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断浪亦是眼前一亮。

秦青却没那么随意,对这几人恭恭敬敬地叫道:“霜少爷,云少爷,风少爷,孔慈姑娘。”

这一个月来,因为雄霸收了风云两个徒弟而无视了断浪,断浪就不怎么肯在二人面前出现了。不过他心里倒是一直把聂风当做好朋友,这一点秦青看得很明白。算起来,因为身份的不同,这一个月聂风和断浪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也难怪今天看到断浪,聂风看起来那么高兴了。

“你们这是…”秦霜作为大师兄,先开口问道。

秦青已经明白现场的状况,无非就是他们追着兔子过来,那兔子却在孔慈面前出现,善良的她可能只是想追着它玩,未料步惊云和断浪同时出手,也不知是谁的“功劳”,这小兔子就魂归天外了。

“这是我打的兔子。”与聂风见面的激动过去,断浪指着那死兔子道。

孔慈一听就哭了,“呜呜,好可怜的小兔子…”她抬起泪眼,有些控诉地看着断浪,“小兔子那么可爱,为什么你要杀了它?”

秦青瞥了眼不远处的步惊云,见他在孔慈的泪眼下显然没了上来承认兔子是他杀掉的勇气,又收回视线,去看断浪。

断浪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一个女孩,特别是一个可爱女孩的泪眼,杀伤力是相当惊人的。

半晌,断浪似是想到要说什么,秦青却眼疾手快将他扯住,他皱着眉头望了她一眼,而她只是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断浪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明白她是让自己不要说话,便也就闭上了嘴。

见孔慈哭得伤心,秦霜脸上露出丝疼惜,忙道:“孔慈,小兔子已经死了,我们把它埋了吧…”

聂风也忙道:“霜师兄说得对。”

只有步惊云依然酷酷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孔慈哭着点头,“好。”

断浪却忍不住了,没去注意秦青的眼神,抢上前一步道:“反正它都已经死了,给我们吧。我们本来就是打了它作野味的。”

孔慈惊讶地抬头,死死地瞪着断浪,像是不敢置信地说:“你好残忍!小兔子都已经死了,你还要吃了它!”

说着,孔慈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

秦霜皱了皱眉,看着断浪的眼中已经带上一丝不悦。一向站在断浪这边的聂风,犹豫了片刻,看向断浪时眼底也有了丝不赞同。

秦青心中一凛,果断拉住断浪,严厉道:“对啊断浪,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只小兔子那么可爱,你怎么会想着吃了它?”

断浪愕然,“不是你说…”

秦青拼命使眼色,“我说什么了?我平日不是总说,我们要爱惜小动物的吗?”

断浪终于看懂秦青的眼神暗示,憋着一口气气咻咻地扭头,不再说话了。

“孔慈姑娘,这只小兔子好可怜,你快把它埋了吧。让它早日入土为安。”秦青对孔慈笑道。

孔慈抽泣着,望着秦青点点头,“嗯,我会的。小兔子将来一定会重新投胎到一户好人家的。”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一个坑很快就挖好了,孔慈郑重地将兔子尸体放到坑里,轻柔地埋上土,念了几句保佑小兔子下辈子投个好胎的话,才在秦霜师兄弟三人的劝慰下离开了这里。

聂风回头望了断浪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看了眼孔慈,终于没有留下。步惊云也回头望过来,却不知是在看谁,眼神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呼…”等四人连背影都消失不见,秦青才长舒了口气。

“秦青,明明是你说要打野味加餐的,刚才你是什么意思?”断浪气愤地指责道。

秦青却诡异地一笑,一边蹲下挖土,一边笑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刚才可是在敷衍他们。”

“你在…干什么?”断浪惊讶地望着秦青的动作。

秦青抬头看着不明所以的断浪,大笑道:“我当然是在挖出我们的晚餐啊!”

断浪一脸惊愕,“那你刚才…”

“你是笨蛋吗?刚才他们可有四个人,我们只有两个,再加上身份上的差别,你觉得我们有可能从他们手中抢到这死兔子吗?”秦青嘴上解释着,手上动作不停,半晌见断浪没动,不由抬头埋怨道,“呆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断浪这才如梦初醒,忙蹲下一起帮忙挖兔子。等挖出兔子,看着满手的泥,断浪呆呆的,脑中仿佛闪过什么,朦朦胧胧的,却在他的脑中扎了根。

5十年

“你在等什么?”

断浪的视线从满手的泥上移开,却发现秦青半天没动静,不禁疑惑道。

秦青咳了两声,扭头看过来,眨了眨眼道:“我在研究怎么给兔子剥皮。”

“哈哈哈,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断浪一愣,继而大笑,忽然觉得莫名的高兴。

虽然被嘲笑了,但秦青丝毫不觉得尴尬,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干嘛要会剥皮这种血腥残忍的事呢?

