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池迟本人之前,池谨文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其中有些异想天开,也有一些充斥着社会的黑暗面。

但是真见到了她,那些糟糕的揣测都被他抛诸于脑后了。

他像是看见了一个属于奶奶的梦,那梦中人就站在他的眼前,有着他家老太太想要而又完全不曾拥有的一切。

这个梦,美到让他想要呵护。

最后的三个人也已经到齐,整个主创团队合影,鞠躬,感谢记者朋友们不辞辛苦来参加他们《女儿国》的首映礼。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辆车悄悄开到了红毯的边上,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进场或者回家的记者们诧异地看向那车子,有些资深记者已经认出了车里的人是谁。

韩柯自己打开车门,笑着走上了红毯。

身为蒂华的老板,就算他现在不请自来,也没有人敢阻拦或者驱逐他。

这就是金钱和权势的魅力,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破坏别人筹谋已久的一切。

看见韩柯出现,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顾惜和韩柯的关系早就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他是出来为自己的女人撑场子,还是给自己的情人惊喜呢?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

人们看看那个看起来心情极好的男人,又看看顾惜,在这一瞬间,对他们俩关系的好奇,远远地超过了对《女儿国》电影的期待。

池迟能感觉到站在自己身边的顾惜身体一晃,又强自忍住了。

顾惜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脸上笑容不变,只有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滔天的愤怒在翻涌奔腾。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作者有话要说:_(:з」∠)_删删改改,就这样吧,结构上更好看一些

第79章 合作

韩柯的出现点燃了整个会场记者区全部的热情,他走到拍照区跟跟几个主演分别握手,然后拉顾惜和自己并排站着,这个动作让人惊叫连连,镁光灯闪烁得更加耀眼。按说记者们是只能拍照不能提问的,有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韩总,您怎么会最后一个来?”

“我?”韩柯笑容灿烂,异常的灿烂,“我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的,顾惜担任制作人的第一部电影我是必须来支持啊。”

韩柯一边说着,一边揽过顾惜。

“我们蒂华的顾大影后第一次当电影制作人,如果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希望大家看在我韩某人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先是一个“我们蒂华”,再来一个“我韩某人”,韩柯用两个短语就轻而易举地把持住了整个首映式的“主人”位置,媒体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拍照,虽然早就知道韩柯跟顾惜有一腿,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这样亲密还真是头一次。

难不成…顾惜奋斗多年终于上位?蒂华要有老板娘了?

这个消息可比什么电影首映都要劲爆啊。

“我还以为你在国外回不来呢。”才早早把首映礼定在了今天。

顾惜几乎是用自己的全部力气来支撑自己的笑容,防止自己忍不住脱下高跟鞋砸在韩柯的脸上。

他以为他是公狗么?他以为他是来撒尿占地盘的么?!

韩柯对她宠溺地一笑:“我怎么可能不来,你的事情,我千山万水都要赶回来的。你看,我给你这么大的惊喜,保证明天铺天盖地都是《女儿国》的消息。”

女儿国三个字拉回了顾惜最后的理智,她还记得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在自己的首映礼上把韩柯砸成重度伤残,而是…她一直在追求和渴盼的东西。

站在他们两个人斜后方的池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柳亭心悄无声息地拽了一下她的手腕。

所有人走向会场准备观影的时候,池迟听见柳亭心在自己的耳边说:“这是她自己的业障,我们都帮不了她。”女孩儿低着头,不再去看前面顾惜僵硬的脊背,忍下了心中的叹息。

人最可悲的地方就是欲壑难填,这么走下去,顾惜你还记得你真正想要的么?

贵宾席上,池谨文已经等候多时,看见韩柯一路和顾惜并肩走来,他神色平静毫不惊讶。

“我还遗憾韩老板今天不来,错过了顾小姐费尽心力牵头做成的大片呢。”

“那我来,岂不是弥补了池先生的遗憾?”

两个男人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蒂华和天池这些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一个是娱乐业的领军人物,一个是传统地产行业的低调土豪,在电影进入了金元时代、每个行业都在谋求新的发展趋向的时候,天池把手伸进了娱乐圈,不能不让蒂华提高警惕。

天池只是来浑水摸鱼捞一把那还好说,毕竟池子里的水不少,它的手再大也不过只带走一捧水。要是他们想在这个行业里生根发芽,以池谨文的手段,是绝对不会让蒂华继续在圈内充当老大的。

蒂华早就习惯了娱乐圈老大的位置,如果天池真来,怕是会有一场恶战。

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猛虎下山无可阻挡?

