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办法解决,对吗?”科林紧盯住他,“不然不会放任事情到这个地步。”

伊尔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但眼下情况不同,我也无法可想。”

“因为她拒绝了你?”单刀直入的问话让空气一片静滞。

……

“不算拒绝,我想可能是逃避。”远远望向室外,他的声音极轻。

“原因是?”科林皱起眉。

“我不知道。突然就……在我说爱她以后。”

“你对她说了?”

“对。”

“她当时……”

“我吻了她,她没有拒绝,我想她是喜欢的。”亲吻的甜蜜犹在,碧眼阴沉下来。“然后一夜之间就完全不同。”

想起大致时间,科林内心低咒,八成与苏玛的自作主张脱不了关系。

“或许该和她谈谈。”

“没有用,你也看到,她一直在躲,我不敢逼得太近。”

“告诉她事情的重要性,我想她会配合。”

“虽然想得到她,但我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伊尔不悦的扬眉。

“可这关系到国事,她弟弟也牵扯在内。”他极力说服。

“科林,我有我的骄傲和原则。”伊尔的声音沉下来,示意决心已定。

科林忍了忍,终究不甘。“总得弄清楚她在想什么。”

他长吐一口气,“算了,这几天你尽量让法兰克陛下愉快,邀请他去打猎,以期把将来的影响减至最低。”

“你放弃了?”科林不敢置信。

“不。”坚定的话语迸出,“我会继续等,也许只是时间不够。”

科林叹息,看来所有人都需要好运,除了那个引起一切麻烦的女孩。

实在牵挂,坐立难安,她放下手边的事去找裴吉。

加入军队后裴吉仍暂住魔法师院,长时间不曾碰面,他略见削瘦,轮廓更深了。见到她并不意外,俩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台阶坐下。

“你最近……还好吗?”赫蒂有些迟疑,不知该从何处启齿询问。

“我很好。”他笑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莫名的情感。“或者你想问的是朵琳?”

“我很担心你。”她坦然直言。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裴吉凝视着遥远的宫殿一角。“我不会有事,受影响的只是她。”

“她现在……”

“天天哭。”看她不解,他简单解释,“我给了她一块魔法晶石,可以偶尔通话,上次看她眼睛都肿了。和你不同,她常常会为一些小事哭泣,容易高兴,也容易伤心,像个孩子……”

“你……爱她吗?”裴吉俊朗的脸上隐现忧郁,她轻问。

“我不知道,起初是奉命陪她,可后来……”他的眼神迷惘,似自言自语。“她离不开我,不管态度再怎么差都不在意,什么事都要拉着我,我想我渐渐是习惯了。”

“她总是会哭,总是要人安慰,根本没法单独生存。”裴吉收回视线,望入她的双眼,“赫蒂,你坚强独立,离开沙洛再伤心也会咬牙忍过去,不会为了感情而放弃自我,即使只剩一个人也会好好活。可是她……非常软弱,我不能不担心。”也许不是爱,但渐渐责任和感情纠结,他已分不清,无法再对那个活泼热情的女孩置之不顾。

“我很高兴你找到了想守护的人。”她真心为他高兴。

裴吉勉强笑了笑。“这改变不了什么,她必须随法兰克陛下回希铎。”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他苦笑。“我劝她接受,还能如何。”不是没有预想过结局,只是未曾料到,当必然的一刻来临会放不下。

“公主怎么想?”

“她想和我一起逃走。”

“逃走!?”赫蒂愕然,无法想像一国公主上演情奔。

“我没答应,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微叹口气,他随手扯过草叶撕扯。“她也不可能过平民那样的生活。”

“可就这样分离,将来……”

“没有将来。”裴吉望向她。“你……那时不也一样?”

