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珞瑶再一次回到佛堂,已经能感受到气氛越来越沉重,太后迟迟未醒,即便是他们再不愿意,也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跪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众人又累饿又困,心理上还要遭受折磨,有那身子骨弱的,已经开始面色发白、摇摇欲坠了。

与简珞瑶跪在同一排的安王妃,因着前两年小产,伤了身子,这些年还没有养好,脸色白得不像样,连嘴唇都一片苍白,眼看着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却强撑着,也不敢吱声,脊背挺得僵硬又笔直。

简璐瑶能明白安王妃的心思,安王妃自来以长嫂自居,自觉与旁人不同,在她们这些妯娌跟前,都表现得尤为体贴亲和,带着一丝长辈看不懂事的小辈的纵容。

如今她们这些不懂事的妯娌都□□着,她作为长嫂,焉能不带一个好头。

想到这里,简珞瑶收回打量的视线,心无旁骛的开始诵经。

纵使她知道这么诵经祈福也没用,可是受了那个老人那么多的照拂,她无以为报,也只能真心的祈求,聊表心意了。

简珞瑶这一用心,便再顾不上外界,直到听到稍许骚乱,才睁开眼睛,与她之间隔了一个诚王妃的安王妃,已经倒在地上了。

众人也没骚乱多久,前头的皇后深深叹了口气,叹气声在整个佛堂里幽幽的想起,像是给众人心头敲了一面警钟,原本还有些魂不守舍的众人,收回了视线,认认真真的继续诵经。

皇后却起了身,吩咐了安王府的下人:“把你们王妃挪到偏殿去,这会儿太医都在给太后会诊,不好打搅,倘若她歇半个时辰后还未清醒,再去请太医不迟。”

安王府的下人应了,轻手轻脚的扛了安王妃出去,皇后又扫视了佛堂一眼,把那些脸色极差、眼看着撑不下去的女眷都移了出去,目光扫到元贵妃的时候,有些迟疑。

元贵妃不是铁打的身子,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女眷们都这样,皇后对她还是特殊关照了一回:“元贵妃若身子撑不住,也随她们一道去偏殿歇会儿罢。”

皇后此举本意是为元贵妃好,却不想元贵妃并不领情,虽面色疲惫,眼睛却明亮一片,道:“太后娘娘危急当前,我如何能偷懒,皇后就让我尽这一回心罢。”

元贵妃在皇后面前虽不见得多恭敬,可自从太后出来理事后,元贵妃于礼数上对她也不敢轻慢,如今竟一口一个的“我”,尊称也不用,想是已经得意忘形了。

皇后脸色微沉,心知元贵妃留在这里不可能真心为太后祈福,只怕她在不停的求佛主赶紧收了太后呢!

可是元贵妃坚持要留下来,皇后也不敢勉强,眼底闪过一丝深沉,仍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跪拜着。

佛堂这里不过是个插曲,因为佛堂重地,要保持威严和肃穆,皇后即便是起身,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也是一压再压,让佛堂保持着安静,自然是闹不起来的。

不过前边却真真是一场闹剧了。

时间越来越晚,太后却没有半点动静,圣人比所有人都坐不住,已经在正殿呆不下去了,正要去太后的寝宫,却远远瞧着一个宫女匆匆往院里头赶,圣人只瞥了一眼,李成却乖觉的道:“站住,你不是在侧殿照顾皇长孙吗,怎么出来了?”

圣人的脚步果然停住了,被萧重乾分去些许注意力。

宫女忙跪地道:“奴婢见过万岁爷,万岁爷万……”

李成眼角余光瞥到圣人脸色有些不耐,怕他直接抬脚去寝宫。

其实圣人去太后寝宫,原本没什么忌讳,只是圣人去了也没用,那么多太医在会诊,都不能把太后娘娘救过来,圣人去瞧了,除了心里越发着急难受,又有何意义?

