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宁清减了一些,看起来比从前更加艳丽,只是脖子处缠着丝绫罗,因为脖子后有一道比较明显的鞭痕,直到现在都没法消失,可见言修当时对她下手有多狠。

言书彦给拉着坐到了椅子上,对言昭宁答道:“伤的好像挺重,都没法坐起来,只能趴着,我去的时候大姐姐也在,是给他送早饭去的。”

言昭宁听见言书彦说‘大姐姐’这几个字,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说道:“她也去了?哼,哪儿都有她。”不屑的撇了撇嘴,不得不说,言昭宁的容貌也是越来越出色,正如当初威武候夫人所言,只要和谢家沾了边的姑娘,全都生的肤白貌美,各有特色,言昭宁是艳丽,言昭华是清雅,却没有谁能够否认,言家双姝容貌出众。就连言昭宁此刻撇嘴的动作,若是旁的姑娘做出来,只会叫人倒尽胃口,可言昭宁这样的美貌女子做出来,居然还别有异样的风情,又继续说道:“你可探听到,父亲为何要罚二哥哥?”

言书彦失望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去了多长时间,二哥哥就吃了多长时间的早饭,他胃口怎么那么大啊?胡吃海塞的,没个节制。”言书彦对言瑞谦能吃掉那么多东西表示讶异,觉得不可思议,从前他和二哥哥都是一起读书的,两人体格也差不了多少,全都是瘦瘦踉踉的,可二哥哥自从去了什么兵部的演武场,越变越壮,个头也是越长越高,整个人看着就和一个成年的男子没啥两样了,可他却还是这副弱鸡样,心里难免有些酸酸的。

但言昭宁此刻可没有心思去管自家弟弟的心酸,她只想知道,言修为什么要打言瑞谦,并且还下这么大的手,只恨自己不能出门,要不然一定能探个究竟,言瑞谦定然是犯了和她不相上下的大错,所以宴席才对他出手,想起那天言修打在自己身上的鞭子,言昭宁眉头就拧了起来,自从母亲死了之后,这个府里是越发不把她当回事了,言修从前对她百般宠爱,比言昭华亲近多了,可现在呢,就因为她犯了一点错,他就为言昭华那样责打自己,出手重不说,还让她身上留下了几道伤疤,每看一次那伤疤,她对言修就忍不住的恨,如今更是听说了府里出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了,这样一个不宠爱她,偏宠言昭华的家,她宁可乱成一团。

“你就一点没打听到吗?真是没用!今后别说你是我弟弟了,我没有你这么没用的弟弟!”言昭宁恨铁不成钢,这般对言书彦说道。

言书彦对言昭宁并不惧怕,白了言昭宁一眼,说道:“好像被爹罚禁足,连累我不被爹待见的人是你喔!若不是因为你,爹爹如今对我的重视哪里会比不过二哥哥?我读书比他好,比他会讨父亲欢心,可父亲对我却没有从前好了。这回二哥哥自己作死被父亲罚了,你可别给我再惹什么麻烦,我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的去父亲面前表现表现。”

被自家弟弟这么说了,言昭宁也觉得面上挂不住了,可是她却不可否认,言书彦说的话是对的,从前言修对她们姐弟二人的宠爱程度,绝对比言昭华他们要高,可上一回她被龚氏和龚如泉连累,被言修重重责打,看得出来,言修也是真失望伤心了,要怪只能怪言昭华太厉害,龚氏和龚如泉太无能了,让言昭华说动了言修打她,只要等她从这里出去,对言修撒娇一番,产生裂痕的父女关系一定能够修复,到那个时候,她再慢慢的筹谋给言昭华好看好了。

所以她才迫切的需要知道,言瑞谦到底犯了什么错,今后她在对言修说话的时候,才能知道怎么说会惹父亲生气呢,可书彦没用,去了这么久,都没探出口风来。可惜她现在手中的人全是言昭华安排过来的,别说替她做事了,每天就看着她都让她够厌烦了。言书彦又这样不长进,若是她不替他多想想,他今后也不知会怎么样呢。

