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若垂头,攥着拳头低声道:“可是爹爹说,男子不易流产,一旦流产很容易丧命。会流血,流很多血…”

王子若抬头又看向郝连,问道:“他会死吗?”

“不会!”

“他会死的!”

“不会!!”郝连微微带着怒意,声音也不自知的提的老高。

王子若微歪着头盯着郝连看,良久才勾着嘴角苦涩的笑了笑道:“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你们都喜欢他!”王子若垂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你们都喜欢他,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我是故意的。我昨天又差点被人强|暴了,我不是比他美吗?我没想过杀人,可我杀了他肚子里的孩子。我想着和他一起死,后来就后悔了。我没死,他却要死了。呵,你们都该讨厌我,我是魔鬼呀,披着个大家公子的面皮。”

王子若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贴着石壁站着,仰头看看头顶湛蓝的天空和山尖上的皑皑白雪,抬手抚着脸颊叹口气道:“我,终是那个悲苦的,长着个自诩美艳的脸,却从不得人正眼相看,我还要它做什么?”

王子若弓着的指尖深深的嵌入自己的脸颊肉里,郝连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可是那脸上还是留下四道深深的半寸许的划痕。

“你,你这是做什么?”郝连红着眼睛,话说的咬牙切齿。

王子若抬眼看着郝连,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王子若怔怔的开口,“我不会嫁你,你莫再护我。”

郝连怒目圆瞪,一字一顿道:“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子若散乱的目光慢慢聚到郝连身上,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滑落下去。

郝连叹口气,抱起王子若也跟着出了山谷。

给你不够多

“宝儿?宝儿别睡,为妻带你回家。”

“宝儿,和我说说话,宝儿想不想豆豆?宝儿应一声?”

“宝儿,说句话呀,别睡!”

沈忆安一路小跑着往上走,一只手怎么也无法托住蒹葭不断往下滑的身体,沈忆安咬紧牙把那木麻的手臂甩到身后,还算灵活的手指勾住蒹葭的衣衫,另一只手赶紧背过去握住那只,使劲又往上托了托。关节处一阵疼痛,沈忆安咬牙挺过,加快步子往上走。

看到出口了!沈忆安看着被太阳照射下刺眼的白雪舒了口气,喘着气道:“宝儿再等等,就快到家了,总会有马车经过,带宝儿回家。”

沈忆安脚步有些不稳,之前踩着碎石还好些,一进了雪地就有些虚软。沈忆安牙齿咬的“咯吱”响,却抵不过双腿的酸软跪趴到雪地里。

沈忆安试着爬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沈忆安解开蒹葭被绑着的手,把他挪到怀里哭道:“宝儿,为妻无能,害宝儿吃苦。宝儿,你说句话,说句话呀!”

沈忆安抖着手探进蒹葭的亵裤,那里已经一片冰凉,潮湿黏腻的让人忍不住颤抖。

“宝儿,宝儿,别睡!说句话呀!”

蒹葭面色惨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停的说要她别担心,可耳边还是隐约听见她一声急似一声的呐喊。

别哭!我没事!

蒹葭急的浑身发抖,面色愈加苍白。

“宝儿,宝儿别怕,不疼了,哦,不疼了!”

沈忆安右手抱紧蒹葭左臂怪异的垂着,趴在蒹葭脸颊上不安的蹭着,颤着声音一遍一遍的唤着宝儿,唤着蒹葭。

有马蹄声传来,沈忆安头也没抬,一遍遍的低喃,“宝儿,好蒹葭,好宝儿,醒醒呀,和为妻说句话。”

“忆安!”潘岳跳下马去拉她,却怎么也扯不开她缠在蒹葭身上的手,待要去拉她另一只手臂才发现那胳膊似乎是脱臼了,晃悠悠的垂着。

一大堆人都赶了过来,有沈家的,也有王家的,还有潘岳带着的衙役。

沈思齐跳下马走到沈忆安身边,一面揉着她紧绷的手一面道:“忆安快松手,我带他去看大夫。”

“宝儿醒醒,和为妻说句话,宝儿醒醒。”沈忆安低喃。

沈思齐强硬的掰开她的手指,吼道:“你想让他死吗?”

