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我又惊又喜,泪水模糊了双眼,擦去了又出来,收拾不迭,容嬷嬷上前急忙说道:“娘娘,天可怜见的,十二阿哥听到了娘娘的话!让奴才来伺候十二阿哥……”

我本不愿,想亲自来,然而激动之下,手抖得厉害,实在不成,容嬷嬷便接了过去,慢慢地一勺一地开始喂永璂,永璂也都乖乖地喝看下去。

我在旁看着,心底一阵儿欢喜,一阵儿悲伤。喜得是永璂果然有知觉,还知道听我的话,悲的是这样乖巧的孩子,却不知能否醒来,且遭受这样的罪,一刹那间,一颗心如半边在火上,半边在冰上,冰冷跟滚烫交织,受尽煎熬。

“皇后……”一声叹息,有人在身边伸出手来,揽住我的肩头。

我的身子一震,急忙抬头看,却见乾隆站在身边上,正望着我:“不要伤心了,小十二会好起来的。”他何时进来的?想必是趁着我刚刚不注意,又不许那些太医宫女们出声,是以我不知道。

我对乾隆的这一张脸,本来毫无感觉,然而此刻却不知为何,竟然忍不住,泪如泉涌,只叫一声:“皇上……”便将脸埋在他的身上,身子一抽一抽,难以控制地哭起来。

“听朕的话,不要再哭了,你的身体也要注意,别小十二还没好,你也跟着病倒了,朕……很是心疼。”他的手轻轻地拍在我的肩膀上,缓缓说道。

“臣妾,不敢违抗圣意,只不过臣妾的心里实在难受,请皇上……恕罪。”我低声,压抑着说道。

“朕不怪你,朕不怪你,看小十二这个样子,朕的心也如皇后一般的难受。”他轻声说道,“不过,皇后你放心,朕答应你,一定会治好小十二的。”

“臣妾……多谢皇上。”我抽泣着,一条手帕几乎都被泪水浸湿了。

那边容嬷嬷起身行礼,这才敢开口:“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帝说道:“免礼!”又问,“小十二真个儿把药都吃了?”

容嬷嬷也有些忍不住,却仍控制着自己,说道:“回皇上,十二阿哥方才大概听到了娘娘的肺腑之言,果然是张口配合着把药吃了。”

旁边的太医们亦说道:“只要十二阿哥肯吃药,那就好了。”

皇帝叹说:“果然是母子连心啊,皇后,小十二听到你的心意,必定不会让你为他伤心难过的,他是个乖孩子,你可放心吧。”

我虽然心底仍旧痛楚难当,当着他的面,却不好发作十分,免得又惹他厌烦,只好竭力控制,说道:“臣妾只愿永璂他托皇上洪福庇佑,度过这一关。”又转开头,看着床上的永璂,望着他他乖顺的眉眼,不知不觉说道,“臣妾宁肯用自己这条命,换回永璂的也在所不惜。”

“不许胡说!”皇帝一急,厉声说道。

我垂下眸子告罪:“皇上……”

皇帝说道:“朕知道你担心永璂,但朕也不想看皇后你出事!”

他不由分说地说完,又疾言厉色的说道:“今晚上,多派几个太医来看护着永璂,朕不想让朕的十二阿哥有半点事,你们知道吗?”

太医们急忙跪下:“臣等遵命!不敢有违!”

皇帝才对我说道:“皇后,时间不早了,朕陪你回坤宁宫去吧。”

我实在悲伤,无暇他想,多亏容嬷嬷在一边提醒,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皇帝,说道:“皇上……臣妾自己回坤宁宫就可以了,皇上还是……”他方宠幸了乌雅……另外,按理说令妃那边也……

皇帝却摇摇头:“看你如此,朕实在不放心,朕还是陪你一起回去吧。”

说罢,起身来,对外面的太监吩咐说道:“传下去,朕今晚就歇在坤宁宫了。”

