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文清一手扶住她的臂,另一手横过她的纤腰,搀着她往路旁走去:“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冷嗖嗖的声音传入耳膜。

真是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这当口过来,不是要她的命吗?

唐意暗呼倒霉,硬着头皮回过头。

澹台凤鸣正站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冷冷地瞅着他们——准确的说,是瞅着澹台文清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德公公还算正常,德妃则是挂满脸冷竣的笑,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

寻雁的表情才叫精彩,脸红得象猴子屁股,嘴大得能塞进一颗鸡蛋,一副大白天见了鬼,又惊又怕还含着二分惶恐,三分羞愧,五分窘迫。

就好象,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半搂半抱的那个人是她。

“臣妾,参见皇上~”唐意用暗劲狠推他的手,想要毁尸灭迹。

见鬼,皇室不是最忌讳在男女情事上生出误会吗?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不肯放开自己?

“四哥~”澹台文清神色镇定,丝毫也没有畏惧地望回去,腰上的手虽然顺势垂下,但另一只手却依旧大刺刺地环在肩上:“嫂子受伤了~”

德妃有点得意,但又不愿意让人说成落井下石,当然更多的成份是不愿意得罪燕王,还想要表现出端庄大度的模样:“皇上,既然燕王……”

“是吗?”瞥一眼地上的血印,澹台凤鸣扔下她,大踏步走上去,从澹台文清的手里接过唐意,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伤到哪了?”

“回皇上~”唐意错愕地抬起眼,略带点防备地瞪着他:“不碍的,只是不慎被石子硌伤了脚罢了~”

他想干嘛?该不会愤怒得想亲手把她摔死吧?

澹台凤鸣俯瞰着她,眼里柔情似水:“清歌~”

唐意一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象秋水洗过的长空。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温柔地抱着她,即便是责备也饱含了深情。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宣医女?”德妃脸一变,一丝妒恨自眸间一闪而过,斥责了贴身的宫女春儿,很快换了关心的笑容,跟上来:“皇上,既然清歌妹妹伤了脚,行走必然不便了,不如让她坐臣妾的肩辇吧~”

她打的好算盘,让出肩辇,既能不着痕迹地把唐意从皇上怀里弄出来,又显得自己大度贤慧,有容人之态。

他的柔情(一)文 / 一溪明月

“地上碎石多,君儿也需小心。”澹台凤鸣温柔地笑了笑,抱着唐意越过她往回走:“朕的御辇宽敞,坐两个人没有问题~”

“皇上~”德妃僵住。

“朕要带清歌去裹伤,君儿自己可以回寝宫吧~”澹台凤鸣闻声回头,歉然地望住她。

“是,当然~”德妃又气又恨,洁白的贝齿几欲把樱唇咬破。

真是气人,平白送了那贱/人一个亲近皇上的好机会。

澹台文清目送御辇离去,垂在宽大袍袖下的双手无意识地攥握成拳,忽觉一阵空虚。

凝霜殿里,如霜正在修补被唐意胡乱缝补起来的被子,忽听得门外一阵骚动,尖利的嗓子响起:“皇上驾到~”

她放下手中针线,扭身就往外跑,澹台凤鸣抱着唐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三人在门口差点相撞。

“不长眼的奴才,竟敢冲撞圣驾!”德贵跟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叱喝。

澹台凤鸣灵活地侧身,抱着唐意轻松地避开她,进了寝殿,尤有余暇回眸一笑,柔声道:“小心呀~”

如霜唰地红了脸。

怪不得宫里的娘娘们为了争宠争得快打破了头。莫说他手中还握着万里江山,似这般清俊漂亮又温文多情的男子,试问天下有几个女人不动心呢?

她只是得了一句问候,已是心如鹿撞,唐意被他圈在怀里,一路象宝贝似地抱了回来,早已心乱如麻。

这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就算是演戏,也会不会太过了?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照顾别人,甚至习惯了危险;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捧在掌心呵护,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都说了只是块石头~”她嗫嗫低声,不自在地扭动身子,想要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

“别动~”他弯腰,象捧着瓷器般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被褥之上,一手轻按住她的肩,一手轻刮她的鼻,语气亲昵,低低地调笑:“否则,朕可不饶你~”

如霜的脸越发红了,慌乱地倒退了出去,走得急,拌到门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

唐意蹙眉:好好的,干嘛说些暧昧的话引人误会?

