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还是跟以往一样每晚都在这里过夜,可是他从来不碰她,只是睡在一旁的软榻上。

有没有夫妻之实她不是很在乎,更何况这对于她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意外的骗局,她自己都没有梳理好对李修的感情,更没有整理好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只是觉得两个人正在陷入新一轮的僵局,而且这个僵局跟以往的不一样。

以前是带着憎恨,现在却还是要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甚至李修每天晚上都会跟她说:早点睡。每日清晨醒来时都会问一句:睡得好吗?

很多时候赵敏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好像不管怎么说都带着一层虚假。

终于她再忍不住,在一天晚上,李修又抚着她的发跟她说:

“早点睡!”

她却突然一下子打掉了他的手,然后几乎是发泄般地道:

“李修我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不解,侧着头看她。

赵敏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心口——

“你不要装作不知道,我不相信每天这样子生活下去你会觉得很快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么你放了我,要么你……要么你……”

她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说下去,到是李修开了口,跟她道:

“要么我就真的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我没有背叛你

赵敏无言,李修继续道:

“敏敏,我是对你负责。我可以封你为妃,但却不能真的不尊重你。我看得出你的不确定,也知道我自己的不相信。但又不想放手,所以我在等,等一个可以彼此放下心结的机会。”

赵敏的气势软了去,想说什么,终还是说不出口。

“敏敏。”李修握了她的手,“很多事情你做了,我知道,虽然很不喜欢也很生气,却又没办法去拦。因为我不想你死。”

他话说得明白,赵敏不傻,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抬起头,眉头一下子攒紧,盯看了一会儿,却又松开。

同时也松开了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赵敏苦笑,自己闷在心里难过了这么久,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你在监视我啊!”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有一些无奈,也有着强烈的讽刺。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还在为自己被着李修给了李嬷嬷一个玻璃的配方而陷入自责。

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什么都知道,自己的一切小动作都被人看在眼里。

“你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否认。算是吧!”李修的声音也有些疲惫。

“那怎么不早说呢?让我难过了这些日子,真的很不舒服。”她再抬起头,看向李修,“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那也应该明白,我没有背叛你。我给李嬷嬷的东西原本就在我脑子里的!”

她指指自己的头:

“并不只是你们大仪国会做那些玻璃,我也会!透明的磨砂的我都会。我觉得那东西就算教给元京人,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做不做得出是一回事,做出来懂不懂得进一步应用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用我自己的知识再换一个月的命,这并没有错。”

靠,密室真在床底下

见李修不言语,赵敏继续说着:

“李嬷嬷跟我说你这屋子里有一间密室,让我进去偷东西。我没去,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也随便告诉她那密室在床底下。我只是觉得入口是床榻,我就有办法不让她接近去检查是不是真的,我就不会穿帮。李修,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就是得不到你的信任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是放弃了诉说。

李修却在这时把她从床榻上拉了下来,然后伸出手,突然往床板上猛拍了一下。

赵敏惊讶地发现,那翻开的床板底下居然真的就有一个密室的入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修,再指指那入口,颤抖着声音道:

“真……真的在这里?”

李修点头,再伸出手往她的发上揉去,有些心疼却又带着无可奈何。

“我……”赵敏觉得有些乱了,只能用无力的语言来表达清白,来澄清自己。“我真的不知道。”她有些慌,“李修,我之前就是随口一说,我以为这地方安全,李嬷嬷没办法轻易的来验证,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密室就在这里。这也太……太巧了点!”

“没怪你。”李修的声音淡淡的,握着她的手却收紧了些。“不要自责,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而后指了指那入口,“要不要下去看看?我陪你!”

“不要!”她将声音提高,很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如果有可能,李修,永远也不要带我下去看。还有,既然已经封了妃,那你赐给我一个宫院好不好?随便哪一个,大小都无所谓,好不好也没关系。我不想再住在这龙居宫,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海的女儿

赵敏知道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慌,慌到她想逃,慌到有些手足无措。

李修一翻手,将那床板又合上,然后拉着赵敏坐了回去。

她却怎么坐都觉得那些床榻不再舒服,就好像是坐在一颗定时炸弹上一样,心再也静不下来。

“就住在这里吧!”李修的话说得很坚定。“你别多心,我不是想要监视你,只是你住在外面我不放心。这里好歹是我的卧寝,安全一些。那个李嬷嬷是我特意调来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扔在别处要好。你已经下令不让她走进这屋子,她就决对不敢!”