正文毒攻毒3

这样来来回回的一耽搁,回到坤宁宫之后,时间已经是不早了。

寝宫之内,皇帝转身张开双臂,自有宫女上前替他脱下龙袍,皇帝转过身来,我坐在床边上,心怦怦乱跳难以自控,皇帝走上前来,我跟皇帝两个面面相对,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安,皇帝轻声说道:“景娴,你今个儿忙了一整天,也累了,又为了小十二的事情伤怀,朕就是怕你一个人又会胡思乱想……”他话语颇是温柔,边伸出手来,将我的头发拨在肩后,细细望着我,说道:“素来,朕就没见过你哭的这样伤心的样子,甚至连你落泪都很少见……今日……唉,可见你疼永璂。”

他叹了口气,手指头从我的头发上缓缓地滑过,忽然凑过来闻了闻:“好香,景娴,你用的什么头油,竟这么幽香的?摸起来却一点也不油腻。”

我实在无心,只好勉强应付:“回皇上,臣妾也没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只不过因为大病一场,所以最近注意调养一些,让太医配了几样药一直吃着,因为近来忙碌,也没顾得上擦拭头油呢。”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说的是,不过,你若能对自己的身体上心的话,朕也就放心了。”

说着,那手在我的背后慢慢地滑过,而后抱在肩头上,让我的身子倾向他的一边,令我靠在他的肩头,才又说道:“你可知,你今日的样子,朕看了,真是又惊讶,又心疼……”

我强笑,说道:“皇上,臣妾只是担心永璂……”

“朕知道你惦念小十二,不过你大病初愈,正是注意调养的时候,朕不想连你都病了,你就乖乖地留在这坤宁宫,在朕的身边,不要去想其他的了。”他一手抱着我的肩膀,一手却自大腿上探过来,将我的手握在掌心里。

“臣妾遵命。”我只好回答。皇帝的手心滚烫,烫得我一抖。刹那又想起了永璂冰凉的小手,忍不住头又晕了晕,幸而靠在皇帝身上。

恍惚间,皇帝抱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又说道:“唉,朕当真是有一段日子没在这坤宁宫内安寝了,竟觉得有点陌生,还有景娴你……”他低下头来,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我的耳边,吐出的热气丝丝地进入耳中,觉得痒痒的,我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皇上……您今日也累了,不如,就早点歇着吧。”直白的拒绝自然是不能说的,只好捡那些不紧要的借口。

皇帝叹了一声,说道:“朕知道……朕以前是冷落你了,其实朕的心中……”

说着,便转过身来,先前本是一只手抱着我的肩,如今却张开双臂,身子一转,本来并排坐在床边,如今却面对着我,将我牢牢地抱在胸前。

“皇上……你说的哪里话?”我心头猛跳,人被迫靠在他的身上,只好强自开口,“臣妾跟皇上……本是夫妻一体,后宫妃嫔,却要雨露均沾,皇上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是很么冷落不冷落,臣妾皆甘之若怡。”

“好……好一个夫妻一体……好一个……甘之若怡,景娴,你真是朕的好皇后……”

他的声音,忽然略带一点低哑,亦有喘息的声音渐渐而起,只不过还在压抑着而已。

旁边容嬷嬷望着,轻轻做了个手势,寝宫之内本来站着的宫女们便悄悄地退了隐蔽处,容嬷嬷也转身离开了。

周围忽然空了起来,我的心一慌,种种迹象表明,皇帝他竟然……难道真的要在这一夜侍寝?这种事情我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不是在今夜。

一来,我并未准备完全,二来……小十二的事情挂心,我怎么可以……

皇帝的身体跟我的相贴的这么紧密,我完全可以察觉他身体的每处变化,唯一让我庆幸的是,那紧要的地方,还算安定。

我皱起眉来,轻声叫道:“多谢皇上关爱,臣妾、臣妾也不知是不是哭得久了,头竟然有点疼。”

皇帝一怔,果然缓缓地放开了我:“头疼?不会是受了风吧?朕叫太医弄几味药来如何?”