言书彦看着言昭宁,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重了些,他和言昭宁一样,也明白两人此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稍稍缓和了些语气,说道:“我这么说都是为了姐姐好,父亲因为你的事情很生气,责打了你,我本来还挺气不平的,觉得父亲变了,对咱们不好了,可是二哥哥这回被打,又让我觉得事情有了转机,你想啊,可见大姐姐和二哥哥在父亲面前,也不是那么受宠,又或者是二哥哥也犯了很大的错,父亲才这样的,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说明,父亲还是很公平的,咱们今后只要听话,做事用点心,想来也不会比大姐姐和二哥哥差的,我刚才说话重了些,姐姐别介意啊。”

言昭宁本就不是真的气他,听他语气缓和了,心里也好受许多,对言书彦回道:“你是我亲弟弟,哪里会生你的气,你说得对,父亲若是只对我一个人动手也就罢了,可他也对二哥哥动了手,肯定是因为二哥哥也犯了什么大错!你这几天多往那里走动走动,务必把他犯的错了解清楚,这样对咱们今后有好处,知道怎么戳二哥哥痛脚,让他更加被父亲讨厌。”

“是是是,姐姐这话就说对了,咱们姐弟可得一条心,不能被那些事和人左右了,今后互相帮持,才是硬道理。二哥哥那里,姐姐放心,我这几天都去盯着,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回来告诉姐姐知道。”

言书彦拍着胸、脯保证道,言昭宁觉得心里一阵宽慰,弟弟年纪小,又没有母亲在身边,如今他能倚靠的也就是自己了,不禁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两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自己也要长进,读书一定要好好的,父亲喜欢读书好的孩子,这个母亲从前跟我说过,二哥哥自从去了兵部,对读书越发不喜欢了,你只有好好读书,父亲才会对你另眼相看,言瑞谦那儿不足为惧,言昭华也交给我,咱们姐弟二人,势必要一条心,将这侯府的一切都夺回来才行。”

言书彦被言昭宁的话引起了共鸣和激愤,认真的点头,说道:“是,咱们一定要把属于咱们的东西全都夺回来!最好全都夺回来,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从前他们母亲在的时候,就这样和他们说过,今后这个侯府的东西,全都属于他们姐弟二人的,两人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言昭华和言瑞谦交待了一些细节之后,便回了自己的青雀居。

刚进去,染香就来对言昭华说道:“小姐,表小姐来了,没让我们去喊你,正在绣房里看书呢。”

言昭华一愣,而后才点头说道:“哦好,我知道了。”

所谓表小姐,说的就是谢馨柔了,言昭华去定国公府找她不需要通传,可以直接去她的院子里,同样的,谢馨柔到长宁候府来找她,自然也是不需要通传的,这是两人间的默契。

言昭华去到绣房,谢馨柔正坐在她的绣架前一针一线的绣着,听讲响声,抬头看了一眼言昭华,勾唇笑道:“听说谦哥儿给打了,怎么样啊?”

言昭华在她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能怎么样,屁股撅的高高的,这段时间是没法儿出去玩儿了。”

“哈哈,跟樊哥儿一样!昨儿他也给我父亲打了个半死,我娘都快哭死了。”谢馨柔埋头绣着花,嘴里这般说道。

言昭华想象那个画面,不由自主的就笑了出来:“这回可真是无妄之灾,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省得以后不知天高地厚,再着了人家的道。”

谢馨柔抬首看了一眼言昭华,点点头:“是啊,这回的教训可是够大的。若不是被表舅舅救了,只怕现在谢言两家都乱作一团了。”提起这个话题,谢馨柔将手里的绣花针插在一旁的针线篮子上,然后起身,提着裙摆走到言昭华的身旁坐下,用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对了,你知道吗?这两天朝里可乱作一团了,长南城大街抓的人,顺天府的大牢都关不下,还给腾到巡防营的牢房里去了,抓了不少眠花宿柳的世家子弟呢,都在说,得亏是白天清扫的,要是晚上,估摸着京城的大牢都关不下了。”

言昭华也跟着笑了起来,颇有些忧心问道:

“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这幕后之人怕是也不好受呢。”

谢馨柔完全赞同:“是啊,肯定不好受的,不过,到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好些世家想活动都找不到人,今儿早上就有人求到国公府上了,我瞧见父亲领着人去见外祖去了。”