沈忆安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待看清眼前众人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沈忆安一把抓住沈思齐道:“姐,快救救蒹葭,快救救他!”

沈思齐抱起蒹葭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跑了出去。沈忆安晃晃荡荡的起身追了两步,脚下一滑趴到雪地里。

潘岳把呆愣的沈忆安甩到马背上也翻身上了马,对一旁的衙役道:“顺着车辙往上去找,反抗者即斩。”

王灵均骑马挡住潘岳的去路,皱眉道:“问问她子若呢?”

潘岳冷冷的撇过去一眼哼道:“王子若也是嫌犯,本捕快怀疑他与叛贼勾结,引忆安夫妻二人被捉。怎么,王小姐想要做同犯?”

“害人性命当以命偿,王小姐见到王子若最好好好盘问盘问,莫让本捕快亲自问供。”

王灵均脸色有些难看,扫一眼失魂般的沈忆安让开了路。

***

郝连抱着王子若走走停停,待看见前方立着的一马一人有些不敢向前。郝连抱着王子若往一侧靠了靠,随时准备着逃跑。

王灵均策马跑近了些,待看清郝连怀里的人翻身下了马。

“他怎么了?”

“王小姐?”郝连喘着气挑了眉脚。

“他怎么了?”王灵均伸手接过去。

郝连坐在地上喘气,摆摆手道:“快带他去看看大夫,发烧了,脸上的伤,也,也赶紧,赶紧处理一下。”

王灵均看一眼坐在地上的郝连,抱着王子若上马,走出去一段儿又返回来,冲郝连伸出手道:“一起回吧,路途不近。”

郝连想了下起身,拉着王灵均的手不甚利索的爬上马。王灵均一夹马腹跑出去,郝连在背后高声道:“你把披风裹好,别再让他吹风。”

王灵均低头看看靠在怀里的王子若,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潘岳直接带着沈忆安跟着沈思齐去了沈府。大夫诊过脉给开了补血益气的方子,剩下的就交给了稳公。

沈忆安直接闯了进去,跪在床边攥着他的手埋头在被子里。

“哟,二小姐别担心。你家相公是个有福气的,流了产却没有血崩,虽说产道不是自然长开的不易愈合,但养养总会好了。”

稳公解开蒹葭的裤带准备给他洗下身,见沈忆安还埋头不动,低声道:“二小姐避避,老奴要给你家相公洗身子,这血与精血一般,女人家见不得。”

外间沈思齐重重的咳了一声,稳公急忙掩好被子。沈思齐进去,拖着沈忆安出来丢给了一旁的大夫。刚赶过来的刘氏看到她满身的血惊叫了一声,赶紧吩咐紫叶去取一套新衣服过来。

大夫给呆愣愣的沈忆安看了肩伤,摇摇头叹口气道:“不好恢复了,断了筋骨。”

“怎么可能?”刚进门的沈灏皱眉惊道:“莫不是要废了?”

“刚伤过或许没事,不过看这伤口又被硬生生的拽开了,上臂的肌腱也被拉断了。”

“还能不能治?”沈思齐沉声问。

“倒不至于全废,但再用左手做重活是不能了,若是护的好,抓握都没有问题,只是没有之前灵活。当然,恢复成方才我说的那样也需要几年时间。”

大夫想让人把沈忆安弄到别间看看身上的伤,沈忆安却又进了里间,跪到床边埋头不语。

沈思齐无法,只得等稳公收拾妥当让人在大床外并了一张小床,让沈忆安躺上去。

大夫只留了沈思齐和沈灏在房间,让沈思齐搭手给她脱了衣服,沈思齐看着她一身的青紫和腰上的刀口额角狠狠的跳了跳。

“都是瘀伤,就数肩上这处最重。”大夫给沈忆安上了药,刚掩好衣服沈忆安就翻身滚到蒹葭身边抬臂搂住蒹葭,把那条伤臂压到了身下。

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沈思齐一把拽起沈忆安,趴在她耳边狠狠道:“沈忆安,你听好了,你不在乎这条胳膊,也要想想你夫郎在不在乎!你若想他醒来后为你废掉的胳膊痛苦,就尽管伤害自己!”

