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她早就跟她男朋友约好要同居了,你还替她操心,她主意大着呢,不稀罕家里。”

冷嘲热讽的段母认定段舒在跟她斗气。

这是聊不下去了。

段舒摆摆手,径直走回房间,拉出来一个行李箱,没走到客厅,就被快步赶至的段兴邦按住手,低声安慰:“这么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明天爸哪也不去,一整天在家里陪你。家人没有隔夜仇,坐下来说开总有解决办法,”他一顿,不太自然地补充:“你要是交男朋友了,带回家看看,爸不阻止你。”

一整天在家里陪女儿,这是除了给钱以外,段兴邦惟一想出来能哄女儿的方法。

在儿女成长过程缺席太久,便会产生时空错乱感,以为对方还是当年的留守儿童,会为父母的陪伴而兴奋不已。殊不知有些东西,就像是花里胡哨的笔盒,小学福利社卖的辣条,生日才能吃到的麦当劳……过了特定时期,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段舒拍拍他的手,像安慰一个力不从心的中年人。

他问,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你是不是生爸的气了?”

“没有,”

段舒稍作回忆,原主确实没恨过她爸,原主只怀疑自己为家庭制造了麻烦。

从原生家庭独立出来就像人生的二次断奶。

远香近臭,同住难的话,搬出去再改善关系也是一种选择,不代表放弃父母。

她定睛看住段兴邦,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他从来没有从女儿口中听过的厚重笃定感:“我只是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长大了。”

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眼前人不光是他的小女儿,而是22岁的成年人了。

段兴邦哑口无言。

关上门前,段舒回头朝家人比了个拨电话的手势。

保持联系,得闲饮茶。

A11:【你是我见过在一天内把原主的人生轨迹改变得最快的。】

晚风迎面拂来,拖着行李的段舒走得飞快,怕有谁再追上来扯皮:“那可不,我还会开AE86*,飘移技术强得你怀疑人生。”

A11纠正她:【我不是人。】

“行,你是个东西。我叫辆车,订家酒店,今晚对付一下算了。”

离开盛世湖月小区,段舒低头点开打车软件。

订单刚下好,跟她说着话的A11就响起通知音:【反派缘份值+1】

“……?”

作者有话要说:*AE86是《头文字D》里主角用的车

“昨天晚上我输给一辆AE86,他用惯性过弯,他的速度很快,我只看到他的车有一个豆腐店的招牌,请问你知道他是谁吗?”意思是她不走寻常路,拐的速度还贼快。

由于有小伙伴表示不明白原主家庭为什么一点不像受过精英教育的

他们……确实……没有受过精英教育……

不是豪门!就生意成功人士,有钱人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呢,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有,往精英了养的也有,看写哪种了

☆、006

晚上九点。

月黑风高,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冷风飕飕。

段舒环顾四周,连只流浪狗都没见到。

那剩下的可能性……

“反派是嗒嗒司机?他会杀了我吗?”

《娱乐影帝之无限泡妞》里,主要着墨在主角有多牛逼,后宫有多美,后派立得十分面谱化,完全是作者对优秀男性抢走女性资源的怨念,以致于段舒无法从书里获得反派详细信息——小鲜肉、才子编剧、导演和总裁,哪个大半夜做嗒嗒司机的可能性高?

三分钟后,驾驶座上一脸忠厚,年届四十的司机打消了她的怀疑。

“老妹,大晚上的出远门呀。”

段舒:“是啊老哥。”

虽然,大叔也可以是很有魅力的反派。

但这位司机不能叫大叔,只能叫他师傅。

段舒本来想挑一间便宜酒店应付一晚,没想到刚坐进车里,手机就收到了来自段爸爸的打款和微信消息。

【订间好点的酒店,万事注意安全】

【把房间号发给我,不想的话,酒店名字也可以,万一发生什么事,爸爸要知道去哪救你】

半小时后,司机在市中心的宝嘉丽酒店停下。

段舒留意着路上遇见的人,美女不少,没有俊男,都不是主要角色该有的样子。

在前台取好房卡,放下行李,她拍下酒店名片发给段爸爸,让他放心睡好觉。

搬出来的目的始终是和原主家庭保持距离,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不是斗气。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虽然在家里已经洗过了,不过坐了别人的车,一路拖着行李箱走,段舒决定再地冲一次热水澡。当她洗完澡,擦好身体乳后,揶揄A11:“我马上就要睡了,缘份在哪?”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她没叫客房服务。

段舒眉头紧皱,从拍门声听出了来客的焦急,加上才从极不讲究的末世穿进书里,她套一件浴袍,抄起桌灯当防身武器就走去开门——男频小说她看得不多,台言总裁文倒是略有涉猎,万一来个吃了不可描述药的精壮总裁走错门要跟她发生点什么,她也能根据对方态度决定是给他头来一下还是来一发。

总裁,爷来了!