这个情况,言昭华完全可以明白,因为裴宣和她讲解过,这的确是一个弄清楚各家关系的捷径,对谢馨柔问道:“今日去国公府的都是些什么人?这回的事情我瞧着不,简单,还是让舅舅别过多插手的好。”

“这是自然,去的都是些寻常交往的过客,我爹有多大能耐呀,他们就是去了,也是没用的,这事儿祖父都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里会贸贸然出手帮人呢,不过是应付应付罢了。”

谢馨柔知道言昭华在担心什么,遂这般说了宽慰道。

言昭华想想也对,谢家之所以能立于不败那么多年,就是因为够谨慎,谢国章守着国公的位置,没有建树,却也没有犯过错,除了上一世被龚如泉那个阉人算计,饶是那样恶劣的情势,谢家也没有立刻倒台,还苟延残喘拖了好几年,可见其韧性,不会在这样看不清形势的时候,就随便出手乱帮人的。更何况,还有外祖母柳氏坐镇,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我爹和娘已经备下了厚礼,明日就该去恭王府正式道谢了,姑父准备什么时候去呀?”谢馨柔站起身来拿着一只绣花绷子反复的看,言昭华回道:“堰伯已经在准备礼品了,这两天就该去了。”

谢馨柔放下绷子,又回到言昭华身边,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昨儿偷偷听到的,似乎外祖有心再给姑父做媒?”

言昭华正喝茶,闻言差点喷出水来,说道:“什么?做媒?”

眉头忍不住蹙起,对谢馨柔问道:“外祖不会是想把第三个谢家的女儿嫁给我爹吧?”若真是如此,言昭华可真是要佩服谢国章了。

谢馨柔抿唇不说话,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言昭华深吸一口气,说道:“亏他老人家想的出来。外祖母知道这事儿吗?”

“我不知道祖母知不知道,我也是昨儿去外祖书房里找我爹时,听外祖书房里最得宠的丫鬟说的,那丫鬟说的向来可靠,不会错的。”

谢馨柔的话让言昭华陷入了沉思,估算着这事儿柳氏肯定不知道,她看的出来,言修对谢国章那是表面臣服,可是对柳氏却很信服,可见,柳氏在言修的心中是个极其靠谱的丈母娘,谢国章想嫁谢家第三个女儿给言修的话,势必要从旁支中挑选了…

“你可知道外祖属意谁呀?”言昭华的印象中,谢家大房似乎没有年龄适合言修的了。

谢馨柔凑在言昭华耳旁小声道:“似乎是二房祖父的嫡女畅姐儿,论辈分,我还得叫她一声小姑姑呢,畅姐儿今年十九了,十六岁的时候,二房祖母去世,她守了三年的孝,耽搁了出阁,原本的未婚夫家等不及退了婚,如今还待字闺中,模样倒是还成,生的杏眼桃腮,比较艳丽,性子嘛,我和她甚少接触,倒是不了解,但也没听说有什么坏脾气和品行不良的事情。她…你可能也见过吧,前儿我娘生辰,她也来了,还和我掷壶来着,不过你那时候不在场,后来你去了,可有瞧见一个桃米分色衣裳,笑起来银铃般的女孩儿吗?”

二房嫡女谢馨畅…言昭华努力回忆,得到的也就是个很模糊的印象,说道:“那我哪记得呀!可不管她好还是不好,我爹也不知会不会同意了。”

话虽这么说,但言昭华也明白,言修是铁定不会同意了的,如果他没有去打两年南疆,身上没有功绩,谢氏死了,谢国章再给他安排个谢家的女人,没准儿言修还会将就,可现在嘛,别说言修功绩在身,长宁候府的声势日益威风,就是谢家二房嫡女这个出身,言修也是不会答应的,更何况,还是个过了年纪嫁不出去的姑娘。谢家二房虽说也姓谢,可到底和国公府不是一个门庭,言修娶国公府的两个小姐,那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女婿,可娶谢家二房的姑娘,又算个什么呢?谢家二房的老爷是个没出息的,一辈子巴着国公府过日子,一大把年纪了,也就在工部挂了个闲差,要是真成了,言修还得管他叫岳丈,今后还不知道多麻烦呢。

