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瑜的点子不比冯娥的少,我哪玩得过她,我只知道一点,多听她的。我们立了战功,她这个军师也有份儿。”

莫氏道:“大儿妇,把你娘家长嫂请来,再把陈筝唤来,王家姐妹可都是世交故人,在你屋里摆宴一起热闹热闹,安排了客房,留她们住下。”

她笑了笑,对一边的陈关道:“关关,带无瑕去玩吧。”

陈关一脸鄙夷,“谁与乡下来的奶娘子玩?”

她一脸傲骄,这么小的孩子,她这么大,也只能与妹妹那样的小孩子玩耍。

长孙瑕眨巴着眼睛,“我不是乡下来的,是我从宫里出来的。”

“宫里的?你莫不是公主不成?林西镇我有个表弟,听说是南晋成善公主的儿子,是公主儿子呵?”落音后,“我们家还是陈留太主的后人,陈留太主你听说过没?就是晋德帝的姑母,是个女元帅…”

莫氏道:“我记得关关小时候还有几身衣裙,没穿就小了,寻出来给无瑕换上,生得这么齐整的小娘子,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王烟忙道:“世伯母,这…这如何使得?”

“大娘子幼时瘦,你看二娘子,被大儿妇养得白胖了一大圈,再大些,定也是穿不得的,给了无瑕正合适。你若不嫌弃,挑些七成新的带去也成。”

王灿笑道:“多谢世伯母,我们正愁要给无瑕做新裳,现在有了现成的,可不正好。小孩子捡旧裳更好养活。”

王烟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是不计较的,新的可以要,可别人穿过的,又不是一家子人,终究不大好。

然,她却不能说出来。

谢氏领了王氏姐妹离了瑞华堂。

王灿问道:“姐姐还没想好?”

“我没脸见三兄。”

“与你说了多少回,王家遇难,是因为三皇子之故。”

“若我未曾逃婚,许就不会变得那么糟。”

王灼与莫静之的婚事不成,她与陈葳的也没成,这算不算是两次打皇家的脸。

若她与陈葳结成良缘,荣国公定会在晋德帝面前帮忙说合,有了中人牵线,王家就不会落到那个地步,大不了就是不做官,总好过满门被诛。

王灿轻叹一声,“你拿定主意不去北国投奔三兄?”

“我比不得妹妹,我是嫁过一回的,又有一个女儿,这辈子我就守着无瑕度日了。”

不远处,只听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站住!陈闹,你又想偷懒,你再跑试试?”

一个小男孩停下了脚步,是跑不是,不跑也不是。

索性只能立在原处。

陈闯定定地看着弟弟,“阿耶腿脚不好,你还惹他追你,回头阿娘要知道了,非揍你不可。”

陈闹就是听说家里来了贵客,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娘子,想出来看看小娘子。

陈葳被侍从推着出来。

花园里,立时静寂了下来。

王烟牵着一个小娘子,两个人一大一小,容貌酷似。

一切,仿在昨日。

一切,似又回到曾经。

陈葳没想家里的客人会是王烟。

难怪袁东珠一回寝院脸色就不大好看,也不搭理人了。

王灿笑盈盈地福身,“见过陈二兄。”

陈葳看着自己的腿,对当年的王烟,他是有过心动的,知道家里订的是她,他也欢喜过,只是后来,在娶了袁东珠后,觉得亏欠她颇多,便强迫自己放下了,何况对不住人的不是他,而是王烟。

他放手得爽快!

第七百四十二章 要妹妹(二更)

他放手得爽快!

王烟福身,“陈二兄,可还好。”

“成废人了!”陈葳笑着,没有颓废,浑身都是一股慈父的光芒。

陈闹此刻正打量着长孙瑕,“小娘子,你几岁了?”

“虚岁五岁!”

陈闯道:“与我们一样大,可你瞧上去,比我们二妹妹大不了多少,你真有五岁?”

长孙瑕道:“我天天都要跟着阿娘干活,吃得少,睡得少,就长得慢了。不过我姨母说,我多吃多睡,很快就会长高的。”

陈闹问:“能长得比我高?”

长孙瑕很是认真地道:“能长我阿娘那么高。”

谢氏怕袁东珠一会儿又闹起来,毕竟陈葳与王烟当年的事,知晓的人可不少,两个人订过亲,还差点结成了夫妻。

谢氏道:“阿葳,我请了娘家长嫂、陈筝过来坐陪,弟妇明儿要出门,你带两个孩子陪她罢。”

陈闹看到了长孙瑕,这小娘子很是可爱,软软糯糯的,说话的声音也好听,“阿耶,我想跟这妹妹玩儿。”

不待陈葳说话,谢氏一把抱起长孙瑕,“世伯母那儿有漂亮的新裳,给你换上可好?往后常来我们家玩,我们家有小兄、小姐姐,可热闹了。”

长孙瑕是在宫里瞧人脸色的,比寻常的孩子要安静、懂事。

陈闹巴巴地望着长孙瑕。

陈闯不说话,再回眸时,陈葳正一脸失落。

几年没见,王烟瘦了,她才二十出头,比袁东珠还小两岁,怎就苍老了一大截。

那个小娘子便是他与长孙家那位公子所生,长得很像她。

如果他与袁东珠有女儿,是像袁东珠,还是像他?

