摇了摇头:“主子没说,只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萧靖西闻言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那封开了封的信拿在手中:“这封信里说了什么?”

冬生吞咽了一下,低头将信上的内容背了出来,没有半分迟疑。

萧靖西看了他一眼,将信扔回了炕桌上,淡声道:“你先回去吧。

萧靖西的话并没有给冬生任何承诺,让他有些心里没有底,不由得道:“萧二公子,这件事情与我家主子没有干系,他也不知道这信的内容,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有事情,小的愿意一力承担。”

萧靖西偏了偏头,温和又淡漠地道:“哦?你要如何一力承担?”

第70章 说服

冬生张了张嘴,顿了顿,才低声道:“朝廷消减燕北军军饷,之后又打算派人在燕北军内部引起骚乱,不过是为了撼动军心,挑起事端,好借机达到消减燕北军军队战斗力的目的。燕北军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病,而颜氏一族认为现在朝中时局已经稳定,消弱萧家的时机也已经成熟了。”

萧靖西笑了,有些漫不经心的栓起一颗白色的棋子一边把玩一边道:“若是我没记错你的主子姓李吧?”

冬生点头面不改色:“没错,小的的主子姓李,可是却不姓颜,况且小的的主子更想活命。若是燕北军败给颜家把持的朝廷,那第一个身受其害的就是小的的主子。所以小的比任何人都希望燕北军队强盛。”

萧靖西嘴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这话又是你哪个主子说的?”

冬生低头不语。

萧靖西也不在意,笑着温声道:“自古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然你家主子当年也不会远避燕北。若是朝廷要裁军,燕北也只有顺行君意。”

萧靖西这话冬生自然是不会信半个字,于是他沉声道:“可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难道燕北还想再重蹈几十年前的那一场浩劫吗?小的虽然不才,可是也知道辽人虽然被燕北军赶出燕北几十年了,却依然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而西北边境又有党项族滋扰民安。若是没有燕北军坐镇燕北,燕北的民众又当如何?所以燕北军不能败也绝不能退。”

萧靖西这才将视线投注到冬生的身上,认真的看了他几眼,突然笑道:“那你有什么法子能解决朝廷针对燕北的裁军令?”

冬生闻言看了萧靖西身旁离着的小厮同贺一眼。

同贺不等萧靖西下今,就低头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了。

萧靖西目光温和地看着冬生微笑着等他说下去。

冬生道:“主子喜欢听戏,小的们便会唱几句。小的记得有一段戏文唱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故事”

萧靖西坐在上首,深沉的眸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

“小的知道现任宁夏总兵吴萧和是燕北王的妹夫,当年老燕北王让郡主与吴家结亲或许也有让萧吴两家在关键时刻守望相助的意思在里头。所以,若是有朝一日朝廷要下令裁军,燕北王府最有可能做的应该就是想办法将一部分燕北军调入宁夏,以分散朝廷的注意力。”

萧靖西闻言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这是已故的老燕北王当初在世之时布置的一步棋他虽然并不以为然,但是他的父王却是赞同的。

可是眼前之人又是如何猜到的?

献王当年进入燕北之时,他身边的那些人就已经被燕北王府一一查了一遍。所以萧靖西知道如今献王养的那一个戏班子中其实是藏龙卧虎。

不过因为献王与燕北王府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那些人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燕北王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且当时他的祖父认为献王留在燕北对他们今后未必就没有用处。

虽是如此,献王和献王世子却都是无争的闲散性子,即便这种闲散是只是个表象,他也不认为他们能猜出来老燕北王的布局。

外头的雨声越发的急了,室内却是静谧而沉闷。

冬生的声音也渐渐沉稳自信了起来:“可是小的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换了手就是换了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道理。说句不好听的话,吴萧和即便是燕北王府的女婿,可是他并不姓萧,任萧家与吴家的交情再好,最终也拗不过一个‘利’字当头。时间久了,谁又能说得清了?退一万步说,即便吴家与萧家一直同进同退,吴家自始至终以萧家马首是瞻,万一吴家到了身不由己的时候又能如何?我朝武职虽然可以世袭,吴萧和的总兵一职就是承袭自他的父亲吴侯淳,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也有旦夕祸福。世袭的位子并不代表就能一直固若金汤。与其将希望寄托在盟友身上,到不如将力量握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萧靖西的眼神莫测中带了一抹深意,嘴角却依旧挂着浅浅的笑,不说话也不表态。