“让朕瞧瞧你的伤~”他含笑注视着她,手探进她的裙摆,轻轻地握住她纤美小巧的足踝,却并不立即查看,只放在掌心轻轻地摩挲。

拜托,她伤的是左脚,干嘛乱摸她的右脚?眼瘸啊?

讽刺的话在舌尖打了几个滚,在他的注视下,忽觉心跳漏了一拍,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哪里还说得出来?

他掌心的热力透过雪白的棉袜绵绵密密地传了过来,细细的,温柔地熨烫着她的心。

唐意心一颤,下意识地缩起了足。

这妖孽,简直就是台超强的电力马达!

他的柔情(二)文 / 一溪明月

“赵医女来了~”寻雁自外面奔了进来,打破一室的旖旎。

“宣~”澹台凤鸣转头,唐意乘机挣开他的钳制。

赵医女提了药箱进来,走到床边施了一礼:“请借小主玉足一观~”

唐意怔了好一会才会过意,依言把左足伸出去,略略局促地道:“其实只是走得快了些,石子硌伤了脚罢了,没什么的~”

赵医女微微一笑,聪明地保持沉默,见袜子浸满了血,也不敢去脱,只用剪子剪破,慢慢地清理创口。

“什么无碍,看,流这么多血~”澹台凤鸣只略略挪过去一些,方便赵医女看诊,并不回避,此时见了伤口,拧眉斥责。

“皇上请放心,小主的伤并未伤及筋骨,抹些药休息几日当可无碍~”赵医女清完创面,自药箱里取了只白色瓷瓶出来,拧开瓶盖,正要用银匙挑些出来。

“让朕来~”澹台凤鸣忽地掌心向上,示意她将瓶子并银匙一并交过来。

“皇上~”唐意大窘。

赵医女抬眸瞥一眼唐意,眼神中有掩不住的惊讶。

皇上虽温柔多情,却从未亲力亲为地照顾过某位妃子。恐怕也只有似云宝林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才配得到他的怜宠吧?

“若留了疤痕,提头来见~”澹台凤鸣眼望赵医女,笑意轻浅。

明明他笑意温和,赵医女却忽然心悸,惶恐地垂下头:“不敢,不会~”

“皇上,陈大人求见~”德公公在门外恭声禀报。

“宣~”澹台凤鸣扫一眼赵医女:“不用开些药内服么?”

“皮外伤,抹些药足够了,你回去吧!”不想再承受更多惊诧的目光,唐意抢着说话,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

“微臣告退~”赵医女识趣地收拾药箱走人。

“参见皇上~”陈风进来,澹台凤鸣弯着腰侧坐在床头,一手握着唐意雪白秀美的足弓,一手涂了药膏在伤口附近轻轻按揉,头也不抬:“来了?”

陈风脸一红,忙转身回避:“小主受伤了?”

如果这也算受伤的话~

唐意只觉脸上烫得厉害,心跳更是莫名失序,胡乱应了一声:“嗯~”

澹台凤鸣神色镇定,收拾了药瓶,塞到她手心:“收好了,记得要擦,~”

转身,接过德公公递来的巾子净了手,这才淡淡地问:“查到什么了?”

陈风躬身,恭敬地回:“臣问过璃月公主,芸儿只说是家中有事,请求出宫,她没多问便准了,除此之外似乎一概不知。”

他去见璃月,她早哭得两眼红肿,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提起芸儿便是两眼汪汪,他哪里忍心逼问?找了景瑶宫侍候的小宫女问了几句却不得要领,只得回来复命。

门外忽地一阵骚动,隐隐似是女子尖声说话,澹台凤鸣眉峰微皱,德公公已出去喝斥:“皇上在此,什么人敢胡乱喧哗?”

“皇上,”淑妃亭亭地立在院中:“芸儿的案子,臣妾已破了!”

嫌凶落网(一)文 / 一溪明月

德公公出去喝斥,却听淑妃在院中道:“皇上,芸儿的案子,臣妾已破了!”

唐意吃了一惊,当时就要掀被下床看个究竟。

她这边还没查出头绪,怎么淑妃却把案子破了?

澹台凤鸣按住唐意,淡淡地吩咐:“德贵,让她进来说话~”

“皇上~”淑妃走了进来,却是满眼满脸的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臣妾有罪,不该任用小人……”

“兰儿,”澹台凤鸣蹙眉,柔声道:“有什么事,起来慢慢说。映雪,还不扶你主子起来?”