赫蒂默然,抱着膝盖静静发呆。

此后的几天,兰顿皇帝亲自邀请法兰克到风光旖旎的山间打猎,殷勤的接待和高度重视抚平了部分不满,紧张的气氛在狩猎中松散下来。

相较于法兰克的轻松,弗蕾娅皇后的生活便不那么愉快,留在雅法皇宫的她必须面对劝慰开导朵琳公主的棘手任务。

朵琳固执依旧,坚持不肯回希铎,百般劝解无效,甚至一度不肯进食。弗蕾娅无计可施,只能暂时搁置,等候丈夫作出最终决定。

在两国皇帝狩猎未归期间一切待定,唯有流言在暗中滋长。

瞥见廊上打扫的侍女,科林随意找了个借口,支走其他人。

“赫蒂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他对着低垂的螓首致歉。“有些事想请问。”

赫蒂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下去。“能否告诉我实话,你对殿下到底是何种看法。”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黑如墨色的眼瞳藏住了心事。

“我想小姐一定知道殿下对你的感情。”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完全不曾听见。科林叹口气,“是我无礼了,但小姐最近的态度已严重影响殿下,甚至波及了政事的处理。”

“大人言重了,他不是会疏忽正事的人。”

科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诚然,若是其他事务伊尔顶多情绪不佳,可这次政事涉及到她本人……偏偏王子态度又极其坚决,不肯对她吐露分毫。

想了想,他换种问法。

“总之殿下目前的情绪极差,可否请小姐和他谈谈。”

赫蒂脸色苍白,“很抱歉,我……”

“殿下对赫蒂小姐可说是极尽关怀,若非确实困扰,我也不敢开口。”

“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小脸又白了几分。“但……”

眼看可能有线索,科林眨也不眨。

“赫蒂?”

娇柔的女声传入耳际,仿佛求证。

俩人同时望去,希铎美丽的皇后——过去的弗蕾娅公主带着数名侍女立在不远处。或许睽违已久,她上下打量着似乎难以确认。比起从前的娇美,弗蕾娅略增成熟的风姿,端丽秀雅,服饰华裙都恰如皇后身份,矜持而尊贵。

“弗蕾娅公……呃……皇后陛下。”赫蒂怔了怔,赶紧行礼,科林忍住郁闷在一旁微微躬身。

“原来你真的在雅法。”明眸沉淀,弗蕾娅神色复杂。

“多谢皇后陛下关心。”乍然重逢,她不知说什么好。“当年的事,真的很感谢。”

“感谢?”她失神的低喃数语,忽然讽笑。“是啊,当年我做过不少傻事,你指哪一件?这种感谢真让我无比后悔。”

赫蒂愣住了,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柔和的表相褪去,眼神尖锐刺人,希铎皇后轻声诘问。“看来你过得不错,被沙洛甩掉,又来了雅法?居然还进入了皇宫,能不能告诉我你又想做什么。”

“实在不该在这种地方耽搁您的时间,请皇后陛下见谅。”科林上前微笑。

“科林伯爵客气了,我只是遇见故人聊聊而已,中州的待客之道该不致如此不近人情。”弗蕾娅浅笑,以话语封住他的嘴,转而注目赫蒂。“听说你成了伊尔殿下的朋友,他可知道你有怎样的经历?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告诉他亚述的寝殿是什么模样?你在那过了多少个夜晚?”

动人的嗓音吐出一句句尖刻的讥嘲,科林暗地着急,却碍于身份不便截口。

“对了,能否再跳一遍魔族也为之倾倒的精灵舞?都说你是全大陆最出色的舞者,我想这说不定还有我的功劳。”

顿了顿,弗蕾娅冷笑。“怎么不说话?仲夏祭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沉默,谁会想到那个无知大胆的女孩竟然能攀上王子?真是不得不令人佩服,还教出一个好弟弟,学会了如何勾引公主。”

“请不要扯上裴吉。”赫蒂从静默中抬起头。“皇后陛下若有不满请直接说我。”

“说起来他和你真像,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希翼得到根本配不上的人,猜猜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的事和他无关,请皇后陛下慎重考虑。”明知无用,她还是尽力说服。“裴吉非常优秀,有很好的前程,他们……是真心相爱。”

弗蕾娅蔑然冷晒,“一介街头流民也妄想匹配一国公主?希铎尚不至于沦落到惹人笑柄的地步。”

赫蒂嘴唇动了动又止住,没有再说。

科林不忍,正待设法,忽然瞥见门边的身影,立即闭上嘴。

“是奴隶,就该被套上项圈踩在脚底,杜绝掉愚蠢的奢望。”她优雅的踱了几步,气息稍稍平抑。“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接近伊尔殿下,为什么总是引诱王子,忘了过去的教训?不怕迟早再次被人玩腻了甩掉?”

