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之脸色一滞,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小子如今倒学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里头那丫头说我这种祸害,就不能娶贤良淑德的女子,会害了人家,回头你替我扫听扫听,哪家的姑娘是河东狮母夜叉,我再上门求娶吧。”

许贵儿忍不住嗤一声乐了:“大公子是护姐心切,不过,少爷您的确不适合娶余大姑娘那样的女子,若是二姑娘…”

“别, 千万别…”许慎之吓得一激灵:“爷好歹是你小子前主子,你犯不着害你主子吧,若找这么个精于算计,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丫头,你家少爷我可还有什么活路啊, 给她算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家少爷还想多过几年舒坦日子呢。”说着指了指里头,低声道:“里头这丫头就是个祸害,也就少卿,换二一个都降不住。”

许贵儿嘻嘻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换一个,估摸大公子也瞧不上。”

慎之一巴掌抽过来:“你小子找死是不是,这是变着法儿的说她瞧不上少爷我呢。”

许贵儿利落的躲到一边儿道:“五少爷您别恼,这可是实话呢。”说着哧溜一下跑没影儿了。

慎之摇头失笑,想了想,不禁暗道,岂止这丫头瞧不上自己,连她姐姐也喜欢安子和那种书呆子,这什么世道啊,像他这种玉树临风家财万贯的比不上少卿就罢了,连个书呆子都比自己强,这让他怎么平衡啊。

凤娣靠在少卿怀里道:“你怎知那花轿里的人不是我?”|

少卿道:“你姐姐跟安子和的婚事,因孝期未过要等到明年,你姐姐都嫁不得,难不成你这个妹子就能出嫁吗,你虽是余家的二姑娘,却是庆福堂的当家人,若你嫁人,哪会这般无声无息,想来庆福堂一百二十家铺子的掌柜都要来冀州府庆贺,再有,我也不信你会嫁给冷炎。”

凤娣转过身子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吃大哥的味儿吗,怎么不信我会嫁给他?”

少卿哼一声道:“你虽对他无意,他却对你有心,你觉得自己对他是坦荡荡的兄妹之情,我却看得出,他眼里的倾慕,且,你那般给他治伤,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共处一室,若我不是爱你至深,哪会那般恼恨的不能自已,以至于回来…”

说着顿了顿,凤娣瞧着他道:“怎么不说了?”

少卿低头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说什么?”

凤娣道:“说你那些妖娆妩媚的美人儿啊。”

少卿忍不住吃吃笑了两声:“凤儿吃味儿了。”

凤娣哼一声道:“我才不吃味儿呢,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那些自诩贤良淑德的女人,你说的那什么三从四德,我也没有,我余凤娣要的就是公平,前头的事我有错在先,咱们便揭过去不提,日后若你还那般,我可不依。”

少卿不禁道:“不依又待如何?”

凤娣眨了眨眼:“不如何,你找我也找,你找几个美人,我就找几个面首…”

面首?少卿脸黑了下来,怒道:“你敢。”

凤娣哼一声:“我可没有不敢的,所以你最好别给我机会。”

少卿瞪了她半晌儿,忽的叹口气:“有了你这么个能折腾的丫头,我哪还有精力找什么美人儿?”说着不禁笑了一声:“你说这次算你赢还是我赢?”

凤娣道:“我棋差一招,被你糊弄了来。”

少卿道:“你是关心则乱,不过,少卿欢喜呢,从没有过的欢喜,知道你进了别院,少卿就知道,终归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让我捂热了,你心里有了少卿。”

凤娣有些不自在:“谁,谁心里有你了…”

正说着,外头管家道:“小王爷,刘公公来了,说皇上召姑娘进宫呢。”

少卿微皱了皱眉看向凤娣,凤娣也看向他,少卿不禁嘱咐她:“在皇上跟前奏对小心些,你虽聪明却也莽撞,前几回能平安过关,算你运气,这运气却不是次次都有,无论皇上说什么,记得不要顶撞他,便天大的事儿记着还有我呢。”