我摇摇头,反而伸过手去,将皇帝的手拉起来,握住了,柔声说道:“臣妾有皇上的关爱,便已经足够,这头疼一会儿便好……臣妾也希望永璂亦是如此,会感受到皇上对他的关怀备至,明日起来,便又可以唤臣妾皇额娘……”

提到永璂,皇帝静了静,才叹说:“景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手臂伸出,在我肩膀上抱了抱,“你今天果然是累了,嗯……时间也不早了,不如还是早点就寝吧。”

我点了点头,望着他,感激说道:“臣妾身体不适,真是愧对皇上,不如皇上现在去别的地方,比如……”

“怎么皇后你当朕是那种人嘛?”皇帝正色,严肃说道,“小十二还在病着,朕怎么有心情去别的地方,朕自然是要陪着皇后你,来,不要多想了。”

我心头一宽,却偏偏做愧疚又感激之状:“皇上如此体谅臣妾,臣妾欢喜的紧……”

皇帝望着我,目光烁烁:“景娴你只需要好生地保重自己便可,来日方长。”说着,缓缓地倒下,微笑看着我。

我将头发撇在一边,也慢慢地倾身躺下,一举一动,保持合适的距离跟分寸,既有点诱惑又有点保留,皇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偏偏刚才的兴致被打断,自己又说了大话,是以不能再有所举动。

我躺了下去,皇帝伸出手来,将我抱住,只说道:“景娴的身上,有种叫朕觉得又喜欢又宁静的味道。”他嗅了嗅,靠在我的颈间,又说,“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皇上也睡吧。”我轻声回答。

“嗯……好。”皇帝慢慢说道,手在我的头发上缓缓拢过,呼吸亦逐渐地平稳。

我暗暗松了口气。

一直过了许久才睡着,醒来之后,却见皇帝已经不见了,惊得急忙起身,唤了容嬷嬷前来询问,却见容嬷嬷一脸微微的喜色,说道:“这真当恭喜娘娘,皇上久不曾在这坤宁宫内过夜了呢。”

“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我倒是没有什么欢喜之情,只点点头。

容嬷嬷却又说道:“皇上临离开,千叮咛万嘱咐奴才好好伺候皇后娘娘,看那样子,怕是惦记上娘娘了,日后怕还少来不了呢。”

“嗯……”我暂时仍无心这个,只问道,“阿哥所那边有消息没?”

容嬷嬷听我问,才说道:“好教娘娘安心,阿哥所那边一早就传来消息,说十二阿哥的情形还稳定,应该没有大碍,请娘娘务必放宽心。”

我点了点头,便想着再去看看永璂。容嬷嬷却又说道:“那帮太医也是被娘娘吓怕了,生怕娘娘因为十二阿哥的病想不开呢,皇上那边,他们可应付不过去。”

我仍说道:“本宫想去见见永璂。”

容嬷嬷急忙说道:“那也得先吃点东西再去啊,皇后娘娘。”

我匆匆地喝了点子粥,再无一点食欲。正想往阿哥所去,却见有个宫女在门口匆匆出来,进门行礼,说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见过娘娘,奴才是在芷青居伺候着的,昨晚上新月格格一宿没睡,坐在桌边上怔怔地一个晚上,今早上又什么都没吃……奴才怕她有事,特意来向皇后娘娘禀报。”

想必是得了善保的叮嘱,所以特意而来的。容嬷嬷有些不耐烦,只说道:“行了,知道了,你们再回去看着点,别让她寻死觅活的就行。”

我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是时候做个了局了,经过一夜思量,想必新月心底也有了计较。便说道:“且慢,本宫就先去一趟芷青居吧。”

到了芷青居,立刻有个宫女迎出来,说道:“娘娘,新月格格刚才抄了一把剪刀,将那……”

容嬷嬷使劲一推门,我迈步进了门,冷眼一看,却见桌子上横着一把古琴,正是那日新月在外面亭子里弹奏的,此刻琴弦从中,一一被剪断,不复发声。

旁边桌边上,坐着的便是新月,一夜未见,她竟然也变了许多,一张脸先前还有血色,此刻竟惨白一片,只有两只眼睛黑的惊人。

我看了,不由地暗暗感叹,叫道:“新月。”