冬生说到这里暗自打量萧靖西的神色,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由得又有些不安起来。

这时候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并带来了湿润的水汽,萧靖西蹙眉轻咳了起来。

冬生发现眼前的少年即便是咳嗽,也有一种平常人没有的闲适优雅的仪态。

他这才想起来萧家二少爷身体一直就不好,上一次离京的时候听说病得快要死了,年前回来后虽然身体好了不少,却依旧需要时不时的静养。

可是冬生从进来见到他之后却好像就忘记了他是病人这件事情,萧靖西身上有一种无以言喻的神采,这种神彩能吸引人的所有注意,让别人忽视他的弱势。

这会儿冬生打量他才发觉,萧靖西的容貌果然是出色的,却也没有世人传扬的那样“绝色”,只不过他一举手一投足,他的眼神,他的声音语调所散发出来的属于萧靖西的独特韵律才是吸引人无法离开目光的原因。

冬生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暗骂自己魔怔了。

萧靖西虽然出色,却是属于男子的那种出色,而他也确定自己没有任何怪癖,所以对于自己看一个男人看呆了的事情,冬生有些郁闷。

萧靖西咳了一会儿,候在外头的那个叫同贺的小厮忙在外头急急问道:“公子要小的进来伺候吗?”

萧靖西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收了帕子,淡声道:“不必了。”

外头便没了声音。

冬生见窗户还开着,不由得道:“我帮您把窗户关了吧?有雨水吹进来了。”

萧靖西神色淡然安宁地看了看窗外,目光静谧如深流之水,他笑着摇头:“不必,闷着更不舒服。”

冬生便又退回去站好了。

萧靖西又将视线投向他,温和地道:“抱歉,你继续。”

冬生想了想,便又接着道:“所以小的以为,燕北的军队只有待在燕北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威力和作用。分而化之是极其冒险的举措。”

萧靖西看下和冬生静静微笑道:“或许你说的没错,可是我还是那句话,君命不可违。”

冬生想了想,直言道:“公子的意思是燕北暂时还没有与朝廷正面对抗的打算么?”这句话就极为直白了,将萧靖西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揭露了个彻底。

萧靖西年也没有生气,笑而不语。

冬生也微笑道:“这就是小的今日来见公子的目的。小的虽然想求公子庇佑小的,可是小的也不会白受您的恩惠。这就跟吃饭都要花钱一个道理。”

萧靖西轻笑出声,声音依旧低柔暗哑:“不妨一言,若是能说得动我,我就保你与你家主子安然无恙。”

他语气亲和随便,就像是玩笑话,却给人一种笃定的安心感。

冬生不由得一喜,他自然是听说过萧靖西这个人的,但凡他允诺的话必定不会食言,很有一言九鼎的君子之风。

他磨叽了这么半天,不过就是为了听他这么一每承诺。

于是冬生毫不犹豫地道:“公子说的对,朝廷要裁军,燕北不应该与之硬碰硬的硬抗。否则就会站在天下那些整日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读书人的对立面。虽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但是这些书生加在一起饶起舌来谁也抗不住。所以燕北应该顺势而为。”

不等萧靖西问,冬生就自觉道:“公子您看如今我们燕北最富有的是谁?”

萧靖西闻言微微一愣。

冬生笑道:“小的觉得不是苏家,任家,林家,云家…等等任何一家世家,而是”冬生说着指了指自己脚下之地,又指了指天。

“而是这佛门清净之地。百姓常言,时间财富十分,佛占七分。”

萧靖西略微偏头想了想,微微一笑,显然他也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整个燕北的大小寺庙大约有八百来个,就拿这白龙寺来说,它名下记录在册的田产,香客信徒的捐地,加上开垦出来没有上报的荒地每年就能养活至少两三千人,这还不包括其他的收入。而整个燕北与白龙寺一般大小的寺院燕北大概有二十来个。”