凤娣点了点头,跟着刘长泉到了御书房,凤娣跪下行礼,心里琢磨,这以后要是真嫁给少卿,可废膝盖了,没事就得跪下磕头。

忽听皇上道:“起来吧,本也不是什么规矩人,何必做这样的表面功夫。”

凤 娣一僵,心话儿,我还恨不得不做呢,却低声应了个是,站起来,微微垂首立在一边儿,皇上着意打量她半晌,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那些姿色过人的美人,还是 有相当的距离,若说出挑,就是她这份胆识,这份聪明劲儿,却真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应该说,可着大齐,就这么一个胆大包天却又聪明绝顶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之于老九,之于皇家,是福是祸,皇上现在也说不清,但有一点很清楚,老九这辈子是真栽倒这小女子手里了,或许是上天一早就牵好的红线,不然,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如何能走到今天。

凤娣觉得,皇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审视,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人是君王,也是少卿的父亲,这两种身份结合在一起,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却听皇上道:“老九小时候说,他不要草包美人,他要娶天下最聪明的女子,余凤娣,你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女子吗?”

凤娣摇头:“不是,但我会努力成为最聪明的。”

皇上嗤一声笑了:“你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朕问你,你觉着朕这九个皇子中,哪一个堪当大任?”

凤娣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皇上是故意要整自己呢吧,这话问谁,谁敢说啊。

皇 上挑了挑眉:“怎么,不敢说,那朕替你说,太子是储君,我朝自来立嫡立长,故此太子是储君,却太子至今膝下无子,若朕把大齐的江山交在了太子手里,太子之 后,岂不是一场大乱,更何况,太子忠厚良善,这样秉性的太子,是朕之幸,却也是大齐之不幸,若立贤,朕剩下的八个皇子中,晋王圈禁,其余七个,我想你比朕 更清楚,谁更适合。”

凤娣大着胆子抬头:“还请皇上明言,想让凤娣做什么?”

皇上笑了:“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朕给你两个选择…”

凤娣从宫里出来,少卿迎过来,拉着她的手,打量她半晌道:“皇上说什么了?”

凤娣颇复杂的看着他:“皇上说要给你我赐婚。”

少卿道:“还有呢?”

“还有…”凤娣略迟疑,才有些不自在的道:“皇上说,若你我婚后生子,要过继到太子膝下。”

凤娣其实挺理解皇上的立场,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君王,两个角色很难两全,但至少他努力了,他不想看自己的儿子,为夺嫡自相残杀,而且,凤娣知道,他心里属意的人,恐怕就是少卿,却因少卿执意娶自己,而成了一招废棋。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皇上只有一个皇后的,这并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作为君王必须平衡各方势力,而这个平衡之术,离不开裙带关系,后宫佳丽三千,哪可能个个都是皇上心爱的,莫不是代表着各方势力,前朝后宫息息相关,所以,若少卿登上那个位子,一样会身不由己。

亏了,皇上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凤娣想起刚才自己问他:“若生不出儿子怎么办?”更何况,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自由快乐的长大。

皇上给她的答案是:“有舍有得。”

凤娣看着少卿,心里忽的衡量起来,舍了未出生的儿子得到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

第95章

冀州府今儿格外热闹,一进城门先入眼的便是庆福堂外舍药舍粥的棚子,舍药舍粥不稀奇,今儿却还外搭了送喜饼,不光要饭的,见着又份,只往前去说一声恭喜或百年好合,就能拿到一份喜饼,就着旁边茶棚子里的热茶吃了,比什么都香甜。

有个汉子把手里的喜饼渣儿倒进嘴里吧嗒吧嗒嘴道:“别说还是人余家,舍得下本,连喜饼都跟别家的不一样,说起来也是,咱大齐首屈一指的买卖家就是余家的庆福堂了,东南西北一共多少家铺子医馆啊,数都数不清,那银子都堆成了金山。”

另外的汉子道:“可不是,上月余家大姑娘过嫁,我正赶上,哎呦喂,那一担一担的嫁妆,看的我眼花缭乱,金银珠宝,珍珠玛瑙,我活了这么些年,都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呢,听说余家大姑娘嫁的是安太医,这一商户之女能攀附上这门亲,也真是造化。”

