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夫顿觉不妥,回头一瞧,但见慕樱等人站在他身后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表情颇有些奇怪。

显然,把他和钟南最后两句话听进去了。

周以夫一阵沮丧,就好像他在自吹自擂,睁眼说瞎话似的……

他生气地瞪向钟南,都说他心机深沉,这个钟南才叫深沉不要脸。

钟南却是根本不看他,利索地站起来,双眼放光:“小樱,东西都收拾好了,是现在就走吗?”

周以夫眼巴巴地看向慕樱,希望她说:“钟南你别跟着我了,我找到家人啦,再见。”

然而慕樱并没有理睬钟南,而是和他说道:“周二哥,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周以夫不自在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慕樱往外走。

他觉着不踏实,忍不住回头去看慕立等人的表情,看他们是否能给他暗示。

慕立等人倒是没显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看到钟南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只烧鸡在喂狗。

新生这个狗东西,毫无廉耻、毫无原则地甩着尾巴吃得欢极了。

周以夫愤愤不平,一口气冲到喉咙口,反倒坚强起来,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慕樱领着他去了街边,花两文钱买了两大碗粗茶一碟瓜子,坐在满是油污的桌旁聊天。

“我不想认我娘。”她小声说道,“她和我说当年离开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危。

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可我还是不怎么想理她。

她走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她骗我乖乖在家,一会儿就回来了,可她再也没回来。

我每天都在哭,甚至在地上打滚撒泼,不吃饭,以为这样她就会心疼,就会回来带我。可她没回来。

她们说我招人厌不讨人喜欢,拖累姐姐,我怕姐姐不要我,就整日缠着她,吃饭也要她喂,整天挂在她身上。

姐姐没有嫌弃我,是姐姐一点一点地把我养大,一点一点地教我本事,我才能有今天的样子。

在我心里,只有姐姐,只有姐夫,只有哥哥,没有娘,我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慕樱的眼泪掉下来。

第3154章 不适合 (因作者文中6章缺失,故3154即3160章)

“别哭了,你是被吓着了,不怪你。”

周以夫心疼地看着慕樱,说道:“她也忘记你长什么样了,可并不妨碍她牵挂你。”

慕樱低头拭泪:“是的,见了面,新生认识我,她却不认识我,我很生气。”

周以夫伸出汗湿的手,一寸一寸往前挪,试探着想要拉住她的手以安慰她。

慕樱却抬起头来看着他低声说道:“我是不是很没良心?她明明是迫不得已,为了我们才被迫离开,可我竟然不想原谅她,也不想和她一起生活。”

周以夫匆忙收回手,说道:“你此刻是在赌气,稍后冷静下来就不会这么想了,血浓于水,至亲骨肉之间,一时生气是常有的,过后就好了。”

慕樱眼里有水雾,有遗憾:“你说得对,血浓于水。咱们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回澜京吗?”

她的话题跳跃得太厉害,周以夫不及细想:“是呀,离家太久,家里不知怎样了,很是牵挂。”

“是我不好。”慕樱说道:“你若不是为了我,也不至于偷跑出来,冒这么大的风险,险些丢了命。”

周以夫笑着摆手:“是我自己任性,和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乱揽责任。”

“以后打算怎么办?”慕樱和气地道:“你不是江湖人,不能一直漂流江湖,行万卷书,读万里路,你已经做到了。”

“我想用我一身所学报效国家,倘若顾大人的预见实现,我想让赵地的百姓安居乐业。”

周以夫双目湛然,神采奕奕:“小樱,不怕你笑话,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大丈夫须得流芳百世,才不枉走人间一遭!”

慕樱微笑着道:“好志向!我支持你!”

周以夫看着她,紧张地红了脸:“小樱,你嫁给我好不好?我爹娘一定会对你很好,我们一起做事……”

慕樱半垂了头和眸子,静静地听着,并没有立刻反对。

周以夫看到了希望,整个人都快活起来:“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我有才识,吃苦耐劳,我能让你过好日子……”

“我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也能做到。”

慕樱温声道:“但我回去以后,不会再去澜京,也不会再去繁华之地,你怎么办呢?”

