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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端坐在镜前审视自己的大红喜服,殷悟箫心下恻然。她双手展开方形红纱,从头上覆下。

“给殷大小姐贺喜了。”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宇文翠玉柔婉地倚着门。

殷悟箫手腕一抖,红纱轻飘飘地坠地。身后的石漫思连忙弯腰去捡,却已慢了一步地发觉红纱已先一步落在一只白玉般的柔荑之中。

“哎呀呀,婚礼之前红纱坠地,这可不是好兆头呢。”宇文翠玉看向镜中雪白的新娘脸容,一笑。

石漫思一把扯回红纱,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宇文翠玉语气蓦地冰冷:“准备好了就快拜堂,外头都等急了。”

殷悟箫将红纱覆在脸上,忽然道:“宇文姑娘,你其实是个可怜人。”

宇文翠玉一怔:“我杀了你家中那么多人,你不恨我?”

红纱下的殷悟箫看不清表情,声音却越发清冷。

“我原本是恨的,现下,却不恨了。”

“为什么?”

轻笑从红纱下传出:“我问你,你喜欢上的,是那个亲手为你喂药,为你疗伤的逢朗哥哥,还是如今作为乔帮帮主的逢朗哥哥?”

“这有什么区别么?”宇文翠玉冷哼。

有片刻的静谧。

殷悟箫缓缓站起。

“你真的很可怜。”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喜堂,大红的锦缎,大红的花球。

乔逢朗握住了殷悟箫的手。

“你不觉得这情景很可笑么?”他在她耳边低语,亲昵的语气缭绕在他湿热的气息中,却令人不寒而栗。

殷悟箫抬头,透过红纱盖头,她隐约可以看见大厅里三面皆是怪石嶙峋,原本喜庆的红闪着妖异的光芒。

像是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乔逢朗微微一笑:“你不必着急,用不了一刻钟他就会攻进来了,而只要他进来,就不会有出去的一天。”

“你…”殷悟箫嗓音沙哑生涩,“就算灭了乔帮的先行军,后面的其他帮派大军又要如何抵挡?”

乔逢朗沉沉低笑,胸有成竹:“我自有办法,不用你担心。”他隔着红纱抬起殷悟箫的下巴:“怎么?此时此刻,你不担心你的两个哥哥,反而还挂念着那个百里青衣么?放心,我备下的礼,也有他的一份。”

殷悟箫心中一跳:“你连他也要对付?为什么?”

像是终于抓住了她的弱点一样,乔逢朗朗声笑起来。他一手忽地紧搂住殷悟箫,强迫两人身体相贴,双目相对,嘴角毫不介意的流泻出邪佞与恣意:“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殷悟箫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被他强行按倒在地,双膝立刻疼痛欲碎。

“一拜天地!”司礼官的声音如此熟悉,细听之下,原来就是当日龙前客栈里五邪星之一的笑面佛爷。

乔逢朗铁箍一般的大手紧扣她的后脑,也不管她是否反抗,便已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的头向下猛压,直到重重撞地。

“唔!”殷悟箫猝不及防地闷哼,钻心的痛楚从额头渗入,一丝灼热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这一霎那间殷悟箫在剧痛中明白,乔逢朗并不在意她向着谁,心中有谁,并不在乎他们二人的婚约。仇恨早已彻底将他作为人的心焚烧殆尽,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折磨,折磨他恨之入骨的木离,乃至折磨一切他看得到的人。

她下意识地紧咬唇瓣,努力不让痛呼逸出,然而身体仿佛再也不受控制。她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任凭乔逢朗掌控。

“二拜高堂!”喊声喜气洋洋,却讽刺得可笑。

“砰”地一声,殷悟箫的额头再度被狠狠按在地上。这一次,鲜血如注,滴入了她的眼睛。她努力睁眼,感觉浸润了她血液的红纱粘在她脸上,狼狈不堪,而忍痛的嘴角也因过度的噬咬而流出血丝。

可笑,可笑,她殷悟箫竟是死在自己的婚礼上。

第二十二章 重叠喜庆成悲庆(一)

“夫妻交拜!”