旁 边的汉子切一声道:“一看你就不知底细,你别看如今安子和是太医,当初可是庆福堂医馆里一个小学徒,再往前倒,是兖州府安和堂的少东家,当年大公子去兖州 府开铺子,帮着安和堂收拾了回春堂,安老东家临终把少东家托付给了大公子,后寄居在余家,给大公子引荐进了太医院,才有今儿,若说高攀,该是安太医高攀了 余家才是,更何况,二姑娘可是皇上下旨亲封的小王妃,小王爷又是九皇子,商户之女怎么了,商户之女成了王妃,余家就是皇亲国戚,莫说太医,便一品大员见了 也得磕头,不然,你以为今儿这喜饼是怎么来的,整个大齐的庆福堂,从昨儿起,连送三天,就是给二姑娘贺喜讨采头呢。”

另一个汉子道:“昨儿我可是瞧了二姑娘过的嫁妆,比不上大姑娘呢。”

那汉子道:“这就不懂了吧,二姑娘还要什么嫁妆啊,庆福堂可不都是二姑娘的嫁妆吗。”

“不说有个兄弟吗?”“兄弟也是二姑娘带大的,不说现在还小,就算将来大了,二姑娘也是他姐,庆福堂余家的产业可是二姑娘一手打下来的,他若出息,自然好,若是个纨绔,二姑娘一发话,谁还认他是谁啊。”

“就是说,我表弟就在庆福堂当伙计,那这一年工钱分红,真是一大笔呢,养家活口不说,小日子越过越富裕,能不念着东家的好吗,得了,咱这儿说的这么热闹也没用,落晚等着吃二姑娘的喜酒吧。”

“说胡话呢,咱这不沾亲不带故的,也能吃去吃喜酒?”

那汉子道:“余家一早贴了告示,今儿晌午在冀州府各长街摆水席,谁都能讨一杯喜酒吃。”

两人道:“好家伙,这得多少银子啊?”

那汉子道:“你管呢?又不是使你的银子,不过咱们可见不着新娘子了,人早去京城了,说要从王大人府上出门子。”

另外两个汉子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那汉子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太医院的院判大人是二姑娘的师傅,从师傅府里出门子不是正好。”

“怪道冀州府不见贺喜的贵人呢,原来都去京了。”

“可不嘛,如今京城才是大热闹呢。”

再说京城,王子正府上,凤嫣把王妃的翟冠给凤娣戴在头上道:“不可再动了,不然,这翟冠掉下来,可真出丑了。”

凤娣哀嚎一声:“这老重的东西,若戴到晚上,我这脖子岂不要折了,还有这身衣裳,简直就是盔甲,里三层外三层,这不是成亲,简直就是上刑。”

麦冬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照二姑娘说,这王妃是上刑,王府岂非成了大牢,那王爷是什么,难道是牢头不成?”

凤嫣道:“胡说什么?”说着瞧了眼旁边儿的几个嬷嬷忙道:“家下奴才不懂规矩,嬷嬷们莫在意才是。”

那些嬷嬷你看我我看你,忙道:“奴婢们什么都没听着。”

凤嫣忍不住失笑,看了凤娣一眼,暗道皇上能容忍娶凤娣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皇子妃也怪不容易的,想来凤娣的名声如今无人不知了,谁还奢望庆福堂的大公子守规矩不成,岂不笑话。

凤嫣如今想想,当初再看看现在,若是没有凤娣,余家,自己,凤嫣都不敢想,而现在自己成婚了,凤娣也即将嫁人,恍惚竟如一场梦。

凤嫣给她扶正翟冠,看着她,眼角不禁有些潮润,轻声道:“俗话说,长姐如母 ,太太如今病着来不得,姐姐就代劳了,你今天要嫁人了,姐姐就得嘱咐你几句,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 本事,嫁了人就是妻子,夫妻之间当互敬互爱,不说以夫为天,这个想来你也做不到。”

凤娣真想翻白眼,谁以谁为天啊,都一样的人好不好,更何况,男人让着女人才是天经地义的吧。

不过,凤娣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反驳,肯定更会引起凤嫣的长篇大论,最近她也才知道凤嫣颇有唐僧体质。

凤娣严重怀疑是受了安子和的影响,可安子和明明不善言辞啊,难道正是因为姐夫不善言辞,短短的一个月就把凤嫣锻炼成了唐僧。

凤嫣忍不住伸手点了她的额头一下:“想什么呢,姐姐说的可记着了?”