第71章 易主

佛教传承于天竺,中原的僧人过的却不是天竺僧人流行的那种乞食生活。

大周人大多数笃信佛教,自前朝起,朝廷就对佛教寺院大力扶持,赐建寺院,供养僧人,赐予土地和特权,十分常见。

经年积累下来,大周朝的寺庙都十分富裕。

几乎每一个大寺庙都有一批佃农为寺庙耕地,寺庙除了出租土地、院落和法器佛经外,还会对外放债,收取利钱。

如此便出现了佛祖与百姓与朝廷争利的情况,也难怪民间会出现“世间财富十分,佛占七份”的说法。

冬生原本就是当做主子的贴身小厮培养的,这种人都很机灵,口才也好。

这么说着说着,他原本站在萧靖西面前的莫名紧张感便消退了许多,口齿也越发灵敏起来,“小的以为,燕北王府倒不如在朝廷裁军令正式颁布之前,率先将军队整顿一遍,让一部分人‘卸甲归田’。反正我们燕北有这么多的寺庙在,也不怕养不起这些能挑能抗的将士。”

萧靖西有些玩味的看着他道:“你就不怕佛祖降罪”

冬生闻言,正色道:“都是佛祖座下信徒,他老人家不会厚此薄彼。”

萧靖西不由得轻笑出声。

冬生看着他,目光又带了些紧张,“萧二公子您看可行吗?”

萧靖西微微敛眸,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面前的棋盘上轻轻敲了敲,冬生的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只见萧靖西忽而淡淡一笑:“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不过认真部署一番倒也不是不可行。”

冬生眼前一亮。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萧靖西漫不经心的问。

冬生看了萧靖西一眼,低头道,“是小的想的。”

他总不能把表小姐牵连进来。

萧靖西微微偏头,玩味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柔和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又似乎带了些让人无法看透的意味在,他慢悠悠的道:“如此的话,那你今后怕是不能再回你主子身边伺候了。”

冬生闻言脸色先是一白,看了萧靖西一眼,又有些不确定的道:“萧二公子的意思是?”

萧靖西莞尔一笑,淡然的道:“你既然有胆量来向我献策,那以后自然就是我身边的人了,忠臣不事二主不就是这个道理?”

冬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果决的低头,单膝跪在萧靖西面前恭谨道:“小的冬生,见过主子。”

他原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如今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至少主子不会再受他的牵连,而他的命也没有丢。只是想到自己伺候了这么些年的主子李天佑,他心下还是有些黯然。

萧靖西倒是对他的果断惊讶了一下,随机微微一笑,柔和的道:“回去与你家主子道个别吧,明日过来找我身边的小厮同贺。”

冬生顺从的应了一声是,恭谨的退了下去。

窗外雷雨交加,空气里充斥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冬生毫不犹豫的走进了雨中,雨滴打在他的头脸上他似无所察,并不算强健的背影坚定果决,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来人。”萧靖西淡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很容易就被外边的雨声淹没了,可是不过片刻,小厮同贺就推门走了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萧靖西拿起之前冬生放在炕桌上的那封信,看也不看就递给了同贺,同贺忙躬身接过。

“交给同德,让他处理了。”萧靖西随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是。”同贺应了一声。见萧靖西没有别的吩咐,便又退了出去。

萧靖西转头静静的看向窗外,漆黑如同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冬生从萧靖西别院出来之后,却是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白龙寺。

任瑶期当时正好用完了晚膳,与任瑶华坐在西厢的房里沉默喝茶。

听见大太太派去守门的婆子道舅老爷派人来找五小姐的时候,任瑶期立即想到冬生那里可能有消息了。

她放下茶碗,吩咐那进来通报的婆子道:“领他去前面的南房,我片刻后就到。”

任瑶华看向任瑶期道:“你托了他给你办什么事?你身边没人了吗?”

任瑶期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要他帮我寻些小玩意罢了,他在外头方便,家里的那些人未必能买到我想要的。我去去就回。”

任瑶华便也不再管她。

任瑶期带了两个丫鬟沿着回廊走去南房,这里原本还坐了几个当值的婆子,见任瑶期进来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冬生全身都湿透了,他却浑不在意,上来行礼的时候任瑶期还差点被他袖子上的水给溅到了。

打发了苹果和桑葚两人去门口守着,任瑶期示意冬生跟她去里间说话。

出门在外,人也带的少,便也没有那么多的繁琐规矩。

“你去见过萧靖西了?”任瑶期看着他那一身狼狈的模样,直言问道。

冬生沉默的点了点头,“属下照着您说的话说了一遍,他已经答应了助我们遮掩这件事情。”

任瑶期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面上也不由带了些喜色,“他觉得可行?”

任瑶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冬生的时候,也不确认计策能否可行,她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冬生点了点头,“萧二公子说仔细部署的话,并非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