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蔡琰都没见过那个昭姬,刘豹可能是怕她问董祀的事,这几天呆在部落里不敢回来,蔡琰其实也知道刘豹心里怎么想,他也没别的办法。

目前除非自己出现在董祀的面前,不然他不会相信,她一直知道董祀有点偏执。现在看来,刘豹说的没错,他不止一点点了,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自己已经嫁给了刘豹,他会做什么,倒真的说不准了。

素儿天天会过来告诉她假昭姬的日常行程,倒没什么特别的,取了蔡琰的几件汉族衣裳,饮食安排也以汉食为主。那位每日倒是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书,还取过一张她写废的纸张拿来给蔡琰看。

“怎么看?”蔡琰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写着诗句的废纸,问着素儿。

“没您写得好!”素儿哼了一声。

“算不错了,没几年的功夫是学不成这样的。”蔡琰摇摇头,自己可是抄了六年书,又有名师的指点,上辈子还有基础,所以让这人跟自己来比,有些胜之不武的。这位的字写得中规中矩,透着一丝秀气,算是不错了。

“大小姐都比她写得好吧!”素儿不满意了。

“大小姐跟师兄时间长,笔法大气些;她应该是临贴自学的。”蔡琰看了很久,从一些笔法中看到一些端倪。

“小姐!看这个有用吗?”素儿好久没看过小姐这么认真的看过什么了,露出这么深思的表情了。

自从那位假的来了,少单于就拉着阿蒙回部落了。好几天不敢回来,派人天天快马来问阏氏情绪如何了,似乎阏氏情绪好了,他们才能回来一般。

“当然,咱们总得知道她真的是谁吧!”蔡琰笑了笑。

“您看出来了?”

“你家小姐我又不是神仙,或者会算命!测个字都能成看出来人家的背景?”蔡琰笑了。

让素儿把字拿出去,靠着想想,从字和诗句上看,倒不像是一般平民小户的,说她是蔡家的小姐,唬一般人倒也是唬得过,只可惜是她面对的是自己。

不过如果她知道,真的蔡家姐妹其实都不会写诗,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气晕?蔡邕更重实际,他对女儿和弟子的教导都以实务为主,所以蔡门九子没一个是诗人。

这天军医和名医正好在给蔡琰诊脉时,素儿进来通报,那位要见阏氏。

军医愣了一下,那位是哪位?单于府里有哪位啊?八卦的小心花啊,一放一放的。小眼睛紧盯着门口,热情的期待着。

“请吧!”蔡琰看军医的脸,就觉得有些好笑,收回手腕,看着军医,“怎么样,今天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啊…”军医愣了一下,好容易把眼睛从门口移回到蔡琰的身上,“哦!您有些焦虑,小豹子要知道这几天你不舒服,只怕又要拿我说事了。”

边说边还给名医打着眼色。

“是啊,方子就不用换了,不过您还得注意着点,怎么说也怀着小世子,焦虑了对孩子可不好。”名医看着军医的脸,笑了。他可没有军医有老单于的面子,对刘豹夫妇可不敢有半点的怠慢。

蔡琰笑了,焦虑这个东西,还真是没法子改,一抬头,假的蔡昭姬正好进来。

“见过阏氏!”那位行了半礼,看了军医他们一眼。

“这两位是大夫,我身体不好,每隔几天他们都会来给我诊个脉。”蔡琰笑了笑,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蔡小姐。”

“两位也是汉人?”那位点点头,目光锐利的看着两位大夫,似乎觉得他们不该给蔡琰看病一般。

“是啊,这年头,汉人想找个安定的地还真不容易,我就在这儿混日子了。”军医笑得很甜蜜,还不时的抖抖脚,看上去混得挺得意的。

“是,中原不定,此地倒是难得的安生之所。”名医也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看着有些无奈的样子。但看着蔡琰,还是笑了笑,“不过单于与阏氏礼贤下士,老朽在此过得非常之愉快。”

那位假昭姬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很是愤怒一般,“两位真是我汉家的好子民啊!”