新月回头,见状起身,行了个礼,说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规矩做的半点不错,可见神智清晰。

我落了座,说道:“新月你昨日回来,正巧本宫身子不妥,未来得及见你,不知新月你昨个儿见了什么?”这便是一把利刃,重新重重插入新月心头。

新月听我问,虽仍旧双眼湿润,但面上冰冷,便说道:“奴才所见,不堪回首,提起来,也是污了皇后娘娘的耳朵。”她吐了口气,忽然走到桌边上,伸手将桌子上瓶子里那一朵盛开的花摘下来,拿在手中,自顾自说道,“昔日皇后娘娘教诲我:开得再鲜艳,也定会有花残粉退的一天,到时候便会被人弃之如敝履……但奴才如此执迷不悟,如今终于自食恶果,果然如娘娘所说,他今日对待奴才,就如同当初的雁姬一般。”

我淡淡说道:“新月,你想说什么?”

新月手上用力,将那一朵花捏的粉碎,说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初那一首《白头吟》?”

我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记得的。”

新月说道:“奴才本以为是《凤求凰》,却原来只是《白头吟》!当初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

她的眼中泪光闪动,最后说道:“闻君有两意,古来相决绝,娘娘……奴才这番醒悟,是不是太迟了。回首以往种种,怎‘不堪’两字可以形容得!”

我说道:“你既然有这番了悟,便不枉费本宫劝你的种种言语,新月,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所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昨日之事,何必挂在心上,徒劳无功,不如且放眼将来。”

新月摇摇头,垂眸说道:“皇后娘娘恩典,但是……奴才还有将来吗……”

我说道:“你正当青春年少,自然前途无量,本宫可以替你做主,挑选八旗之中的青年才俊…总会让你落得个好人家。”

新月一笑,说道:“娘娘厚爱新月,新月感激不尽,但是新月已经决心,此生不再有婚配念想。”

我叹一口气,说道:“你尚且年轻,为何说出此等话来?要知道,克善还小,你若有了婚配,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一件。”

新月落泪,说道:“奴才回思以往种种,荒谬难当,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而忽略了克善,新月亏为克善的姐姐,当初答应阿玛额娘,拼死也要将克善带出,将他抚养长大,但奴才一时昏了头,做出那种让家门蒙羞之事……追思起来,心头如有针刺,奴才只想速死以求谢罪……又怕克善会伤心……所以、所以等待皇后娘娘前来,想让娘娘答应奴才,能够看在我阿玛额娘的份上,照顾克善……”

新月说着说着,泪如雨下,然而这一次,却已经不是为了努达海而流,而是为了她荒唐的过去,为了可怜的克善,为了被她毁了的人生而流的懊悔痛恨之泪。

静静之中,我叹一口气,说道:“你且莫要这样说……连本宫都伤心起来,又不是山穷水尽的,不必如此。”

新月抽泣,说道:“新月辜负的人实在太多,请娘娘万勿再伤心,否则,新月真真是百死莫赎。”

我起身来,走到桌子边上,低头看那被斩断的琴弦,若有所思,说道:“做错的事情,只要有所悔改,知道过错,那就算是好事一桩,何况补救的方法千千万,何必执泥于寻死呢?”

新月说道:“奴才……奴才别无他路。”

我长叹一声:“其实,你看着宫内花团锦簇,实际上,人人皆有说不出的苦。就拿本宫来说,你当本宫高高在上,当初劝你之时,你心头不说,必定暗自责怪本宫也跟别人一般,冷酷无情,却不知,本宫心底,也有苦涩难当,也想找个解决的法子。”

说到这里,略微停下,望见新月茫然投来的眼神:“奴才当初愚昧,皇后娘娘您是想……”

我把心一横,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本宫的小十二阿哥……永璂他昨日……忽然急病,如今,生死未卜。”说起永璂来,却是真情流露,一瞬间泪水横溢。