沈忆安坐在那里愣住,片刻后哑着嗓子道:“找人服侍我洗漱,还有,我饿了。”

沈思齐微微笑了笑,放柔声音道:“忆安养好自己才有能力照顾他,别再折腾自己。”

沈忆安让人帮着洗了手脸,又吃了些饭菜,然后坐在床里侧看着侍人给蒹葭灌了药和面汤。

慕氏带着莫芽和毛头在天黑前也赶了过来,慕氏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就红了眼眶,安静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带着豆豆回了自己的院子。

莫芽一直愣愣的站在床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沈忆安勾勾嘴角,“莫芽回去睡吧,我们也要睡了。”

莫芽红着眼睛抬头,哑着嗓子道:“谁害哥哥这样?”

“我。”

“是孙大对不对?我听紫香哥哥说了。”

“是我,我不该让他跑那么远,应该一路背着的。我还让他去捡柴,他来来回回的跑,跑了那么多趟。”

“是孙大对不对?”莫芽梗着脖子盯着沈忆安。

沈忆安叹口气,靠着蒹葭躺下,闭着眼睛道:“莫芽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课。”

莫芽咬着唇又站了一会,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嫂嫂也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才好照顾好哥哥。”

沈忆安听见莫芽出去的声音,又有人进来给她盖被子,沈忆安闭着眼睛等着一切声音都散去,才又睁开眼掀开蒹葭的被子钻了进去。

沈忆安贴着蒹葭躺好,左手无力的垂在身前,右手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摩挲。

“宝儿。”沈忆安叹口气轻声道:“我以为能给你最好的,却害你掺和到官府的事情里,到头来害你如此。宝儿,是我不够好,我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够好,可是宝儿,宝儿,孩子,孩子没了,第一个,我和你的,还让你流那么多血。”

沈忆安有些哽噎,深吸了口气继续自言自语,“宝儿好好睡一觉,赶紧好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扔宝儿一个人在家,再也不会了。”

蒹葭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避开她腰上的伤搂住她,把她那条伤着的手放到自己腰间。

“宝儿醒了,饿不饿?”

蒹葭埋头在她胸口,微摇了摇头,闭着眼道:“忆安,你会不会再给我孩子?”

“会!”

“会不会还像以前那般宠我?”

“忆安,我爱你。”

“我知道。”沈忆安亲亲他的发顶微微叹息。

“你也爱我。”

“我们还会有孩子。”

“忆安,我很累。”

“宝儿睡会儿,我守着呢。”

蒹葭仰头碰碰沈忆安的嘴角,脸上挂着泪温声道:“孩子还会有,你别难受,你把身子养好才有力气疼我爱我。你咋能,让我来哄你?”

沈忆安勾唇笑笑道:“为妻不对,宝儿别伤怀,今日丢掉的为妻都给宝儿一一补回来。”

“哎,我想睡觉。”蒹葭尽量不去感觉下|身的酸疼,在沈忆安怀里轻蹭了蹭,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抬手把沈忆安伤着的手放到自己的亵衣下,轻拍了拍柔声道:“妻主也睡吧,宝儿不想说话,困。”

沈忆安一只手摸上蒹葭的额头,擦干上面的虚汗,把胳膊顺着蒹葭的颈下伸过去。蒹葭抬抬头,枕在她臂上深吸了口气。

沈忆安搂着他的头轻抚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像羽毛,又像满载柔情的轻吻。

何去何从

腊月二十二说到就到,沈家没有说去迎亲,王家也没有说要嫁人,两家似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沈忆安整日搂着蒹葭睡觉,除了一日三餐和其他不得不下床的时间,其余都与蒹葭面对面躺着。有时候互相看着,有时候只是闭着眼,沈忆安再也没提过孩子的事,蒹葭也似乎忘了有这么一出儿。两个人每天搂着对方,安静异常。

