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立马就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了。”谢姝宁知他好意,怕母亲念着自己,但规矩乱归乱,也不至于出嫁的第二日便要打发人去娘家传话的。

她也紧跟着起了身,胳膊腿儿都又酸又痛,忍不住小声嘟哝了句,“这身子都不像自个儿的了。”

燕淮耳朵尖,听见了这话,一面心疼着一面却又情不自禁地怀念起了那滋味,赶忙弯腰提了鞋子来给她。

谢姝宁唬了一跳,急巴巴摇头:“不成不成,我自己来。”

不叫青翡几个进来,也不用他亲自给她穿鞋呀!

可燕淮哪里听她的,轻轻扣住她的脚踝,转眼便将两只鞋都给她穿上了。

谢姝宁扶着他的肩。看向他昳丽的面孔,心头酥软,忍不住轻叹一声:“哪有你这么惯人的…”

“你是我媳妇。不惯你惯谁!”他松开了她的脚,站直了身子,伸手来扶她,端的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谢姝宁闻言,心头很是一震。

她扶着他的手臂亦站直了身子,沉思间想起一事来,失笑道:“你这话。倒叫我想起舅舅来。”

燕淮听她说过不少关于宋家娘舅宋延昭的事,知她素来对舅舅十分推崇敬仰。此刻见她拿自己同舅舅相较,不由笑了起来,道:“那我便当你是夸我了。”

“可不就是夸你!”谢姝宁松了手,吸着气迈开了两步。觉得身上舒坦了些,笑着说道。

他便笑着来牵她的手,领着她往屏风后去,一面道:“厨下熬了汤,我让人送进来。”

谢姝宁一怔,随即笑着应好。

事事都已吩咐妥当,看来他还真是要惯着她。

好在府里亲近的人,也都几乎是一路跟着他们走来的,见了此番景象。也无人觉得意外。

俩人起的晚,收拾妥当后没说几句话,外头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闷雷阵阵。似要落雨。

青翡几个正关着门窗,天上便已“噼里啪啦”落下了豆大的雨珠。

风声大作,雨水打在檐下那几株花上,直要将花瓣都打碎了。抄手游廊水洗过一般,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大,雷声不绝于耳。

谢姝宁跟燕淮一人捧着一卷图纸。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

雨打芭蕉的脆响就在耳边,谢姝宁盯着手里的图纸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她悄悄打量一眼低头看图纸的燕淮,松垮垮套着身袍子,连襟口都肆意敞着些,衬着他那张脸,竟透出几分闲散慵懒不食烟火的味道来…

前一世,这人分明冷漠阴鸷得叫人不敢接近。

她恍恍惚惚回忆着,渐渐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跟眼前的人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前世未至而立,他已手握重权,权倾朝野。

这一世,等他到那个年纪,又会是何等模样?

同她并膝而坐的人,闲适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渐渐将她记忆中的那个阴鸷男人盖了过去。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今时不同往昔,等他到了前世她记忆中的年岁,他们的孩子应当也不小了才是,兴许他会是个讨孩子喜欢的好父亲…

她笑着,正巧被抬起头来的燕淮看了个正着。

他问:“怎么了?”

屋外雷声轰鸣,雨水哗哗。

谢姝宁笑吟吟道:“在想头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那时的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同他在下着暴雨的夏日午后,并排而坐,笑着说话。

燕淮却不知她说的是前世,还以为她说的是他们小时候在谢家见面的事,想起她撞到自己摔了一跤的模样,不由促狭地笑了起来。

俩人便开了话头,闲扯了几句往事。

少顷,二人说起了正事来。

谢姝宁道:“听说,皇上有意下旨为燕霖封爵?”