袁东珠听不到陈葳吆喝儿子的声音,出来瞧时,正看到陈葳望着王氏姐妹的背影。

“哟,这旧相好碰面,是不是惹你怜香惜玉了?”

陈葳恼道:“你说话就不分个场合,两孩子还在呢?”

“你刚才都瞧出神了…”

陈葳道:“那小娘子真可爱,若是我们能生女儿,是像你还是像我?”

袁东珠心头一阵刺痛。

陈葳道:“听说北燕的圣医多,到了那边,你寻个圣医再给瞧瞧。”

“瞧什么?蘅妹妹身边的圣医就是最厉害的,都说我不能再生了,就不会有错。”袁东珠望着不远处,“那个小产的孩子也是儿子,可见我只有生儿子的命,你想要女儿,就纳妾吧。”

陈葳知她定是生气了。

他与王烟当年的事,虽然过去了,但突地见到一身布衣的王烟,难免心潮起伏。

他们都变了,他有妻儿,她亦有了女儿。

只是,她的丈夫没了。

她一个柔弱女子,要在这世道生存,真是不易。

陈葳道:“阿东,我…我想收长孙瑕为义女…”

“你不会看上王烟,就要收她女儿罢?”

陈葳被塞得一时气恼,“罢了!当我没说。”

随从推着轮椅,他与袁东珠就不能因王烟的事说到一处。

袁东珠立在原地,问两个儿子,“阿娘说错话了?”

陈闯道:“那个小妹妹好小,与我们同岁,却像二妹一样小。”

陈闹若有所思,“小妹妹好好玩儿。”末了,补了一句,“阿娘,你给我们生个妹妹玩。”

袁东珠大咧咧地道:“阿娘生不出来。”

不就是生不了,整个永乐邑都知道她生不出孩子,这又不是秘密,着实当初她回来时的动静闹得太大。

陈闹道:“让阿耶买妾生妹妹。”

“谁告诉你的?”袁东珠一把扯住陈闹的小胳膊。

这么小就知道买妾,大了还了得。

陈闹忙道:“是纳妾生妹妹?”

“越说越不像话,就会胡说八道。”

妾是纳的,可不是娶的。

袁东珠道:“你们的阿娘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袁东珠!你们两个小混蛋,都是老娘生的。”

她小心地看看四下,发现陈葳没在,要他在,又要训她口无遮拦。

袁东珠很是得意,“为娘厉害吧,别人一胎只生一个,你们俩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呵呵,一下生两。”

陈闹道:“阿娘能一下给我们生两个妹妹,三兄一个,我一个…”

妹妹还能分,一人一个。

袁东珠表示无语,抓了两个儿子回琼琚苑。

陈葳坐在窗前,透过窗户看着外头,转眼间已经几年过去,他还记得自己与王烟在王家相见的情形,王灼、王煜兄弟笑得意味深长。

王煜怕他不好意思,将周围的下人都支走了。

他说:“阿烟,我们要订亲了。”

王烟羞答答地垂首。

他知道,自己不是世家名门贵女理想的夫婿,她们的夫婿应该像长兄陈蕴,就像陈蘅是王灼追逐多年的梦,而他的梦便是王烟。

他一直说自己是为了孝顺父母才同意与王家的亲事,其实他是心动的。

在得晓王烟与长孙公子私\奔逃婚,从陈蘅那里知晓了所有真相,他是愤怒的,他要明媒正娶,可她却干出那等不顾廉耻的事。

愤怒之后,他发誓要将她放下。

但今日,王烟的出现,让他心潮起伏,他似乎又想起深埋在心底的久远记忆。

原来,他也曾心动过。

一切,终究是过去了。

蓦然回首,他们都回不去了。

他的妻子英勇而有情义,对他不离不弃,他不能做出半分对不住她的事。

他刚才竟然因为私情,说出要收长孙瑕为义女的事,袁东珠怎会不气?

院门外,传来袁东珠训斥儿子的声音。

两个儿子正要袁东珠给生妹妹,还要一人一个,听到那童言童语,陈葳笑了。

“你明晨要出门,东西都拾掇好了?”

“每次都带那些,家里穿的衣裙都用不上,到了军中,自有统络的袍服。”

陈葳道:“战袍、铠甲还得自己的好,带上罢!”

袁东珠道:“王烟来了,她不是在宫里,怎么就来我们家?”

她还是担心自己不在,待她归来,丈夫的心就被人拐走了。

那她不是得不偿失?