所以言昭华不用问言修都知道,这件事儿他绝不可能答应的。

谢馨柔扬眉松了口气,说道:“我想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姑父又不傻,祖父这一来明显就是算计他,答应才怪呢。”

没想到自己不说明,谢馨柔也想明白了,听她说的又去,言昭华不禁笑了出来,说道:“我想也是的。外祖这一招可不高明。”

谢馨柔似乎也对谢国章颇有异议,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听见,然后才凑近言昭华耳朵旁说道:“何止是不聪明,简直笨死了。他还以为姑父是从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呢。”

言昭华对谢馨柔的敏锐感到很意外,谢馨柔看见了言昭华的目光,忽然过来撞了一下她,说道:“你是不是以为就你聪明?我就什么都不懂了?”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的这么直接罢了。”这一句话是言昭华的由衷之言。

谢馨柔笑了:“什么直接呀,不过就是和你才这样说的,我看的挺清楚的,祖父是个糊涂的,我爹又没什么才干,我听我娘说,当年姑父并不想娶四姑姑的,只是祖父一味施压才有此一回,如今姑父有了这样大的功绩,长宁候府早已非当年,我们都能看穿的事情,偏偏祖父看不穿,还始终沉浸在往昔辉煌里,不会审时度势,上回龚姨娘的事情,姑父和祖父闹了一场,让祖父忌惮到今天,还想着靠这种方法来压制姑父,真是太天真了。”

谢馨柔的理解,让言昭华感觉到很舒心,无奈说道:“唉,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分说的,外祖父到底是什么心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我爹的话,我也和你说句实话,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答应了,毕竟又不会谢家大房的姑娘,二房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就冲着这个,我爹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真不知道谢国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一点都看不清形势,直到这个时候还在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言家已经有发迹的势头,谢国章不仅无所觉,还想着用老一套镇压的手法打压言修,实在不理智啊。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说,言修答应了跟谢家联姻,娶了二房的那个被退婚的姑娘,可真若如此,对谢国章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在明面上让言修难堪一回,真的能让他高兴,真的能让两家的关系变好吗?言修已经不是那种被随便吓唬吓唬就哭的孩童,谢国章做的太过分的话,很容易让给言修不再压抑,彻底和他崩盘的。

言修和谢家崩盘,对言修没什么好处,但也没什么坏处,毕竟言家此时势头正旺,可谢家若和言家崩盘,那么从前建立的一些关系,就势必会重新审视谢言两家的关系,肯定会有一些人,看着言修势强而依从过来,到时候,分担了谢家的势力,削弱了两家,又是何苦来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言昭华对谢馨柔说了一句实话,谢馨柔很是赞同,说道:“所以说祖父真是糊涂了。”

两人无奈的对看两眼,就算都知道这些也没用,因为长辈的事,她们没法插手,幸好还有个柳氏在,谢国章糊涂,柳氏不糊涂,总不会让他顺着意思胡作非为的。

抛开这件两人没法插手的事情,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谢馨柔告诉言昭华,她和首辅家的张公子明年三月就要订亲了,张家下个月派人上门来提亲,年底交换庚帖,那之后,谢馨柔就要被拘在家中开始着手绣嫁妆了,订亲之后,半年一年后就能出嫁了。

“张公子风评还不错的样子,除了他那个妹妹有点…之外,其他我看都挺好的。”言昭华由衷说道。

谢馨柔微微一笑,满脸的甜蜜,说道:“他妹妹也不是很坏,上回我们在白马寺外遇见了,她对我改观了不少,张公子的话,确实风评不错,我娘还特意派人打听过,说他这个年纪,房里连个人都没有,一心只读圣贤书了,还担心他会不会是个书呆子呢。”

言昭华也跟着笑了起来:“书呆子多省心呀!今年秋围张公子说不定就给你摘个状元郎的头衔回来,让你明年当一回状元夫人呢。”

对于言昭华的打趣,谢馨柔娇柔的一转身,轻轻的推了一下言昭华,说道:“就你嘴贫!还知道笑话我了,我倒要看看将来你定亲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今日你怎么奚落我,他日我便怎么奚落你。”

言昭华见她伸手过来,赶紧往后躲去,谢馨柔迎身而上,两人便倒在软榻上笑闹:“我才不是奚落你呢,瞧你这欢喜样儿,小媳妇还没过门,就不知道害臊了。”