他顿了顿,再道:

“敏敏,如果你有一天看她实在不顺眼,那你就把她给杀了!想解气,就自己动手。自己不敢,就交给下人去做。你放心,就算是没有她的解药,我也会保住你的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赵敏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睡着的,只记得李修扶着自己躺到了枕头上,然后坐在床边跟她说了好多故事。

那样子就像是在哄着小孩子睡觉一样,很真挚,也很感人。

只是她在临睡之前依稀听到最后的故事是这样的——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联起来才成。海底的人就住在这下面……”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

她很不争气地在那个故事才听个开头就睡了过去,以至于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也不知道那是李修说的故事,还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不过,她想,应该是梦吧!

如果真的《海的女儿》,那她可真是要问问李修,是不是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若是穿越前辈,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是不是能再多些?

习惯性地往李修睡过的软榻上看去,人早已经不在了。

相处这么久,她越来越觉得李修是个好皇帝。

很多时候他都会批折子批到深夜,很多时候他都会天还不亮就起来上朝。

为了不让下人们对他们的生活方式产生怀疑,李修都是在起床的时候自己整理那张软榻。

赵敏知道,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做这些事怕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开始的时候她过意不去,便每天都尽量的早一点起,主动去给他整理床榻。

可是只一次就被李修拦下,他居然会对她说让她多睡些觉,女人不保证睡眠会影响皮肤。

她不知道这皇帝是打哪儿得来的理论,问他他又神神秘秘的不说,只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干些活没什么。

后来她便知道,他是心疼她,看她每次起早都是一模迷迷糊糊的样子,就舍不得让她跟着受罪。

于是她便不再起早,但是李修起床的时候她还是会醒来。就躺在床上看着他,李修临走时都还会跟她打个招呼。

一来二去的,赵敏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也挺好。

如果不是有身体里定时发作的毒,她甚至希望日子能一直就这样继续下去。

有家宴

只是天不随人愿,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一个毒发日期离得也就一天一天的近。

她甚至随时都能想到李嬷嬷会突然闯进来,告诉她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没有安全感,以至于赵敏总是会时不时地隔着窗子偷偷往外打探那老太太的动向。

不过这一次,她选择相信李修。不是说已经派人去元京了么,但愿拿得到离门的解药。

“娘娘。”她正倚窗胡乱想着,有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

她以目光寻问,丫头笑着道:

“墨王府带着夫人进宫来,皇上设了宴,同席的还有夜兰公主和国舅。皇上请您换好衣裳,说一会儿就过来接您。”

赵敏微皱了眉,说实话,这样的场合她并不想去。

听起来这应该是一场家宴,只是席上有两个她很不喜欢的人,一个是李墨,一个就是国舅。

不过……她想,很有可能还有很三个讨厌的人,那就是李墨的夫人。

没听说他又宠了哪个新的,所以,八成儿那人就是启儿。

不过一想到这,赵敏就立即决定要走这一趟。

李墨不过平白无故带启儿来跟家人吃饭,李修也不会平白无故答应他这样胡闹。

如果事情到了摊牌的时候,那她就一定得坐在那里,看看元京人到底能鼓捣出什么花样来。

李修没有让她等太久,待赵敏的衣裳换好,他人就已经回来。

这身衣裳是湖蓝色的锻袍,穿在赵敏身上淡雅又不失雍容,看得李修几乎失了神。

她主动走上前,挽住李修的手臂,仿若一双壁人婷立屋堂当中,怎么看,都是那样的完美。

又见夜兰

李修也有一瞬间的怔然,随即反映过来,也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赵敏手背上,两人就这样并肩而出,看得院子里的下人一个个都有些发愣。

家宴果然如赵敏所想,李墨带来的人,正是启儿。

只是那个国舅爷似乎对她有了些改观,也不再怒目而视,见面的时候,还会对她微微地点下头。

赵敏有些奇怪,诧异地看了看李修,对方却笑而不语。赵敏下了“狠手”,暗里捏了他的胳膊一把,李修吃痛,这才道:

“舅舅都知道了!此次派去元京的行动,就是他在负责着。”

赵敏闻言,警惕地往平安王那里看了一眼,而后再以目光询问李修,意思是:可靠?

