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得已然足够卑微,谨慎。

即使是哭,也只是默默地饮泣,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然而,她何罪之有?

容貌是天生的,生得丑,难道犯法了?

他多想上前拥她入怀,或是亲手拭去那珍贵的眼泪。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百里晗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看着他温柔地拥她入怀。

他说:“我的肩,借给你~”

低醇的声音优雅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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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命!

行刑的地点,竟然选在墨韵居。

庄然回到墨韵居,刚好撞到行刑的场面。

她没有勇气穿过人群,昂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能默默地立在门边的阴影里。

就在前坪,五名庄丁一家排开,双手用麻绳缚了,绑在长凳上,脸朝下趴着。

居左右分站一名行刑之人,手中的板子,长一丈,阔半尺,厚约三分。

一人立于长凳之前,负责监督报数。

朗四一声令下:“行刑!”

赭执板之人立刻左右开弓。

“一,二,三……”监督之人,面无表情地报着数。

刚开始大家还充着好汉,谁也不肯呻吟,打过二十板之后,有人支撑不住,发出痛苦地哀嚎。

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也就不再忍着,呻吟声此起彼伏。

“哎呀~”

“妈呀~”

“啊~”

慕容铎就在台阶上看着,脸色阴沉,一声不吭。

“孬种,狠狠打!”朗四厉声道。

执刑的不敢怠慢,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打得五个庄丁皮开肉绽,很快晕过去,没声了~

院子里恢复寂静,只有板子落在皮肉上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和鲜血滴在地面的嘀嗒声……

一百大板终于打完。

朗四冷冷地吩咐:“拖下去~”

立马过来十名侍卫,架着五名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庄丁,拖拽而出。

青石板的路面上,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污浊的痕迹。

瞧着,触目惊心。

庄然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尤其想到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才遭此横祸,整个人更是抖得厉害。

察觉到她的轻颤,百里晗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是他们自己玩忽职守,不是你的错,无需自责。

庄然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勉强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里,自然格外刺目。

那几名庄丁,也许平时跟他们关系未见得如何亲厚,但总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眼看着他们因为这个丑女被杖责,心中已是不平。

只是,这是王爷的命令,他们也确然犯了军纪,大家无可奈何。

她厚着脸皮来刑场观看也就算了,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不顾王爷的脸面与百里公子眉来眼去,意图勾搭!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啧啧啧,如今的世道真是不同了!”

“我估摸着,锦州大约是不产铜镜的。”

“就是!要不然,长成这样也敢招摇过市?”

“你懂什么?这叫古有美人计,今有丑颜蛊!”

“妙哉,哈哈哈~”

众人群起而攻,哄堂大笑!

“有完没完?”白云遏忍无可忍,一声虎吼:“一群大男人,整天无所事事,就会欺侮一个女人,不觉得丢脸吗?”

这声吼,有如平地一声雷,慕容铎原本打算回房,闻声推了轮椅过来。

人群先是被压得静默无声,也不知是谁,忽地嘀咕了一句:“看到没有?中蛊了~”

“哈哈哈~”

欢声雷动,肆无忌惮。

白云遏剑眉一拧,手紧握着腰间朴刀的柄,气得浑身哆嗦:“有种的别在背后暗箭伤人,大家明打明地打一场,群殴或是单挑,白某皱一下眉头,都不是爹生娘养的!”

“弟兄们,他说不是爹生娘养的,那是什么养的啊?”有人笑嘻嘻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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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养的!”众人齐声做答,轰然而笑。

庄然急得脸都白了:“大家都少说几句,百里公子,你倒是说一句话呀~”

“臭不要脸的,又在鼓动公子……”

“够了!”一声清叱,由怒到冷,从院子的方向传来。

笑声瞬间湮灭,大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朗四皱着眉头,推着慕容铎缓缓而来,停在庄然面前。

她的脸上的面巾瞧着很眼熟,他下意识瞥一眼旁边的百里晗,见他的衣衫下摆,果然缺了一角,不禁哂然一笑。

百里晗绰然而立,优雅而潇洒,毫无半点窘近之色,脸上挂着坦然的微笑:“来了?”

“闹得鸡飞狗跳,这下你满意了?”慕容铎将视线望回庄然,目光冰冷。

庄然瑟缩了一下,惶惶地垂下眼帘。

“赶出去!”慕容铎既发了话,大家也就没了顾忌,不知谁冒出一句。

“对,把这不要脸的女人赶出去!”群情激愤,人人握紧了拳头。

庄然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她死死地咬着唇,才能勉强控制自己不当场晕过去。

曲膝,向慕容铎颤颤地行了一礼,才一开口,泪已坠下:“好,我……”

慕容铎并不看她,掉转轮椅,目光缓缓地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白云遏的脸上,定住。

白云遏毫不示弱,冷冷地瞪回去。

就在大家以为慕容铎即将爆发时,他忽然启唇,声音很轻,却冷得令人打颤:“这是王府,不是菜市场;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是市井里的三姑六婆!朝廷给你们俸禄,是让他们上阵杀敌,不是要你们学女人嚼舌根!”