她能提前知道的消息,燕淮自然也不会错漏。

他微微一颔首,有些漫不经心地道:“皇上是个急性子,眼下更是如此,恨不得什么事都提前办了才好,算算日子也该是到了。”他说着,面上淡然,“左右是要还他的,早些让他得了爵位,也好过叫他们母子俩牵肠挂肚地盼着。”

猫捉老鼠,也得先逗逗老鼠才得趣。

小万氏母子不该死,可长辈们的事暂且不论,那还有他们欠了娴姐儿的,该讨要的他一样也不会省。

他放下手中图纸,看着谢姝宁笑道:“他那么想要爵位,自然该让他先尝尝滋味。所谓云泥之别,没上过云端,又怎知掉入泥淖后的痛苦。”

第409章私产

话音未落,他忽然朝谢姝宁凑了过来,修长手指拂上她的衣裳,将领子往下拽了拽,蹙眉道:“青了。”

情动之时,他也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在她身上留了忒多痕迹,清晨见时,还是嫣红的,这会再看,斑斑驳驳却都成了青紫色。

他搂着她亲了两下,叹口气,松了手起身就要下去,口中道:“我去找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谢姝宁听着窗外的阵阵雷雨声,急忙伸手去扣住他的手腕,摇摇头说:“哪这么娇贵,过两日自个儿便消了。”言毕,她手下用力,将他往回拖,道:“外头那般大的雨,你出去一趟还不得又湿了衣裳,晚些等雨停了再说不迟。”

外头雷鸣电闪,豆大雨珠将檐下的花都打碎了,她可舍不得叫他这么出去。

风大得像是要将房顶掀飞,这种天气往屋外去,不管是打了伞还是穿了蓑衣,都照样得叫雨水打湿了身子。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嗔他:“还不上来!”

燕淮循着她的手望去,只见细白一截皓腕露出衣外,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拗断,端得是柔若无骨。

他便不敢用力挣脱,索性就着她的力道重新上了炕床,在她身旁坐下。

谢姝宁这才松了手笑,又捡了那方图纸塞进他手里,而后同他肩并肩头碰头靠在一块,指了上头的一角细细道:“这几年。一来没有需要用大笔银子的时候,二来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搁在上头,金矿的事虽由云师兄打理着。但真论起来也只能算是照看罢了,鲜少派了人去采矿。”

她当初抢了先机找到金矿,提前占为己有,却并没有万全打算。

彼时肃方帝还有意与此,仍等着淑太妃娘家那头的动作。但谢姝宁先找着了,使了计牢牢瞒了,叫容家人遍寻不着。肃方帝那会已恼了淑太妃。又被容家这慢悠悠的动静给折腾得耐心告罄,没过多久便认定这金矿的事是容家胡乱编造出来的。乃是天大的笑话,一时怒上心头,没多久便将淑太妃跟容家先后给收拾了个利索。

自容家之后,京都里也便没了继续追寻金矿下落的人。

毕竟打从一开始这金脉的事。便是从容家人嘴里说出来的,谁也没亲眼见识过,容家的消息是从何处来的,也没有人知晓,难保不会真的是个愚蠢又贪婪的笑话。

所以肃方帝后来,便也熄了找到金矿的念头。

他开始日渐沉迷于女色后,便更是将这些事抛之脑后,连半点也不再记得。

可谢姝宁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一旦动作大了叫肃方帝察觉。这金矿将来是谁的便要两说了。

她对招惹无妄之灾没有半点兴趣,也不愿意同朝廷的人多打交道。

于是数年来,金矿的事。一直无人知悉。

燕淮亦不知情,婚前二人说的话不少,却不曾提及过对方手中的产业。

而今成了亲,他们俩才得了空闲坐在一处仔细谈论这些事。

燕淮素来知道宋家富裕,谢姝宁她娘虽为外嫁女,但因为家中原就只有兄妹二人。她昔年上京时,曾带了大笔财物。庄子铺子田地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但他从来没有料到过,谢姝宁手里竟然会有一座金矿!

他眼中难掩震惊,望着谢姝宁白皙手指点着的那一处,喃喃问她:“宋家究竟有多少银子?”