好不容易皇长孙能让圣人分出些心神,李成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忙摆了摆手,沉声道:“别啰嗦了,皇长孙到底如何了?”

宫女被李成的脸色吓了一跳,也不敢起身,忙回道:“一个时辰前皇长孙哭闹了,被睿王妃哄着睡着了,现在醒了又在哭,只有睿王妃哄得住,奴婢准备去请睿王妃过来呢。”

小宫女怕归怕,嘴巴倒利索,跟李成猜测的一样,皇长孙据说是睿王妃亲自照顾的,这小孩子黏母亲,也实属正常。

听完宫女的话,李成没有记着自作主张,只是打量着圣人的脸色,见圣人面无表情,瞧不出任何心思,心里头也不着急,只是轻轻叹气:“奴才自来听说皇长孙性子好,很少哭闹,今儿是不是也担心太后娘娘……只是小孩子哭闹,请了睿王妃来又有何用?没得打断了睿王妃诚心为太后娘娘祈福……”

李成一脸左右为难的表情,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道上,却显得非常沉重,小宫女被唬住了,也不敢解释。

圣人眼神闪了闪,终于发话道:“罢了,这孩子自来与太后亲近,把他抱到太后寝宫去罢,就不必叫睿王妃了。”

李成忙点了头,又有些迟疑道:“回万岁爷,皇长孙这哭闹的急,万一打扰了太……”

他还是想借萧重乾拖住圣人去太后寝宫的念头,只是圣人已经瞥了他一眼,不悦的道:“叫你去你便去,啰嗦甚么?”

李成便也不敢耽搁了,忙陪笑道:“是,奴才这就去侧殿走一趟。”

虽说圣人仍避不了要去太后寝宫,但是有皇长孙陪着,想必心情能稍稍好一些。

李成带着满腹心思去了侧殿,倒把郑嬷嬷和红云吓了一跳,是圣人的旨意,她们也不敢多说,只得领命带了萧重乾过去。

圣人正在太后寝宫屋外来回踱步,知道里头情况紧急,也不想进去耽误太医为太后抢救,这会儿远远听见孩子清脆的哭声,倒还真比分散了些许注意力。

萧重乾被抱得圆鼓鼓的,小小一团在李成手里,哭声却大,走近一看,已经哭得脸红脖子粗了,再不见平时精致白皙的脸庞。圣人第一次瞧见这个样子的孩子,倒真愣了一下,也没顾上理会跪地行礼的几人,一双疲惫苍老的眼睛,一直盯着萧重乾看。

郑嬷嬷和红云跪在地上,越没听见圣人的声音,心里越是忐忑,却在圣人威压之下,也不敢抬头瞧个端倪,仿佛跪了半个世纪,她们才被李成叫了起来,这才敢抬头,又是被唬了一跳。

原来圣人已经从李成怀里接萧重乾,笨拙的抱在怀里哄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被挪到圣人怀中的萧重乾,竟然消停了,只是仍抽泣着,比起先前的动静,已是好了太多。

李成也松了口气,虽说他有心让皇长孙过来陪圣人,却也怕皇长孙哭闹得太过,反而惹得圣人更加烦闷,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见着皇长孙对圣人如此亲近,一到他怀里便安静下来,李成忙走近了凑趣道:“皇长孙还记得主子您呢,这一到您怀里啊,哭都不哭了。”

圣人不是第一次抱萧重乾,事实上他抱萧重乾的次数,比抱他所有儿女加起来的次数都多,可是这一次怀中的小孩儿香香软软,依偎在他手上,圣人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却也不知不觉的沉淀下来。

心里未尝没有把萧重乾的反应当成是好兆头,听见李成的恭维,心里也是受用的。

只是圣人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怀中的小家伙忽然毫无预兆的嚎了一嗓子。

惊天动地的哭声,又开始了。这回动静比先前还大许多。

圣人再没见过这仗势,毫无准备,惊得手都抖了抖,险些把孩子摔了下去。

李成也跟着心颤了颤,他对圣人和皇长孙的恭维,就在前一秒,下一刻便被皇长孙毫不客气的打了脸,倒不担心自个儿,而是怕皇长孙这不依不饶的哭声,惹着了圣人。

圣人却没像李成心里担心的那般,反倒抱稳了萧重乾,一面轻轻晃着,一面问道:“重乾怎么回事?”

