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洋面上透着微微的喜意,吃完饭,逛书店,再吃晚饭,也许他们还能看个电影。

“慢点,你开这么快干嘛。”许清嘉吓了一跳。

晏洋心虚的松了松油门。

许清嘉斜他一眼:“遇上什么事了,心情这么好?”

晏洋顿了下才道:“实验数据出来了。”

许清嘉识趣的不再问下去,问下去暴露智商吗?

“那真是好事,待会儿我请客,给你庆祝。”

晏洋顺势道:“那晚上我请你。”

“今天我要去我姥姥家吃晚饭。”许清嘉微一耸肩。

欢喜丝丝消失,晏洋郁闷起来。

恰在此时,旁边摇摇晃晃跑出一个人来。

许清嘉大惊失色:“前面。”

晏洋亦是一惊,立时往右边打方向盘,用力踩方向盘。

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尖叫声响起,许清嘉被安全带勒的生疼,嘶了一声,顾不得身上的疼,忙去看前面,她没有感觉到碰撞。

见那人惊魂未定的坐在车头两米外的地面上,许清嘉如释重负,没有血,万幸万幸,吓死她了!

“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儿?”晏洋急白了脸,想去看许清嘉,却被安全带勒着,急忙解开。

许清嘉摇摇头:“我没事,你没事吧。”

晏洋仔细端详她,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我没事。”又忙忙解释:“是她突然跑出来,我已经开得很慢。”

许清嘉点头,错不在他们这边,细细看他,确认他无碍:“去看看那人。”

晏洋唉了一声,去开车门,开到一半愣住了,他刚刚握着她的双臂,她的脸近在咫尺,回味回味,除了她脸上心有余悸的表情,旁的再无印象,晏洋无比懊恼。

下得车来的许清嘉见晏洋保持着下车的姿势呆在那儿,唤了一声:“晏洋。”

晏洋回神,去看已经被行人扶起来的那女人,余光瞥见许清嘉面露惊奇之色。

许清嘉愕然看着面前的袁秀芳,之前几年都没个碰面,这会儿倒好,夫妻俩前后脚冒出来了。

袁秀芳也认出了许清嘉,却无暇多想,她整个人仿若失了魂,道了歉低头就走。

“这姑娘干啥子,过马路都不看车的。”

“我瞧着她整个人都不对劲,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那也别在大街上乱跑啊,这不是祸害人嘛!”

望着走到对面的袁秀芳,许清嘉皱了皱眉头,几次见面,她都是生龙活虎的,这会却是失魂落魄,不期然的许清嘉想起了之前那一幕,和那个女人有关?

“认识的?”晏洋走过来问。

许清嘉眉头皱的更紧,回道:“一个县里的。”也就这关系了,难道还要说堂嫂,许家文早就跟他们家恩断义绝。

“哎哎哎,你要干嘛!”突然拔尖的声音把许清嘉吓了一跳。

许清嘉猛然抬头,刹那间骇然失色。

站在桥梁上的袁秀芳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父亲和丈夫, 对你而言, 哪个更重要?”

“你放过阿文, 我放过你父亲, 怎么样?”

“这些东西应该够让你父亲坐牢了,你也知道的, 现在抓的那么严,他都快六十岁的人了, 你于心何忍。”

“今天的事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否则,我不保证这份录音…”

“我希望三天内能听到你的决定。”妆容精致的女人抽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 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开, 哒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犹如踩在心脏上。

袁秀芳只觉得冷,锥心刺骨的冷。许家文的异样,作为妻子岂能一无所知,她自欺欺人, 她掩耳盗铃。

是她在许家文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要不然他这辈子都毁了,她对他有恩。她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还有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许家文不会背叛她的。

可现在, 这个自以为是的谎言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穿。

许家文早就背叛她了, 从不敢置信到伤心欲绝再到醍醐灌顶, 只在一瞬之间,由始至终,许家文都没有喜欢过她,一点都没有。

袁秀芳只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她掏心掏肺的那个人,从来都没喜欢过她。他只是把她当成踏脚石,现在踏脚石成了拦路石,于是想一脚踹开。