“是~”映雪忙上前搀扶,却被淑妃推开,弯着身子哀哀哭泣:“皇上,臣妾该死,没有脸见皇上~”

“娘娘,”映雪眼圈通红,架着她的双臂,含泪劝道:“你怀有身孕,不宜激动啊~”

“娘娘,请入座~”寻雁放下椅子,也过来搀扶。

淑妃正欲就坡下驴,澹台凤鸣清润的声音已传了过来:“既然她喜欢跪着说,那就跪着好了~”

“是~”淑妃一怔,刚刚抬起的身子,只得慢慢又沉下去,抬袖拭了拭颊边的泪,冷声道:“来人,把戚荃这畜牲带上来。”

听到戚荃二字,唐意倒没什么,陈风和德贵俱都变了颜色。

原来这戚荃本是戚家的家奴,十五岁上硬是被戚中舟净了身,送进宫来侍候戚雅兰。

权力虽不及德贵这太监总管,但他性子狠戾,眦锥必报,手段残烈,仗着有主子撑腰,在宫里横着走,明里暗里已逼死了好几个太监宫女。七年下来,宫内人人谈荃色变,畏之如虎。

戚荃被人反剪了双手,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淑妃声音哀婉:“月余前,阿荃突然来求臣妾,说是喜欢芸儿的沉静大方,想要跟芸儿结成对食。这事本不合规矩,又伤阴德,只怪臣妾一时糊涂,念在他这些年来替戚家,替臣妾操了不少心,想着不过是名宫女,赏了他也没什么。就传了芸儿过来问话,哪知芸儿并不愿意。”

“芸儿既不愿意,她又不是臣妾身边的人,臣妾也便做罢了,此事本来就此揭过。谁知芸儿竟会惨死在御花园里。臣妾听到消息,心中不安,便去逼问这畜牲。这才知道他被芸儿当众拒绝,拂了面子,竟一直怀恨在心。”

“初五那日芸儿外出探亲回宫,刚好被他遇上,这畜牲就缀在她身后,不料被芸儿发现,他恐芸儿叫嚷,就捂了她口鼻,本想拖到僻静处说话,哪知失手将芸儿闷死了……”

说到这里,淑妃伏地痛哭,泣不成声。

“戚荃,是这样的吗?”澹台凤鸣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丝波澜。

偌大的寝宫,静得针落可闻。

嫌凶落网(二)文 / 一溪明月

“是,一切都是奴才所为。”戚荃直挺挺地跪着,一口应承,神色之间竟没有半分畏惧之意。

唐意暗自皱眉——难道这人真的一点也不怕死?还是他有恃无恐,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腰牌扔哪了?”她忽地开口,声音不重却刚好令每个人都听到。

“腰牌?”戚荃一怔。

“畜牲,云宝林问你芸儿的腰牌扔哪了,还不快从实招来!”淑妃厉声喝叱,脸上越发没了血色,更显得楚楚可怜,柔弱动人。

“扔井里了~”戚荃反应极快,淡淡地补了一句:“就是璃樱殿那口古井。”

唐意下意识看陈风一眼,他垂下眼望着手指。

“请皇上派人抽干井水,搜出证物。”唐意咬牙,提出请求。

“相传古井与地下暗河相通,无法掏干~”澹台凤鸣摇头:“腰牌既入了井,怕是永远找不出来了。”

“老鼠在哪里捉的,装鼠的器物又在哪里?”唐意不肯死心。

那么多的老鼠,不说捕捉费时费力,更不可能揣在怀中,必然有东西装载。没了直接物证,至少也该有些佐证。

“老鼠是在粮仓附近捉的~”这一点,戚荃却是早有准备,漠然答道:“用麻袋装好带过去,事后已然焚毁。”

“烧了总该有灰吧?在哪里?”

戚荃倏地抬头,目光阴狠地瞪着她,若不是他被绑着又有侍卫押着,唐意真以为他要扑过来把她撕成粉碎。

“戚荃既已认罪,”澹台凤鸣已先不耐:“何必再去细究?来人哪,将他押入惩戒院,明日处斩~”

“皇上~”淑妃凄声哀求:“戚荃虽然该死,念在他在臣妾身边这么些年,求皇上开恩,赏他一具全尸~”

“皇上,”唐意十分不满:“此案尚有诸多疑点没有查明,如此仓促行刑,怕会不妥吧?至少也该等……”

淑妃究竟是要争功还是想要维护某人,她不得而知。但如果凶手真是戚荃,那芸儿连续出宫做何解释?