“对不起……”

门往内拉,迎面就是一个满脸通红的黑发少年跄踉着往前跌,在将要压到她前抓住门把站稳了。

清亮的男中音此刻含混不清,他碧色的眼眸含着水泽,莹莹地看住她,彷佛是个饱受欺凌的小可怜。他咽了咽口水,生生把泪意忍下去,双眼憋狠了发着红,像是被虐待的流浪猫,俊秀的脸庞上有一道新鲜的掌掴痕迹。

“可以借我躲一下吗?”

这个可以。

段舒侧身,对他一扬下巴:“进去。”

“谢谢你……”

少年道谢,看上去醉得不轻,走路摇摇晃晃,几乎是摔进去的。

走廊转角处响起志在必得的笑声:“我看见你了,你还跑!还嫌不够丢人吗?”

紧接着,走廊脚步声渐近。

一个穿戴整齐,浑身名牌的中年男人慢悠悠朝着段舒的房间走,看清是个年轻女孩后,脸上的笑更笃定:“不好意思啊,我下属喝多了不听话,到处乱钻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接他回去,”他看也不看段舒,径直朝她身后就骂:“Amy给你说来的大好机会都不珍惜,跟你讲道理你不听,一点不懂事,怪不得别人都出道了,你还在人家手底下当卖剩蔗!”

段舒扬眉。

她身后的少年闻言大感受辱,强撑着墙站稳,比她高一个头。

少年想起自己求助的对象是个小姑娘,没有让她保护自己的道理,只是晕得厉害——他猜酒里被加了东西,他只能咬住下唇,用疼痛保持清醒:“我不干,你走,我自己跟Amy姐说……”

虽然面对着行内大佬,又刚对自己下了狠手,少年仍往前走,要将无辜女孩挡在身后……

然而,下一刻他的肩膀就被按住了。

被只到他下巴的女孩按住,往后一推。

“你往后稍稍,我来说,”

她声音柔而不腻,带着独特的冷淡质感。

身材纤瘦的女孩往门前一堵,没有丝毫威慑力。

这时候,中年男人才正眼看她,他啧了一声:“我劝你别不要多管闲事,”

他一顿,觉得跟个小孩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他确实不想牵涉其他人,这姑娘怪水灵的,万一是哪位大人物的金丝雀,得罪了白招麻烦,他图乐子只喜欢找没背景的小年轻。

男人决定无视段舒,直接进去逮人。

脚刚往房内迈,就被她狠狠踩住!

他痛呼出声,脸皱成一团。

“进了我的房,人就归我管。”

段舒收回脚,惋惜自己穿的是一次性拖鞋。

要是换她行李箱内一对细跟红色高跟鞋,这一脚下去脚趾趾指甲都能给他当场踩爆。

“这关你什么事啊,你有病啊!”

男人愤怒地对着她吼,一嘴酒气。

段舒面无表情,内心没有一丝波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被小姐姐护在身后的少年看向她手上的桌灯,内心感激又微妙。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本来不想惹事,然而这时面子下不来,想跟她比一下后台。

“我知道,”

段舒点点头,用怜悯智障的眼神看他:“你是傻逼。”

“……”

“你不走我就叫非礼了,”

三人中惟一神智清晰得可以做高数题的她分析出现况和男人的身份:“这里不是路边的老破小宾馆,叫破喉咙也没人发现,虽然你人模猪样的,但从你刚才的发言来看,应该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叫啊,让全酒店的人知道你被我摸了,看是你丢人还是我一大老爷们丢人!”

段舒唇角微扬,凉如水的目光扫过他粗陋的脸。

明明在笑,却冷得男人酒意都醒了三分。

“好啊,要来赌一下吗?”

一字一句,不徐不疾,却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桀傲沉着。

他闻言愣住,似乎没想到一贯无往而不利的威胁竟然不管用了。

男人气笑了:“好,好得很,算你有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宁远,你等着一个角色都接不到吧,扫兴!”