“好啊,好啊。我今儿算是认识你了,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还只当我好欺负呢。”

两人在绣房里追闹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靠在一起,看的出来,谢馨柔对未来十分憧憬,这种感觉言昭华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想到了裴宣,他那有点笨,有点粗鲁,有点强势,可是却成功的打动了言昭华的心。

谢馨柔靠着言昭华,问道:“你今后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这个问题,两个姑娘从前不是没谈过,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尚小,谈了也只是抱在一起笑罢了,直到现在,谢馨柔算是有了归宿,有了未来,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言昭华想了想:“我想找个…和我差不多的。”

谢馨柔对言昭华的这个答案很是无语:“不是吧,你也太自恋了,你是什么样儿的呀?若你说的是才华,我也没见你有什么才华,若说的容貌,能和你的容貌相媲美的男人,也就只有我表舅舅吧,若说品行的话,也就中等…”

言昭华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谢馨柔,末了才对她翻了个白眼,掩饰说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啊?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品行中等,没有才华,容貌还可以的人吗?”

谢馨柔煞有其事的摇头:“不不不,你容貌不能说还可以,是相当可以了,谢言两家再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了,你若要找个和你一般漂亮的,那就只有考虑我表舅舅了。哈哈哈,到时候我叫你表舅妈可好?”

言昭华站起身,不愿再和谢馨柔说话了,一来是心虚,二来是难为情,谢馨柔见她离开,反省是不是自己玩笑开过了,跟过去,说道:“哎呀,这就生气啦?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表舅舅,他就那么个人,除了小气一点,霸道一点,阴阳怪气一点,其他也没什么缺点,你看这回不就是因为他救了谦哥儿和樊哥儿吗?我就是开你的玩笑,别当真了。”

言昭华无奈转身,看见谢馨柔一脸笑意盯着自己,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那丫头又凑过来,搂住了言昭华的胳膊,对她说道:“哎,说真的,你觉得我表舅怎么样?”

言昭华看着她问道:“你今儿还就跟我杠上这话题了,是不是?”

倒是没把她推开,两人又再次回到了软榻上,谢馨柔又道:“没有,就是吧…我娘跟我说的,她说,看的出来恭王妃挺喜欢你的,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儿呢。其实我是真觉得,表舅舅挺好的,性格脾气是差了些,可容貌生的好,学问又高,家世就更加没话说了,恭王爷一辈子就娶了恭王妃一人,想来家风很是不错呢。若是恭王妃真瞧上了你,那也很好,只不过就是竞争的人多一些,就好像那个荣华县主,真是没见过那么讨厌的人,自诩县主身份,处处高人一等的样子,你不知道,她在我家,还命人把元姐儿招到她那儿去问话,这叫什么事儿啊,也是元姐儿太软。要我的话,定要她好看。”

言昭华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谢馨柔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能说什么呀!说你表舅舅挺好的?说恭王府家风不错?行了,你就别管了,定定心心的当你的新嫁娘,别想那些个闲事儿了。”言昭华无奈摊手说道。

“你的事儿怎么能叫闲事儿呢。不过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排斥嘛。”谢馨柔腆笑着凑过来说道。

言昭华推开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得得得,越说越没谱了,不和你说了。”

谢馨柔瞧她这样,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嘴上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象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言昭华倒不是故意瞒着谢馨柔的,只不过,她和裴宣的事还处于暗地里,虽然裴宣说了那些话,可到底两人在台面上依旧没什么关系,贸贸然说出来,万一有什么变卦,对谁都不好,更何况,言昭华虽说是答应了裴宣,可接下来是个什么流程她不知道,前世,她稀里糊涂就被谢氏嫁了个破落户,那是龚家的远亲,祖上出过人才,可到了他们那一辈只能靠着跟亲戚伸手来维持府里开支,可在谢氏的口中,那就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家儿了,至少表面上规规矩矩的,其实暗地里腌臜不堪,算计了她的嫁妆去挥霍,背地里对她好不尊重,还成日里要她装门面,她回侯府哭诉过几回,言修常年在外,又受谢氏蒙蔽,以为她只是娇小姐脾气,随便打发些银两也就过去了,然后等到他离京之后,谢氏再出手整治她,那日子真的是昏天暗地,现在想想都觉得怕。