仿佛听见人群中石漫思再也无法抑制的尖叫,然而稀稀拉拉的叫好声却在同时响了起来。

后脑的扼制又开始使力,殷悟箫眯着眼,仗着有盖头蒙面竟微微勾起了嘴角。就让她死了吧,反正她在这世界上是一个人呢。

漫思有岑律,所以没有她也无妨。

乔逢朗和木离,她对他们也无意义。

就是百里青衣…呵,那个以江湖天下为己任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没有了她也不过是少了一个表现侠义心肠的对象而已。纵然有过一刹那的柔情缱绻又如何?

“箫儿!”遽起的是木离惊恐的大呼。

乔逢朗冷冷地会头瞥了冲进大厅的木离一眼,忽然阴森一笑,单手使力,强迫殷悟箫与他一起拜了下去。

厅中猛地静了,唯有重重的人身与石板相叩的响声余音不绝。

“无痕”的如云好手将历尽千险闯入厅堂的一小撮乔帮人马围在中心,一切全在乔逢朗掌控之中。

乔逢朗忽地变了个人似的,动作温柔地将殷悟箫搀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红纱遮掩下,甚至看不清鲜血糊面的殷悟箫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昏迷。

“礼成。”他淡淡吐出,挑衅地直视木离。“她是我的妻子了。”

“秦栖云?”木离这才看清对方长相,不由大惊。“你就是‘无痕’主人?你为何要这样做?”

“我为何要这样做?”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乔逢朗大笑起来:“怎么,连你自己留下的伤痕你都不认得了吗?‘乔’帮主?”他暗示性地摸着自己残破的脸颊。

“你!”木离倒吸一口冷气,突如其来的认知击垮了他建筑已久的冷静,他倒退两步,食指颤抖地指着乔逢朗:“你是…是你?”

乔逢朗皱了皱眉:“我以为你早该猜到的。”他扫一眼在场的众人,“是谁?怎么,不敢说出我是谁么?”他冷酷地挑起眉,“猜猜看,说出我的身份,你身后这些人还会有多少继续效忠你?”

“你!”木离冲前一步,紧握剑柄以抑制心中震动,“你恨我便罢,为何要将箫儿牵扯进来?”他目光紧锁乔逢朗怀里的殷悟箫,心痛莫名。

“我将她牵扯进来?”乔逢朗微笑,“何出此言?箫儿明明是和我从小订下亲事的未婚妻,虽然从未正式对外声张,但两家心知肚明…”

“住口!”似是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木离难以自制地大喝:“和箫儿成亲的明明是我,若不是你从中作梗,箫儿现在已是我的妻子!”

乔逢朗冷哼:“她现在已与我行过大礼。”

“你住口!”木离已被乔逢朗挑衅的话语激得理智尽失,忍不住提剑前冲,直刺乔逢朗。

“帮主!”从人群外跃入一个轻俊的身影,再及时不过地挡下狂怒的木离。“帮主,不要受他激将,否则会吃大亏!”

竟是本该留守在崖上的方洪敬。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见是他,木离怒色更炽。

“属下不放心帮主,便命副堂主垫后。属下紧跟帮主身后保护帮主。”方洪敬躬身回答。

木离哼了一声,冷静不少,便一挥手命他退后。

瘫软在乔逢朗怀中的殷悟箫忽地浑身一颤,张开水眸。

乔逢朗讶异地低头:“原来你还醒着。”他眸中有笑意闪现。

殷悟箫没有反应,眸子却渐渐聚焦在场中的乔帮众人身上,神情复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箫儿?”木离心痛地轻声唤她,像是大声一些便会把她震碎一般。“你放心,我马上救你出去。”

殷悟箫长睫扇了一扇,游弋的目光定在一点。

“你要救她?”乔逢朗好笑地重复木离所言,“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救她。”

木离咬牙,“你若恨我,便统统冲着我来,为难一个女子算什么英雄?更何况,她也是你的…”他蓦地住嘴。

“我的什么?我的什么?”乔逢朗眼睛发亮。

“你…你要如何才肯放过她?”木离狠狠撇过头,心头却在滴血。若放在平常,他如何肯说出示弱的话。

“要我放过她,那也简单。”乔逢朗低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只怕你做不到。”