李修点头,小声道:

“放心,舅舅是好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伴着李修走上主座。

两人刚一落座就见一团火红的身影一下子直扑过来,赵敏也没躲,因为清楚地看见,那身影正是夜兰。

这是自上次中毒事件之后她第一次见到这丫头,看起来精神不错,还是一样地粘人。

李修好不容易才把从赵敏脖子上挂着的女孩给扯了下来,夜兰却又一下子转挂在他的身上。

他无奈,只好出言相劝:

“夜兰,有外人在呢!”

小公主瞄了那个坐在李墨身边的启儿一眼,很用力地哼了一声,然后大声道:

“那就把外人赶出去!不是说家宴么,这里有大哥大哥,还有二哥和父王,凭什么要让外人一起来?”

小公主说话很不客气,天生的刁蛮任性再加上富贵身份,让她根本没有任何顾及地就把心里想说的话大声说出口来。

李墨要娶启儿为妃

只是这话惹了李墨的不满,只见其狠瞪了一眼夜兰,然后用带着明显宠溺的责备斥道:

“夜兰,别胡闹!”

“本王到是觉得夜兰这话没错!”

还不等夜兰做出反映,坐在一旁的平安王到是先开了口。

众人都向那处望去,但见那国舅爷伸出手向启儿一指——

“她不是家人!理应赶出去!”

“舅舅!”李墨霍然起身,连带着身前的方桌都撞倒了去。

没有人为他们打圆场,甚至就连平时最乐意做和事佬的李修都没再言语。

赵敏忽然就觉得今天这场家宴的气氛有些诡异,似乎大家一起来吃这顿饭是有目地的。

她把头撇向李修,对方对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于是她便也不再问,如果只是要她来看戏,那就看着好了。

席面上的尴尬未解,平安王似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已经站起来的李墨显得有些突兀,一时间不知道是坐下好还是继续站着好。

可也没持续多久,他便马上恢复了神态,而后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忽然拉了一把启儿,道:

“马上就不是外人了!因为本王……要娶启儿为妃!为我墨王府的正妃!”

没有人接话,就这样冷冷清清地听着他的娶妃宣言。

本来缠着李修的夜兰在这时候站起身,走到场中央,看了一眼启儿,又看了一眼李墨。

后面的那一眼,似乎带着些心疼。

赵敏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听得夜兰忽然开了口,声音很小,却也足够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到。

气氛有些不对了

她说——

“二哥!虽然你很花心,可是你对夜兰好,所以只要你不太胡闹,夜兰愿意让你一辈子都当我的哥哥。可是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些什么,跟着这女人同流合污,大仪国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到头来你这样对我们!”

“说什么呢你!”李墨显然没想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居然有一天也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跟自己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做答。

就连赵敏也有些奇怪,夜兰平日里一口一个二哥二哥的,怎么今天性情大变?

正想着,夜兰的声音再度传来——

“二哥!你要是把这女人赶走,从今往后不跟她接触,我就还认你是我二哥。”

“不然呢?”李墨也是气到了极点,狠狠地盯着夜兰,追问着:“不然怎么样?你就不认我了?枉我从小疼你,可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他一样了!”

他说话时手指向李修,一点都不客气。

“兰儿,别闹!”李修冷下脸来将夜兰唤回。

女孩看了看几方人,最后选择了坐到赵敏的身边。

赵敏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带着委屈,像是受到了一个大大的欺骗似的,那种不甘写在脸上,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这样的气氛散在场中,李墨自然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但仔细思考,却又实在想不明白这不对劲是出在什么地方。

唯一的想法,就是李修对启儿身份的怀疑,他想,应该是启儿的长像又让对方想起了那个元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