悲哀铺天盖地的袭来,心如死灰大抵如是。

桥上的人大惊失色,叫起来:“救人啊,有人跳河了。”

“这可咋办呢!”有人心急如焚。

河边的行人吓了一大跳之后,有人在叫,有人不知打哪儿捡来一根树枝,奈何太短,有人转身就跑,去找家伙。

望一眼在水中挣扎起伏的袁秀芳,许清嘉心悸如雷,快步往桥下跑,一路都在想,但愿能找到什么救人的东西。

晏洋随着她跑,见她神情凝重的东张西望,也跟着她左顾右看,连块木头都没有。

还有几个热心人也跟着跑到河边,叫嚷着:“闺女,憋气,憋气会浮起来。”

“用脚蹬水,用脚蹬。”杂七杂八的呼喊声响起来。

水中央的情况一点都没有好转,眼见着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噗通一声入水声响起。

“晏洋!”许清嘉勃然变色,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她全幅注意力都在袁秀芳身上,压根没留意到晏洋何时脱了鞋和外套跳进去,这家伙,这家伙!

许清嘉急得直跺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瞬不瞬的看着水里的晏洋。见义勇为人人敬重,可换成自己在乎的人,又是另一种心情。

现在是零下的冬天,又不是夏天,要不能这么多人都站在岸上干着急吗?

“晏洋,晏洋,从后面接近,千万不要被她抓到。”许清嘉大声提醒,溺水的人会下意识抓着东西不放,哪怕是自杀的人,本能下也会如此。

“闺女,你别着急啊!”一大妈见许清嘉吓得小脸煞白,连忙安慰:“你对象不会有事的,好人有好报。”

许清嘉哪听得见她在说什么,晏洋已经从后面靠近袁秀芳,扣住她的脖子往游。

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时,胡乱挣扎的袁秀芳突然转了个圈,乱舞的手臂抓住了晏洋的肩膀,带着晏洋一块下沉。

许清嘉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晏洋亦是一惊,瞬息之间又冷静下来,吸一口气后拉着袁秀芳一块沉下去。胡挣乱抓的袁秀芳窒息之下不由自主的松开手。

脱身的晏洋趁机绕到她身后,将她托出水面,这一回汲取教训,右手穿过她的腋下将人扣住,防止她再转过来。

桥上河边响起一阵欢呼声。

许清嘉却不敢放松,眼都不眨的注视着越来越近的两人。

到了岸边,三四个青年合力先把袁秀芳救上来。

“诶呦,这姑娘怎么没反应了。”

“我是护士,让我看看。”旁人连忙让路,让那自称护士的小姑娘进来。

晏洋一上岸,许清嘉连忙用呢大衣裹住他,抓着他的胳膊急问:“你怎么样?”

冷得牙齿都在打颤的晏洋看着她睫毛上的晶莹,呆住了。

“晏洋,晏洋。”许清嘉摇了他两下,看他目光呆愣愣,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没事。”晏洋抖着声道。

许清嘉长出一口气,才有心思去看袁秀芳,在护士的人工呼吸下,她已经恢复呼吸,只是还神志不清。

“赶紧送医院去。”护士姑娘焦声说道。

“我们有车,在桥上。”许清嘉说了一句,现在这条件,救护车什么时候来也不确定,干脆送佛送到西,救都救了,不差这一步,要不白费晏洋遭的罪。

护士姑娘忙道谢,请人抱起袁秀芳。

许清嘉要去扶晏洋。

“我身上都是水。”晏洋避开许清嘉:“我自己能走。”说着已经往前面走,只是人在打摆子。水里倒还暖和一点,上了岸,北风一吹,晏洋有种自己会被冻成冰雕的错觉。

这时肩头一暖,许清嘉把自己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拉着他快走:“车上有暖气。”

晏洋忍不住想笑,暖意满满,只在寒冷之下,肌肉僵硬,那笑容有些走样,落在许清嘉眼里,只觉得他给冻坏了,拉着他赶紧走。

袁秀芳和那位好心的护士坐在后面,副驾驶座上的晏洋愣愣的看着许清嘉坐上了驾驶座。

许清嘉一边把暖气调到最高,一边打火,还不忘催促晏洋,把湿衣服脱了。见晏洋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许清嘉笑:“我车技很好的。”她可是老司机,哪怕隔了三十年,开车也就那么一回事。

