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进展的如何?”萱娘急急问我道。

“不是十分的顺利,但也不是十分的不顺。”我抖了抖袖子,一步步往前走,人群自然散开,给我让出一条道儿来。

众人皆望着我,眼神迷惑,一头雾水。

“就是什么都没谈成。”我耐心解释道。

众人:“…”

我走到人群尽头,抬手捏了捏眉心,做出疲累的模样,道:“刚刚谈判有些费神,我先回去歇着了。萱娘,你们继续,继续…”

我带着阿碧急匆匆地走掉,没有给萱娘拉我留下来多静坐一会儿的机会。

我们走到沈府跟前,发现那里也聚了一堆人,沈府也是回不去了。我便领着阿碧去了宋景逸的府邸。百姓的丧心病狂还没太过格,宋景逸的王府门前倒是颇为清净。守门的侍卫眼神很靠谱很快将我认了出来,立马放了行。

我靠在前厅的楠木圈椅中,王府的管家老张特意来给我看茶,见着阿碧也跷着腿往圈椅中一躺,面色便有些不悦,道:“多大的丫头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转头看向我时,老张一脸的和颜悦色,道:“定是沈小姐平日里太宠着下人了,这样可不行…”

老张正预备着长篇大论一番如何调教府中下人的经验之谈,就听见阿碧嗓音洪亮道:“给我来杯雨前龙井,你这泗水银尖我喝不惯。”

老张愣了一愣,阿碧这才将头缓缓抬起,赫然一张男人脸显了出来。老张吓得连退了数步,身子一个哆嗦,不可置信道:“沈小姐,你们府上用的丫头都长…”老张文化水平不高,费力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会儿,才找了个比较贴切的形容,道,“长得这么别具一格?”

我望了沈傲然一眼,道:“别吓着人家老张,都这副破落样子了,还挑三拣四。”转头,我对着老张道,“弄套你家主子的衣服来给他换了。”

老张听了我的吩咐,正转身要走,我补充道:“再换两杯雨前龙井来,这泗水银尖真是喝不惯啊!”

老张:“…”

让沈傲然换了阿碧的衣裳跟着我混出衙门,虽是个下策,但到底让萱娘他们没地方可以围堵,无处可以撒气,多个几日,他们自然而然也就会散了。

沈傲然换回一身男装,重新梳了发,模样倒是比刚刚平易近人多了。

我端着茶盏刚喝了两口茶,宋景逸他们一拨人便回来了。我抬眼瞧了瞧宋景逸,他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怎么样?我的法子漂亮不漂亮?”我放下茶盏,迫不及待地问。

“按照你的法子,我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你对沈傲然心生恨意,偷偷将他换出监牢,准备对他施以极刑,进行泯灭人性的迫害,以泄私愤。”宋景逸眼波无澜道。

果然是和我一样有出息!大周人民可真是有福气!

“音音,你这样…好残忍哦!”沈傲然缩了缩身子,委屈地说道。

我横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那可不是,萱娘他们可比我善良多了…”

沈傲然又缩了缩身子,撇着嘴转头去跟阿碧说话,道:“阿碧,你主子平日里是不是都不给你吃饱?你咋这么瘦削呢?你的衣裳差点勒死小爷了。”

“小少爷,你可别瞎说。平日里,只要有小姐一个包子,包子馅她都会分我一半,小姐待我一点都不薄,她待我可好可好了。”阿碧急忙辩解道。

阿碧所言非虚,可见她是真的很懂得我对她的善意的,果然平日里没有白疼她!

沈傲然,你怎么就死活不愿意面对自己是个死胖子的现实呢?

“哦。”沈傲然顿了一顿,道,“沈音音她分给你的一定是韭菜馅的包子吧?”

阿碧:“…”

我:“…”

有些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拆穿呢?

