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这样睡得很不舒服,宋小花细细的眉紧紧地皱着,灯光下的侧脸罩了一层柔和的光,全无了白日里的飞扬跳脱。

秋天的夜凉意逼人,她却披了外衣光着脚,就这么沉沉睡去,身子本就没好彻底,若是再染风寒该当如何是好?这丫头,怎的这般不懂得照顾自己。

摇摇头叹口气,陆子期俯身将她小心抱起,如意料之中的轻盈。

眉皱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在他温暖的胸膛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蹭了一蹭,喃喃说了句:“爸爸……妈妈……”眉头打开,复又拧紧,小嘴瘪了瘪竟带了一丝哭腔:“我好想你们……”

陆子期垂首看着怀中的人儿,心中的柔软被轻轻一触。

她唤的是谁?这样深切的依赖感,定然是至亲之人吧?小小年纪独自背井离乡,他便成了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亲人……

为她脱下外衣,盖上被子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面。

冰块似的凉。

几乎全是下意识的,将这抹冰凉包入自己温暖的掌中。瘦瘦小小的,跟她的人一样。不过,脚指头倒是很饱满圆润,一颗一颗,像水晶葡萄。

唇角漾起几缕清浅的笑纹,想是手不小心微微抖了一下,触得她觉得痒了,原本紧皱的眉头忽地打开,竟咧咧嘴笑了起来。

缩了缩脚,扭动了一下身子,弄得陆子期的心中一阵紧张,万一要是醒了,面面相觑,该是如何的尴尬……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看着她只是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两句后便又安稳入睡,陆子期这才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将带了自己掌温的脚小心翼翼放入被中,直起身欲离去时,瞥到桌上适才被她压住的东西,原是一本书,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好的纸。

心念一动,探手取过,一本游记,一张药方。

其上的字迹,一个工整,一个随性,然细细看来,那运笔之势却极为相似,如无意外,当是一人所为。

回望酣梦中的宋小花,陆子期的眉梢微挑,略一沉吟,以极快的速度将书中的内容大致浏览了一遍,旋即放回原位,却,折纸入怀。

吹熄油灯,掩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亲们小年快乐啊!

第二十章 □曝光

第二日,宋小花醒来后对于自己居然好端端躺在床上一事,小迷茫了一把,然后便迅速将此事归结为睡糊涂之时的下意识爬床行为,于是不再深究。

并且,也正如陆子期所料的那样,马虎成性的她,完全没有发现那张药方已经不翼而飞了……

因了前一宿几乎完全没睡,昨日又折腾了一整天,故而今儿个便起得迟了,且一直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索性窝在家中一口气囫囵吞枣地看完了元昊给她的那本书,没有去茶楼。

第三日,宋小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买完早点又买菜,回来后将书中那些能用在本地菜市场里买到的食材制作的菜肴点心给一一找出,决定抄录下来,留待日后慢慢实践。

陆凌这个孩子有的时候真是乖巧得不可思议,本该是一刻也闲不住满地到处乱串的年纪,却几乎从来不出门玩,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若是见到宋小花在忙,便会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或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再不然,就是宋小花现在看到的这样,捡了石块瓦片什么的在地上写写画画。

有了前两次被摔的经验,这一次宋无缺一见宋小花过来,便立马很自觉地从陆凌的膝头上跳了下来,不过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还是摔了个名副其实的‘狗啃泥’……

“凌儿,你为什么不用纸笔来练字?”

“爹爹说,先要在地上练好了才行,不然会浪费纸墨。”

“切!这样能练得好才怪!”宋小花对这样的教育方式嗤之以鼻:“去你爹的书房拿纸笔过来,我们一起写字玩儿。”

陆凌很认真地问:“写字,怎么能玩呢?”

宋小花叹了口气:“凌儿呀,你再这样下去,就要跟你那老爹一样,成个一板一眼的老古董了!小孩子就是要有小孩子的样儿才行,不要总是老气横秋地学大人。听我的准没错,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陆凌对她前面的那一大段话听得似懂非懂,但最后一句却是非常明白的,当下不再犹豫。

宋小花候在书房外接过陆凌分拨抱出来的笔墨纸砚,并没有进去帮忙。

那里,有他的前妻。那里,是他们两人的世界……

于是陆子期今儿个回到家时所看到的情景是,一大一小两只花猫,还有一只黑得越加纯粹的狗。

对着前厅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呆愣了片刻,陆子期转身向身边之人揖手无奈苦笑道:“让元兄见笑了。”

“陆兄的家中乐意淘淘生机盎然,何来见笑一说呢?”

蓝色的长衫,俊逸的面容,清朗的声音。

宋小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然后敲锣打鼓地列出四字横幅——

‘□曝光’。

陆子期拍了拍照旧迫不及待冲过来,却在到了跟前时又生生刹住脚,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爹爹’的儿子的小脑袋:“这是小儿,陆凌。凌儿,这是元叔叔。”

“凌儿见过元叔叔。”

“好个机灵的孩子,聪明沉稳,颇有乃父之风啊!”

“委实愧不敢当。”

“从不违心虚夸。”

相对‘哈哈’一笑,并肩入内。

“这是内人。遥遥,这是元兄,我新交的一位朋友。”

“拜见嫂夫人。”

“啊……”

宋小花张了嘴,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元昊是怎么会忽然跟陆子期‘勾搭’上的?!啊??!!

不过看样子,好像并没有认出她来。对对对,自己现在是女装打扮,而且,还满脸的墨汁,能认得出来就有鬼了!

“内人粗陋,没见过什么世面,若礼数有何不周全之处,还望元兄切莫见怪才好。”

“陆兄实在是太过自谦了,嫂夫人能泼墨挥毫,又岂是寻常的女子?”

陆子期看了看这位正嘴角直抽的能‘泼墨挥毫的大花猫’,眼帘一垂,偏首低咳一声,没有说话。

元昊则浑然未觉似的看向了依然在墨汁里打滚的狗狗:“陆兄家里竟然连一只小小的狗儿都满身墨香,真真儿可当得上‘书香门第’这四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