周以夫愣住。

慕樱不去澜京,意味着他必须和他的父母家人分别。

不去繁华之地,意味着他所有的抱负都不能伸展。

“你可能不知道,慕氏和顾氏已经不复存在了。”慕樱温柔地注视着他:“选我,就要放弃前程,放弃理想,这对你不公平。我不想这样。”

“不是这样的!”

周以夫激动起来,陌生的、悲痛的、天要塌下来的感情剧烈地冲刷着他的胸臆。

他失态地紧紧抓住慕樱的手,急急说道:“我可以为你走天涯,也可以放弃一切陪你走到底的。我是真的……”

“不一样。走天涯,是因为知道还会回去,放弃,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去。周二哥,你不适合寂寂无名的山野生活。”

第3155章 决断

周以夫看着慕樱,突然间流下泪来。

慕樱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要给他擦泪,临了又收了手,只递过一块帕子,小声道:“你别这样,真的。”

周以夫看到她的动作,由来一阵悲愤委屈。

他那么那么喜欢她,不顾生死跑那么远来寻她,被她气得哭了,她却不肯给他擦泪。

或者说,她不肯给他擦泪,是因为已经想到要避嫌,要让他死心。

他悲伤地瞪着慕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咬牙切齿,却始终生不出恨意。

慕樱为难极了,挠挠后脑,同样红了眼圈:“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呢?”

周以夫说:“和我在一起,嫁给我。”

“不能,你理智一点,冷静一些。”

慕樱的态度很坚决,她艰难地笑了笑,冷酷地道:“你就当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吧,不然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她是认真的,周以夫看明白这个,万念俱灰。

他终于没能忍住,蹲下去将头埋在膝盖上,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头嚎啕大哭。

他还很年轻,生机蓬勃如一株青松。

虽然长年累月读书,却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坏了眼睛,驼了腰背。

即便是这样一个狼狈的姿势,线条却也十分温柔漂亮。

慕樱垂着眼,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和怜惜,却也更加坚定。

他虽圆滑世故,其实重情重义。

即便抛弃父母家人,忘却梦想,放弃前途,这三者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断然不会说出反悔的话,说出不要她的话。

即便将来他为此痛苦万分,他也断然不会表现出来,他只会一如既往陪伴在她身侧,直至郁郁而终。

那不是她想要的,也不会是他想要的。

所以不如让她来,主动替他做这决定,断了这念想。

往后年月,偶尔想起来,总是美好的。

慕樱勾起唇角微微笑了:“唉,我说,你这样哭闹,会惹来麻烦的呢,万一被官府发现怎么办?”

换了其他人,大概这种激动时候会不顾一切地甩一句:“去他的,爱怎么着都行。”

但周以夫不会,他从来冷静理智圆滑世故,知道什么情况下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几乎是立刻停止哭泣,使劲擦了两下眼睛,站起身来警惕地四处张望着,闷声道:“走!”

慕樱虽然很知道他的性情,见状也忍不住笑了。

她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往前走,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周以夫变得很沉默,还有些浑浑噩噩。

一个小偷撞上来偷了他的荷包,他也不知道。

慕樱眼疾手快抓住小偷,抢回荷包,掂一掂,叹息一声:“我去要些水给你擦把脸。”

不然这样子回去,只怕又要引起太多不便和尴尬。

周以夫没拒绝,呆呆地坐在街边任由她打理。

收拾完毕,二人又一前一后地往客栈里走。

钟南抱着手臂在门口眺望,看到他们也不说话,转过身先走了进去。

周以夫原本已经平息的愤懑,这一刻陡然蹿起老高。

第3156章 忧伤

“喂!”周以夫冲着钟南大声喊道。

钟南回身,诧异地挑眉看向他,表示是不是在叫我?

“说的就是你!”周以夫气势汹汹,冲上去,斗鸡似地道:“你哪里比我好?我看你就是个坏东西!”

钟南沉了脸,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怒意。

周以夫挺起胸膛,预备大干一场,反正他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太冲动太出格的事,偶尔来一次也挺好的。

他舍不得把气出在慕樱身上,就只好找钟南的麻烦了。

谁知钟南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没错,我就是个坏东西,也不比你好,但又怎样呢?