“清歌,”澹台凤鸣忽地淡淡一笑打断她的话:“案子提前破了不好吗?难道你希望自己承担凶手的责任?”

“如能在期限内破案当然好,若不能,就当是臣妾劫数难逃~”唐意斩钉截铁地答。

“好一个劫数难逃!”澹台凤鸣眼里掠过一丝精光,快得她不及捕捉,却忽地转头,望向陈风:“陈卿家,朕要处斩戚荃,你怎么说?”

陈风无端被冷箭射中,躬身道:“皇上英明~”

“既然陈爱卿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一捶定音,戚荃被内侍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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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白天的喧嚣过后,整个皇宫一片静谧,忽地一道尖利的女音惊破九重宫阙,直达天际:“杀人了,快来人啊……”

景瑶宫外,春晖被一堆侍卫包围,手里搂着一件披风,满脸惊惧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公主,公主她……”

溪边,澹台璃月满眼茫然,一身鲜血,双手紧紧攥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十数丈之外,一名男子倒卧在血泊之中……

正文 溪边命案(一)

唐意百无聊赖地歪在床头,看着伏案批阅奏折的澹台凤鸣,手指头咬破也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打什么算盘?

本以为凶嫌落网,他会随淑妃一道离去,谁知竟带着奏折过来批?存心想憋死她才对吧?

而且,人一走,他的态度也变了,完全当她是空气~

“别咬了,再咬手指头该秃了~”澹台凤鸣头也不回,懒洋洋地道。

就“皇上~”唐意单脚跳过去,瞪着他的后脑勺:“这病也探了,药也抹了,案也审了,饭也吃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的确是在演戏,现在曲终人散,观众离场,他是不是也该谢幕走人了?

“怎么,云宝林不希望朕留在凝霜殿?”澹台凤鸣伸手,取了另一份奏折翻阅。

堙“臣妾的意思~”唐意垂眉敛目,假惺惺地道:“淑妃毕竟怀了皇上的龙子,受了这大的刺激,皇上应该去安慰她才对。”

明日午时戚荃就要处斩,时间已是分秒必争。皇帝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他既然判了戚荃有罪,就算小安子查到什么线索也绝不会来向她报告,除非她主动去询问——前提当然是她走得出这扇门。

“淑妃纵奴成凶,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澹台凤鸣语气淡漠,再无白天的温柔多情。

“皇上,”既然他自己提起,唐意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虽然同样是窒息,但芸儿却并非被捂口鼻,而是被人扼断咽喉而亡~”

这一点,陈风的尸检单上写得明明白白,相信他不会不知道吧?

澹台凤鸣放下折子,取了杯茶,慢慢踱到窗边。

唐意跳着跟过去,一手扶着妆台,一手在他眼前比划:“另外,戚荃说把芸儿的腰牌扔进井里,这摆明了是在撒谎!既然想到利用古井来毁灭证物,为什么不干脆把芸儿扔进里毁尸灭迹呢?”

他并不理她,放下杯子,复又回到桌边,继续批阅奏折。

“还有~”唐意追过来:“宫里那么多漂亮的女子,戚荃为何偏偏挑中资色平庸的芸儿?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喜欢芸儿,想要跟她一块过日子好了,那芸儿的两次出宫又该如何解释?更何况……”她根本就没回家!

澹台凤鸣忽地抬起头,目光如炬。

唐意一窒,猛然省起,澹台凤鸣并不喜欢澹台文清插手澹台璃月之事,忙硬生生地拗过来:“更何况,谁知道芸儿出宫究竟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

“有关系吗?”他放下笔,淡淡地道。

说了这么久,他总算给了点反应,唐意精神一振:“虽然不能确定芸儿的出宫跟她的死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至少……”

“朕是说,这跟你有关系吗?”澹台凤鸣冷冷地打断她。

“怎么没有?”唐意愣了一下,理直气壮地答:“臣妾是这桩命案的责任人。”

“已经不是了~”澹台凤鸣冷淡地睇着她:“案子已然结了。戚荃已然认罪伏法,你还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