谢姝宁低着头看着图纸,闻言漫不经心地回道:“即便日日吃喝玩乐,不事劳作,但养大曾孙子总是不成问题的。”

言毕,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燕淮这般问她怕是将金矿的来处弄混了,误以为是宋家的产业,立即补充了句:“不过我眼下给你看的这些,倒都同宋家没有干系。”

手中图纸被她一抖,簌簌作响。

身旁坐着的人却半响没有动静,她不禁疑惑,抬头侧目去看。

燕淮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脸,像是吓了一大跳。

谢姝宁瞧着,皱皱眉,抬手置于他眼前,唤一声“默石”。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二人跟前的一本账簿来,看了两眼便放到谢姝宁边上。然后又抓起一本,周而复始,不知不觉便在谢姝宁手便叠起了厚厚一沓。

他指着那一沓,徐徐道:“胭脂铺子绸缎铺子米粮钱庄酒楼,能插手的行当,几乎便没有落空的。”说着话,他抓着她的手低头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蹙起了眉头,“竟连赌坊也没放过…再加上各地田庄里的产出…你得给账房先生涨薪饷了。”

谢姝宁听他一样样派着自己的私产,眼神也不变一下,只眨眨眼道:“你漏算了商队。”

每年来往塞外的驼队,运气不差的,走上两趟便能谋一笔暴利,可比什么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挣钱得多。

“不过这桩生意,倒委实沾了舅舅的光,算不得是我自个儿的。”她微微摇了摇头。

燕淮听着,则倒吸了一口凉气,咬了咬牙道:“还有金矿…”

谢姝宁颔首。

他忍不住捂脸背过身去,喃喃自语道:“我这哪里是娶了媳妇,分明是娶了座金山回来…”

谢姝宁在旁听得分明,不由笑得打跌,靠在他背上揶揄道:“你媳妇我还真有座金山。”

他蓦地一把转过身来,将她往身下一压,搂着她狠狠亲了两口,贴着唇含含糊糊喊她“小金山”。

谢姝宁听得直笑,手臂挂在他脖子上,道:“停停停,还有正经事没说完呢!”

再这么闹下去。过会可就收不了场了。

燕淮这才不舍地揉了她两把,翻个身躺在了她边上,长出一口气。

他一直知道谢姝宁手里很有些私产。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富足如斯,便是支军队,只怕她也轻轻松松就给养了。

他支起半个身子,低头看她,双目熠熠生辉,说:“你手里的产业。原先如何安置的,往后也照旧那般打理着便是。至于我手底下的那些。赶明儿让如意去找冬至,看看该怎么动。”

“好。”谢姝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对方的脾性也都摸了个差不离,说话间从来不需拐弯抹角。这样的相处方式。不由得便叫谢姝宁陷了进去,心情愉悦。

燕淮便笑着打趣:“小金山,往后咱家的银子,可就都交给你了。”

谢姝宁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不准胡叫!”

燕淮笑着应好。

结果,到了夜里,他却反悔了。

夜深人静,外头大雨却犹自不歇。只小了些变得淅沥沥作响。

他将她搂在怀里,亲着揉着,咬着耳朵唤她“小金山”。

谢姝宁哆哆嗦嗦的。软成了一滩水。

翌日起身,她懒懒蜷在被窝里,忍不住没好气地唤他:“小燕子,递身衣裳来…”

