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刚才那条街的朱家楼和东街的大河酒家。”涅槃眼中发光道,“那厨子做的饭,堪比皇宫里的御厨。”

“呵。你吃过御厨的饭?”

涅槃多了份心思,嘿嘿直笑,“比喻。”

“呵。”

男子浅笑着,看了下河面泛起几只小舟,心情愈发好了些,随口道:“这天下,好吃的东西,很多。”

“知道。”

晚霞欲隐,轻风拂过河面,丝丝凉凉,甚是舒服,有时收工回家的人们经过路边,像涅槃和她身边的男子投去一眼,会心一笑,情人间得轻语细声最是美的记忆,男俊女俏,令人赏心悦目。

不知过了多久,宁静的气氛里出现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咕…咕咕。

涅槃先是一愣,看着身边男子的肚子,突然乐笑起来,“哈哈……哈,给你,吃饼。”

黑衣男子似乎第一次遭遇这样的尴尬,在街对面灯火的照射下,脸颊发着红,看着涅槃灿烂的笑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的眼睛真真儿比家乡的黑晶葡萄还漂亮,像穹空里的星星,看着她的脸,他心中的话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去吃饭吧。”

“嗯。”

涅槃应声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去。”

说着,涅槃一手提着篮子,另只手顺着就捞到了黑衣男子垂在身侧的手掌,拉着他一直朝前走。

男子看着涅槃牵着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指腹有些地方带着茧子,一触便知是习过武,手背的肌肤光滑似缎,在家应是一个不用做家务的女子,且看她身上的着装亦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身上的饰物不多,却件件为上好的珍品,她的身后必定有非常疼爱她的人,且,品位不凡。

“到底是朱家楼还是……大河酒家呢?”

涅槃一边走一边嘀咕,她很久没在两家吃过东西了,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推出新菜式,以前长时间不出征时,迦逽必会带她到外面换换嘴儿,若是不便,便请厨子回辅国将军府做,现在她心思都在闲王爷身上,她也不好闹她出来,人家就五年的寿命,过一天少一天,她和迦逽五十年时间都有,不抢他们的时光了。

忽的,涅槃站住脚,看着男子,“两家都不错,你来决定吧。”

“你想吃哪家?”

“两家都想。”

“呵。那今天一家,明天一家。”

涅槃眼睛发光,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嗯嗯嗯。”

两人朝近些的朱家楼走去,男子看着刚齐他肩膀的涅槃,禁不住握紧她的手,心中某一片角落开始悄悄的发软。她倒真是个心无城府的女子,只些好吃的便换得她的笑容,更难得的是,他素来冷面冷心,在西楚时,多半女子只敢对他远观,便是有近言的机会也会因为害羞或者惧意唯唯诺诺,从没哪个女子敢对他动武,然后还会牵着他的手满大街找吃的,有趣,很有趣。

“哎,那个……”

涅槃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无言。”

“吴言?口上天下的吴?”

“一无是处的无。”

涅槃皱皱眉,有这个‘无’姓?

“姑娘你呢?”

涅槃笑着,她的名号岂是能随便的公开的,“般木。”

“般木?”

“嗯。”

男子轻轻一笑,般木为槃。

-----

正文 绝色,踏戈九华争天下;琴弦,拨尽九天爱无言 25

夜幕降临,闲王府。

梅迦逽坐在桌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问道:“凤凰,涅槃还没回?”

“没。”

“怕是玩的忘记时辰了。”

一旁的东方闲脸色和悦的看着梅迦逽,伸过手握住她放在桌面的纤手,轻声道:“若是涅侍卫再晚些回,便留这。”

梅迦逽莞尔,稍稍的低下头。

东方闲的话音刚散去,涅槃懊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哎呀,闲王爷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回了。”

“涅槃你……”

梅迦逽真是没甚话来说涅槃了。

凤凰看着涅槃轻笑出声。

“喏,看我多好,逛街都不忘给你们带吃的。”涅槃把小篮子放到桌上,掀开遮布,得意道,“味道很不错的。”

梅迦逽听出涅槃声音里的欢乐,取笑道:“看来今儿出去玩的很开心嘛,六爷口中的小涅涅。”

“哎哎哎,梅四小姐,不带这样打击我的啊。粉娘乃一介奇葩,他喊出来的名字具有很强的刺激性,请叫我四品带刀侍卫涅槃。”

“呵呵……”

房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众人尝了些涅槃带回的薄饼,不多久,梅迦逽在涅槃和凤凰的护卫下回了辅国大将军府。

东淩皇宫,储心殿。

东方烨翻了两页书,龙颜不悦的将书扔到案上,坐到椅上,看着前面的不知何处,心中的燥火愈发强烈,虽知如此焦躁不好,他却无法将心中的烦火祛除掉,这一切的不爽皆是某两人给他的。

“皇上。”

程德海将一壶清茶呈到东方烨面前,希望他能降降火。

东方烨睨了眼翠玉茶杯,长叹一声。

“皇上,今儿您太累了,要不……早些歇息吧。”

“程德海。”

“奴才在。”

“你说,朕现在如何做才能两全?”