陈葳道:“是王灼托了妹妹帮忙救人,她们是要去北国投奔王灼的。”

袁东珠听到这答案,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有喜气,却故作很淡定地道:“冯娥又多了两个小姑子,呵呵…”

“谁家没个三亲四戚,王灼能多几个家人,这也是好事。”

“听蘅妹妹说,有个叫王荧的投奔了王灼夫妻,冯娥还给觅了一个良缘。”

“到底是一个祖父的孙子孙女,王灼万不有不管她们的道理。长兄如父,王灿姐妹去了那边,自有王灼夫妇帮忙寻个好婆家。”

袁东珠道:“这倒也是。”

第七百四十三章 训斥

瑞华堂。

莫氏故意支走了谢氏与王氏姐妹,她定定地看着陈蘅。

陈蘅被母亲的眼睛盯得七上八下,“阿娘,你有话就问?”

“东珠说要给她儿子挣爵位,这等话可是你教的?”

在莫氏看来,袁东珠可说不出那等话,处处都是道理,处处都是为了陈家与儿孙所想。

“我…”陈蘅觉得可笑。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可莫氏觉得袁东珠说不出这样的话。

莫氏道:“你回来这么久,因你害喜,我一直没问你,当初为何不辞而别?”

“与元龙吵了几句,我气不过。”

“夫妻绊嘴,你就闹离家出走?”

“阿娘,我又不是常闹,统共就那么一回。”

“你还想多闹几回?”

陈蘅实在不知道莫氏怎么像在训犯错的人。

莫氏又道:“王灼、冯娥到底怎么回事?”

陈蘅看了看屋里的人。

莫松大娘很识趣地斥退左右。

陈蘅道:“冯娥的亲父是北燕定王,现在是莫愁郡主。王灼易名王卓,是卓著的卓,在北燕翰林院做正五品的侍读学士。”

莫松大娘讶异不小。

莫氏也觉得不可思义,冯娥是北燕定王与清河大长公主生的女儿,没听说过定王到过南晋,清河大长公主最远的地方就是去洛阳游玩,这两人是如何遇上的?

陈蘅笑微微地道:“阿娘,我们今儿做件有趣的事,成不?”

有趣的事…

莫氏迟疑地道:“什么?”

陈蘅像变戏法似地伸出手掌,掌上空空如无一物,突地再握,再展开,里头就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玄石,似棱形的,上头有一个小凹槽。

“莫松大娘,把几位公子、娘子抱过来,就说今儿我给他们变戏法玩。”

莫氏好奇地拉过陈蘅的手,“东西藏哪儿的,你跟着元龙云游天下,但学会变戏法了。”

陈蘅笑微微地道:“这可是秘密,要人人都学会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莫松大娘令银侍女去唤人。

几个小孩子听说有戏法玩,不到片刻,陈闯与陈闹就过来,吵着要看戏法。

陈蘅一伸手,“看,没有东西!你们说,你样想要苹果还是橘子?”

兄弟俩一个说一样。

陈蘅再握拳,再一伸手,立时就出现了一个苹果、一个橘子。

陈闹扯着嗓子尖叫,欢喜地抱住大苹果,“姑姑再变,给我变一个妹妹出来。”

陈蘅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姑姑只会变苹果、橘子,哪里会变妹妹。”

莫氏道:“他们羡慕阿阔、阿阅都有妹妹,这不,着迷了,天天吵着要妹妹,今儿一早,东珠还说胡话,说要给你二兄纳妾,让给他们俩生妹妹,可不就是混账话。”

陈蘅笑而不语。

陈关此刻兴奋地问道:“姑姑,你真会变戏法!”

她刚回去,又跟着陈阔过来。

陈阔长身一揖,颇有些小名士的风度,柔声问道:“不知姑姑唤我们来有何事?”

陈阅摇头晃脑,“姑姑乃女名士,非玩物丧志也,定会指点长兄学问。”

这语调,这模样,将陈蕴素日的动作学了个九成。

元芸忍俊不住。

白雯则是一副发现了天下最有趣的事一般,眼睛亮若星子。

陈蘅伸手,陈闹叫道:“没有!”又跟着喊“苹果!”

她伸握拳,展开,手心就出现了一只苹果。

陈关捧着陈蘅的手,瞧了半晌,“姑姑藏哪儿的。”

陈阔轻摇头。

陈阅道:“长姐真笨,这是变戏法,上元佳节,灯市也有的,不过姑姑这变戏法的本事,倒比那些杂耍人更好。”

陈关睨了一眼,很是不快地道:“最讨厌和二弟说话,一张口就子乎者也,听得人头昏。学堂里唤你小夫子,这名儿可真合你。”

“这是赞我学识渊搏,长姐这是嫉妒。”

陈关装了个呕吐的样子,“就你这样的,将来长大,根本没娘子喜欢,谁会喜欢你这样的迂夫子,真是受够了。”

陈蘅笑微微地道:“阿阔,滴一滴血在这凹槽中,它会闪光的哟。”

元芸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血灵石,与医族的那块相似,不过比那块小了许多。

不等陈阔滴血,一边的陈闹“好痛”一声,竟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指头。

莫氏忙啐道:“你这傻孩子,你姑姑让你长兄滴,你咬手指头作甚?”

白雯觉得这小孩子有趣,风风火火,又很活泼。

陈闹问:“姑姑,滴进去,会不会变出一个妹妹?”

陈蘅被他一口一个妹妹闹得头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