燕淮一听,乐不可支,长腿一伸挤进她两腿间。压着她又闹了一回。

图个嘴上便宜倒换了他兽性大发,惹得谢姝宁再不敢这般叫他…

这一日。俩人耳鬓厮磨着,不由又起得晚了。

外头天气大好,雨后草绿花红,空气清新,蝉鸣鸟叫。

卓妈妈正吩咐着人将廊下昨儿个被风雨吹进来的落叶扫去,见他二人起晚了也不多言,只让厨下送了备好的养身滋补的汤上来。

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众人也都见怪不怪。

须臾,二人用过了饭,便各自忙开。

燕淮去前头见吉祥几个,谢姝宁便先去找了燕娴。

娴姐儿住得地方偏,草木也茂盛,昨天大雨瓢泼,少不得要打落些枝叶,闹个一地狼藉。

她昨儿已派了人去看顾着,但心里还有些挂念着,索性先不理旁的事且亲自去看一看她再说。

谢姝宁领着小七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一面走着一面数着步子,这宅子倒比她先前看时觉得的还要大上些许。

很快一行人到了燕娴门前,哑婆正端了药进屋要伺候燕娴服用。

谢姝宁便将人都打发了出去,捧了药碗亲自喂她,一边闲聊起来。

想起昨夜雨声嘈杂,谢姝宁见她面色似乎不大好,便问道:“昨天夜里,可是没睡安生?眼下都青了。”

她眼下只怕也有青影,但她颜色好,瞧着倒不显。

娴姐儿精神气本就不佳,这会更是恹恹的没有力气。

谢姝宁说完,见一碗药将将要见底,遂舀了最后一勺喂给她,一面道:“晚些我让人去请鹿大夫来看一眼。”

“不用请鹿大夫来。”燕娴闻言却连忙摇了摇头,踟蹰了片刻后说,“嫂子,我身子没事,就是昨夜做了个噩梦,不曾睡好罢了。”

谢姝宁一愣,将空了的药碗搁到红木茶几上,问道:“梦见了谁?”

燕娴干瘦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摆,轻声道:“梦见我死了。”

“胡说!”谢姝宁握住她的手,正色道,“不过就是个梦罢了!”

燕娴摇头:“人终有一死,我倒不怕这个。”她声音愈轻,叹口气,“可嫂子跟哥哥放心不下我,我不愿意见到你们伤心。”

 

第410章大限

于她而言,死并不足惧,然而只要一想到这些挂念着她的人,她便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人世了。

久病之下,她虽未成医,对自己的身子状况却一向清楚得很。她尚不记事,便已请过了一个又一个大夫,吃过了一帖又一帖苦涩浓稠的药。大夫们开的药各有不同,但下的诊断,却都殊途同归。

她生来便注定是个活不长久的,头一个大夫断言,她活不过两岁,但她活下来了;后来又有大夫说她至多只能活到七八岁上下,再不能多,可她仍熬过来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父亲离世之前最后一次来见她时,同行来望诊的大夫捋着下巴上的一把山羊胡,摇摇头无奈地告诉他们,她这身子骨能活过十六岁便是顶天了。

而今,掐指一算,已是时日无多。

彼时她闻听此言,心中并不十分悲戚,左右也活过一回,已是难得,何必拘泥于活了多久?

但时至今日,她看着眉宇间难掩忧虑的谢姝宁,心间蓦地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来。她还没有同兄嫂处够,亦还未见到他们的孩子,她哪里真就舍得这般离他们而去?

她素来不会说谎,心中所想立时便都表露在了面上。

谢姝宁看得分明,心头一紧,抿了抿唇道:“莫要胡思乱想。”

“老天爷待我已够厚道,嫂子不必挂心我。”燕娴努力地笑了起来。又道,“只不过,若你跟哥哥能早些有个孩子。这事便全了。”

谢姝宁轻轻一紧掌中那只干瘦无力的手,轻声叹息,而后道:“不论如何,还是请了鹿大夫来号一号脉,仔细看一看。”