喧闹声慢慢平息,待最后一个字说完,现场已是一片死寂,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庄然死死地盯着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心脏,脸上热腾腾的,好象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巨大的委屈和心酸在小小的胸腔里翻江倒海,撞得她眼眶,泪水更是不停地掉,如断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今日起,再有传播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慕容铎面罩寒霜,说完这句话,朗四就推着他离开,半秒钟都没有停留。

人群静默,死一样的静默。

直到——朗四出来,大声宣布:“全体紧急集合,负重五十斤,绕庄跑一百圈!”

“啊啊啊~”哀鸿遍野,一片惨叫。

有人扯着他的袖子求情:“四爷,可不可以不跑一百圈?我可什么也没说呀~”

“可以呀~”朗四答得非常爽快。

“真的?”旁人眼睛一亮,立刻搭腔:“我也没说~”

“不喜欢跑一百圈,那就跑一百五十圈!”朗四淡淡地道:“若嫌不过瘾,可以再加五十斤负重~”

“不要啊~”那两人哭丧着脸,旁人幸灾乐祸:“好呀~”

“四爷,我们知道错了,还是让我们跑一百圈吧~”两个人追上去,死乞白籁地求。

“嫌少?那就二百圈。”朗四脸色阴沉,扔下他们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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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嘛,本来就要甘苦同享,生死与共,你们竟然偷奸耍滑,撇下兄弟!不罚你们罚谁?活该!”

背过众人,朗四放慢脚步,微微地笑了。

真好!经过这一闹,王爷总算有了一些些身为三军统帅的自觉。

或许,再过段日子,就能恢复往日的风采也说不定呢!

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追过来,朗四微一蹙眉,调整好表情,慢慢地转过身来。

庄然微微喘着气,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诚恳:“四爷,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你想帮那个受杖责的庄丁治伤?”朗四了然。

“可以吗?”庄然心中惴惴,小小声地问,眼中满是企求。

“军中有专治棒疮的药。”朗四淡淡地道。

“哦~”庄然黯了眸色,转身欲走。

她只是想稍稍弥补一下心中一歉疚,想不到,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庄姑娘~”朗四叫住她。

庄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在哪里吗?”朗四问。

庄然的脸哗地一下变得通红,无措地绞着手指。

“喜欢把责任揽上身。”朗四淡淡地道。

“呃?”庄然茫然。

“我的意思,他们几个被打,完全是咎由自取,你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没什么好内疚的。”朗四轻描淡写地道。

“我如果不去……”庄然嗫嗫低声。

朗四笑了:“你的意思,即便发现了弊端,也应该装聋作哑,听之任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爷说得对,”朗四敛了笑,正色道:“这是军队,他们都是王爷的亲卫军,并不是普通的百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队就该象个军队的样子,要有铁的纪律,任何的懈怠都可能会变成致命的缺点,从而失去整场战争的主导权。”

庄然哑然,脸上一阵阵发烧。

朗四看她一眼:“还在担心老三呢?”

庄然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四爷会看着办的。”

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她再说什么就显得多余且不知趣了。

“嗯,”朗四也不勉强:“你早点休息,我去监刑。”

他大步朝庄外走去,还没到大门,便听到朗三粗壮的嗓子,中气十足地吼:“TNN的,谁要你们绑这么紧,想让老子死么?”

“老三~”喻守成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人家还挨了一百军棍呢,绑一下就鸡猫子鬼叫,丢人!”

“呸!”朗三哇哇叫:“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吊上来试试?”

“我为什么要吊啊?”喻守成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又没违犯军纪,更没有玩忽职守。”

仿佛为了配合他的说词,远处传来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气壮山河的怒吼,振脓发溃。

“喂,我饿了~”朗三悻悻地哼一声:“晚饭都没吃,抽冷子就给吊上了,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喻守成一呶嘴,身边的士兵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剥开,露出一只金灿灿,油晃晃的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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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朗三眼睛一亮,迎着风把嘴巴张开:“快快快,给老子扔一块上来。”

“你想吃呀?”喻守成笑得更加亲切了,顺手撕了一条鸡腿拿在手里,举高了给他看:“富婶亲自下厨,特别开的小灶哦~”

“别废那么多话,赶紧扔吧!”朗三催促。

“赶紧的,叫声二哥吧!”喻守成岔着两条腿,歪着脸看着他,吊儿郎当地道。

“妈的,老子又不是女人!”朗三气歪了鼻子。

底下的士兵想笑又不敢,只好捂出嘴,发出哧哧哧地声音。

“你小子,还挺横!”喻守成一笑,把鸡腿塞进了自己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转眼就把一条鸡腿消灭,末了还吧叽着嘴:“嗯,好吃,真香!”

“喻老二!”朗三气得破口大骂:“老子操你八代祖宗……”

他正骂得起劲,朗四忽然就来了,轻咳一声。

士兵立刻立正:“四爷,你来了。”

朗四淡淡地道:“二哥,好玩不?”

“放屁!”朗三脸红脖子粗地嚷:“老子是你亲哥,从来也没听你叫过一声,凭啥叫他哥?”

“嘿嘿~”喻守成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无聊,逗逗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