“蔡小姐,这几天过得还好吗?”蔡琰淡淡的压住了假昭姬的气势。

“谢阏氏关心,昭姬很安适。”昭姬压住怒气,双手压在腹部,低下头。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就跟女奴说。你也看到了,我手脚残疾,很多事都看顾不到,小姐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蔡琰温和笑了笑柔声说道。

昭姬抬头看着蔡琰,似乎很吃惊,一个这样的女子会是残疾?但想想,这些天也没看过蔡琰出过院子,她两次看她都是这样半躺着,手能动,但似乎也没什么力气。

“今天进来有事吗?”蔡琰懒得跟她再废话了,直接问道。

“昭姬就是想来问问,阏氏与中原联系上没有。”她说得很直接,都好几天了,总应该有点消息了吧!

蔡琰想了想,低头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头看着昭姬,昭姬有她的目光下,不禁瑟缩起来。

“蔡小姐,我不管您在中原是什么身份,但在这儿,我们不是您的下属,我们没有义务为您服务。”蔡琰收回了笑容,表情冷淡。

“可是您…”假昭姬果然急了。

“我没有答应您任何事,您在这儿安心住着吧!我和单于能保证,您一定比在长安过得安全。”她露出了难得的威严。

“我要回中原!”假昭姬怒吼起来。

“为什么?这两位大人都说了,草原更安适。这儿没房子给你住吗?你吃得不够好吗?”蔡琰有点烦了,一口气没上来,堵在那儿,不禁捂住了胸口。

军医忙拉过她的手,听了一会儿,在她手背上轻轻的扎了一针;名医轻轻的捏着她手掌的穴位,蔡琰觉得头上似乎开了个小口子,脑子一片清凉。

正在此时,刘豹正好进来,看到军医正在扎针,忙奔了过来。

“阏氏怎么啦?”

“没事,这几天可能有些郁结于心,刚刚又气着了。”军医轻轻的拔出了针,“阏氏,您还有孕呢!气着了孩子就不好了。”

“又是你!”刘豹回过头,看着真是被这人气死,“没瞧见阏氏身子这样吗?就不能安生几天?”

“把昭姬送回中原,不就气不着阏氏了吗?”本来假昭姬还有点怕的,万一真把阏氏气成什么样了,她也不用活了。现在听到军医说没事了,她又拉不下脸来道歉。梗着脖子对刘豹对吼着。

“你想回中原是吧?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阏氏看你是汉人,多少给你点面子,你以为你现在能好吃、好住?你把自己的身份想想清楚,滚出去。”

昭姬气白了脸,怒视着蔡琰。她不气刘豹,刘豹一看就是匈奴野蛮人,可这位阏氏看着更像是汉人,她怎么可以任她的丈夫这么羞辱自己?

“蔡小姐,为什么非要回中原?”蔡琰的呼吸恢复了正常,继续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不回去?那是我的家!”

“那里没有人了,那里是乱世,也许我们现在把你送回去,你转身就能被再抓回来;也许被乱民弄死…”

“你会因为家里不安全而不回家?宁可与狼共生?”假昭姬还觉得蔡琰的想法奇怪呢!

“是,我怕死,我喜欢草原,我喜欢这个让我安宁的地方,我希望你也喜欢。”

“我与你不同,你不是汉人,你理解不了汉人的气节!”假昭姬倒是一脸正气凛然。

“气节!”蔡琰苦笑起来,摇摇头,“你下去吧,我不会放你走,书房里的书你可以随意借阅。有空的话,把匈奴语学一下。”

“为什么?”假昭姬尖叫起来。

“我要生孩子了,我是残废,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带孩子,你是我选的人。”蔡琰说得很平静。

“你…”昭姬简直快气晕了,“为什么?”

“你是著名的才女,我不会入宝山空手而回。”蔡琰说得理所当然。

假昭姬快气疯了,那脸色看上去就跟被什么咽住了一般,好半天,她愤然跑了出去。

第24章 身份与困惑

“阏氏最近如何?我看这脸色很差啊。”刘豹看着名医,其实是在想着没话找话。好几天了,他没敢回来,现在也不知道蔡琰消气没有,希望透过跟大夫的交谈来解开他和她的尴尬。

“刚刚才跟阏氏说了,啥时候也别焦躁,若是在府里待烦了,就出去转转,放开心胸最好。”名医笑得更欢了,他哪知道这两口子的问题,生怕是刘豹拿自己出气。

刘豹挥挥手,两人出去了,素儿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刘豹悿着脸对蔡琰赔着笑脸。

“生气了?这几天一直在跟长老们讨论你的计划。他们都同意了,高兴了吧?想出去吗?咱们不如去部落住几天吧!晒太阳,吃新做的奶片子。”刘豹努力的想着能让她开心的事,那讨好的大笑脸,倒真是滑稽得很。