“我来。”晏洋不放心。

“放心,我肯定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到医院。”许清嘉说道:“赶紧把衣服脱掉,别冻感冒了。”

晏洋抿紧唇,抓着衣服不说话。

看他这良家妇男样,许清嘉好笑不已:“你是男人又不是女人。”

后面的护士姑娘也跟着说了一句:“穿着湿衣服比不穿衣服还冷,蒸发还会带走热量。”

许清嘉把油门踩到最大,亏得这时候路上汽车稀少:“你怎么脱个衣服这么磨磨唧唧。”

晏洋不吱声,慢慢脱掉衣服,单裹了羽绒服,因为中间隔了一件呢大衣,这衣服没湿,裤子是打死不肯脱的。

观他脸上泛出血色,许清嘉也不再强求这个。

心头噗通噗通乱跳的晏洋鼻子动了动,闻到衣服上的若有似无的香味,脸红了红,又转脸望着许清嘉,一眨也不眨。

余光留意到的许清嘉笑:“我保证不会撞坏你的车。”

晏洋不说话,只拿眼看着她。

十几分钟,车子停在军院门口。

那护士就是这家医院的,许清嘉帮忙垫付了押金,就把袁秀芳交给她。护士姑娘还管自己做医生的对象弄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晏洋。

衣服小了一号,穿的晏洋很是难受,他不自在的扯了扯绷紧的裤子。

“你怎么样,有没有发热,要不要挂个号?”许清嘉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有点儿热。

晏洋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

看他模样,许清嘉越发担心,拉着他去量体温。

护士望着这一对俊男美女,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等体温的时候都没舍得离开。

“37.1℃,没事。”语气有点儿微不可觉的遗憾。

许清嘉道过谢,再看晏洋,大抵是心理作用,觉得他又正常了,还是不放心的追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洋想摇头,赶紧刹住,皱着眉头道:“头有点疼。”

“那是着凉了吧,”安顿好袁秀芳的护士姑娘匆匆而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话:“都来医院了,干脆挂个号看看医生吧。”

晏洋看向许清嘉。

许清嘉当然说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让晏洋在这儿休息,她跑去挂号。

护士姑娘笑:“你对象可真漂亮。”心道好人有好报,那么多人就这帅哥跳下去救人了。

晏洋微微一怔,慢慢笑起来,俊秀的眉眼里满满的笑意。

护士姑娘看得呆了呆,稳稳心神才道:“你救上来的那位女同志醒了,问她只是哭,连自己姓名都不肯说,我们想联系她家属也联系不上。要不你们留个联系方式,等她心情平复过来,我再通知你们。”就算不感谢救命之恩,总得把医药费还上,两百块押金呢!

晏洋收了收笑:“等嘉嘉回来再说。”怎么处理端看许清嘉的意思。

护士姑娘不由笑了下。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半个小时后, 晏洋住进了高级病房。赶巧了, 许清嘉去挂号的档口, 他被人认了出来。对方连忙唤来主任医师, 一番问询,口腔温度37.1℃在正常值范围内, 脸色也正常,却头疼不止。知他大冬天的下水救人, 可能着了寒, 索性留院察看,为防万一。

许清嘉笑盈盈地把过来探病的送了出去, 方松了一口气, 这阵仗闹得。

“头还疼吗?”许清嘉回身问靠坐在床上的晏洋。

听她声音温软更胜平时,眼里满满的关心,晏洋一时歉疚一时又贪恋,顿了下才道:“好一些了。”

许清嘉端详端详他,觉得也还好,便走回去坐下:“你要吓死人啊,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跳了, 幸好没出事。”说实话,晏洋的举动有些出乎她的预料。扪心自问, 袁秀芳跳河,她会着急, 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着急, 人命关天。但是她做不到下水救人, 她没这勇气,她怕自己折在里头。

但是晏洋做到了,许清嘉想自己还不够了解他,望着他的眼睛,她由衷道:“晏洋,你真棒!”