谁又知道呢?

池谨文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这个礼节性的握手结束之后他让出了贵宾席中间的位置。

“我和池迟小姐五百年前是一家,和她坐一起就好。听说池小姐是学建筑出身的,正好让我这个门外汉有点能听懂的东西。”

男人自说自话地就坐在了池迟的旁边。

他如此落落大方,竟然让人完全不会怀疑他有什么不良的动机,只会觉得他是要暂时避开韩柯的锋芒罢了。

台上有人在致辞,还有主持人在挑动着气氛。

池谨文只想跟池迟多说几句话。

“池小姐在比优丁也是全优成绩毕业,我恰好认识一个人和你一样,只不过是池小姐是少年天才,她却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到了晚年才能拿到一张毕业证,当然,这个毕业证对于她在建筑行业获得的成果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认证而已。”

女孩儿浅笑道:“幸好今天化了妆,别人看不出我脸红了,池先生您看起来端正严肃,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会夸小姑娘啊。”

“私下里”和“小姑娘”几个字儿被她若有似无地重读了,池谨文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坐在池迟另一边一直默默注意他们俩动向的柳亭心差点笑出声来。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默默换了一个话题。

“池小姐说家人反对你当演员,那他们希望你做什么呢?恕我冒昧,还不知道池小姐的家人都是做什么的?”

池迟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克制自己不要总是去看顾惜,她和顾惜之间隔着柳亭心和江晔,大幅度的动作只会被记者们捕捉到然后添油加醋。

可是她真的担心,顾惜为这个首映礼付出了太多,连走红毯的次序,主演们穿的衣服都一一过问,现在韩柯的神来一笔,以她的性格是一定会让她发疯的,如果现场能发泄出来还好,不然…被逼急了的顾惜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池谨文绵绵不断的问题让她感到烦躁。

“我的家人啊…池先生这么神通广大,会不知道?”

她回答得太干净利落,让池谨文半晌无话可说。

虽然他很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池秀兰这个人,知不知道她们俩是什么关系,知不知道池秀兰现在身在何处。但是,他好像更怕让她生气,让她露出这种不悦的神情。

只是因为她的脸太像奶奶了么?

终于,电影开始放映了,观众席上也终于有了它该有的安静。

整个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就让人惊艳,一只用特效技术做出来的水鸟盘旋在水寨的上空,发出了阵阵悦耳的鸣叫声。这个声音仿佛告诉所有人,清晨已经到来,太阳已经升起,随着镜头的推移,女孩儿们在水寨下的空地上玩耍,游戏里都带着练习着划船和捕杀海怪的基本动作。

这是一个有着完整的、全新的世界观故事,在大陆的一端,高耸的山脉阻隔了一个半岛与别处的联系,那里只有女人,她们种植、纺织也出海捕猎,每一个人都可以变成对抗海上怪物的战士,那里就是女儿国。

当一个女人想要繁殖后代,她就会走进神庙,求得一颗神树的种子,吃下去之后过十个月,就会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必然也是女儿。

在旁白的轻声慢吟中,一个女人忐忑不安地走进了神庙,穿着白衣蓝裙的祭祀转过身,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微笑。

她就是这个国家的祭祀,以自身沟通神树与人世,帮助人们获得神树的种子来繁育后代。

这个叫玲珑的祭祀就是池迟所扮演的角色,看着大荧幕上的那张脸,戴着3D眼镜的池谨文又一次转头看着自己旁边的女孩子,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荧幕,那是她自己费劲心血打造的形象。

如果奶奶能够演电影,会不会也这样呢?

那种专注和热切,那种脸上不自觉就带出的笑意,那种似乎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的满足。

一瞬间,池谨文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她是奶奶就好了,年轻的,健康的奶奶,肢体健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可以走自己想走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池谨文就抑制不住地去畅想,十六岁奶奶可以演少女,自己给她投资校园电影、青春电影。二十六岁的奶奶可以演干净利落的女英雄,国内不是没有女性英雄片么?没关系,自己可以从好莱坞找团队过来,给奶奶量身打造。三十六岁的时候奶奶应该已经找了一个爱她的人,哪怕不结婚,也…真TM好想摁死那些敢觊觎奶奶的家伙…

池家人脑洞开太大的毛病又犯了,池谨文看着大荧幕,已经彻底神游物外,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故事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