新月一惊,上得前来,说道:“皇后娘娘,奴才不知,奴才只以为娘娘你身体欠佳,原来……奴才该死,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打扰娘娘。”

“这个不怪你……”我抬起帕子,擦拭眼泪,自顾自叹说,“只不过,本宫被你方才所说的一番话,触动了心境,其实,本宫有时候也羡慕你,想跟你一样,自由自在,有所选择,但是这深宫之中,往往是身不由己的……本宫常常想,或许可以有朝一日,离开这些繁琐的事情,或许……就如太后老佛爷她一般,寻一个清静的寺庙修行一阵,就当为自己祈福,为了自己身边的人祈福。如今永璂又发病,本宫实在无法……若真的能让永璂他的病好转的话,本宫倒宁肯舍弃这个皇后的位子,遁入空门静静修行的。”

泪落了下来,叹一口气,抬手擦拭。

再看新月,人定在原处,双眸呆呆望着前方,似在思索,忽然之间,新月双眸一闪,似想通了什么,急急开口,说道:“娘娘,娘娘是六宫之首,凤印在握,自然是不能随意舍身空门的,但是……奴才可以,奴才可以替娘娘舍身!”

“什么?”我震惊地看向新月。

新月说道:“娘娘,奴才经过努达海之事,早就看破红尘,本想一死,却又怕对不起克善,如今,奴才愿意舍身入佛门,当个虔诚的佛家弟子,一来可以为皇上,皇后,十二阿哥,以及克善祈求福祉,二来,可以洗清奴才先前的罪过,不然的话,奴才怕自己死后,都无脸面见阿玛跟额娘。”

新月说着,意志逐渐坚定起来般,双眸望着我,似看到希望。

“不可如此,你是格格……虽然你的一片心意的确是好的。”我皱眉,缓缓摇头说道。

新月哀求看我:“奴才请皇后娘娘成全,奴才本来是抱着一死之心,只怕死后克善无人看管,想求娘娘帮奴才照顾克善,若是娘娘肯许了奴才遁入空门静修,便如同救了奴才一命了,奴才自个儿也愿意如此。奴才主意已定,请皇后娘娘成全!”新月恳切说完,猛地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正文毒攻毒4

出了芷青居,上了仪舆,便向着阿哥所而去。

永璂仍旧是昏迷不醒的样子,只不过若我唤他,他会隐隐约约知晓一样,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似乎在回应我。

我看着看着,眼泪便忍不住,容嬷嬷百般劝说,仍旧不舍的离开永璂身边一步。

正在守着他的时候,门口上有人急匆匆说道:“十一阿哥,你不能来这里。”

“我想看看永璂……”有小小的声音回答,“让我看看永璂怎么了。”

我回过头来,说道:“容嬷嬷,你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容嬷嬷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回来,说道:“回娘娘,是十一阿哥在门外,想进门探病。”

我怔了一会儿,才感叹说道:“永璂这一病,谁都不敢来看,生怕有什么恶疾横症传染到他们尊贵的身子,没想到,永瑆倒是如此的用心,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可是终究要避嫌,不可让他进来,万一真个儿有什么事,那就实在不美。

我想了想,还是说道:“容嬷嬷,你便出去,跟永瑆说,永璂现如今还病着,不能起身,也不会认出他来……就先让他回去吧,等改日永璂好了,再让他来。”

容嬷嬷答应一声,要出去传话,我叫住她,说道:“永瑆这孩子不错,要好生说话儿,劝着点。”

容嬷嬷点点头:“奴才晓得,奴才遵命。”

我一直在阿哥所呆了近一个时辰,才愁肠百结起身,打道欲回坤宁宫。

永璂一病,仿佛牵了我的魂神,慢慢地走出阿哥所,站在庭院里,距离仪舆几步之遥,我茫然四顾,不愿离去。

容嬷嬷免不得又絮絮叨叨劝了两声,忽然之间声音一改,惊叫道:“十一阿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我一怔,回过神来,闻声转头看过去,却见在旁边的青树之后,果然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怯生生地看着我,蹭了过来,叫道:“永瑆参见皇额娘,给皇额娘请安……”

我愕然,也跟着问道:“永瑆……你怎么、难道你刚刚一直都没有走?”