晏洋眼望着她,嘴角弧度大了些。他不在乎那个人,他在乎许清嘉对他的看法。他觉得他该救她的,遇上野猫,她都要喂两口,一条人命,她怎么会不想救。

许清嘉话锋一转,正色道:“救人是好事,不过救人一定要量力而行,确保自己的安全。”至今她还心有余悸,救溺水之人结果双双殒命的新闻,她看的太多。袁秀芳抓住晏洋那一刻,她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

“我游泳好。”晏洋说道。

这许清嘉以前还不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会游泳,具体水准哪知道,又没一起下过水,不过现在倒是知道了。

“善泅者溺善骑者堕,”许清嘉白他一眼:“你忘了你差点被她带下去,这次是你运气好。”

知她关心他,晏洋乖顺地点点头,脸上显出微微的喜意。

许清嘉也笑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果篮,问他要吃什么,这是刚走的人送来的,呼啦啦送了好几个,在墙角摆了一排。

晏洋随便指了个面上的芒果。

那芒果还挺大,比许清嘉的手掌还大了一圈。

看着薄薄的刀刃在她手掌上左一刀右一刀,晏洋心悬起来,后悔自己也不该要芒果:“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吃就行。”

头也不抬切着十字花的许清嘉:“我切芒果技术一流。”只是平时懒得切,剥皮多方便。

晏洋还想阻止,又怕惊到她,只能紧张的看着她,等她切完,才吁出一口气。

许清嘉将芒果翻出花状,眼带得意地伸到他面前。

晏洋不觉笑,伸手接,哪想许清嘉收了回去。

晏洋一怔,又见许清嘉拿起刀子把一粒粒的果肉从皮上削在盘子里,还插了两根牙签。

望着眼前这一盘黄灿灿的芒果粒,晏洋头一次觉得生病真好。他想起之前许家阳生病的时候,娇里娇气的要命,把许清嘉使唤的团团转,只差要许清嘉喂他吃饭。不过一个感冒罢了,弄得绝症一般。见他不忿,还要得意洋洋的挤眉弄眼。

“怎么不吃啊!”看他不动,许清嘉纳闷。

晏洋赶紧拿起牙签:“你也吃。”

许清嘉插了一块,点头评价:“这芒果不错,挺甜的。”

晏洋点点头,是甜,撒了糖一般。

“哎呀,”许清嘉突然低叫一声。

“怎么了?”晏洋急忙看过去。

“都忘记跟你家里说一声了。”虽然没大事,可好歹也要住院。

晏洋道:“我妈出差去了,等她回来再说。”

“那让郭嫂给你送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许清嘉已经开始拨电话,病房里就有座机。

晏洋张嘴想阻止,可许清嘉已经开始拨号,她先给晏洋家里打了电话,让他们拿几套衣裳过来,想了下又让再带几本书,也不知要住几天,有备无患。

“你要看什么书?”

晏洋想带书过来就是让他自己看着打发时间,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在这陪他,登时不高兴,抿着唇不说话。

许清嘉犹如看着一个厌学儿童,不觉好笑,便对郭嫂说书不用了。想了想又往宿舍打了一个电话,请杨阿姨见到韩檬的话,让她马上回个电话。又感慨了一回没有手机的麻烦,如今别说手机,就是BP机也只是少数几个城市有,如上海,广州。北京还没有,不过听说已经在筹备寻呼台了,想来要不了多久。

许清嘉笑:“我得让他们过来瞻仰瞻仰见义勇为的英雄。”接着又给江一白那边留了口信。

晏洋用力戳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他才不想见他们!

显然许清嘉并不了解他的小心思,只当他喜欢吃芒果:“我再给你切一个。”

晏洋忙拒绝:“我够了。”

许清嘉放下芒果:“要吃饭了,是不能多吃,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原本这时候他们都吃上大餐了,许清嘉有些遗憾:“医院里的饭不好吃,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浙菜馆,比较清淡,正合适。”他们还来吃过一回,城里但凡开了什么像样点饭店,她都会去尝尝。

晏洋不想她离开,遂道:“让郭嫂送来。”

“等她过来我们都饿死了。”许清嘉瞅着他:“你就不饿?”

“你饿了?”晏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