蔡琰‘卟’的笑了出来,刘豹这样倒挺可爱的。刘豹看蔡琰笑了,松了一口气,把蔡琰拥入了怀中。

蔡琰在刘豹的怀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好几天了,刘豹跑了,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来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以后别再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了,我一个人会害怕!”蔡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生气了,这事情我没有处理好。”刘豹也觉得感动,“难得你说你害怕,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

“我是不是没有汉人的气节?”蔡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怎么会说这么软弱的话。忙换了一个话题,她有些困惑,刚刚听到那位假蔡昭姬的怒叱后,倒是触动了她心里的一些久不曾想起的隐忧。

她记得后世评价蔡文姬的评论有一条就是‘节烈不足’!那时王炎看到这一段时,曾经吡之以鼻。什么叫‘节烈不足’?难不成,蔡在第一任老公死时就该以死殉节?或者在被俘匈奴时,也该去死?

如果那时就死,那么文姬归汉最重要功绩怎么办?谁来救董祀,谁来背那四百篇文章?谁来写《胡笳十八拍》和《悲愤诗》?

可是自己经历了这一系列之后,回头想想,又有些怀疑起来,自己真是蔡文姬吗?历史书上说蔡文姬第一任老公是名门世家,可是她特意嫁的是商贾之家啊!

历史书上说她是从长安被俘到匈奴的,可是自己是被刘豹救回匈奴的?

还有年龄,她现在十八岁,就算在匈奴十二年,回去时也是二十九,到三十岁,为什么书上说她三十五?

还有刘豹,左贤王!匈奴哪有左贤王?

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手脚,两位大夫已经很明确的说过了,她就算将来好了,也不可能像正常人那么生活,这样的她回去了,也成不了事。难不成在地上爬着去求曹操?

蔡邕的四百篇文章,她还不会背呢?

《胡笳十八拍》、《悲愤诗》?她又没被真的被俘过,哪来的真情实感,悲愤个啥?再说,从小到大,她都当诗词歌赋为无用之技,根本就没有认真的学过,让她写,就算有真情实感,她也写不出不是!

还有就是,她困惑的是,当年的《悲愤诗》和《胡笳十八拍》,她是读过的,人家诗里说蔡文姬当年可是茹毛饮血,住毛毡屋的。再在看看就都觉得写诗的那位没生活了,反正她当去部落住王帐一般是为了度假的。

现在她对历史是越来越困惑了,历史的真相是什么?为什么穿越了,反而更不糊涂了?

本来就已经糊涂着呢,却被假蔡昭姬骂了一顿,自己倒真是汉人,可是自己真的没有气节吗?嫁个胡人,然后不管中原的死活,过好自己日子就当没事发生?想想又觉得有点道理,自己似乎看上去有点自私的意思了。

“你真傻!那疯子的话你不用听,什么叫气节?一个人难不成真的非要忠于什么才行吗?现在的汉家王朝,谁当家?群雄并起,你忠谁去?忠于血统?我那天也说了,我们身上都有汉家的血统,也算是汉人对吧;忠于地域,南匈奴也是汉家的属地,这里也是汉地,她忠谁不是忠?”刘豹马上反驳,一点不带结巴的。

“油嘴滑舌!”蔡琰挣出他的怀抱,白了他一眼,好半天,“她应该不是王城派来的,要不要通知祀儿来带她回去?”

“你的祀儿也会带你回去吗?”刘豹瞪着马眼。

“刘豹,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来,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让他知道,看他疯狂的找我,我又觉得对不起他。”蔡琰有些无助。

刘豹轻轻的拥住了她,现在有些心疼了,心里更烦那个假昭姬了,没事说这个干什么,让蔡琰难过?好一会儿,“我给他写信,让他来草原住住,看看情况再说,如果他能接受,你就见见他,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蔡琰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还有把那个假家伙,罚到外院去做苦力,真是把他当人了。你也别太给她好脸了,真是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刘豹想到那个假的昭姬就有气。

“心性倒还可以,我说让她给我看孩子,她竟然也没说会把孩子怎么着;看过她写的字,也还不错,留下她教孩子也不错,我这样实在不适合教养孩子。”蔡琰笑了笑,素儿毕竟是大将军夫人了,再说她也不识字,她带孩子当然好,只是教方面会差点。

“随你,不过别太信她。”刘豹无所谓,想想,“知道是谁了吗?”