程德海微微弯着的腰压得更低了,“奴才不知皇上的意思。”

东方闲瞟了眼程德海,唇角轻动,“老七。”

程德海心下一怔,如今闲王爷和梅迦逽可是贞康帝心头的芒刺,动不得,拔不得,说得不好,惹怒龙颜,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遂道:“皇上对闲王爷很好。”

“很好?”

东方烨挑起眉梢,他倒是想不好,可能众目睽睽之下,他能么?如今的老七可不同往日,那时他在听琴阁,想对他怎么样都好办,而今不行,且不说梅迦逽一双眼睛都在他的身上,处处维护着他。单单就是天下那些向着他的民心,他都不敢罔动,之前派他去北齐和亲已经让东淩的百姓为他可惜为他心疼,若这时自己再对他施压,只怕,更多的人会更向着他这个活佛王爷。

“失策啊……”

程德海疑惑道,“皇上一向明智,怎会有失策之时,皇上定是今日太累了。”

“不。”东方烨摆手。

“程德海,这次,朕是真的失策。不,或者说,天不帮朕。”

“皇上乃天子,得老天护佑,陛下您多虑了。”

“什么老天庇佑?”东方烨叹口气,“若真偏佑朕,在北齐就不该出意外。”

若老七是一般性的还俗,也就罢了,他随便寻个借口还能送他进听琴阁。而今他是为和亲还俗,还俗大典做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甚至他还大赦牢狱,如此大的阵仗,谁人不知他为了东淩而远赘北齐,为国献身的美名四国皆知。此时的他再逼他出家九龙寺,朝中大臣都恐会有腹论。再者,他和代善离开帝京前,他可是放了话,闲王府永远设立,隐性的意思便是他只要在帝京,可永久住在闲王府,君无戏言,他现在都不能将他外放到辰州。天子之言,意为圣旨。不能除,不能驱,甚至还被他活生生的抢了一个睿智的辅国大将军,一个艳盖群芳的倾城女子。这一次眼看他要完胜的安排竟被劫杀之人打乱,该输得一塌糊涂的人,竟赢得了一个极好的局面。

老七,你竟在无一兵一卒一权一势中成了最大的赢家!

“程德海。”

“奴才在。”

“今日京城的百姓可有议论如何处理闲王爷与梅迦逽一事?”

程德海欲言又止,“皇上,这……”

“尽管直说。”

“奴才按皇上的意思派人出宫打探,百姓…他们……”程德海偷偷看了眼东方烨的脸色,道,“支持闲王爷和梅小姐在一起。”

良久,东方烨都没有说话,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计之中。一个善,一个慧,一俊,一美,便是他看了,也觉得他们是般配的。可是,天下男子谁能比他更尊贵?她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奇宝,唯他方可拥有。

门外,一个小公公朝程德海打着招呼,程德海看了眼东方烨,轻轻走到门口,压着声说话。

“小兔崽子,没看咱家在伺候皇上?”

“程公公,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皇上。”

程德海一愣,皇后娘娘?

“行了,出去吧,我禀皇上去。”

“是。”

程德海走到东方烨的面前,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东方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答话。

见此情景,程德海觉得此刻的皇上恐怕不想见到任何人,悄然的退了出来。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韩莲轻抬玉手,“免礼。”

“谢娘娘。”

“程德海,本宫想见皇上。”

程德海面露难色道:“哎哟,娘娘,可真是不巧,皇上今儿朝务甚多,实在有些累,这会子正打算休息了,您看是不是……”

“皇上哪日朝政不忙?你再去通报声,若皇上还不想见本宫,本宫便回去。”

“这……好吧,请娘娘稍等片刻。”

程德海又一次进去请示东方烨。

“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东方烨慢慢移动头颅,看着程德海,“朕很累,让她回去吧。”

“是。”

程德海执着净鞭刚走几步,被东方烨叫住。

“等等,你让她进来。”

“遵旨。”

见到龙椅上的东方烨,韩莲微微福身,雍荣华贵的衣裳,端庄得体的仪态,温柔清和的声音,无一不在显示着一国之母的风范。

“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东方烨挪动了些身子,问道,“这么晚来找朕,所为何事?”

韩莲怎也料不到东方烨会如此直接的问自己,愣了愣,说道:“皇上,臣妾今夜来,是想……和皇上商量商量恪儿的婚事。”

东方烨微微皱起眉头。

“皇上,恪儿不小了,先前臣妾给他在众大臣的千金中物色合适的女子,希望能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成为太子妃。”

“嗯。”

见东方烨兴趣缺缺,韩莲亦知自己今夜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但她,确实有个棘手的问题想和他商量,只是不好向他提及。

“皇上,恪儿希望他的太子妃……”

东方烨问:“他选了哪个?”

储心殿供东方烨休息的偏房里安静下来,韩莲实在不好将心中的人名说出来,看着东方烨好一会儿,直到见到他脸色越来越沉,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右相府,四小姐。”

梅迦逽?!

东方烨眼底清亮一闪而过,诧异而焦躁隐隐出现在他的眼中。

“朕不是说过了吗!天下女子,他选谁,都可。唯独,梅迦逽不行!”

“皇上,臣妾亦知皇上的顾虑,但,现在迦逽已经辞官了,她未治军,若为太子妃,亦算不得朝中之人,且她自幼知书达理,入了东宫之后必会恪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