这一切表面上是谢氏所为,可是言昭华知道,背后黑手是龚氏!这个狠心恶毒的女人。

所以,言昭华上一世根本就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男女之情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两情相悦之后,她和裴宣,两人上一世风马牛不相及,可因为这一世错综复杂的纠葛,她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同时,也改变了周围人的命运,她和裴宣将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所以,在一切明了之前,她更愿意做的,是保护这份让她初次体验到幸福的感情。

**************

这段日子,裴宣没有来找言昭华,可言昭华也能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不仅是裴宣,自从南城大街事件过后,整个京城都乱了,朝堂上更是纠纷不断,别说裴宣了,就连言修也是日日忙的不归家,据说这回事件,牵出了不少关系,圣上命枢密院暗中调查取证,让一些看似隐秘的关系浮出了水面。

八月就在一片忙乱中渡过,也预示着九月里会更加繁琐忙碌。

不过,就在九月初六那天,朝廷的圣旨终于颁布下来了,就和言修对言昭华说的那样,言昭华被封为了昭华县主,言瑞谦则是世子,皆有食邑封赏。在言家两姐弟的册封之下,世人皆知长宁候府正正式迈入一等公侯府的行列。

九月初十,言修在府中宴客,因为主母谢氏丧期还未满三年,孩子们的孝期未过,因此这次宴客,请的都只是一些亲戚和朋友,还有几个和言修相处好的同僚来府,场面不算宏大,却也能传达到了意思。

言瑞谦早早的就跟着言修去了男宾客苑招呼客人,言修将他以世子的身份介绍给诸位同僚好友认识,为了这回的见客,言瑞谦在病床上都不忘复习礼仪,生怕在这一日出什么错。

言昭华则在后院接待女眷,家中无主母在,她这个嫡长大小姐自然要首当其冲才行,幸好有顾氏和柳氏帮衬应付一些场面上的夫人们,要不然言昭华还真的要手忙脚乱起来了。

顾氏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穿的不算华丽,却也算得体,梳着个工整的盘头,言昭华在这里和顾氏她们说话时,她的目光就一直盯在言昭华身上,一开始,言昭华也没有在意,毕竟她如今身份水涨船高了,今后自然会聚集更多的关注目光,可当那妇人又从身后拉出一个大姑娘时,言昭华才猛然惊醒,这个妇人是谁。

谢家二房老爷的续弦夫人余氏,她拉出来的那大姑娘,不正是谢馨柔上回和她说起的畅姐儿嘛,那个谢国章打算说给他爹的姑娘嘛。

第一百一十六章

言昭华看了一眼柳氏和顾氏,只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顾氏还暗地里拉了拉余氏的衣袖,却被余氏给推开了,执意要把畅姐儿推到言昭华面前,只见余氏堆笑对言昭华说道:“这位就是华姐儿吧,侯爷的大小姐,真是个齐全漂亮的人儿啊。”

言昭华只当不知道这回事,按照长辈礼给她福了福身子,那余氏一动不动,生生的受了言昭华这一礼,单就这一点,又让言昭华对这妇人有了新的评价,若是一些懂规矩的妇人,那是万万不会受下言昭华这个礼的,一来言昭华身边有变,已经是皇上亲自册封,礼部记录在侧,有封地食邑,正经的县主,她一个没品没级的妇人凭什么受下这份大礼?还真把自己当个长辈了。再说,就算言昭华不是县主,单凭她长宁候府嫡长女的身份,那妇人也该偏过身子去才对,可见是个不懂规矩又自慢的人了。

余氏端着架子走过来,虚扶起言昭华,还真像世家夫人那么回事,让人丝毫都看不出来,她是刚进谢家二房门没多久的继室,用完全长辈的语气对言昭华说道:“快别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按理说你还得喊我一声外祖母呢。来,瞧瞧你小姑姑,平日里你们姐儿玩耍,倒是没带着你们小姑姑,从前不在府里,如今我来了,你们可得一起玩耍才好啊。”

这句话说的连顾氏的眉头都蹙了起来,这人怎的这样不懂规矩,蹬鼻子上脸不说,居然还说这些话,什么叫从前她不在府里,你们玩耍不带着小姑姑,如今我来了,你们就得带了,这话说的,怎么叫人听着不痛快呢。

谢馨柔听见余氏说话,心中也是不快,拉过了言昭华,说道:“二房奶奶这话说的,我们从来没有因为畅姑姑没有娘就不带她玩儿啊,自然也没有她有了娘就和她玩儿的说法,再说了,您到底不是畅姑姑的亲娘,哪里就能让我们姐儿喊您做祖母,外祖母的,凭的坏了规矩不是?”