鹿孔一直在钻研燕娴的病,但进展缓慢,并没有能根治的好法子。

而且。燕娴遇到他的时候,年岁已然不小。早非稚龄小儿。她这样的病症,年岁越长,面容身体便越是呈现老态龙钟的模样,离黄泉路也就愈发的近了。

时不待人。晚了便是晚了,即便付出百倍努力去追赶,也终究少了把握。

众人都明白,也都无奈,可谁也不愿意放弃。

午后,艳阳高照,青砖缝隙间残留的水迹渐渐消去。

鹿孔背着他走到哪都要随身携带的药箱来时,燕淮也亲自过来了一趟。

他到门口时,鹿孔已进了屋子里打开了药箱取了迎枕来置于燕娴腕下。开始细细为她号脉。

谢姝宁留了他们在屋子里,暂且在外头等候,走至院中透气。秀眉微蹙。她沉思着,直到燕淮走至她身后时,方才惊了一下,转过身来嗔他:“猫似的没半点脚步声。”

他自小习武,又是在天机营里长大,走动时习惯了将脚步声放到最轻。

这样的习惯。七师兄也有。

思及七师兄,他眼神微变。转瞬却已恢复如常,望着谢姝宁轻笑一声,道:“是你想得入神了。”

谢姝宁闻言叹口气:“娴姐儿说她昨儿个夜里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燕淮慢慢敛了笑,问道。

谢姝宁便将先前娴姐儿说与她听的话对燕淮复述了一遍。

燕淮听完默然不语,良久方道:“她瞧着总欢欢喜喜的,可自打生下来便没过过一天畅快日子,浑身病痛,又有谁真的能高兴起来。”

她只是不愿意叫自己身边的人难过,这才每日见人便未语先笑,叫人见了也忍不住为她放心两分。

燕淮黯然,立在那侧身遥遥去看那扇半开的窗子,视线落在背身而坐的燕娴身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迟早会有那样一日,可时日越久,便越是忍不住期盼她能活得长久一些,多看两眼这人世。”

“一定会想出法子来的…”谢姝宁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温声劝慰。

燕淮勉强一笑,同她十指相扣,深呼吸道:“一定会有。”

二人相视微笑,然而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怅然。

口中虽说着这样的话,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得很,娴姐儿的病能被治愈的可能,恐怕连一成也没有。

清风拂面,吹得树上枝叶簌簌而响。

鹿孔在屋子里换了燕娴的另一只手号脉,屏息凝神。

站在庭前的俩人静候着。

“七师兄约我后日叙旧。”燕淮突然开口道。

谢姝宁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那位到京都时,恰逢燕淮这边送催妆礼的日子,一来二去便没有机会好好说上几句。送完了催妆礼,不过三日,就到了她跟燕淮成亲的日子,这期间他们自然也不曾详细多谈。

至于明日,三朝回门,燕淮要陪着她回北城去,当然也不得空。

约至后日,倒也说得通。

不过——

谢姝宁感慨:“他此番上京,果真是有要事。”

若不然,他们成亲不过三日,他便约了燕淮见面,如果只是叙旧,吃酒谈天,何必将日子定得这般紧?

燕淮颔首:“只怕还不是小事。”言毕,略微一顿,又加一句,“昔日京都一别时,曾说过若不是非见不可的要事,便不必相见。”

谢姝宁闻言不由得多看他两眼,轻哼:“既是非见不可的要事,他急却也不曾急得要命,尚能等上这几日,可见他要说的事暂且还不到动作的时候,但又此时不说,越拖越容易出纰漏,所以才会约了你后日便见。”

她不喜欢那位跟燕淮同出天机营的七师兄。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古怪,合不合眼缘,从来都是一件说不清的事。

燕淮的这位七师兄。十分不合她的眼缘。

多年未见,忽然联络,可见是有事用得上燕淮。而且这件事还值得他亲自北上来见燕淮,委实不易猜测。

她睨他一眼,说:“只盼是我小人之心吧。”

燕淮失笑,附耳过去,轻声道:“七师兄是个人物,我断不会小视他,你放心。”

“我向来对你很放心。”谢姝宁闻言。点点头,而后毫不吝啬地狠夸了他两句。又道,“在我眼里,唯有你才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