“你查到了?”蔡琰坐起,也对,刘豹这些日子没在府里,以他的性子,眼里可不容沙子,能让一个女子来蒙骗?自然要派人去查个清楚,想是有了眉目,才回来的。

“没有,她是刘猛上次抢的那一批,公主送进王宫了,她算是成色不错的,分到各部。听说有一部分是公主府的下女,还有就是一些从各府里抢来的。出处很难查,她们自己不说,谁能知道。”

“你怀疑她出身公主府?”蔡琰想想,汉朝公主出嫁之后,便叫公主府,里面的下人要么出身皇宫的宫女,要么就是公主食邑的家奴。想想看看假昭姬那手字,和她身上那样的气派、那样的气质,若是说出身公主府,倒是说得过去了。

“她身上的气派可不小,没瞧见,她跟咱们行的可都是半礼。”刘豹靠在了她的身边,冷冷的一笑,“咱们没见过那位汉家公主,所以很多事,只能见完了公主再说!”

“你是说…”蔡琰一惊,为刘豹的猜测而吓了一跳,这不是可以乱猜的。再想想,是啊,若只是公主府的婢女,或者侍妾,这气派倒真是大了点,把能低头看刘豹的女人还真没几个,即便是自己也从没这么对过刘豹吧!

“别乱想,也不能乱想。看看再说吧,不管是谁,有这样一个人来帮着教孩子倒是好的。”

刘豹轻轻的拍了拍蔡琰,他只是猜测的,不管结局如何,他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现在只能将错就错,由她顶着蔡昭姬的名字来过日子。不过这样也好,她敢这么冒名,他就有法子把这个利用到极致。

蔡琰点点头,她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已经不是她们一家的事了,万一王城里发觉了,可是大事!她哪里想到刘豹已经想到其它的事上了。

刘豹真的跟董祀写了信,派人送去,不到一个月,信回了,董祀没空来,他忙着找蔡琰呢!回信写得挺长的,主要是说蔡琰失踪了,说当日他用快马试验,几匹马都是倒向河套地区,但地方却不一。他已经派人把这几个地方都找了个遍,于是正在扩大寻找的范围。

现在他都已经央了江湖中人,发了悬赏令,如果中原这边有了消息,也会派人通知他的。请刘豹看在他们在中原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的份上,帮着在匈奴找找看,看看有没可能被俘到匈奴了。

蔡琰看着董祀的亲笔信,半天说不出话来。董祀这信,看了半天,只觉得噎得慌。来回看了几次,怎么也想不通董祀怎么会执着成这样?

“怎么办?”刘豹刚刚看完时,也觉得噎得慌,恨得牙直痒痒,这家伙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我现在又拿不了笔,就算是写了,他也不会相信是我写的。”蔡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无奈。

“你想写什么?”刘豹惊了,瞪着马眼低吼着。

“告诉他我还活着,我现在过得很好,让他别找了。”蔡琰叹了一口气,白了快急眼的刘豹一眼。

刘豹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那个…要不,我送他几个美人吧?”

蔡琰叹了一口气,这几年别人送董祀美人还少吗?多少豪门世家要把女儿许给他,这些年他何曾给过人家好脸?

“姐夫那边说什么了?”蔡琰推开信,也不看了,抬头看刘豹。

“你姐夫能说啥?一边劝他别太着急;一边只能说是蔡、羊、董三家联合悬赏!总不能说让董祀一个外人,闹得最欢吧!”刘豹苦笑。

现在比他还头疼的是羊老大,他们一边知道蔡琰在匈奴,一边又不能说;而且他们离得近,董祀能没事就去商量‘找人’大计,现在他们比自己更烦。

第25章 假昭姬的改变

“你说我就在匈奴,但不知道在哪,你要慢慢找,让他给你时间。”蔡琰想了想,咬咬牙,这是她能想到最差的一个办法。

“那不是把他引来了?”刘豹又急了。

“那么好来?曹操也不会允许他这么胡闹下去,只要他真知道了蔡琰在匈奴了。他多少就知道,此时蔡琰已经非彼时的蔡琰了,他应该能收收心了。”蔡琰叹了一口气,把自己作贱成那样,董祀还能执着,她就服了。