这番话是相当不客气的,说的余氏脸都抽了,指着谢馨柔看向了柳氏和顾氏,柳氏那儿到底没敢去发牢骚,却是走到了顾氏面前一番说道:“世子夫人,大小姐好大的脾气呀!这样大的脾气,将来若是嫁了人,还不知要将婆家掀成什么乱世光景呢,你也不管管她,到底是一家子亲戚,别到时候撕破了脸,大家都不好看。”

由此一番说辞,又能看出余氏是个心胸狭窄的,只想着旁人捧她,却丝毫听不得任何实话,估摸着也是进门没多久,真以为自己嫁了个二房老爷,就和大房太太夫人平起平坐了。

顾氏哪里会怕她,说道:

“二房奶奶说话太难听了,我们家大小姐小时候就是这脾气,说话最是中肯,对于那种随口大放厥词的人,向来是不留情面的,二房奶奶见谅了,要是您听不惯,可以直接回去,您要是不认识路,我让县主派个人带您出去,省得留在这儿心里添堵不是?”

余氏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也算是小姐出身,只可惜丈夫死得早,让她过分沾染了市井之气,早已忘了身份这一说,以为嫁入了国公府,哪怕是个二房,那也是咸鱼翻身,当家做主了,可没想到,二房和大房,就差了个嫡庶之别,一切都不一样了,大房是国公,那一系全都是嫡系,到了二房,二房老爷也就在工部领个闲差,手里没有实权,成日里还要看大房的脸色过日子,可不就在大房没有威信了嘛,原以为就要那样憋屈一辈子了,可没想到从天上掉下来个馅儿饼,国公爷亲自招了她家老爷去说话,说要让老爷的小女儿嫁给长宁候做夫人,这可真是掉下来的好事儿啊,只要她做了长宁候的丈母娘,那今后在谢家大房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儿说话。

长宁候是个好样的,如今京中谁人不知,正值壮年,京中多少女人排队等他娶回家当夫人呢,可这事儿偏偏就落在了畅丫头身上,余氏哪里会不心动,听说了言家宴客,可费了不少心思,脸皮都豁出去了,才跟着过来,想借此机会,见一见那长宁候,就是见不到长宁候,见一见侯府的小姐公子也是好的,毕竟将来畅姐儿要嫁进来,这些尚未婚配的孩子也就都成了畅姐儿的继子继女,在余氏心里,只有继子继女巴结后母的,再说畅姐儿又是个没用的,将来这些孩子不就等于掌握在自己手里嘛,所以她才敢生生的受了言昭华的大礼,因为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安排这几个继子继女的去路了。

“世子夫人可别欺人太甚,这里是长宁候府,不是国公府,府里的一切可都是长宁候说了算的,你凭什么赶我出去?”说完这句话之后,余氏就调转了头,看向言昭华,又接着说道:“大小姐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今日若是得罪了我,将来…哼哼,可就不好说话了。”

言昭华不知道先前余氏此刻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估摸着连杀了余氏的心都有了,但就算不知道余氏心里想的,就凭余氏说的这些话,也足够让人反感了。

勾唇说道:“我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位夫人的来路,还以为就是二房老爷新娶的继室夫人,还请夫人明示,您到底是个什么人?也好让我知道,若今日得罪了你,我今后会有什么下场。”

言昭华算是站出来对上余氏了,今日是言家宴客,总不能事事都躲在柳氏和顾氏身后,该她面对的事情,言昭华也不会惧怕,不会闪躲就是了。

余氏将言昭华上下打量了一圈,左右看着好些人已经注意到这里的纠纷,舔了舔唇,也觉得自己有些尴尬起来,畅姐儿和长宁候的事情还没定下来,所以,她还算不得有什么身份,至少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放在台面上说,可不说的话,又没法堵了言昭华的嘴,当真是进退两难了。

