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把瓷瓶拿过来,“没什么特别啊”

还没什么特别!

他忍住,不去抓自己的头发

后悔死了,她提议去医院的时候,自己为什么闹别扭不去啊!

“这酒很贵?”她有点儿心虚,因为看到了瓶贴上的繁体字,还有年份——昨晚匆忙间只捡了最顺手的拿,并没有细看

“我下半辈子只要不生癌,所有的医药费都抵了”

她瞪眼

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经过她身边,嘟哝了一句:“明明不懂酒吧,毁东西倒专拣贵的毁”他撇撇嘴,钻进卫生间去了

“早知道不管你”她低声看着手上的小瓷瓶,心里懊恼这高度白酒,还不都是差不多的玩意儿?不就多存了几年……

“你说什么?”他在里面大声问

“快点儿下来吃饭”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佟铁河站在镜子前,往脸上涂着泡沫

嘴角一扯,微笑

毁了就毁了吧,他也没吃亏

第七章 木与石的偎依 (十二)

自端从车上的杯架里拿出那只小酒瓶

她甩了甩手腕子——她费那么大劲给他搓酒,一句谢谢都没有;一瓶酒……下半辈子不生癌,医药费全抵了?

佟铁河,你见鬼去我再多事管你,我跟你姓

她气哼哼的,把车子停在了恒悦轩的门前车童过来替她开了车门,她顺手拿起来小瓷瓶,把车钥匙丢过去,转身往里走她是过来跟大伯吃晚饭的

就接待员称呼她“佟太”,请她进6号

恒悦轩地方虽大,可也并没有几个厅,每处距离都挺远,分隔成相对独立的院落,互不打扰大到景观布局,小到地垫,都看得出缔造者的用心,这是精心打造的低调奢侈,于细节处,显出恒悦轩的好气派

经过5号的时候,里面人影重重,正在往包厢里去,她看了一眼,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心想,也难怪坊间都传说,“要想见政要,就去恒悦轩”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接待员要替她敲门,她摇头

堙她只敲了一下门,便呼的一下推开,“大伯!”

景和高哈哈大笑

自端笑着——最喜欢看着大伯严肃的脸上,在看到自己的一刻,浮现的慈祥和温暖的微笑因为这个时侯,他就只是她的大伯

她坐下来

景和高打量着侄女:比起上次见面,看上去样子好很多

他开玩笑:“丫头,幸亏大伯没心脏病,不然每次都会给你吓的进医院”

自端皱了皱鼻子,“大伯……”只是这一瞬,她的心一疼

“你爸爸这个要工作不要命的,一个鹞子翻身出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担心了吧?”景和高看到侄女的表情,微笑,“放心,这回到哪儿都有医生跟着,不会有问题”

“嗯”她知道只是,她……

“还是得劝他尽快动手术”

“说是忙过了这阵子,怎么也排到五月去了”自端掰着手指

景和高点了点头

自端的小动作,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掰手指头

他微微一笑“别担心”

别担心……自端垂下眼帘

大伯,我是坏丫头您不知道……我担心,可是……我暂时不想见到爸爸

她咬了咬嘴唇

能感受到心房的震颤

景和高只道是自端在为她父亲担忧,忙笑道:“来,不想那些了,咱们点菜”景和高说完,侍应生忙把当天的菜单呈上来,“阿端,来”

自端迅速的直了直身子,对大伯一笑,低头研究菜单她依着大伯的口味,捡着清淡的菜式点了转眼看到大伯在研究她拿来的酒瓶,不由得叹了口气

景和高笑着,“这是怎么回事?”

自端就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还说:“您瞧瞧,临了临了,又是我的不对”

景和高笑

少见阿端话这么多

只不过,听她这么絮絮的说着铁河,他心里竟有种颇为安宁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阿端和铁河的婚姻,一直是他心头的刺这孩子,从那时起,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流露出什么不满,也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可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寂寞,不快乐这是比他的女儿自飒的婚事还让他挂心的

再看看这满桌子的菜,都是他爱吃的——连他们这样单独的吃顿饭,她都这么贴心的照顾他的喜好和情绪……他想着,自己还能给阿端什么?好像什么都给不了

“……您说呢?”自端问

景和高被自端这一问,“什么?”