这问的肯定不是李成,李成心里也清楚,见郑嬷嬷和红云还在迟疑,忙斥道:“万岁爷再问话呢,愣着作甚?”

郑嬷嬷一激灵,也不敢隐瞒,颤声道:“想……想是哭累了,歇会儿……再继续……”

圣人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低头瞧了眼怀中的萧重乾,意味不明的道:“声音倒不小,中气十足的。”

其实若是换了个情况,见着长孙哭成这样,圣人说不定还会夸一句小家伙有气势,不愧是皇家的人。

只是如今太后安危不明,圣人哪有心思想这些,反倒是瞧着萧重乾哭声凄厉,自己也增了些伤怀,又叹气道:“□□母还在昏睡,若是听见你哭成这样,怕是要心疼了。”

郑嬷嬷眼皮一跳,原本心疼自家小主子哭得这么凄惨,正要大着胆子上前帮圣人哄孩子,如今听得圣人这番感叹,哪里敢凑上前去,只在旁边干着急。

萧重乾哭声响亮,在太后寝宫里的太医们自然也听得见,倒没往心头上去,反倒是在里头伺候太后的岑姑姑,一时心酸,也顾不上主仆有别,忍不住执了太后的手,带着哭腔道:“主子,您睁眼听一听,皇长孙都在为您而哭,万岁爷更是整整一日滴水未进,您醒来瞧一瞧罢。”

岑姑姑原是听得萧重乾在外边哭声凄厉,一时伤感,同圣人一般,想到太后平时有多疼这个曾孙子,此刻就有多心疼,这才终于忍不住哭了。

万没想到,她握了太后的手,才发现太后的手指在动,非常细微的动静,然而岑姑姑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回头冲一干太医喊道:“太后……太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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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珞瑶还不知道太后寝宫的热闹,但是当李成亲自过来,宣布太后危险期已经过了,叫他们都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彻底松了口气。

皇后领着众人给佛像磕了三个头,才率先起身,不知道是起得太急,还是心里太过激动,身子竟摇晃了一下,还是苏姑姑反应快,忙上前扶了皇后一把。

瞧着自家主子发红的眼眶,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却止不住的扬起来,苏姑姑也一时心酸,扶住皇后道:“太后娘娘平安了,主子,咱们的祈福没有白费!”

皇后却只是点点头,哑声道:“扶本宫去见母后。”

苏姑姑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可是主子您的身子……”

虽说众人都担心太后这颗大树要倒,然而其中最受煎熬的,自然是皇后,她本就是被太后一手提起并护着的,太后一旦去世,元贵妃首先要拿来开刀的,就是她无疑。

也是这一刻,她才越发清晰的明白到,她根本离不开太后的保护。

为太后的担心和对自己未来的害怕,让皇后心里倍感煎熬,这会儿太后是脱离危险期了,她的脸色却差多好像下一秒便要倒下一样。

李成也注意到了皇后苍白的脸色,忙拱了拱手,道:“皇后娘娘不必着急,太医只是说太后脉搏恢复正常,应该是脱离危险了,如今还没有清醒,恐怕还要再过几个时辰,您现在过去也没用,倒不如养足了身子,万岁爷还在太后那儿守着,等太后醒来,恐怕就要皇后娘娘您来照顾了。”

皇后原本欣喜的神色,却又变得忐忑起来,颤声问:“母后……母后还没醒?”

