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觉到光线暗下的那一瞬间,牧锦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出剑。

他出剑的速度很快,每一次剑尖儿都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只是眨眼的功夫,无数道剑气叠加在那个点上,细如发丝,力道惊人。

就听咔擦一声,镜子出现了裂纹。

也就在这时,青鸟身上冒起了大量青光,将镜子世界再次点亮。是的,青鸟舞镜本没有这么大的漏洞让人钻,在黑暗之中时,青鸟周身会发光维持照明,只是这一黑一亮也需要时间,偏偏牧锦云的时机抓得太好,就是那黑暗的一瞬就被他完全捕捉到了,以至于青鸟发出一声悲鸣,身上不断有鲜血渗出。

镜子,快破了!

本来急着往下奔逃的苏临安立刻停了下来。

她注意到身后的青鸟出了问题,也听到张霁月气急败坏地在那破口大骂,苏临安登时明白,一定是被青鸟吞入镜中的牧锦云对青鸟造成了伤害,她把心一横,登时不逃了,一个转身折返,也没什么花哨的动作,提起拳头就是砸!

她已经跑了很久了。

本来只能坚持一个时辰,因为功德光的缘故,她都多撑了一会儿,苏临安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已经感觉到体内生命力和力量的流逝,所以,她没有浪费一点儿时间,每一拳都爆发了体内最强悍的力量。

嘭嘭嘭!

拳影如风中幻影,快得叫人无法捕捉。

速度快且力量磅礴,每一拳都宛如天崩地裂一般,引得裂隙里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不断有巨石滚落。

裂隙缝隙狭窄,青鸟行动不便,而她施展身法左右开弓,将青鸟打得遍体鳞伤,而青鸟身上的张霁月手忙脚乱地控制青鸟,心中也有了一丝慌乱。

青鸟舞镜是仙宝,珍贵无比,他现在是分身,只能发挥出仙宝不到一半的实力,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仙宝折损在此,那他回去如何交差?

可收了青鸟的话,他又如何应对这对狗男女?

张霁月再次祭出仙使令,他将令牌一挥,朝着苏临安的方向直接压了下去。

你不是能躲么,我看你怎么躲!

仙使令的令牌陡然变大,覆盖整个空间,犹如一座大山猛地压下,苏临安眼看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拳捣在身边的裂缝石壁上,在那里砸出了一个深坑,人立刻蜷缩进去,藏在坑中。

然后背依旧火辣辣的疼痛,是被那仙使令压下的余威镇伤了。

她现在燃烧寿元的后遗症已经出来了,身体开始衰弱没法跟仙使令硬碰,只能选择躲避,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仙使令一击不中后瞬间缩小,横在了她面前,薄薄的一片玉石,却如同一柄染血的刀,就那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此刻,苏临安已经避无可避了。

张霁月语气阴森地道:“牧锦云,你女人在我手里,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青鸟若是惨叫一声,我便在你女人身上割上一刀!”

“我倒看看,是你先破镜而出,还是这女人先死在我刀下!”

话音落下瞬间,青鸟猛地发出一声痛苦惨叫,并且鸟身剧烈挣扎,使得站在鸟背上的张霁月都没站稳,险些从鸟背上摔下。而他分神控制的仙使令也立刻飞旋着往前,目标正是苏临安的脸。

这等时刻,蝌蚪火不敢有半点儿保留,不待苏临安吩咐,就已经扑杀出去,火焰熊熊燃烧,将仙使令稍稍一阻!

“还有天火!”张霁月脸色稍稍好转,青鸟舞镜显然已经有了破损,若能带回天火,必能将功折过!

然下一刻,张霁月神色一僵,面露惊骇,他脚下青鸟羽毛片片脱落,化作青光溢散。

这不是法宝破损,而是直接崩溃啊!

他的仙宝,竟然被毁了?

还没来得及心疼,就感觉一道剑气从青光中疾射而出,张霁月无处可躲,灵气运转到极致,鬼泣爪直接挡在身前。

哐的一声巨响!

他的手臂被震得生疼,鬼泣爪上的鳞甲也有了大量破碎,这一剑,差点儿破掉了他的神通。

不,那不是一剑,而是无数剑!