“你是说…”

“被俘的蔡昭姬,他自己就知道会有多么不堪了!再说就算想弄回去,也不是能说弄回去就能弄回去的。”蔡琰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想想,后来曹操想弄回蔡文姬,还花了大价钱,并且扣下大单于在邺城,逼得左贤王不得不交人呢!(以上情节参见《蔡文姬和曹操》,小P不负责史实。)

刘豹想了一下点点头,似乎只能这样了,总比这样让董祀发疯好。也许这就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办法了。

“这样他要是还不死心咋办?”

“那我跟他走呸,多好的男人!”蔡琰斜睨着刘豹,这家伙怎么心眼跟针尖一样?

“哼!”刘豹气了她一声,自己想想又笑了起来,怎么就在董祀这事上没点理智呢?

董祀的回话没回来,蔡琰要生了。

九个月零十天的孕育,蔡琰即便是要生时,她的肚子也不过是和一般略胖一点的人差不多,这是刻意节食的后果。而最后时,她自己也瘦得可怜,孩子吸取了她的营养,而她也没有有效的补充,整个人都干巴着,气得刘豹直想拍桌子。

终于要生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甚至于假昭姬都在产房里帮着忙,大夫都是男的都没法进去。所以只能隔着屏风在外头喊话,假昭姬算是理解力强的,人也麻利,和素儿成了主力。

那假昭姬可能是没有回去的希望了,开始时有些抵触蔡琰,天天就在书房里看书,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太闷了,她没有像蔡琰那样有刘豹那样教授匈奴语,而素儿也懒得搭理她,她只能慢慢的跟女奴来摸索,但进展缓慢。

所以她迫切的需要有人跟自己说说话,不然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只能再次未见蔡琰,就算是吵架,至少也有一个人能用自己听得懂的语言,而自己也能放肆的把自己的郁闷大声的吼出来。

可是见到蔡琰时,她还是靠在大枕上,但比起上次见她,她的脸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但她的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乱,而服饰也依然整洁。她面前放着一只小膝桌,桌上放着两耳杯,还有一卷书,看来刚刚她正在看书。

她默默的给蔡琰行了半礼,蔡琰挥挥手,算是免礼了。蔡琰没说话,看来是懒得开口,看她有什么事。

“你怎么啦?”假昭姬看了她半晌轻轻的问道。

“我不能动,所以怀孕时不能吃太多东西,不然孩子长得太大,我生不出来。”

“那为什么要生?找个侍妾生就是了。”假昭姬直接说道,那态度很是不以为然。

蔡琰怔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

“这种费力的事为什么你要自己做,还做得这么辛苦?他没有侍妾吗?”

“我们都希望有自己的嫡子。”蔡琰淡淡的笑了笑。

“如果这次是女儿呢?你还生?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然后你生不出儿子,还把自己的命赔掉,有意思吗?”

“让自己的丈夫去别的女人那里,生个孩子,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却还得让他叫自己母亲,有意思吗?”蔡琰笑了笑,看着她。

假昭姬愣了一下,想想一时间也没法回话。

“坐!”蔡琰指指自己面前的坐垫,这还是第一次她给假昭姬让座。

假昭姬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一步,跪坐在垫上,与蔡琰平视。

“你成过亲吗?”

“是!不过他死了。”

“对不起!”

“没事,我和他没多大感情,能不见最好。”假昭姬仰着头,一脸傲然。

蔡琰想想有点吃不准这位说的是蔡昭姬的生活还是她自己的生活,要知道蔡琰第一次婚姻即寡是天下都知道的事。

“抱歉!”蔡琰只好再道歉,看看边上的女奴,说了一句匈奴语,女奴出去很快端了小桌过来,桌上有奶茶和点心,“平常我这里人少,他们也不知道要给上茶水和点心。”

“你一直在中原生活?”

“是,南匈奴贵族仰慕中原文化,我先祖便迁移过去,后老单于滞留陈留时,便与之联姻。”蔡琰说着已经说过千百次的谎言,说得自己都快相信了。

“所以阏氏给昭姬的感觉与汉人无异。”假昭姬笑了笑,倒是难得的温和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