李成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也是奉圣命过来的,又不是太医,自然太医怎么说,他便怎么回。

皇后娘娘再着急,他也没有别的法子。

皇后吸了口气,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原本已经快要绝望,如今太后脱离危险,已经是峰回路转,似太后这般福大命大的,想来再过几个时辰便醒了。

就像李公公所说,与其在这里干着急,她还是先修养好,等太后醒过来,也好及时去照顾她。

思及此,皇后冲李成点头:“本宫知道了,劳公公跑一趟。”说罢又转身,看向众人道:“累了一天,好在心思没白费,既然太后脱离危险,你们也都各自回去歇着罢,宫门已经锁了,都回自个儿母妃宫里对付一晚。”

说到这里,皇后顿了顿,还记得刚成婚的五皇子没有母妃,又道:“老五和老五媳妇,就去本宫的坤宁宫歇一晚。”

五皇子夫妻跪地拜谢了,众人开始动起来,依着身份高的先离开。

李成却在佛堂外没走,等见了萧长风和简珞瑶出来,忙凑上去道:“睿王和睿王妃请留步,皇长孙在太后寝宫,还需要二位去接一下。”

第110章 01.01

简珞瑶和萧长风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同样的疑惑。

一前一后出来的安王和诚王几个,也隐晦的往这里瞧了一眼。安王和诚王掩饰得很好,诚王妃面上却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诧,又不乏些许妒意。

她今天虽说诚心为太后祈福,却也不是没有顺便求一求菩萨,最好是那个吸引圣人和太后的小崽子也出一遭意外。她虽说瞧不上简氏,可简氏的城府确实不少,平日里把这小崽子当心肝宝贝的看着,等闲可没这么好下手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

结果意外没等到,倒是等到了小崽子在太后寝宫的消息。

太后现在还昏迷不醒,倒无所谓,可方才李公公也说了,圣人还在太后寝宫候着呢,小崽子现在跑到那里去,岂不是又一次在圣人跟前刷了脸!

反正她瞧着李公公笑盈盈的样子,小崽子都不可能惹出什么祸来,说不得还阴差阳错逗了圣人高兴。只有圣人心情好了,李公公才能笑得出来。

不得不说,诚王妃今日非常敏感,只是他们还没能试图探听出些什么来,简珞瑶和萧长风已经默契的收了神色,只听得萧长风淡淡的道:“有劳李公公带路了。”

竟是一个字都不肯问。

李成笑眯眯的道:“这是奴才的本分,睿王和睿王妃,这边请。”

简珞瑶和萧长风也不是不担心,可是见着众人毫不掩饰的打探,纵是再担心,也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李成。

一直到走出去挺远一段,简珞瑶才忍不住问李成:“请问李公公,重乾今晚给父皇添了不少麻烦罢?”

“不麻烦,不麻烦。”李成看出简珞瑶的担心,笑着安抚道,“幸亏有皇长孙陪着万岁爷。”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简珞瑶却能明白他的意思,毕竟太后生死不明,圣人想必也是煎熬的,他们都在佛堂祈福,就圣人在太后寝宫外等消息,虽说伺候的人都不少,可连个能说话互相鼓励的都没有,内心的煎熬就更加倍的。

萧重乾虽然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家伙,可至少是圣人的亲孙子,血脉亲情,在这个时候能有个孩子陪着他,那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误打误撞的,小家伙又在圣人跟前露脸了,简珞瑶对她儿子这份运气,也是非常佩服。

越往太后寝宫走,简珞瑶慢慢收起心里头这些有的没的念头,也把唯一的担心放下了,奈何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萧重乾在她跟前还从没哭得这么夸张过,小家伙虽然脾气不小,寻常人惹不起,但也有一个特别好的优点,那就是好哄,一般来说只要及时哄了,他哭一会儿表达完自己的愤怒,也慢慢见好就收了。

冷不丁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小家伙气沉丹田的哭声,简珞瑶险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儿子。

可是这慈宁宫除了她儿子,也没别的小孩了。

别说简珞瑶被吓了一跳,便是萧长风,也被他儿子凄惨的哭声给惊呆了,第一时间就是往李成看过去,虽然没说话,眼底的意思却很明显,不是说好他儿子好端端的吗?这嗓子都快哭哑了,哪里叫好了?