凤娣生怕她又要长篇大论,急忙点头:“记得了,记得了。”

不想凤嫣却道:“既然记得,那我刚说的什么,你说给姐姐听听。”

凤娣傻眼:“哎呦,我的姐姐,记得就是记得,做什么还说一遍啊?”

清儿跟麦冬两人捂着嘴笑,凤嫣叹口气道:“姐姐知道,嘱咐你也是白嘱咐,你自来是个主意大的。”

凤娣道:“那姐姐就歇歇好不好,麦冬快给姐姐倒茶,说这么半天话肯定渴了。”

麦冬忙应一声刚要去,可儿已经递了过来,凤娣一见可儿忙道:“你怎么俩了饿,这刚做了胎,回头要是有个闪失,我可没法儿跟三舅交代。”

可儿脸一红:“哪这般娇气了,不妨事的。”

说起这个,凤娣不得不佩服她姐夫,简直就是专治不孕不育的高手,可儿当初可被他判了死刑,说寒邪入体,此生不能得子,却后来给他寻到了一个祛邪之方,佐以三舅爷从雪山上寻回的火莲引经,竟蓝田种玉做了胎,差点儿没把三舅爷跟王家的老夫人高兴坏了。

虽 说从同意儿子娶陆可儿那天起,老夫人就绝了抱孙子的念头,正是因为绝了念头,这忽然有了,才成了天大的惊喜,老夫人深信这是善有善报的结果,连着数天都在 庙前舍粥舍钱,可儿就更不用说了,因不能给王家留后,本就怀着愧疚,如今这忽然有了,怎能不欢喜吗,当天就给凤娣报了喜信儿。

凤娣拉着她的手端详她一会儿,见比那时见又胖了许多,更显得珠圆玉润,不禁道:“不说不让你来了吗,大老远的怀着孩子瞎折腾。”

可儿道:“路上走的慢,不觉得怎样,况,今儿是姑娘大喜,可儿如何能不来,姑娘可是可儿的再生父母呢,可儿如今的幸福都是二姑娘赐予的,可儿无法回报一二,姑娘大喜至少也要给姑娘道个喜,恭祝姑娘跟小王爷百年好合。”

凤娣道:“这些话以后再不许说了,见一次说一回,却显得外道了,不说你,三舅也不是外人啊,说到底,是一家子,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正说着外头嬷嬷道:“吉时到。”接着就是一阵忙乱。

凤娣迷迷糊糊的坐进了宽大轿子里,晃晃悠悠抬到了越王府,说起越王爷,凤娣不禁想起第一次见的情景,也是凤娣第一次踏进越王府,是去年正月十六。

因跟少卿约好观灯,故此,十四就过来了,观灯之后,少卿却让自己进越王府给王爷瞧病,凤娣当时也未多想,就去了,见了越王爷才发现,老王爷红光满面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儿,且笑眯眯的对着她上下打量,凤娣才明白过来,不禁埋怨少卿。

不过越王爷却道:“你莫怨少卿,是我着实想看看庆福堂的大公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少卿费这么多心思,非要娶回家不可的。”

凤娣脸一红,支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方觉得越王爷对少卿的父子之情,比之皇上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还更亲近一些,这份亲情,更像平民百姓家的父子。

岳王妃早逝,越王府就剩下老王爷跟周少卿,故此,之前凤娣就跟少卿商量了,婚后就住在王府以尽孝道。

至 于皇上,凤娣如今还对当初皇上给她的选择耿耿于于怀呢,除了把自己没出生的儿子过继给太子之外,皇上还给了她另外一条路,那就是让少卿娶承恩公府的小姐, 并广纳妻妾,可许自己平妻之份,这不扯呢吗,弄半天,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凤娣如今想起在太子宫见过的那位承恩公府的大小姐,还浑身不舒服呢,高高在上拽的 二五八万似的,真跟这么一位成了所谓的姐妹朝夕相处,凤娣真觉不如上吊算了,简直生不如死。