这么冷的天气,永瑆竟一直都等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我倒吸一口冷气,望着他。

永瑆点点头,说道:“皇额娘,我想看看永璂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

我望着永瑆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圈蓦地红了起来,然而不能在孩子面前流泪,于是转过头去,用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容嬷嬷看我这样,强笑着对永瑆说道:“十一阿哥,十二阿哥没事的,过两天他好起来了,你们两便又可以在一块儿玩耍了。”

我回过头来,见永瑆只看着我,眼巴巴地问道:“皇额娘,是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我点点头,也笑着说,“永瑆放心吧,永璂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就又可以跟你一块儿玩了。”

永瑆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皇额娘这么说,永瑆就放心了,这两天我可担心了,做梦也老梦见永璂……皇额娘,我实在很想见永璂,现在不能见他吗?”

我先前不许他见永璂,是为了避嫌,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坚决,偷偷地在这外头守了一个时辰,如今小脸儿都冻的变了色,笑起来更觉得可怜。

我见他完全一片赤子之心,心头大为感动,招招手说道:“永瑆你过来。”

永瑆闻言,乖乖上前来,我略弯下腰,将永瑆抱在怀中,感觉他冰凉的小脸蹭过我的脸颊,一刹那又忍不住泪冲上眼眶,硬生生压下去,说道:“永瑆,现在你不能去见永璂,永璂现在养病,要静静地休息,你要去见他,打扰了他反而就不好了,你乖乖听皇额娘的话,回阿哥所休息去,好不好?”

永瑆在我怀中,低声说道:“嗯……我听皇额娘的话。”

我点点头,略放开了他,拉住他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这手,就如同昨日我握过的永璂的手一般的凉,于是又说道:“永瑆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了,等这么久,万一把自己冻的病了怎么办?到时候不止你额娘会伤心,皇额娘也会很伤心。”

永瑆说道:“我只是很想见永璂,我以后不这样了,皇额娘。”

我摸摸他的小脸,说:“这才是乖孩子,总之皇额娘答应你,永璂好了之后,让他立刻就找你玩儿,好吗?”

永瑆使劲点了点头,说:“好的。”

我吩咐身边的宫女将永璂送回阿哥所,顺便再叮嘱他身边的人看好了十一阿哥,别让他乱跑,若是出事的话则严惩不贷。

刚要离开,永瑆忽然又叫道:“皇额娘!”

我站住脚,回头看永瑆。

永瑆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红色小小的香囊般的东西来,甩开宫女的手跑到我的面前,说道:“皇额娘,其实我来也是为了送这个东西给永璂的。”

“这是……什么?”我低头看那物,虽然精致,不过也是一般般的香囊罢了。

永瑆说道:“这是我额娘给我跟永璂的,一人一个,永璂那日玩的时候丢了,我额娘以前说过这个是保平安的,我捡到了永璂的,就一直想着再给他。”

保平安的……原来如此。他担心这东西掉了,永璂才出事的,所以坐立不安想送来。这皇宫内,也只有孩子会有这么虔诚纯洁的心思了。

我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吉祥香囊,说道:“永瑆放心,皇额娘会将这香囊给永璂的。你乖,快跟宫女回去,好好地用热水泡泡脚捂捂热,知道吗?”

永瑆答应一声,果然就跟着宫女离开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香囊,正面绣着“如意”两个字,背面是“富贵”,我暗暗叹息:托永瑆的一片心意,只希望我的永璂这一次真的如意度过难关。随手将香囊拢入袖中,上了仪舆,往坤宁宫打道回去。

一直回到了坤宁宫落了座,容嬷嬷才开口,问道:“娘娘,倘若明日那新月格格仍不思改过,娘娘当真就答应她许她舍身入空门?”

我冷笑一声,说道:“不然又如何?不让她去的话,本宫何必煞费苦心的在她面前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