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乘现在外边没人。”赵医女打开门,向外张望了一遍。

“哼~”唐笑轻哼一声,快步走向了窗前,纵向外跃了出去。

“皇上驾到~”熟悉而陌生的呦喝声忽然响起。

唐意吃了一惊:“他来做什么?”

“怎么办?”赵医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关上了房门。

正文 她有魔力

“怎么办?”赵医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关上了房门。

唐笑前脚刚走,皇上后脚就来,莫不是抓到什么蛛丝蚂迹了?

这么一想,她越发面青唇白,抖着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要怕~”唐意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安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先开门让他进来,别让他起疑。”

局到了门口,澹台凤鸣忽然清醒过来,转头略带责备地望一眼德贵。

怎么搞的,怎么到凝霜殿来了?

武德贵一脸无辜:我哪知道?是皇上自己说要来的。

百朕自己说的?

澹台凤鸣越发诧异了。

最近手里多少大案待办,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起~”他一摆手,正打算打道回府。

“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颗小小的头颅,看到他,立刻跪了下去:“奴婢叩见皇上~”

澹台凤鸣没辙了,只得转过身来,故做威严地道:“嗯,你还在陪清歌说话呢?”

“回皇上~”赵医女小心翼翼地答:“小主刚刚睡下。”

“她,怎么样了?”澹台凤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前天刚发作过一次,幸亏抹了皇上赐的紫葺膏,愈合得差不多了~”

“这是第几次了?”

“回皇上,三次。”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

想着只要有解药,清歌的痛苦就能彻底解除,她的情绪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怎么她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愉悦之意?

一丝疑虑自心底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三次~”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挥手示意赵医女退下,慢慢地走进了寝宫。

陈风好象说过,血芙蓉第四次发作之时,就是中毒之人性命终止之日。

掐指算起来,距她中毒至今月余已过,她的时间的确所剩不多了。

至今为止没有半点与邪教有关的线索,想要在毒发身亡之前拿到解药的希望已然变得渺茫。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离他不过半尺之遥。

不必亲身经历,他也知道,她现在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

曾经秀美绝伦的脸上,如今横七竖八地留下无数狰狞的伤痕。

如同他手里握着的这座江山,看似完好,实则满目疮痍,稍不小心就会支离破碎。

窈窕玲珑的身段,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副骨架,腰肢纤细得不堪一握。

那双藏在长长的双睫下的晶莹剔透的美目,不知会不会在毒素侵害下变得混浊模糊?

她是云锦伦的女儿,早晚都要死在他手里。

为什么看到她憔悴孱弱的模样,他心中殊无快乐?

露在锦被外的那双手上,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如今苍白到几近透明,青色的血管曝露在肌肤的表面,几乎可以看到血液在里面蜿蜒流淌。

感受到他投注在脸上的目光,唐意十分不自在,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这人搞什么?话也不说一句,一直盯着她瞧,难道还能瞧出一朵花来?

“很疼吗?”他低语,不自觉地靠得她再近一些。

废话,不疼的话,你怎么不来试试?

这种假惺惺的关心,她并不需要。

假如他能及早离开,或许她会更感激。

他转头,发现搁在床边圆凳上的一只铜盆,里面浸着一方雪白的锦帕。

没有思索,他捞出锦帕,拧干,轻轻地拾起她的手,轻轻地擦拭。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温柔,蕴含了多少关心?

唐意象被烫到一样,弹了一下,可惜力气太弱,没能挣开,却已足够向他表明自己的状态。

“你醒了?”他越发向前倾,几络发丝从束发的金冠中挣脱出来,轻轻地拂在她的脸上。

“哎~”她忍不住叹气,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皇上,当一个女人开始装睡,就表示她不愿意面对你,你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

“真美~”他定定地看着她,忍不住逸出低语。

“得了~”唐意极不雅观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必你冷嘲热讽地提醒,我也知道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

自她中毒之后,赵医女就不曾给过她镜子。

但是,她有脑子,从身体其他部位的状态,不难想象面部的惨厉。

她现在的样子,怕是比厉鬼更丑上三分,哪里谈得上美?

“我说的,是你的眼睛。”他微笑。

看到她还有这么好的精神,真好。

同样是中了毒,染月却在毒发的第五天就死了。

他曾经以为是她的毒比清歌的更厉害些,结果不是。

陈风说那是因为她的意志薄弱,心理上先崩溃了,失去了抵抗的意识,所以死得比清歌快得多。

她能坚持到现在,而且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的心态,让他在意外之余,也不得不升起一丝钦佩。

“要不要在我死后,把眼角膜捐赠给你?”唐意冷冷地嘲讽。

“眼角膜?”澹台凤鸣默念。

又一个新鲜名词!

唐意心知失言,忙眯起眼睛,做凶恶状:“就是把眼珠子挖给你!”

澹台凤鸣轻笑:“我要你的眼珠子做什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只需要靠近她,随便聊几句话,再沉重的心情也能轻松起来。

“有什么关系?”唐意故做消沉,黯然道:“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澹台凤鸣低叱:“不许胡说!”

“皇上~”武德贵轻叩门扉,声音里透着几丝急迫。

正文 干卿底事?