有人会在意吗?我在意的人不在意,我不在意的人在意又如何?”

这句话极大地打击了周以夫的自信心。

钟南在意的人当然是慕樱,慕樱和他在一起,显然不在意他是个什么人。

至于其他人,钟南并不在意,所以又能如何?

他沮丧下来,慕立及时冲出来揽住他的肩膀说道:“还说什么呢?快快,天色不早,该赶路了。”

慕樱赶紧搭话:“行李干粮都准备好啦?”

“准备好啦,走,走。”

小蔡拎着一堆东西出来,把皮影戏箱子塞给钟南,把干粮递给周以夫:“都拿稳了啊!最值钱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你们了。”

慕二娘子带着新生默默地走在后面,怯怯地看向慕樱。

母女二人刚才在屋里说得并不开心。

虽然误会都说明了,却并没有抱头痛哭相认这种事。

慕樱不哭了之后,就只面无表情地听她诉说,然后只说一句:“我知道了,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不提这些了。”

至于别的,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就算她追问:“你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他对你怎样?”

“就那样,姐夫早年送了我一盒子皮影,我学着学着就会了,靠它勉强可以混个温饱。至于钟南,就那么一回事。”

慕二娘子当然知道慕樱这是不乐意和她多说,因此也不敢多问,生怕惹了厌烦。

这个时候,明显几个年轻人之间是出了问题,她也很担心慕樱处理不好这关系,有心要问又不敢问。

慕樱假装没看见,却问慕立:“刚才说要找个车,找着了没?”

慕立摇头:“没有,这边的大牲口都被征用了。他们说前头有个大集市,过去碰碰运气。”

一行人说着闲话,就把尴尬掩了过去。

走了两天,总算到了那个大集市,此时最后一批撤退的军队已经走了,市面上也差不多稳定下来。

花了重金,算是买了一辆骡车,叫慕二娘子和新生坐上去,脚程就快了起来。

慕樱也叫周以夫去坐车,周以夫本以为钟南会趁机嘲笑他,犟着不肯坐,非得要走。

却见钟南毫不客气地把皮影戏箱子放到车上,似有要抢占座位的意思,他赶紧挤上去,不叫钟南占这便宜。

钟南倒也没说什么,低着头走到一旁去了——并没有去和慕樱说话,戳他眼睛。

周以夫松一口气的同时,莫名忧伤。

第3157章 不讲理

一行人走走停停,从冬走到春,从春走到夏。

仲夏最热时节,终于到了丰城附近。

到了丰城,就已经是原来的赵国地界了。

虽则这个时候丰城还属齐国,但百姓的口音穿着风俗都是赵国的。

几人进了城,看着这一切,心情就变得好起来。

尤其是慕二娘子十分激动,人老了,就想回家,就想和儿女团聚,安生过日子。

慕立一路上都打听过了,知道自晏有道死了之后,齐军开始撤军,蒙嘉那边就趁机渡过宝江穷追猛打,现下已是收回了丰城以南的地界。

换句话说,丰城就是齐国往南的边城。

慕云晗和顾凤麟当初是约好,在宝江附近一个叫邬家镇的地方等他们,然后一起渡江。

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慕立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穿过边境线,去了另一边。

幸亏丰城这里的药膳堂一直都在,那位唐管事瞧着也是个得力能干的,不如去找一找,或许能有线索。

时局不好,整个丰城死气沉沉,满大街最多的就是留下来守城的齐军,老百姓反倒没几个。

因此慕立这一群人走在街上尤为扎眼,大家都是走得小心翼翼,生恐一不小心就惹了麻烦,功亏一篑。

“那里!”慕樱远远看到“药膳堂”三个大字,欢喜得叫起来。

慕立也催促骡子走快些。

眼看就快到药膳堂了,斜刺里走出来一队齐军,领头的是个校尉,沉着块脸,也不知道是被上司骂了还是被打了,总之一看就是凶神恶煞的。

慕立有经验,迅速把骡车赶到街旁,一群人低了头想低调渡过。

谁知那校尉看了他们两眼,突然走过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哪里来的?”