看她始终不语,弗蕾娅不打算放过。“说来听听,是不是像勾引魔族的沙洛一样,或许你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寝奴的技巧?”

黑瞳蓦然闪亮,赫蒂的眼睛似点了两把火。“请皇后陛下自重,以您的身份不该说出这种话。”

弗蕾娅微微一滞,随即冷哼。“那样的丑事有人敢做,为什么不能说。你凭什么提醒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天生就是奴隶又怎样。”她抬起脸,毫不掩饰怒意。“我不曾否认过这一点,更没有勾引任何人。”

“没有?”她轻嗤。“从亚述到雅法,你的动作倒是很快。”

赫蒂皱皱眉,瞬间下定决心。

“只是暂时,我近日就会离开。” 脱口的刹那,心头蓦然刺痛,这份感情…… 她不自觉的握拳,“如果这个回答令您满意,请允许我告退。”不等再说她转身即走,刚一抬眼,脚步便告僵滞。

伊尔不知在门边站了多久,碧眼暗沉如暴风雨前的湖面,无声而令人畏惧。

弗蕾娅亦愣了,掩唇止住了更多的攻讦。

一时静谧,针落可闻。

赫蒂咬咬牙,拔足从身侧穿过,错身之际,手腕忽然一紧,身体一轻,已落入男子怀中,健臂如铁箍禁制了所有挣扎。

“多谢皇后陛下对中州内事的关心。” 伊尔神色不动,横抱着她对希铎皇后点点头。“只是想说明一点,赫蒂并未勾引我,一直都是我试图勾引她,我想是您误解了。”

全场哑然,鸦雀无声。

银发王子淡然有礼的说完,怀抱佳人径自离去,压根不曾理会旁人的反应。

寂静良久,科林终于回神。瞥了眼呆若木鸡的众人,缓缓绽出笑意。

此时此地,那个八卦的家伙不在,真是……

非常可惜。

冰释

“请放开我。”

赫蒂怎么使力都无效,出语央求。伊尔仿佛不曾听见,抱着她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终跨入一室典雅的寝居。

禁锢一松,她滚落在厚软的长绒地毯上,绵密隔绝了疼痛,却阻挡不了翻滚,女孩狼狈的爬起来,突然想哭。

伊尔……很生气。

她甚至不敢抬头,眼前只有青色常服的下摆,一动不动。

“对不起。”小声嗫嚅打破了寂静。“我……”

“你想离开?”清朗的男声低得像另一个人,暗涌着无数情绪。

不敢答腔,她噙住泪意点点头。

“为什么。”凌人的气势逼得她一点点退,直至背后抵住墙壁。下颔被捏住,迫使她仰起脸,望向无表情的俊颜。

“忘不了他?”

碧色的眸子阴暗沉郁,声音却轻得可怕。

她垂下眼睫沉默以对,下颔忽然一紧,“告诉我,是忘不了他,还是看不上我?总得有个原因。”

“是我自己……”她忍住疼,逼回欲滴的泪。“对不起。”

“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他闭闭眼,从齿缝中挤出声音。“告诉我理由。”

她摇摇头不肯开口,也不肯看他。

“至少对我说点什么。”

贝齿紧咬,淡粉的唇白得令人心慌。

“你……真的决定?”

她点点头,水光在眼中摇晃。

……

他深吸一口气,寒意忽重。“抱歉,我不会让你走。”

没等她明白过来,下颔的压力突然消失,随着他的手划过,肩头的衣裳如遇刀裁,悄然滑落,露出雪白细嫩的臂膀。

惊悸和凉气一同袭来,她本能的掩住剩余的衣衫。

“伊尔!”

纤细的双腕再度被制住,他听而不闻,指尖顺着胸腹滑下,衣裳在无形的力道下化为碎片,曼妙的胴体瞬时呈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