“文宣是我的…文宣是我在神树上发现的,他是我的!”穿着蓝色曲裾的玲珑站在女王的身后,电影的镜头给了了女王的表情一个大特写,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让她拥有了唯我独尊的气场。

池谨文才不在乎女王怎么样,听着池迟痛苦的吼声,他又开始放飞思维:“奶奶才不会跟别人抢男人,以后给她投资电影的时候绝对不要狗血的感情戏…”

咫尺之外,韩柯也在看着电影,他看着明艳动人又带着一种孱弱美的沉舟女王,感觉到了一把火在不可言说的位置慢慢烧了起来。

“你要是能像沉舟对文宣那样对我好…我真是死都甘愿了。”他握着顾惜的一只手,慢慢地往自己的身上靠。

顾惜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借着明灭的光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

“电影不看到最后,谁都不会知道结局。”

“可是有些事,就算没到最后,也注定了做不成…因为…我不许。”韩柯贴在顾惜的耳边说话,低笑着往她的耳朵里吹气。

“是么?”

顾惜没再说话。

尾声,沉舟用短匕首刺死了文宣,玲珑对文宣的柔情蜜意是假的,女王对文宣的求之不得…同样也是假的。只有文宣那弄假成真的爱是真的,却抵不过他对整个女儿国的觊觎。

电影放映结束,顾惜第一时间站起来邀请了池谨文和她一起走到了台上,她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再跟韩柯坐在一起了。

“借着今天《女儿国》的首映仪式,我也借花献佛,告诉大家另一个消息。”高大清俊的男人没有韩柯那么张扬的气场,也没有江晔不怒自威的架势,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严肃的脸上带着些许柔和。

“天池集团将成立专门的影视投资部门,重金打造经典电影电视项目,并且愿意跟优秀演员、优秀作者和相关影视制作单位合作,打造完整的影视开发产业链。”

天池集团不鸣则已,一玩就玩了个大的,一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早就不声不响地注资了多家网播平台,都在其中占有不少的股份。

有什么能真正盖过娱乐圈里的花边消息呢?

只有资本的流通,因为花边消息不过是谈资,资本的流通却代表了无数人的生死,有钱则生,无钱则死。

天池大手笔的投资让全场哗然,人们这才知道,天池集团注资《女儿国》电影的背后就是他们野心勃勃地进军。

顾惜,在天池的这次资本运作中到底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这个问题比她是不是要嫁给韩柯有趣多了。

韩柯这个蒂华的老板此时就坐在台下,整个合作却跟他毫无关系,顾惜站在台上和池谨文一唱一和神采飞扬,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惜坐回位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恶狠狠地说:

“你找了外人来对付我?”

“普通的合作关系而已。”顾惜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你说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呢?不管是什么…都跟我的电影脱不开关系。”

女人的眼中水光潋滟,那不是多情,那是拥抱过财富与权势的满足。

和池谨文一起站在台上,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金钱的魅力,不是韩柯所崇尚的排除异己、以势压人,那些肮脏的手段让钱都带上了灰暗的色彩,那种新的魅力来自于池谨文堂堂正正做事的态度。

“钱可以用来做好事。”看着池谨文,顾惜是有这种感觉的。

一场跌宕起伏的首映礼之后,池迟要赶凌晨的飞机回剧组,连最后的采访时间都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而已。

“新电影是什么?导演说要保密。”

“觉得自己演得怎么样?观众说好才是真的好,观众说不好我还要继续努力,当然不管观众说好还是不好我都得继续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么!”

“拿了影后有什么感想?继续努力啊,拍出好作品才对得起自己和别人的肯定…”

在如此紧迫的时间里,池迟还是找到了机会去看在休息室里的顾惜,一帮从外地特意赶来的朋友还要招待,顾惜换身衣服还要继续忙。

“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站在门口,她对顾惜说。

化妆间里没有化妆师,也没有那一大群助理,只有顾惜一个人坐着发呆。

看见进来的是池迟,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看,这就是我们每天面对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从你的身上挖新闻,你也要从别人身上找新闻…”

顾惜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放心,这些苦我都吃过了,肯定不会让他们从你的身上占便宜。等《女儿国》下映,我就安排你上几个综艺节目,好好炒一下你这个十七岁影后的热度,要去大高卢对吧,红毯装我给你打算好了…”

随着她的话语,她从沮丧渐渐变成了兴奋,为池迟规划一条干净、充满了光亮的未来,是她在这一整晚的污糟之后唯一的慰藉。

“我自己建了一个工作室,签下了窦宝佳当经纪人。”池迟慢慢地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刮骨疗伤谁能吃其痛?