“畅姐儿是二房小姑姑,出身谢家,咱们谢言两家素来亲厚,我们对她和其他姐妹都是一视同仁的,可这位夫人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我记得,今日家宴并未邀请,不知夫人是如何进来的,本来嘛,既然你进了门,那也算是谢家的人,来喝杯水酒,道贺一番,长宁候府也是欢迎之至的,可你若是前来打擂台,想坏了诸位夫人的雅兴,那我们也是不容的。”

言昭华这句话过后,立刻对外喊了一声:“来人呐,将这位不知礼数的夫人架出去。”

随着言昭华这一声令下,从外面就走入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余氏就要拖出去,余氏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即忍不住叫道:“你你,你敢这么对我!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一定会后悔的!”

言昭华给旁边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就捂住了余氏的嘴,不让她在继续说下去,否则真不知这个糊涂的女人会不会当众大喊出:‘我是长宁候未来丈母娘’这种话来。虽然她刚才那些话,在其他人听来,也许已经露出了马脚,余氏今日既然敢找上长宁候府的门,可见在外面已经传出这种流言了,大家也许知道,只是不说,就等着看她这个长宁候府嫡长女的态度。

既然人们等着看她的态度,那么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就给大伙儿看看她的态度好了。

余氏疯狗一般被架着离开之后,畅姐儿就更加忐忑了,顾氏走过去对她说了几句话之后,她就到柳氏面前行了个礼,然后退了下去,柳氏对言昭华招了招手,说道:“今日之事处理的虽然莽撞,却也解气痛快。”

话虽这么说,但柳氏却是明白言昭华今日为什么会这样不顾情面,下了余氏的面子,一来是想断了余氏的念想,二来也是想让那些和余氏存了同样心思的人们一个警示,这是明确的告诉外面的人,长宁候虽然是个香饽饽,可是他有个厉害的女儿,谁要进来做继母,那可得有两把刷子才行,更别说,这个女儿如今已经有了个县主的身份加持,普通人家的姑娘,就身份上,已经是压不住她了的。

言昭华悄声对柳氏问道:

“这事儿,外祖母就打算不管了吗?”

这件事情是谢国章挑起来的,那么能化解的也就只有外祖母,否则就要言修自己站出来和谢国章决裂了。而若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情况,言昭华都不希望言修这个时候和谢国章决裂。

只见柳氏摇了摇头,说道:“哪里会不管,你且看着好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你也和你父亲去说,这事儿不用他操心。”

柳氏的一番话让言昭华心中大定不少,同时也多了一些疑问,上一世谢家落难以后,言修对谢家不闻不问,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看来也和谢国章的荒唐昏庸脱不开关系了,也许从他强行安排谢岚嫁给言修开始,就已经在言修心里埋下了一颗厌恶的种子,等到后来东窗事发,谢家被龚如泉那个阉人害的阖府落败,也算是因果循环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言家宴客结束十天之后,柳氏果真就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答复过来——畅姐儿被许给了御史大夫家的小孙子。

这日言昭华来谢家给柳氏请安,柳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言昭华惊讶柳氏的速度,说道:“这么快就决定了,外祖知道了吗?”

柳氏冷笑一声:“他知道又如何?他竟然相处这种荒唐的主意来,就该料到是这结果。”

桂嬷嬷端着茶水过来,听见柳氏这般说后,递给言昭华一杯热茶,说道:“国公昨天已经来闹过了,只是事情已定,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过奴婢瞧着,国公心里是怨了夫人了。”

言昭华有些担忧,柳氏又道:“别听桂嬷嬷的,他怨我也不是这一件事了,不碍的,只是你回去之后和你父亲说说,这回的事情我给趟过去了,但若国公心不死,今后防不胜防,他若是自己有合意的,就提出来,反正你家太太的丧期马上就满三年了,他再娶原也是应当的。”

言昭华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我不好多说,只能回去告诉父亲,让他自己决定了。”

柳氏点点头,两人喝了两口茶以后,柳氏又道:“对了,有件事儿我压了好长时间,一直没问你,那个…威武候夫人你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