“大伯,您……您真是!”自端笑着,“都白跟您说了刚刚说,我待会儿要跟您回去呢爷爷那儿会有这个嘛?”自端眨着眼

“没有”

自端就有些泄气

想到佟铁河的扑克脸……真是

“也是爷爷哪儿存得住酒”她嘟哝

“这个,虽然不是什么珍玩儿,可也不是随便哪儿都能找到的小铁还有这爱好我只知道他喜欢收集洋酒”

“值钱的东西他都喜欢”她悻悻的,把手里的乌木镶银筷子搁在筷架上

景和高刚要说什么,有人敲门,他说了句“进来”

门一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男子进来,“景伯伯,阿端”

景和高一瞧,“是潇潇啊”

来的正是邱潇潇

自端对潇潇微笑一下

景和高说:“来,坐下,一起”

潇潇忙说:“不了,景伯伯,我是来工作的上面的接待任务,我陪着呢刚看到您的车,又瞅见阿端,我猜没外人”

景和高点头,看了自端一眼,自端没显出意外的神气来,只是静静的笑着;便又看潇潇,笑问:“你爸爸这阵子身体怎样?”

“托您福,恢复的不错隔两天就和我妈去小汤山泡温泉,不亦乐乎”潇潇笑眯眯的,“没别的毛病,就是越来越啰嗦”

“那就好,得闲儿了我去瞧瞧他你们这些孩子,总嫌我们啰嗦我们有什么可啰嗦的就比如你……”

“景伯伯,您可别!”潇潇已经猜到,忙告饶,“我这穿着西装呢,给您作揖不好看”

景和高和自端见状都笑潇潇大概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家提一样——结婚

潇潇一眼瞥见那小酒瓶,“哟”了一声,“这挺稀罕的”

自端听他一说,“有什么稀罕的,又不是汉代的”

潇潇只是笑

自端瞧他那样子,“潇潇,你帮我留神下好不好?寻摸个差不多的”

“行”潇潇答应着,“不过,我估摸着有点儿难度”

“没难度,我找你国安部的?”

“真找着了,你可得好好儿谢我”他笑着,“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过两天,咱中学同学聚一下,我组织,你来吧?”

“看状况吧,我这学期忙死”

“尽量啊,都挺想见你的我先走啊,出来久了不好”潇潇说完,跟景和高道了别才出去

“潇潇是越来越稳重了”景和高若有所思

“没看出来”自端笑着

“你们常见面?”景和高问

“他忙的很”自端微笑,舀了一勺汤填进口里,意识到什么,忙咽下去,“大伯……”

“嗯?”

“我跟潇潇只是同学啦”

景和高点头,微笑,“可是,潇潇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呢”

自端好笑的看着大伯,“您不是觉得……”

景和高继续开着玩笑,“不是你耽误他了?”

“绝对不是!”自端摆手

偶尔大家开玩笑,都说潇潇喜欢她;她和铁河结婚前,仿佛也听过,邱家伯父伯母有过这个意思;潇潇那没正形儿的,人前人后的也总是说,“我们阿端”……她从小听到大的,从没当真过——潇潇那张嘴,活人能给他说死过去,死人能给他气活过来——他有什么不敢说的?真要是喜欢她,他半秒钟都不会犹豫,立时三刻就问她愿不愿意埋他们邱家祖坟了!

景和高点头

自端,是有分寸的自端

不过潇潇嘛……他摇了摇头

第七章 木与石的偎依 (十三)

佟铁河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行政秘书Grace在讲电话,虽然语气柔婉,但是表情和眼睛已经有些不耐Grace总是很好脾气,能让她这样也不容易,这是谁的电话?