yooooooooo~~~~~~

本来呢,我是不想写这么多的,但是我发现这章的结构很完整,无可分割…心塞

第80章 争吵

随着池迟的话,房间里一阵静默,静默过后响起的,是顾惜的冷笑声。

“挺好,我好心找了窦宝佳来帮封烁,你又把她给收编了。我说她最近怎么又跟女装品牌搭上线了,原来是在给你铺路啊…早点告诉我多好,正好那个牌子的代言我也到期了,让路楠多给你疏通一下,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边说着,她用力蹬掉自己一只脚上的高跟鞋,露出了脚上贴着的各种防护贴。

瞪眼看着自己那只脚——常年穿着高跟鞋早就有些畸形的脚,她忍不住笑了,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今天,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让我丢人现眼?有人不请自来,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永远都不知道那个垃圾到底能有多脏。有人…呵呵…”

她没再看池迟,手在腰部摸索了一下,只摸到了柔软的真丝。

晚礼服是没有口袋的,更不会有烟。

她现在特别想闻闻烟草的味道,不用抽,至少能让她的心里别这么空落落的。

池迟歪了一下头看她,心里也同样的五味杂陈,如果可以,她想挑一个所有人都心平气和的日子再说自己的事情。

可是她不能放任顾惜把自己的期待放在对她的未来规划里,就像是一个人生无望的可怜母亲,只能把孩子当做自己的唯一寄托一样。

太可悲了,可悲到让人觉得宁肯她一个人坐在那发呆,也不要喋喋不休说着属于别人的未来。

顾惜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可悲之处在这里,在池迟进来之前,她只觉得恶心,她觉得当年选择了跟韩柯在一起的自己是可憎的,后来为了钱跟韩柯继续纠缠的自己是可悲的,现在的她…哪怕是用刀子铺路,只要那条路是能让她离开韩柯的,她也会走下去,因为这才是她现在想要走的路。在这个过程里,她要把池迟清清白白地捧上去,避过所有的污浊和肮脏。

结果,她就被打了脸,让她疼到有点懵。

一场首映礼让她们都有着繁华过后的憔悴,比如顾惜肿胀的脚,比如池迟通红的耳朵,只不过是有人在繁华过后是只剩了空枝的寥落萧瑟,有人是解去了丝绢包裹的青竹劲松昂然依旧,谁是前者,谁是后者。

用眼睛就能清楚分辨。

“我觉得你今天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你很美,很沉着,很自信,站在台上的时候都会发着光。”池迟顿了一下,接着说,“娱乐圈里的新闻时效性很短的,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用把它们放在心上。”

韩柯就算到了现场又怎样?顾惜想要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这个目的已经到达了,在池谨文宣布天池进军演艺行业之后,韩柯的到场更像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至于我签下了窦宝佳这件事,只是我自己得找到更适合自己的…”

“你需要跟我解释么?我们年轻的池迟小姐,十七岁凭借处女作就拿了影后,才华横溢,演技无双,情商满分,人格魅力无穷大,别人求之不得的资深经纪人她想签就签,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就只有跪舔的份儿…”

顾惜说得很真心实意,每一个夸奖都掷地有声,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高亢得如同诗朗诵一样,接着,她话音急转,伴随着另一只高跟鞋重重地砸在梳妆台的声音,“你tm河还没过完呢你就拆我这个桥!我供你吃供你喝,帮你打点杂事儿,你连礼服都是我给你颠颠儿送过去的,到头来你签了窦宝佳!你就没想过我么?你就没想过你找她当经纪人,那我呢?!”

“我只想演戏,在事业规划上,我不希望别人插手太多。”

池迟说得很坦率,仿佛没听见那只鞋噼里啪啦砸翻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顾惜的心里有毒疮,她来是想给她挖出来,哪怕是连皮带肉鲜血淋漓地疼着,也好过它潜藏在那一点点腐蚀着顾惜的内心。

从自己这个角度开始话题,总好过挖掘她和韩柯之间的关系。

“插手太多?你是说我插手你的事儿么…你才多大,你才拍了多少戏,你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人有多龌龊么?…你知不知道我一次能为你谋划出来的热度能让你少走多少弯路?你嫌弃我插手,你怎么不去嫌弃窦宝佳,她的手段能比我干净到哪里去么?她比我贪婪多了!她【消音词】就是个被自己带出来的艺人扫地出门的货色!”