“你会?你会你来啊!”秦青道。

“…哼。”断浪不坑声了。

最后是两人合力弄了许久,才把兔子皮剥下来。那时候,那死兔子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如果它还活着,必定早已被气得死去活来好几回。

在断浪给兔子开膛破肚的时候,秦青主动承担起了捡柴火搭架子的工作,不消片刻,兔子肉便被穿在了树枝上,撒上盐,火舌慢慢舔着它的全身。

听着渐渐传出的滋滋声,秦青咽了下口水,更卖力地转动着穿着兔子的树枝,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断浪蹲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表面渐渐变得焦黄的兔子肉,一眨不眨。

兔子肉很快烤好,两人不顾烫,吧唧吧唧吃得满足,一边吃秦青一边品评,“兔子肉很肥很鲜美,只是它死的姿势不对,味道有点不正宗。”

说着她还故意瞥了断浪一眼。

断浪咽下嘴里的肉,还击道:“明明是你烤肉的技术不好!”

秦青哼了一声,道:“你个小屁孩,你吃过多少烤肉,居然敢说我的技术不好?你知道我可是曾经在各式各样的韩式烤肉中摸爬滚打过来的!”

“韩式烤肉?”断浪疑惑。

秦青微微一笑,“就知道你没见识!”

断浪涨红了脸,兀自嘴硬道:“我知道韩式烤肉!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我们天天吃!”

“感情你家是开韩式烤肉店的啊!”秦青叹了一句。

断浪仰着头一脸骄傲,“不管什么店,在我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

断浪转了视线看向秦青,忽然发现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不禁一怔,有些犹疑地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青却不答话,慢慢凑近了断浪,眉头一皱道:“一会儿没注意,你这发型是怎么回事?”

秦青指着断浪的脑袋顶,一脸的嫌弃。

断浪刚来天下会时,还是正常的小孩子发型,没想到一个不注意,他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发型。此刻他的头发就像聂风一样披散下来,只有前额的头发往后一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冲天辫…等等,这样一点都不可爱,超傻的好么!

断浪好不容易变回正常的脸色又变得通红,他退后了两步,梗着脖子道:“我就喜欢这样!”

“这样太丑了!只有乞丐才梳那么奇怪的发型!”秦青逼近两步,脸上的神情严肃得吓人,她不能看着一个粉嫩粉嫩的小正太误入歧途!

断浪又退后了一步,大声道:“我、我不换!”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秦青忽然停下脚步,哀叹一声,“算了,你自甘堕落,我又有何办法呢?”

见状,断浪长舒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可就在那一瞬,秦青忽然冲过来,一把将断浪推倒,骑在他身上压住他乱动的手脚,手不客气地往他脑袋顶上摸去,嘴里道:“身为你的兄弟,我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将来被人嘲笑…”

秦青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那冲天辫的下方,掩盖着的是一小截头皮,他的脑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把头发割了。

断浪猛地一用劲,她便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那是…怎么回事?”秦青一个翻身爬起来,瞪大眼睛问道。

断浪扭头,脸上气鼓鼓的,有着几分气愤耻辱和尴尬,“不用你管!”

“我是你结拜兄弟,我不管谁管!”秦青手脚并用爬过来,脸色严肃,“快告诉我!…等等,是不是莫飞他们?”

断浪不语,算是默认了。

“那小子真是不想活了,竟敢欺负我罩着的人!”秦青握拳恶狠狠地说。

断浪转过头来道:“我自己可以打败他!”

“你说什么?”秦青低头瞪着他,“你能打败他,那你头上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来来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给他点颜色看看。”

断浪僵硬地坐着,似乎对于接受秦青的提议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秦青扯了扯他的手臂道:“你想什么呢?要知道,莫飞他们可是有好几个人,而我们才两个,我们将是以少胜多的大英雄!”

好说歹说,断浪才同意跟秦青一起策划反击的事。

秦青小主意多,两人不一会儿就达成了共识,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第二天,莫飞回甲组小院的路上,便遇到了拦路的断浪。

“有种跟我单挑吗?”断浪仰着头一脸自大的模样。

莫飞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新人,还敢嚣张!忘记上次的教训了?还是说这次你想被剃光头发?看我不揍死你!”莫飞提起拳头便冲了过来。

断浪扭头便跑。

莫飞在他身后边跑便喊:“你这个没种的,敢停下来跟我打一架吗?”

断浪没理他,跑动的速度始终以莫飞为准,他快他快,他慢他也慢。莫飞始终追不到断浪,甚至两人的距离还总保持在一个恒定的水准,不久他就更加气急败坏了。

天下会的建筑和后山之间有一道连通的小门,断浪一跑出去,便在门外站住了。

莫飞见状,急忙追出去。可就在他冲到小门处的时候,一根细线被崩断,他的脑袋顶上一个木桶猛地一翻,一大桶水哗啦一声全部倒在了他身上。

莫飞愣住了,流入他嘴里的水似乎还带着丝甜味,随即他瞪着断浪火冒三丈,“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莫飞一冲出小门,断浪又继续扭头就跑,把个莫飞气得不断跳脚骂娘,更是紧追不舍。

忽然,一只小小的飞虫撞到莫飞脸上,唬了他一跳,他下意识地停下。

紧接着,更多的小飞虫出现,往他身上撞去。

不,不是小飞虫,全是个大凶狠的蜜蜂!