李成默默转头,躲开萧长风的目光,心道他只说圣人觉得皇长孙很好,可没有表达过皇长孙很乖的意思。

不过到底是他没把实情说出去,因着叫皇长孙来陪万岁爷的意见,是他先想出来的,也是旁敲侧击推动圣人做这个决定,便耽搁了宫女去喊睿王妃来哄皇长孙,才导致皇长孙越哭越厉害。

虽说这也是皇长孙在圣人跟前露脸的好机会,可依着睿王和睿王妃对皇长孙在乎的程度,或许他们还真不稀罕这个机会——或者说比起在圣人跟前露脸,他们更喜欢皇长孙安安稳稳的,毕竟皇长孙还小,又是圣人目前唯一的孙子,以后露脸的机会多了。

想到这些,李成对萧长风和简珞瑶也有些心虚,如今见夫妻俩着急的神色,更歇了解释的心思。

好在萧长风和简珞瑶也没拉着李成要解释,一来他是圣人跟前的红人,比起与圣人的亲近程度,他们还真不敢得罪他。二来也是最迫切的,新手父母听着儿子哭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别的想法,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小家伙抱在怀里疼。

因此,简珞瑶和萧长风即便是瞧出了李成不自在的神色,也没多言,脚步匆匆的往里头走去。

“王爷,王妃,你们可算来了。”郑嬷嬷和红云站在廊下,远远的瞧着简珞瑶和萧长风,脸上焦急的神色,总算是收了起来,心里未尝没放松。

知道简珞瑶担心,郑嬷嬷抓紧时间,三言两语的解释道:“皇长孙不知为何哭闹着,万岁爷在里头哄着呢,王爷和王妃快去瞧瞧罢。”

简珞瑶和萧长风闻言对视一眼,心里头有些震惊。

圣人亲自抱着萧重乾在哄?

可是照顾萧重乾的郑嬷嬷和红云都被留在门外,萧重乾那里除了圣人在照顾,似乎还真没有别人。

两人虽说脑子飞快的转着,动作上却没耽搁,转头看向李成,李成弯了弯腰,道:“奴才去通报一声。”

听见李成的回报,圣人微微皱起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看着怀中的小家伙轻笑道:“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朕是真拿这孩子没办法了。”

简珞瑶和萧长风便进了屋,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着眼前的画面,夫妻俩还是觉得自己没准备好。

当爷爷的抱着才半岁的小孙子拍着哄着,小孙子不领情,扯着嗓子哭得非常起劲,这幅画面放在寻常百姓人家,那真是再普通不过了。

可他们眼前的可是一国之君,哪里是什么慈祥老爷爷的画风,若真要计较起来,萧重乾这行为都够得上冒犯之罪了。

圣人是真的不介意,太后能恢复意思,说起来还要感谢萧重乾那一嗓子。

岑姑姑都说了当时的情形,她见了圣人抱着哭闹不止的皇长孙就在门外,太后却在床上毫无知觉,一时心酸,握了太后的手哭诉,这才感受到太后的手在动,喊了太医来瞧,太医惊奇的发现太后恢复了知觉,脉搏跳动都趋于平稳。

圣人原就对萧重乾的哭闹没生气,他虽是一国之君,却也知道孩子不懂事,这怪不了他,说来还是自己要把孩子抱过来的。

如今听得岑姑姑的话,圣人便更觉得自己做得对了。他是信命的,不然也不会赶着大家伙去佛堂为太后祈福,如今萧重乾这一嗓子,虽说不至于把太后喊得恢复意识,但圣人是真觉得必然有机缘巧合,不然为什么说小孩子有福报呢?