可凤娣又着实舍不得少卿,于是就把自己的儿子给卖了,希望将来儿子不会怨自己,不过现在想这个貌似有点儿早。

凤娣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到了洞房里来,等她想完这些,便听跟前的喜娘们道:“给小王爷道喜,恭祝小王爷小王妃百年好合。”

凤娣听见周少卿醉醺醺的声音道:“下去领赏吧。”然后,听见关门的声儿,感觉一阵凌乱的脚步,接着酒气扑面而来,凤娣再也忍不住,一伸手把头上的盖头扯了去,正对上愕然的周少卿,周少卿手里还拿着秤杆刚打算挑呢,不想她自己扯了下来。

两人对视半晌,凤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托了托自己的脑袋道:“你快把这劳什子帽子弄下来,我的脖子快断了。”

周少卿忍不住道:“果然不能指望你跟别的新娘子一样老老实实的。”然后低笑一声,伸手帮她把头上的翟冠卸了下来,凤娣却又要脱身上的大衫儿,等都脱了,凤娣终于喘了口气道:“可算活过来了。”一抬头却见周少卿眸光深谙的盯着自己,不禁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周少卿俯身凑近她:“凤儿是不是忘了,今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少卿可是盼了整整一年呢,如今可该随少卿的意了吧…”说着已经凑到她唇上亲了一口…罗帐轻帷数不清几番春色,苦尽甘来终得圆满…

直 至窗外初露曙色,方称了心意,揽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儿,望着纱帐外的曙色,少卿只觉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快活,忽瞧见那边儿的一人高的珊瑚树,不禁愣了愣, 曙色投在上面焕发出夺目的光芒,这样价值连城的宝物,莫说王府,恐皇宫里也寻不出这么大一颗,那么这是谁送来的,少卿不免想起一个人,顿时脸色一变。

低头看了眼怀里人,小心把她放到锦被里,披衣下地,出来唤了管家进来问:“屋里那颗珊瑚树是何人所赠?”

那管家这时候给叫过来,本来心里极为忐忑,以为出了什么事,不想是问这个,愣了一下道:“是冷盟主所赠贺礼,小王妃交代让摆在喜房里,说好看。”

果然,少卿脸色一沉道:“支楞八叉的好看什么 ,收起来,换上皇上赐的翡翠玉白菜。”

管家忙应了,出来还纳闷呢,翡翠白菜虽说也是宝物,可这喜房里还是摆个喜庆的物件妥当吧,那珊瑚树一人多高,红的透亮,正应了喜气,怎么非要换成了翡翠白菜呢。

管家出来碰上许贵儿,想起他是小王爷跟前人,急忙拉着他把这事儿说了:“你说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不喜珊瑚?”

许 贵儿嗤一声道:“小王爷哪是不喜珊瑚,是不喜送珊瑚的人。”虽如今小王妃都娶进来,到底还是忌讳冷炎,能待见冷炎送的贺礼吗,况且,这冷炎一点儿都不低 调,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对大公子多在乎似的,送这么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来,小王妃还堂而皇之的摆在喜房里,小王爷能舒坦的了吗。

跟管家道:“叫你个乖,以后举凡冷盟主送来的东西,都收起来,就没事儿了。”

管家不禁有些为难:“可要是王妃问起来…”

许贵儿道:“你傻啊,小王妃若问起来,你就往小王爷身上推就是了,主子们自己会沟通的,跟咱们没干系,至于怎么沟通,那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凤娣从宫里回来才发现那颗珊瑚树换成了翡翠白菜,不禁愣了一下,叫了嬷嬷来问怎么回事,嬷嬷低着头,暗暗瞄了眼小王爷,少卿接过去道:“是我让换的,你不是最爱财,这翡翠白菜就是百财,最是招财进宝寓意吉祥,岂不比那珊瑚树好。”