看吧,就算气成了这样,顾惜依然舍不得对池迟进行语言攻击,她恶狠狠地骂着窦宝佳,摆脱了高跟鞋束缚的脚用力地在地上蹬着。

在池迟的眼中,现在如果换个场景让顾惜缩小一下身体,她倒像是一个吃不到糖就撒泼打滚的孩子。

“经纪人不好,可以换…朋友没得做了,我上哪里再找一个顾惜来给我当朋友呢?”

池迟挽着自己的裙角双腿叉开坐在低低的坐墩上,坐墩对身高一米七以上的人们满怀恶意,让他们的动作格外的不雅,当然,这根本对池迟没什么影响,她很喜欢那些蹲在餐厅门口吃凉面的日子。

“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你有价值,谁会跟你做朋友?”

顾惜觉得池迟的想法简直幼稚得可笑。

“你以为我会跟一个送外卖的当朋友么?你以为我会跟一个一点演技都没有的白痴当朋友么?你以为你长成了一个土肥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扯淡?我告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你现在签了窦宝佳,还来跟我谈友谊,在我看来你…你就是…!”

顾惜抬起手指着池迟,看着女孩儿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她“是”了半天,没“是”出来。

在以前,她以为池迟总是这样笑着是因为她生性温和爱笑,现在她好像终于明白了,池迟的微笑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我看着你做,我不在乎。

不在乎!

为什么不在乎?凭什么不在乎?世人庸庸碌碌为钱财,我顾惜挣扎沉浮为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你一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哪来的如此清高?

“我知道…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是不适合和别人成为朋友的,但是我觉得,我和你之间,至少是…如果我现在跌倒谷底回去当个送外卖的,从此被人封杀不能演戏…你也会为我操心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有片瓦遮身,这就是朋友。”

池迟说得很认真,她一直很认真,她从来很认真,她的字典里没有敷衍了事,不只是一个朋友,朋友有什么用?

“就按照你自己的那些傻念头,你一辈子就只能等着别人找你拍片子,有的拍你就拍,没得拍你就不拍,演个票房不到一千万的文艺电影,演个傻兮兮的小众电影,跟柳亭心一样混到去卖衣服等片子找上门…你也就想走这样的路子?”

“不管怎样的路,我想自己走。”女孩儿的长裙勾勒出了她美好的腰部曲线,她弯下身,把掉在地上的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了顾惜。

“你不也在走特别难走的路么?”

每个人的路都是要自己走,谁也不能决定别人要走的路。

这句话不知道是戳中了顾惜精神上的到底哪个点,让她彻底炸了。

“你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了…对啊,知道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柳亭心、安澜…封烁…不对,是窦宝佳告诉你的对吧?窦宝佳告诉你我一直被韩柯包养了对吧?她告诉你我就是在这个圈子混得最下三滥的路子对吧?对!是!我就是卖身给韩柯了,我就是天天跟他滚在床上跟他要钱,特别下贱地要角色、要广告、要资源,你看我身上穿着的是名牌,对吧?我用的这些…”

顾惜猛地站了起来,避过池迟手中的拖鞋,她走到化妆台前,随手抄起一瓶乳液。

“这些都是钱!我就是为了钱跟他在一起了,现在这些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在别人眼里我就永远都是被他睡出来的明星!”

乳液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发出了一声闷闷地巨响。

化妆间的门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有人想要闯进来又放弃了。

“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的!当初韩柯捧我的时候花的那点我早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了,可是根本没用!你知道么!根本没用!在他眼里我依然是个女表子!现在我在你的眼里也是一样了,对吧,一个贱`人!我们的池影后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啊?你怎么还坐着?你不嫌我脏么?你走!”

顾惜抓起一只口红砸在了池迟的裙摆上。

池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顾惜和韩柯之间的关系,她今天已经猜到了几分,也猜到了顾惜大概是正在为离开韩柯而做着努力。

但是她没想到,提起这件事情会让顾惜的反应这么大。

睫毛膏、粉饼、刷子、眼影…无数大牌的化妆品被顾惜砸在了地上,散粉溅飞的粉末沾在了她们两个人的裙角上。

“你走啊!”

一个台子上的化妆品砸完了,顾惜还不满意,整个化妆包都被她倒提起来,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部都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被崩开的塑料盖子满地乱滚,不知道滚去了哪个角落。

直到整个房间都一片狼藉,顾惜才终于停了下来,她喘着粗气看着一直安然不动的池迟,表情慢慢地从惊怒狂躁变得悲哀。

多可怕,我又一次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