语毕,他转身快步离去,也不想被人看见狼狈一面。

段舒对着他的背影竖起修长优美的中指,关好门,转身迎上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每个人醉起来都不一样。

宁远是醉得上头又上脸的类型,会控制不了自己走直线,使不上劲,但思绪却比平常都清晰,就像是被拘禁在泥做的身体一样,使他更懊恼难受。由于不胜酒力,他一直是滴酒不沾的类型,虽然长了张夜夜笙歌的脸,却过着朝七晚十睡觉的规律生活。

只是出来工作后,喝不喝酒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

这次,更是着了道。

陈胜是行内老资历的导演,以私下试镜为由将他约了出来,由于翌日就要飞去德国,没多少时间,就定在酒店匆匆见一下。宁远听说过潜规则的事,但他是男的,经纪人又说对方是出了名的直男,他实在不想错过机会,便同意前往。

陈导演一开始表现得客气有礼,俨然是有心指导小辈的老大哥。

在酒桌文化下,宁远只能给面子喝一点,没想到杯子看着浅,酒尝着也甜,三杯下去就头晕得厉害。

见他不胜酒力,陈胜就提出了不可描述的要求。

宁远拒绝后,和他起了肢体冲突,死命逃出来的时候,电梯方向都分不清了,只能在失去意识前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没想有人能收留他,就想闹出点动静,让他知难而退。

“谢谢你。”

他哑着嗓子道谢,酒店房间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比雕塑更精致。

段舒点头。

其实她心情挺好的。

因为她在前面挡着放嘴炮的时候,A11通知她,反派宁远对她的好感度已达2级,可以解锁两个背包格子。

买一送一,妙不可言!

“你进去休息吧,沙发给你躺。”

宁远知道自己已经够狼狈了,默不作声的往沙发上窝着,像只累到极点的大型犬。

他柔软浓密的黑发下一双碧色眼眸幽幽的追着她,如一道流光。

“谢谢你。”

他又说。

段舒:“不客气。”记得报恩就好。

宁远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宽松的浴袍让她看上去更娇小了,微湿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轮廓美好的侧脸蒙着柔光,天使一样的好看。刚才二人靠得近,他在醉中都能闻到她颈后带着浅淡的橘子香,特别清新,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甜,烙在他的脑海里。

段舒知道他是谁。

他是在娱乐至死的现代文化下横空出世的天才,流量演技都秒杀同辈,背景和营销挡不住他的爆红。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专注事业不谈恋爱,出道两年零绯闻,任记者挖疯了,也挖不到他的恋爱消息。

只不过,这位未来流量,正窝在段舒的沙发上,像只受伤的流浪犬一样睡着了。

连梦中都想问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控制了一下字数,免得上榜时超了……

☆、007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在酒精的作用下,宁远睡得很沉。

期间手机响过,来电显示‘Amy姐’,结合中年男人的污言秽语,多半是个拉皮条的。

扰人清梦,段舒直接关掉了他的手机。

根据书中的描述,宁远是第二个出场的反派。

陆锦川刚出道,他风头正盛,前途无量,正好给他做了垫脚石,下场极为凄惨。

段舒瞥一眼沙发上趴着的少年,按照时间线来说,他今年22岁,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少年来称呼了,只是他外表的少年感太强烈,模糊了年龄。长得盖过耳尖的黑色碎发柔软得像猫毛一样,白皙皮肤晕染着酒精带来的红,随着呼息起伏的胸腔,充满尖锐易碎的美感,让人很有破坏欲。

很可爱,但乘人之危终究不好。

她自觉很有良心。

用看夜宵的目光打量他片刻,段舒盖好被子,怀着饿意睡去。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洒落在宁远的背时,他如惊弓之鸟般从沙发弹了起来,碧色的眼警惕环顾周围。

好的酒店都有一种独特气味,极淡,疏离高冷。

让宁远一秒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不是他熟悉的城中村群租房,而是豪华的酒店大床房,结合昨晚强烈的愤怒和恐惧,宁远转头望向床上躺着的人,却被撞进眼帘的画面刺激得呆在原地。

少女睡得不安份,一晚上的光景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滚到了被子上,背对着他。

浴袍敞开,晨光洒在大片白皙肌肤上,柔软明亮,精致纤巧的蝴蝶骨一路隐没在纯黑的吊带丝质睡衣里,纯洁性感。

昨夜的记忆逐渐归位,宁远知道警报解除,自己没理由盯着不放。

但那片白皙会吸人似的,将他的视线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再看一会,在她醒来之前转开就好了……

他在做什么啊!

就在宁远看得失神之际,少女倏地翻过身来,黑漆漆的幽深眼瞳直勾勾地看住他,看样子已经醒来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