我们说话间,老张给宋景逸他们奉了茶,他轻轻呷了一口,接着道:“萱娘他们进去搜了一圈,确定沈傲然真的被你带走后,闹腾了一会儿,便散了。”

我这才从沈傲然与阿碧毫无营养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回归正题,同宋景逸说道:“眼下,虽然先解了衙门的危机,保了我哥暂时的安稳。可到底是什么人要搞沈傲然,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敌在暗,沈傲然在明,到底要怎么才能让敌亮出来呢?”宋景逸用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心微皱,面容有些憔。

他那副样子,倒是叫我不由得泛滥了圣母心,竟有些心疼他了。

从老大他们那里逃出来,宋景盛同阿碧压根儿就不管事儿,而我好歹还是睡了个懒觉,我们一个个心眼大到没边。可颖邑是宋景逸的封地,他大约为了此事费神,整夜都不曾合眼。

大多数的时候,我虽然瞧不上宋景逸,可整个前厅里两条腿的生物,智商担当也就我和他了。

我不由得叹了句:“要是小白在这里就好了,天下间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宋景逸一改刚刚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眼神凌厉,语调一扬,不屑道:“你说那个小白脸?”

“人家脸白,可脑子却不白!”我为白玉衾代言!

我这边还在思索有什么可以赞扬白玉衾的话头,那边韩远在突然走了进来,行完礼后,他便向宋景逸禀报,道:“爷,你让我去查的,都已经查到了。”

这宋景逸居然背着我去查了什么我没想到的事情?我开始为自己的智商感到着急!

“如何?”宋景逸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一面扬了扬眉梢问道。明明是副闲散模样,偏生有了一副威严的气度,叫我的心不自觉地猛抽了抽。

“近日来,颖邑出现了一个大户,名字叫明月楼,做些生意,赚了些钱,占了颖邑大半的产业。”韩远在看了一眼沈傲然,继续道,“连沈家的产业都被他们搞得关门大吉了不少。”

“什么?”沈傲然猛地一叫,“我被关了小半个月,我的家产就被人吞了?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根本没有人在意沈傲然的家产,宋景逸右手搁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问:“那个明月楼,是什么来头?”

韩远在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他们做生意自有一套门路,同他们有往来的商家也都是明月楼自己找上门的。而且层层向上,没人知道楼主是何人。”

“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我感叹道。

可不是,为了挣点钱,居然搞出这么一串事情来。让沈傲然被官司缠身,无暇顾及沈家商铺,趁机侵吞沈家产业。不得不感叹,楼主的脑力真是够用得很啊!

大约被大家炙热的眼神所灼伤,宋景逸默了一会儿,刚准备开口发话,我抢先一步,弱弱问道:“要不…想想法子,让明月楼发展我们做下线?”

正在饮茶的宋景盛一口水呛了出来,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朝我竖起大拇指,道:“音音,你的才华根本溢出地停不下来!”

宋景逸眸光从我身上淡淡扫过,良久,问了句:“怎么发展?”

【五】谁也不能阻挡

我们分析了明月楼楼主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风格,最终锁定了他们的作案人群。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人傻钱多容易骗。

沈傲然很坦然,觉得自己就是出山的不二人选,即使我们一再强调一个“傻”字,也拦不住他想要飞出牢笼,抓住谋夺他家产的罪魁祸首的心。

我们拉着他陈述了好一会儿利弊,他才冷静下来。毕竟,他现在还是人民的敌人,不易抛头露面。

最后商定,由我和宋景逸乔装出战,誓将敌人落下马来。

宋景盛不高兴了,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袖子,道:“音音,带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宋景逸代我答道,“你脑子不行,容易惹事儿。”

宋景盛好像无力反驳。

要不要这么干脆直接,戳人心房啊?

阿碧原本也拉着我的袖子,想跟着我一起,这会儿听了宋景逸对自己亲弟弟如此惨无人道的评价,立马松了手,望着我,话却是对着宋景逸说的,道:“我不去,我不去。我知道我长得不行,容易惹事儿…”

我同宋景逸为了演得逼真到位,特意先悄悄地出了颖邑,而后又大张旗鼓地从城门处堂而皇之地进了颖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