不管怎样,圣人的分了一丝功劳在萧重乾头上,容忍度是更高了,见着萧长风和简珞瑶难掩震惊的神色,反倒轻笑道:“还愣着做什么,没瞧见重乾哭得难过吗?”

简珞瑶和萧长风一起回神,忙收了复杂的心情,正要行礼,圣人已经摆摆手,打断道:“行了,老三媳妇,过来把重乾抱过去,听说这小子只有你哄得住。”

甫一进门,简珞瑶便把目光扫向了圣人怀中,小家伙哭得脸红脖子粗,小身子都一抽一抽的,她心里已是万分心疼,如今听得圣人话,又怕耽搁太久惹得圣人不悦,也就真没计较这些虚礼了,匆匆福了身,便过去抱萧重乾,一面满脸歉意的道:“重乾被宠坏了,给父皇添了麻烦……”

听见简珞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萧重乾猛地一转身,毫无预兆的整个人往简珞瑶怀里扑,都没来得及哭了。

圣人一时不察,险些没抱住他,还是萧长风眼疾手快,匆匆上前接住了萧重乾。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简珞瑶和萧长风脸色都不好看,圣人却舒了口气,道:“人小鬼大,长大了肯定是个调皮的。”

见简珞瑶和萧长风神色都不太好,圣人又笑了:“你们也别怪他,这孩子还不懂事。”

萧长风抿了抿唇,叹气道:“父皇说得没错,可这孩子鬼精灵的,若不从小教管起来,大了就怕更拿他没办法。”

瞧着萧长风这样儿,圣人摇头笑了:“到底是有了孩子,也知道为人父母的艰辛了,想要养好孩子可不简单。”

圣人这话带着些许感叹,还有一丝对萧长风的亲近,萧长风便也顺势道:“儿臣和兄弟们小时候怕也没叫父皇少操心,委实辛苦父皇了。”

萧长风这些兄弟姐妹们小时候,圣人还真没怎么操心过,反倒是儿子们长大了,越来越多大臣蠢蠢欲动,儿子们也都各有心思,让他隐隐感到头疼。

不过现在见萧长风满脸幕孺的样子,圣人心里也是受用的,拍了拍萧长风的肩,“朕要为你们操的心,还长着呢。”

萧长风脸色微变,也不知道圣人说这话到底有何用意,圣人却已经把目光转到萧重乾身上,不着痕迹的甩了甩手,道:“重乾这孩子看着小小的,委实不轻。”

“吃了就睡,能不长个子嘛。”简珞瑶笑道,“父皇怕是没少被他折腾,待会儿可要叫人给父皇按一按手,松泛松泛。”

“时辰不早了,父皇明儿还要上早朝,早些休息罢。”萧长风也关切的道,“索性重乾也消停了,儿臣和王妃这就带他下去,父皇不必挂心。”

“哪里是消停了。”圣人看着躺在简珞瑶怀里,时不时哼唧一声表示不满的萧重乾,忍不住轻笑道,“分明是哭累了。”

说罢也没等简珞瑶和萧长风接话,又道:“不过老三说得也是,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带重乾下去歇着罢,就不必去淑妃那儿了,在太后这里对付一晚便是。”

圣人这句吩咐来得没头没尾,简珞瑶和萧长风都愣了一下,一旁的李成忙笑道;“睿王和睿王妃请放心,奴才这就叫人去昭阳宫通知一声,不会让淑妃娘娘担心的。”

萧长风忙笑道:“有劳了。”

“睿王这般客气,不是折煞奴才吗。”李成笑了笑,又朝圣人躬身,询问道,“万岁爷可要回养心殿?”

太后其实病了近一个月,圣人也一个月没入后宫了,来也就是到慈宁宫看太后,如今太后只是恢复了意识,还没清醒过来,圣人也没临幸后妃的心情,听了李成的话,自然是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