抬眼看到佟铁河,Grace站起来,略略欠身,没有给他转电话的意思

他听到Grace说:“……如果您有不满意的地方,请您尽管致电人事部……抱歉,这就是总裁室电话……不,我不能直接转给总裁……Grace-Yang,杨一鹤……抱歉,您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工作再见”Grace放下电话见佟铁河仍站在自己面前,微微一笑,“佟总早”

佟铁河略一点头,“一杯咖啡”

就Grace答应着,进茶水间去

首席秘书林少新在泡茶,见到Grace,问道:“第几通电话了?”

“今天早上,是第七个”Grace皱眉,打开橱柜,从一排瓶瓶罐罐中拿起一个红色的咖啡罐,上面有个标签,是T.T.H.,佟铁河的专用,Grace崴了一勺咖啡粉填进咖啡机,“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人啊”

堙林少新摇头,“摸不着头绪”

“我想跟佟总说”

“每天早上有个女人扰你?”林少新笑

“我想她不是想扰我,她是要找佟总”Grace想着听声音很年轻也不是没有礼貌,只是那股子骄纵跋扈……她也是“闻”人无数的,但凡人的脾气性格,她接过电话讲三五句,就能猜个不离十这女人不简单她Grace-Yang在光亚,那也是有名有姓的、拿高管工资的、有权利过滤掉九成半电话的人,跟她竟然半点儿不客气;老板娘都温柔的叫她一声Grace——虽然只有那么一次——好不好?

Grace越想越觉得恼

林少新看着她的样子,乐了,端着茶杯说:“弄不好就是一扰电话不行就交给保安部处理别烦佟总啦”

Grace听了,想想,笑而不语才不会那么简单往总裁室打电话的女人不会多,除了是女总裁,就是总裁的女助理或女秘书……这个,不属于这两类老板的女人?还没遇到过老板的女人,绝不敢擅自往办公室打电话

咖啡机“叮”的一声响,Grace取了老板的马克杯放在咖啡机上,咖啡汩汩的流出来,屋子里顿时溢满咖啡香

林少新吸了吸鼻子,说:“还别说,这味道真是香”

“你只要别想,那咖啡浆果,是被麝猫吞下肚去,又拉出来,再被收集起来,洗净,晒干,包装,出口,烘焙,研磨……”Grace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一边将咖啡端起来,还特意在林少新身前一晃,让咖啡的香气更加的扩散开,“不考虑制作工艺,这确实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咖啡”

林少新做出一副要吐的表情,“难为老板这么爱好”

Grace笑着,“非常人品非常味”

林少新急忙跑掉

Grace笑,她随后拿了一只小托盘,把咖啡杯放上去,收了笑容,走出茶水间,来敲总裁室的门

“进来”

Grace进去佟铁河正在讲电话,操着他那口好听的Queen’s–EnglishGrace把咖啡放下,动作和缓,既是让自己尽量的在老板面前保持仪态,也是拖延一会儿时间,多享受老板这很美妙的口音,虽然,老板这会儿嗓音不像平时那么性感,他是在电话里骂人呢,真是,骂人都可以这么……Grace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刚要退出去,只见老板对她做了一个手势,她停住

佟铁河把电话挂了,“Grace”

“是”

“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端起咖啡,抿了口

Grace迎着老板温和的目光,轻声说:“不清楚”她想了一想,“很年轻,不会超过25岁,讲话语速很快,南方口音,有点台湾国语的味道,每句话里都夹着一两个英文单词而且,每隔三句话要威胁投诉我一次”

听Grace的描述的有趣,佟铁河不禁微笑,脑子里则迅速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我把电话转给您”

佟铁河笑了笑

“佟总,再打来,我要怎么应付?”Grace看出端倪

“她不会再打电话来了你去工作吧”佟铁河说

Grace答应着,很快出去了

佟铁河端着咖啡,高背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从身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机,开机

他慢慢的品着咖啡

一杯咖啡还没有喝完,电话就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嘴角一沉,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