慕二娘子赶紧把路引拿出来:“军爷,我们是从朢京来的,这是路引……”

校尉态度十分恶劣,一把抢过去,随意瞟了一眼,随口就道:“哪里来的奸细!居然敢拿着假路引招摇撞骗!抓起来!”

众人措手不及,要知道,慕二娘子这份路引是东阳侯精心准备的,上头特别加盖了兵部的大印,为的就是能让她顺利走出齐国。

这一路上,这份路引确实也起了大作用,即便是上次被抢,那些人也没敢做得太绝。

这次,眼看就要走出去了,居然遇着这么个人!

慕立当即黑了脸,上前和校尉理论。

校尉蛮横得很,翻着白眼冷笑:“呵呵,东阳侯府的?没听说过,也不认识!少废话,老子说你是假的,你就是假的!抓起来!”

眼看一场冲突势难避免,钟南突然站出来道:“让我和这位军爷谈一谈。”

周以夫见他气色冷厉,表现得比那校尉还要蛮横几分,不由很是担忧,不顾嫉妒情仇,上前拉了钟南一把,小声道:“别逞能,这些人不讲理的。”

钟南回头看他,神情多有错愕,却又带了几分自嘲:“没关系,我比他们还要不讲理。”

周以夫大急,钟南却已经拂开他的手往前去了。

第3158章 身份

周以夫甚至没能听见钟南究竟和校尉说了什么,就已经看到校尉神色大变,连连躬腰赔礼,并且将慕二娘子的路引退了回来。

钟南还是那副冷厉霸道的样子,斜睨着校尉,阴冷地道:“滚!”

校尉满头大汗,面色青红不定,低着头领着手下一溜烟地走了。

“走吧。”钟南没有回头,而是半垂了头,淡淡地说。

周以夫大为惊异,庆幸又欢喜:“你可以啊……”

俗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刚才想着是要倒霉了,可钟南居然轻易就退了敌。

这不对!

周以夫突然想到,钟南出手阔绰,自我介绍其父是个小官,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钟南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他赶紧去看慕樱等人的表情,却见人人都不奇怪,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慕二娘子甚至还叹了口气。

慕立也没说客气话,只沉默着往前走。

所有人都没和钟南说话,而是与他擦肩而过。

钟南也很反常,一直僵硬地站在街边,低着头一动不动,就像犯了大错似的。

周以夫觉着不踏实,想叫钟南赶紧跟上,却又担心犯了众怒。

正为难间,只见慕樱又折了回来,轻描淡写地和钟南道:“走啊,还站着发什么呆?”

钟南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赶紧跟上慕樱,小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慕樱轻轻“嗯”了一声。

周以夫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不由暗自苦笑,自己瞎操什么心呢?

钟南有秘密,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而且看起来慕樱并不在乎。

所以,钟南就是那个可以无牵无挂地陪她浪迹江湖、远离朝堂的人吗?

有了这个认知,周以夫顿时脚有千斤般沉重,几乎就要走不动。

时局动荡,城里经常动不动就来个大戒严大搜查什么的,药膳堂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了影响。

此刻正当饭点,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堂,现下不过三两桌而已。

伙计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周到,忙着将几人安排到雅间,上了茶和细点:“几位吃些什么?”

慕樱早在踏进店里时就饥渴难耐了,迫不及待地道:“一煮江湖必须点!再来几个当令菜……”

她点的都是药膳堂的招牌菜,伙计笑了:“客官原来是咱们家的资深食客,识货!”

伙计去送菜单,慕立起身跟出去:“你们唐掌柜呢?”

不等他去找,唐掌柜已经主动找了过来,单刀直入:“立爷,你们身边有特殊人士,东家不便露面,不如不提,明日分头出城,在城外会面。”

如他所料,慕云晗等人真的在这里!