若是继续让他出剑,他的鬼泣爪真的会被废掉,因此张霁月把心一横,抬手一抓!

他将那剑抓在了手中,哪怕满手是血也不肯放。

“你,惹怒我了。”张霁月抓住飞剑,猛地用力,剑身外层脱落,露出了隐藏其中的断剑,与此同时,他再次驱动了仙使令,没有任何犹豫,他要杀了那个女人,让牧锦云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却没想到,仙使令在靠近她脖颈时猛地挣扎两下,悬空不动。

紧接着,那块令牌嗖的从那深坑中飞起,径直落到了牧锦云手中。

只听牧锦云一字一顿道:“碎我的剑,杀我的女人?”

裂隙之中本来就黑暗,而他周身又被黑色煞气萦绕,整个人都仿佛被隐藏在了黑雾之中,脸和身形俱都看不清楚,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一只眼睛血红,另外一只眼睛却是银白,两只眼睛锁定张霁月,眸子里散发出瘆人的冷光。

他没有抽回剑。

手中无剑,依然斩出一道剑气,正中张霁月心口。

剑气刺入对方身体的刹那,牧锦云五指成爪,陡然往前一抓,他竟是直接从张霁月的胸腔里抓住了他的心脏。

不,那是不心脏,而是一颗红珠。

“你,你…”

张霁月浑身颤抖,口鼻血流不止,“你果然吞噬了其他分身精血!”

眼看红珠要被人夺走,张霁月惨嚎一声,他咬牙坚持,祭出了那几件本该用来对付噬根兽的法宝。

“眩光!”常年呆在黑暗中的噬根兽,惧怕强光,这眩光法宝威力很强。

雪亮光芒陡然炸开,耀眼刺目的光线仿佛无数钢针扎入了人的眼球和神识,就连牧锦云都不敢直视,微微闭眼,也就是这一瞬间,张霁月施展出替身傀儡金蝉脱壳,他此刻不敢再打,竟是打算返回万象宗建木位置,逃回上界再说!

他怕了!

这牧锦云竟然能抓住心血魂珠。

若是被毁,本尊会损失一滴历尽艰辛炼制的心头精血,而若他懂禁术的话,利用心头血,他都能重创本尊。

因此,绝对不能让精血落入外人手中。

【001:正文】320:矛盾 10-10

张霁月逃了。

牧锦云扭头看了一眼苏临安,随后伸手虚空一抓,将苏临安直接抓了过来打横抱在怀中。

鼻尖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入手都是一种湿润粘稠的感觉,是他曾经最厌恶的血污,此时,却被他牢牢抱在怀中。

他看见苏临安原本黑油油的头发上夹杂了许多银丝,且顺滑的头发此刻看起来犹如一蓬枯草,眼角都有了细纹,这是献祭了寿元强行提升修为的征兆。

她流了很多血,好似身体里的血都快流干了。

“值得么?”牧锦云问。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此刻目光深邃幽远,声音空洞冰凉。

然此刻的苏临安虚弱至极,献祭寿元的后遗症在这会儿已经完全迸发出来,在黑暗之中,她都未曾注意到牧锦云的异常。

在察觉牧锦云破开青鸟出来,逼退上界修士的时候,并且神识粗略一扫,在牧锦云身上看不出有受伤的时候,苏临安总算是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她已经信任他了。

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刹那,苏临安终于有了安全感,好似有他在,她就能够放心了一样。

苏临安攥住了牧锦云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万象宗!”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抓住了那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那根浮木。

她虽引开了上界修士,但万象宗里云莱州的修士还要面对三艘下界灵舟,而且张霁月要逃回上界的话,也会经过万象宗。

云莱州的修士仍未脱离危险,他们还得回去!

她始终还惦记着那些人。

牧锦云的手有温度,并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他紧紧地攥住了苏临安的手,说:“好。”

“你累了,先睡会儿吧。”

轻柔的声音飘来,像是有安神的作用。

苏临安原本想一直强撑着坚持下来的,然牧锦云此话一出,她就感觉眼皮打架,连神识都逐渐迷糊,就头微微一偏,在他怀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牧锦云看着她的睡颜,眸色一黯。

噬心蛊已经醒了呀…

而那张霁月此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是分身,因为有了噬心蛊,他才有了心。然要真正地爱她,却必须除去噬心蛊?