莫飞愣住了,直到脸上被狠狠蛰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大叫着转头就跑。可他哪里跑得过蜜蜂,被蛰得嗷嗷乱叫无处可躲。

躲在一旁许久的秦青现出身形站到断浪身旁,颇为得意地说:“怎样,我这招糖水招蜂计划不错吧?”

断浪看了秦青一眼,别扭地没说话,但他的心里已经承认,这种小把戏比正面对抗更有效。

而秦青看着莫飞满场乱跑,直到最后跳入溪水中才躲过一劫,乐得不行,哪里想到,她的种种行为在一个男孩的心中留下了怎样的种子,又生根发芽长出怎样的果。

十年后。

夜半,雄霸三位徒弟所在的院子,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敲响了其中一扇房门。

“孔慈…孔慈你在吗?救命啊我要死了…”

门被打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孔慈先是将来人迎进屋,又探出头去四下里打量,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她才连忙关上房门。

她扶着来人到桌子旁坐下,为对方倒上一杯还温着的水,紧张地问道:“秦青,你怎么了?”

来人抬起头,脸上痛得纠结成一团,却依然不难看出与十年前的相似之处,她正是同样长大的秦青。

“我…肚子痛…”秦青咬着牙说得断断续续,“大姨妈提前来了…痛死我了…”

在秦青第一次来月事被孔慈发现距今已经三年,原本没有任何交情的两人在同一个秘密的作用下变得亲密无间,早已经熟悉秦青口中的大姨妈是什么的孔慈闻言,立刻将她扶到自己床上躺好。

“你是不是又受凉了?”孔慈担忧地问,语气中难免带上一丝责怪。

秦青痛得呻.吟了一声,断断续续道:“没办法,上头交代的任务我得完成啊!啊哟好痛!”

“好了,你快躺好,别说话了!”孔慈给秦青盖上被子,一脸焦急,片刻她犹豫道,“秦青,我还是觉得,你该早点表明自己的身份…”

“那怎么行!”秦青瞪大眼反对。在孔慈得知自己原来是女儿身后,她就不断地劝自己不要再混在男人堆里,可以尽快表明身份,像她一样做个侍女。

但秦青自然是死活不同意。虽然女扮男装有许多不便,但身为男人确实有诸多好处,每次看到那些侍女每天要打扫院子,洗衣服做饭,还会受到一些顽劣的杂役的欺负,她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万万不想就此暴露女儿身。要暴露,也得等到她完全学会蚀日剑法,得到生存能力再说啊。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的关系,除了小时候前几年教过自己的心法身法和三式剑招,后来断浪都以她的前几式没有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可练下一式为借口拒绝了再教她后面的剑招。

小时候的结拜兄弟,终究敌不过时间,最终还是有了丝隔阂啊。不过也怪她,在隐瞒自己女性身份的前提下,不能得到断浪的全部信任,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孔慈的话也提醒了秦青,她这样肯定瞒不了多久了,是该考虑着什么时候抽身离开天下会了。到时候带上她这几年积累的钱财,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应该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你快躺好,不然肚子要更痛了。”孔慈连忙将激动地撑起上半身的秦青压了回去,替她盖好被子。

秦青已经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自然没有异议。相比较于杂役房那硬硬的木板床,她显然更爱身下这床柔软锦被。

“孔慈,你在吗?”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声。

孔慈低声惊呼,“是霜少爷!”

秦青吓得脸色发白,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孔慈一看急了,“秦青,你的身体…”结果两人一来一去间却不慎打翻了床边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孔慈!”

秦霜以为孔慈发生了什么意外,破门而入。

然后他呆住了。

他的眼前,一个杂役打扮的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孔慈床上,撑起上半身似是想起身,而孔慈正双手按在对方肩上,两人靠得极近。

此刻,两人双双扭头望着进门就呆住的秦霜,脸上都呆呆的,定格着惊恐的神情。

被捉奸在床了!死定了!

这是秦青唯一循环播放的心声。

6暴露

见秦霜在呆愣过后回过神来,往前踏了一步,秦青脑中一个激灵,立刻便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她强拖着身体转过来,迅速压下脸上的惊恐和痛意,做出惊慌失措后又孤注一掷的表情,“霜少爷!请您先关门,我有话说!”

因为肚子太痛,秦青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用力,在旁人看来足以称得上咬牙切齿。一旁孔慈看了,悄悄抓了抓秦青的手,眼里有着担忧和询问。

秦青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又转头直视着秦霜,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视死如归的伪装下,她的心脏紧张得一抽一抽的。

秦霜迟疑片刻,望了眼孔慈,终究将门阖上。

秦青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别把其他人特别是步惊云给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