“皇上~”武德贵轻叩门扉,声音里透着几丝急迫。

“快去~”唐意压根没打算掩饰逐客的意思。

澹台凤鸣瞥唐意一眼,慢条斯理地把锦帕放还到铜盆里:“进来~”

武德贵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局澹台凤鸣霍地抬起头来,黝黑的眼睛里迸出寒光:“雅风的人呢,干什么吃的?竟然……”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唐意,勉强把到嘴的训斥咽了回去。

武德贵垂着手,不敢吭声。

百“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澹台凤鸣压制住怒火。

“恭送皇上~”

澹台凤鸣刚一离开,窗帘无风自动,唐笑复又从园子里跃了进来。

唐意吓了一跳,嗔道:“你怎么还没走?被抓到怎么办?”

“是因为他吗?”唐笑不答,只紧紧地盯着她。

“哪个他?”唐意顿感莫名其妙。

“澹台凤鸣~”唐笑的态度咄咄逼人:“是因为他,你才不愿意离开皇宫的,对吧?”

他在她面前,竟然没有自称“朕”,而是说“我”

这对一个帝王而言,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不去办正事,尽在这里胡说八道~”唐意斥道。

“我全看到了!他竟然亲自替你擦手!”唐笑语带指控,心中泛酸。

“擦擦手怎么了?”唐意低嚷,明明没做亏心事,偏偏红了脸。

“他是皇帝!”唐笑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好象要吃人。

“皇帝怎么了?”唐意好气又好笑:“他这么做,无非是心怀愧疚,想向我表示一下歉意和……”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壳,“和”不下去了。

他刚才那么做,究竟有什么意思,她实在没有搞懂!

她知道,在人前他向来都是一个温柔多情的男子;但她同时也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他,通通都是在演戏。

但她现在徘徊在地狱的边缘苟延残喘,于他应该毫无利用价值,他为什么还要演戏,演给谁看?

“和什么?”唐笑逼问。

唐意瞪着他,急切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有些气恼:“……和……和……恩典!对,就是恩典!你满意了?”

真是莫名其妙!

当初她美若天仙澹台凤鸣连眼角都不瞄她一眼,每回召她侍寝都变着法子折磨她,次次都是烟幕弹!

她现在变成一个人见人怕的丑八怪,而且死到临头了,难道澹台凤鸣还能对她有别样的心思?

“恩典?他怎么不把这恩典给别人?”唐笑显然并不满意,揪着不放。

“我又不是皇帝,哪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唐意被他缠得不耐烦了,脱口反驳:“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什么好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还等着他的药救命呢,他竟在这里为些小事纠缠不休?

一句话,把唐笑噎得半死,看了她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象是一把巨锤敲在他的头上,嗡嗡做响。

是啊,就算皇帝对她格外关心;就算他们之间有别样的情感;就算她留在宫中是为了他……

这一切的一切,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吹绉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好了,回去吧~”唐意的态度象对待一个耍赖被拆穿的小孩。

他看她一眼,忽地塞了个瓶子在她手里,闷闷地道:“每天一颗,护住心脉。我走了~”

刚才本来要给她的,因听到侍卫的脚步声,走得太急,忘了。

所以,他才会折回来,谁想到会看到那一幕,从而闹得不欢而散?

“唐笑~”唐意温柔地唤。

“干嘛?”他没有回头,粗声粗气地答。

“对不起~”或许他说得都没错,是她太敏感了~

其实,她也是害怕的吧?害怕他的柔情会让她沦陷得更快。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的感情她要不起!

可是,瞒得过别人,骗不了自己。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接近他,想了解他,想,被他注视~

与他走得越近,交流越多,这种感觉越强烈。

原以为中了血芙蓉必死无疑,却依旧在暗中期盼他的关怀和温情,一次次的的失望,让希望变成了奢望。

他的冷落与遗忘令她心灰意冷。

就在她失望到几近绝望的时候,唐笑带给了她生的希望。

与此同时,他突然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只一个无心的动作,她惊讶地发现,那颗濒死的心竟然又活了过来……

唐笑没有吭声,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

###############明月的分割线################

出了凝霜殿,澹台凤鸣忽地倾身向武德贵招了招手:“去,派几个人到附近转转,刚才有人进了凝霜殿。”

能让他感觉到强烈的敌意和杀气,却又无法感觉到具体的方位,可见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他潜入凝霜殿,究竟是冲着他而来,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就不得而知。

“什么?”武德贵吃了一惊,失声惊嚷起来:“皇上发现了刺客?”

“嘘~”澹台凤鸣瞪他一眼:“嚷什么?”

“奴才担心~”武德贵赦颜。

“担心什么?朕不是好好的?”澹台凤鸣望着凝霜殿的方向,目光冷凝:“他应该还躲在附近,叫他们机灵点,不要惊忧了云宝林。”

“是!”武德贵急忙叫了几个影卫,低声叮嘱了几句,几个人呈扇形分开朝凝霜殿搜了过去。

“起驾,”澹台凤鸣这才吩咐:“去惩戒院。”

正文 锦如之死

惩戒院厚重的铜门大开着,长廊下那一排的灯笼把幽暗阴森的走道照得如同白昼。

张彪身着三品朱色官服恭敬地立在门外,方正阔大的国字脸上,微微渗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皇上驾到~”平素听惯了的尖利的呦喝声,在这个初夏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威严。

随着那一长溜灯光的迅速逼近,张彪脸上的汗淌得更急了些。

局“臣张彪,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铁塔似的身体,跪在青砖的地面上,黑漆漆的一团,尤为沉重。

澹台凤鸣自御辇上走下来,并未向往常一样令他免礼平身,而是面色阴沉地立在惩戒院白底黑字的匾额下,目光沉沉地望进那条长长的巷道。

“人呢?”良久,他缓缓地开口。

百“在,在重犯室。”张彪躬着身子,粗豪的嗓子象被人掐住了,逸出低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