呵…

虽然他态度强硬地否认了,但事实上,他已心乱如麻。

此时,他能安她的神,却不知道,还能控制自己多久。

牧锦云的手落在苏临安的心口位置,轻轻按压,指尖好几次都刮破了她的衣服,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却又好似被烫了手一般瞬间放开。

他最终只是把苏临安单手抱在怀里,飞出裂隙之后在虚空之中单手一抓,直接撕开一道裂隙,破碎虚空而去。

张霁月青鸟法宝被毁,心脏处也被抓了个洞,伤口处有五个手指抓出的窟窿,里头不断散发寒气,且还有剧毒,使得他伤口都血流不止,身体更是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哪怕体内灵气不断运行,依旧无法将寒气驱除体内。

他的飞行速度因此而减缓不少,破碎虚空都不能一次进行,好似浑身力气都从那伤口处给漏走了一样。等感觉到身后并无人追来,张霁月才稍稍松了口气。

张霁月在血月界地位颇高,他虽然资质一般,但有个好姐姐一直给他大量资源,生生将他的修为给堆了上去。从出生至今,不管是他还是本尊,都是一帆风顺的,未曾遭遇过此等险境,谁能料到,来一趟下界,他险些把命都丢掉了呢!

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找人先把这对狗男女抓住再毁灭云莱州,必须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眼看建木就在前方,张霁月面露喜色,然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意,寒入骨髓。

张霁月都没有浪费时间回头看!

他只是拼命地往前冲,还撞飞了前方几人。

那是刚刚围拢的下界修士,三艘灵舟被毁后的幸存者,他们脸上都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跟神色凝重的云莱州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莱州的积分都会落到他们头上,却没想到,身后陡然出现一阵裂隙波动,紧接着有人破碎虚空而来,直接将他们中的三人撞飞出去,竟是使得其中两人当场陨落!

然让他们更加惊骇的是,身后寒意逼人,那突然冒出来的冷气,像是要把人体内的血液都直接冻僵了一样。

神识一扫,就见白雾从后方弥漫,所过之处,整片天地都被瞬间冰封。

一位修为高深莫测周身黑气萦绕的男子怀抱一位红衣女子,破碎虚空而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略显殷红,一双眼睛两个颜色,一银一红,整个人看起来邪佞无比。

最重要的是他身形鬼魅,明明还在后方,眨眼却消失不见,神识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方位。

此时,张霁月已经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万象宗上空,直奔建木通道之处,就在他即将冲进入口时,嘭的一声巨响,张霁月重重地撞在了一座雪峰之上!

那是一柄悬在空中的断剑。

剑身通体银白,犹如一座雪峰横于入口,将通道完全挡住!

张霁月毫不犹豫地出拳,他的鬼泣爪施展到极致,手掌宛如尖刀,哐哐哐地砸在雪峰上,想要劈开一条路,然而…

每一次的撞击都只是在雪峰上划出一条口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雪峰破开。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了,四肢也逐渐僵硬,连手脚都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他到底中了什么毒?居然如此霸道。

张霁月一边砸雪峰,一边颤声喊:“不要杀我!”

他拼命地砸着那雪山,神色越来越慌乱,并高声叫道:“管事,管事在做什么!没人看这里吗!快救我!”

看到那如同煞神一般逐渐靠近的牧锦云,张霁月内心已经怯了。

在下界,在天道规则的限制下,那牧锦云就是无敌的存在。这样的人,居然没选择飞升,下界的天道规则竟然也没排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必须返回上界,才能安全,才能一雪前耻。

关键是,他能回得去啊!