慕氏偶尔来屋子里坐坐,笑着给床上的两个人讲一些沈忆安小时候的趣事。刘氏也常来,多是安静的坐着。沈灏和沈思齐因着蒹葭的状况不得不避讳,有时在外间慕氏与沈灏打个照面,慕氏也只是疏离的点个头。

这日晚,沈忆安依旧单臂扶着蒹葭让他喝了药,等下人收拾妥当下去又揽着他躺下。蒹葭又开始定定的看沈忆安,只是目光了多了些神采。

沈忆安勾勾嘴角,目光柔和的也看着蒹葭。

“忆安。”蒹葭轻轻出声。

“忆安,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隐隐有鞭炮声传来,沈忆安盯着蒹葭苍白的脸颊怔了怔,柔声道:“过了年可好?在那边没人服侍。”

“我好的差不多了,能自个儿做饭了。”

沈忆安一只手在他脸颊上轻轻的划着,温声道:“过了年吧,总要先养几天。”

蒹葭扁扁嘴眼睛有些红,沈忆安叹口气,笑了笑道:“明天,明天回家。”

“我就是,就是想回去。”

“知道,我知道,宝儿别难受,明天就回家。”

蒹葭吸吸鼻子,扶着沈忆安的左手小心的放到自己腰上,默了会儿弯弯嘴角道:“那,等过了上元节再回去。”

“就明天吧,宝儿别想太多。”沈忆安轻叹。

“我就是…”

“知道,我知道,宝儿别想太多。”

蒹葭湿着眼眶,搂紧沈忆安闭着眼。

王府的气氛也不算好,王子若自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过。

郝连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又去了王家。王素周依旧一脸阴沉,倒是王子若的父亲,一直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郝连求娶王公子,还望王老板应允。”

王素周阴沉着脸道:“你拿什么养活他们父子?”

“郝连等来年春试定会求取一官半职。”

“那就等来年再说吧。”

“王公子他…”

王素周冷冷道:“那孩子我是不会让他留,他自己也不肯留,郝小姐还是另求姻缘。”

郝连脸色有些难看,微垂着脸皮道:“郝连想见王公子一面。”

“不成!”

王父抓住王素周的手哀求道:“就让他们见一面,若儿也能想开些,你真要逼死他不成?”

“哼,丢尽王家的脸了!”王素周咬牙狠狠道:“我说沈家怎么推三阻四不愿来娶,原来他肚子里早就怀了别家的野种,那他还咬着沈家做什么?我这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哟!”

王素周扇得自己的脸啪啪作响,被王父哭着拉开。王素周脊梁微弯,似乎瞬间就苍老了许多。

郝连歉然道:“这是郝某的不是,早该上门提亲。王老板还是让郝某见上王公子一面。”

“休想!”王素周下巴直抖,王父泣声道:“你就不能给若儿留条后路?你当真看着他寻死吗?”

王素周急的面色发红,抖着手气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一直沉默的王灵均领着郝连出了房间,带着她直接进了王子若的院子。

王子若抱膝坐在床头,王灵均领着郝连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儿,今日可好些?”王灵均温声开口。

王子若抬头看过去,央求道:“姐,你让我走吧。”

“走哪儿去?”郝连绕过王灵均走到床边,皱着眉道:“我来提亲,过了年就办了如何?”

王子若把目光转向王灵均,王灵均轻点下头出了房间。

“我不会嫁你。”

“你怀了我的孩子。”

“那又怎样?你若执意我可以流掉。”

郝连脸色微变,皱眉道:“你当真舍得?”

“有何不舍?”王子若避开郝连的视线,垂着头道:“你我本就是孽缘,那孩子也本不该来,我不过是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郝连叹口气,抓住王子若放在膝上的手柔声道:“别闹了,我是真的想娶你。”

王子若抽回手嗤笑,“你的感情倒是变得快。”

“我不会让你受苦,来年科考…”

“郝小姐似乎没听懂我说的话,这孩子,我不要!你,”王子若冷冷一笑,“我不嫁!”

“子若!都这般了,难道还要互相伤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