慕立欣喜若狂,心知这是在防钟南,当即也不多话,淡淡点头:“一切都要靠你张罗了。”

唐掌柜道:“您放心,这事儿一准办得妥当。”

尽管丰城沦陷多年,他早与药膳堂总部那边断了联系,但他一直未改初心。

上次慕云晗等人经此入齐,他认出来了,却未点破,还提供了慕樱的线索。

第3159章 夜会

慕立悄悄回去,并不多言,只作安排:“今夜怕是不太平,小蔡哥和我轮流值守。

其他人也别睡得太死,合衣而眠,要紧的东西放在身边,听到动静就赶紧起身,不要乱喊乱叫。”

这话主要是针对周以夫和慕二娘子说的。

周以夫没敢逞强,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慕二娘子也道:“我省得。”

慕樱道:“我也可以值守的。”

慕立道:“你也有任务,今天夜里由你陪着夫人。”

慕二娘子紧张地看向慕樱,生怕她拒绝。

慕樱垂下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药膳堂后头就有住处,唐掌柜亲自领着他们去:“这两年生意起起伏伏的,不好做,刚好旁边邻居赔钱活不下去要典卖房产,我就买了过来连带着开个客栈。

食宿一起,还可以打个折,这就稳定了客源,勉强支撑到现在。也不晓得这时局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快了。”周以夫很坚定地道:“多则一年,慢则半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以他判断,蒙嘉打过来是迟早的事。

唐掌柜懂得他的意思,心照不宣地笑了。

唐掌柜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又清净又便于互相呼应照料。

慕立将周以夫和钟南安排在一起,说是互相可以有个照应,其意是钟南可以保护周以夫。

情况有点尴尬,但二人都识趣地表示服从。

幸亏房间里是两张床,熄灯之后,周以夫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许多心事,听得隔壁床上也是“咯吱”响,便道:“你也没睡着呢。”

钟南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周以夫就道:“你是齐国人,又是家中独子,跟着我们去了赵国,以后还会回来的吧?”

钟南没搭理他。

周以夫等不到他回答,就道:“我看你身份不一般,小樱大概也是知道的……你,会一直对她好吗?”

钟南又沉默片刻才道:“当然。”

周以夫一阵窒息,深恨自己嘴贱,为什么要自找气受,于是生气地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窗户“毕剥”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外敲击刮擦窗纸。

周以夫想到慕立说过今夜不会太平,顿时吓得不敢动了。

却听隔壁床上窸窸窣窣,接着钟南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抓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摇。

周以夫被吓得魂魄出窍,险些叫出声来,好险忍住了,不满地嘟囔一声,翻个身装睡。

只觉钟南在他身边默默站立片刻,悄无声息地离开,接着窗户轻轻一响,室内一片死寂。

周以夫迅速翻身下床,蹑手蹑脚摸到窗边,贴着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只挂了一盏气死风灯,影影绰绰的,好些地方都看不清。

钟南也神奇地消失不见,完全找不到影踪。

周以夫正要放弃,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响。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但见钟南和一个人站在墙边阴影处小声说着什么。

他正想设法靠近听听内容,就见刀光一闪,钟南对面的人悄无声息地倒下去。

第3160章 好转

钟南沉着地伸手接住那人,缓缓放平,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

周以夫睁大眼睛,恐惧感油然而生。

早知道钟南不好惹,没想到杀人如此娴熟。

忽见钟南回头,定定地朝着他这个方向看来。

他吓得一阵腿软,赶紧往后退,准备一旦有什么不妥,立刻放声大叫,让慕立他们来救他。

却见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和钟南一起同心协力把地上的死人拖走了。

周以夫愣愣的,同手同脚地爬到床上躺下,再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一声,钟南卷着一股露水气息走进来,静悄悄地躺下。

周以夫不敢睡着,忍不住去想他杀人的模样,总担心他悄无声息地捅自己一刀。

人一旦生了恐惧,就容易胡思乱想,无限放大。

他甚至开始狂想,刚才被钟南杀死的会不会是小蔡或者慕立,帮忙的人都是钟南的同伙。

这样一想,便感觉如躺针毡。

他索性道:“你刚才杀的是什么人?”

钟南淡淡地道:“我还以为你胆子小不敢问,必须忍到天亮有人撑腰才敢问呢。”

周以夫愤怒:“我虽没你功夫好,却不是懦夫!”

钟南嗤笑:“不关你的事,少问比较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咱们的人不利。”

周以夫不信:“口说无凭……”

“我不和白痴作无谓的争辩。”钟南翻个身,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