张霁月脸色煞白神色癫狂,都快急疯了。

此刻,牧锦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抱着苏临安缓缓走近张霁月。

虽说步伐缓慢,但前行速度却非常快,且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那几个下界的渡劫期修士,俱都被寒霜剑气所冻结,此时的他,前所未有的强大,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是热的。

那就是心脏处红彤彤的噬心蛊。

且那热度并不正常,滚烫得将他胸腔四周的血肉都融化了,并开始灼烧他的其他内脏。

极冷跟极热交织在一起,巨大的痛苦不断侵蚀他的神经,吞噬他的意志。

事实上,现在的牧锦云意识已经非常薄弱了。

他只知道,他要杀死那个前方奔逃的人。

他厌恶那个人,且那个人身上还有他需要的东西,那东西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只是前行的时候,他偶尔也会低头看上一眼。

低头的瞬间牧锦云甚至都有一瞬间恍惚。

怀里抱的是谁?

为什么,他也想杀了她?

那是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强烈欲望,让他很想很想…

亲手了结她。

【001:正文】321:自爆 10-11

牧锦云的内心充满矛盾。

他怀中的女人伤得很重,睡得很沉,他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夺取她的性命。可每次在他动手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心悸和不忍又充斥心头,让他不得不放弃。

他根本舍不得伤她。

如此反复多次之后,牧锦云周身的气息更加暴虐,他将这满腔杀意都宣泄在了前方逃命的那个上界修士身上。

轰的一剑刺出,张霁月的右臂被齐肩斩断,他的神通就在双手之上,此刻被砍断一臂,张霁月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身上那些用来对付噬根兽的法宝不要钱似的撒出来,之前的眩光只是让牧锦云停顿了一瞬,但他还有,还有很多…

首先抛出来的是一张金丝网,那网洒出来后凌空飞起,又猛地往下一罩,欲将牧锦云罩进网中。偏偏牧锦云身形鬼魅,他怀里抱着人,仍旧闲庭信步似的在空中不断变幻身影,完全摆脱了金丝网的束缚,且在他在空中游走之时,不断有剑气刺在了张霁月身上,他在虐杀张霁月!

并没有直接将其诛杀,而是一剑一剑的发泄心中怒气和杀意,用极为痛苦的手法折磨他。

每一道剑气,就是一道剑伤,都能削掉他身体的一部分,不多时,张霁月就血肉模糊,脸上五官都看不清了,痛苦的惨叫听得底下的云莱州修士都脸色发白,然对于牧锦云来说,宛如仙乐,能够暂时安抚他心中不断喧嚣沸腾的戾气。

可这些,还不够,还不够…

被折磨的张霁月都快疯掉了!

他抛出了金丝网、诱兽灯、浑天仪…

这几件都是专门用来对付噬根兽的仙品法宝,连噬根兽都有很大的几率能制住,偏偏对那牧锦云无用,此刻的牧锦云就像个人形野兽,凶狠残暴,他不是人,简直像是传说中嗜血残暴的域外天魔族!

难道他今天真的就要栽在这里了?

万万不能让分身精血落到牧锦云手中…

此刻,张霁月忍着痛苦强打起精神去思考,他要怎么做才能确保精血能够顺利逃出,原本分身陨落后精血会直接消失回到本尊体内,但那个怪物能够在精血消失的刹那将精血逮住,他已经吞噬过精血了!

怎么办怎么办?

张霁月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一阵一阵的嚎叫,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

然就在一筹莫展之时,张霁月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点儿细微的熟悉味道。

他记得那处的气息,是罗漪!他跟罗漪在床上厮混了那么久,对她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罗漪也还没死,并且她也没有返回上界,一直偷偷藏身在侧。

罗漪跟张霁月一块儿下界,结果刚刚下来就被金箭重创,之后张霁月恼羞成怒追着苏临安离开,压根儿没管重伤的罗漪,而罗漪那时候直接隐匿了身形,躲在一旁疗伤,她是上界修士,不主动现身云莱州修士都注意不到她,都以为她已经被苏临安的金箭杀死,之后云莱州跟外界修士对敌,罗漪也压根儿没露面,她在调息疗伤,想让自己快速恢复,并没有将底下修士打打闹闹放在心上。

等张霁月逃回来的时候,罗漪才从调息状态中出来,她本是打算问问情况的,虽然张霁月抛下了她,但她也不能记仇,还得眼巴巴地跟上去,谁叫张霁月身份高贵,她不得不巴结呢。

只是看着张霁月神色有些不对,罗漪便没有立刻露面,哪晓得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罗漪就发现,通道被雪峰堵住,而张霁月的处境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