凤娣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了他半晌道:“想来这翡翠白菜若是我义兄送的,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少 卿反倒笑了,挥手让跟前人退下去,从妆台后帮她把头发束起来用玉簪别住,对着镜子端详半晌道:“如今我倒也习惯你男装打扮了,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 里还说这丫头扮的还挺像,真成了假小子,那时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日,若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抓在手里,也免得后来险些给你气死。”

凤娣眨着眼,想起当日,也不禁好笑 :“那时我却想,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啊,不就一个纨绔子弟吗,若不是出身好,有个好爹,拉出来咱比试比试。”

少卿笑了起来:“就知道你当时瞧不上我,别看一脸笑意,客客气气,可那股子骄傲就是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却越这般,越让我喜欢,喜欢了,便再也放不下了,凤儿,开春咱们去江南住一阵子吧,春来多雨,正可听雨。”

虽这般计划,却因王氏病逝耽搁了时日未成行,等料理完王氏的丧事,黄河却又决了口子,下游十一个县受灾,少卿领了皇命前去青城县赈灾,凤娣随行,因青城县也有庆福堂,发水时,数个伙计失踪,安抚人心倒在其次,凤娣得把防瘟疫的药调过去,还有大夫。

大灾过后便是大疫,若不及时防治,恐怕比当年杭州还要可怕,凤娣不是救世主,但能帮的就得伸手,当初自己开药号是为了自己,为了余家,后来才渐渐明白,开药号的根本是济世,惠及百姓,才是庆福堂存在的意义…

第96章

凤娣坐下道:“这十一个发了水的县,就这青城县救灾及时,从进城还没见过几个死人呢,别的县可都是尸横遍野,惨着呢。”

郑 丰捧了茶上来道:“大公子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您来的前两天,还往外一车一车的拉人呢,足足拉了两天两宿,不管活的死的,衙门下了令,只一躺下就拖到 城外埋了,城外桃林边上儿挖了两个万人坑,刚埋上土,您是没瞧见当时的情景,那些亲人还不敢哭,只要哭,一起推下去活埋,这活人死人一起埋了,足有半县的 人,哪还来的尸体呢。”

凤娣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县官糊涂了不成,这是救灾还是杀人呢。”

青城县庆福堂的大掌柜郑丰是个妥帖的人,他若都这般说,肯定是实情,甚至,比他说的还惨,郑丰看了凤娣一眼欲言又止。

凤娣道:“有话就说,这当口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郑丰道:“大公子跟小王爷虽是微服出巡,下头的官却早得了信儿,自打得了信儿,就开始往城外埋人了。”

凤娣皱眉道:“你是说因为知道朝廷来人,县官才这么干的,是为了营造一个灾后井然有序的假象,以期能借机升官发财。”

郑丰道:“这历来是官场的规矩,当官的赶上穷县,就盼着闹灾,一闹灾十有八九都能升官。”

凤娣道:“这些人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难道就不想想这官是用百姓的命买来了,数万条命背在身上,他们晚上能睡得着吗,再说,他不过一个七品县官,上头还有府衙呢,再上头还有巡抚,难道这些人都坑瀣一气,便无视朝廷国法,良心呢?”

郑丰略沉吟道:“青城县的县太爷后头根儿硬,便巡抚大人也要礼让三分,且…”说着看了凤娣一眼道:“是个熟人。”

凤娣一愣:“熟人?你说这个混蛋我认识?”

郑丰点点头:“是常志。”

凤娣愕然,狗宝道:“你胡说的吧,怎么可能,你说的常志可是原先咱们庆福堂出去的那个?”

郑丰苦笑一声道:“虽我是后头提上来的,原先却是冀州府城南铺子里的伙计,当时常志是掌柜的,哪能认错。”

狗宝还是摇头道:“不能,不能,常志我是知道的,他爹娘都死在瘟疫上,他侥幸得活,当初从庆福堂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要当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怎么能变成这样,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凤娣道:“你去了有什么用,再说,庆福堂,四通当,青城县都有铺子,他若真怕,哪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再说,如今他是太子爷门下的奴才,想来是仗着这点儿,才敢如此。”

狗宝道:“我还是不信常志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