“你要什么?”木离瞪住他。

“我要…你的一切。”他似笑非笑,“你的地位,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命。”

殷悟箫困难地开启双唇,却无力再言。乔逢朗哪里是要与木离作交换?她明白,他不过是想看木离作抉择的挣扎和自己失望的表情罢了。今日,已被恨意掩埋的乔逢朗决不会放过她和木离任何一个。

她知道她不该等着木离作出抉择,因为她不在乎他的答案,更不能让自己成为两人相斗的筹码。可是她屏息了,心中有隐隐的期待,她期待的不是木离的答案,而是另一个人的。

木离沉默了。

“你不舍得?”乔逢朗毫不意外地轻笑。

“不是舍不得,而是没有用。我若真的把命交给你,你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乔逢朗大笑,“你倒十分了解我啊,哥哥。”

这称呼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乔逢朗却径自贴住殷悟箫耳畔好笑地说:“你看看,这才是你的逢朗哥哥。”

混在后面人群中的石漫思暗暗着急,这死拗的女人,逞什么铮铮铁骨,此时不装死更待何时啊?

乔逢朗执起殷悟箫一只笼在嫁衣中的素手,含笑看向木离:“既然舍不得,就要承受舍不得的后果。”

“啪”的一声,伴随着殷悟箫难忍的惨叫,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腕骨被捏断。

“你好可怕。”殷悟箫咬牙,死死地盯住乔逢朗。

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出声,乔逢朗讶然。

“你根本不是在复仇,你是在发泄。你的仇恨找不到出口,已经把你变成了一个怪物。”她合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有水光闪动。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逢朗哥哥,你不该…这么恨我,你收手,好不好?”

乔逢朗胸坎一震,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他心房划过。

“逢朗哥哥,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好不好?”

“逢朗哥哥,你帮我做纸鸢,好不好?”

“逢朗哥哥,我弄坏了筠姨的瓷器…别告诉她好不好?”

“逢朗哥哥…好不好?”

众人的抽气声中,殷悟箫如同一只鲜红的蝴蝶蓦然坠地,一旁错愕的乔逢朗甚至不及拉住她。

“箫儿!”木离爆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鸣。

“小姐!”方洪敬亦上前一步,怒目而视。

乔逢朗心中一动。

“把夫人抬到内堂去照顾。”他目光并未稍离地盯着场中,忽然得意地笑了。

“青衣,‘勾魂’的易容术入得了您的眼,真是整个‘无痕’的荣幸。”

众人皆凛然。

木离蓦地回头,瞪着身后的方洪敬。

方洪敬静了片刻,于是扬眉:“是我露出破绽了。”他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你冷吗?”

殷悟箫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这样问她。

她想说很冷,却无法张口。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潮湿腐烂。

“冷,就对了。”那人的声音蓦地近了,呼吸甚至触及她的耳边。

她猛然睁眸。

“你…你是谁?”她困难地吐出破碎的语句,眼前的黑影令她眩晕。

“你不认识我。”那人粗嘎地笑起来,他的轮廓渐渐清晰,他戴着奇怪的面罩,只露一双眼睛,身材纤细,似乎是个女人。

“这是哪里?”出现在她身边的应该是漫思才是。

“这里仍是‘无痕’。”那怪人扬扬手,身后走上一个人,态度恭敬地轻声唤道:“师父。”

殷悟箫定睛一看,这人竟是宇文翠玉!那么这个怪人便是宇文翠玉的师父,也就是创立“无痕”之人,更是在乔逢朗受伤失忆后教他武功之人。这个人还活着!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个石台上。那绳索其实毫无用处,因为她本来就已无法动弹。

“你不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怪人再笑。

殷悟箫倦怠不已地偏开头。“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怪人见她毫不热衷,也不强迫,伸手扳了一下石台的一侧,对面的墙壁便哗的一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镜般光滑的水晶壁,壁上竟有人影闪动,还有些微的声音入耳。

“这是…”饶是殷悟箫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瞠目结舌。她留意到,宇文翠玉见此景象亦是又惊又疑。

怪人背过身去:“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石,通过巧夺天工的设计,便可将厅堂壁上一个小孔中窥得的景象传导至此,岂不是鬼斧神工么?”

“这是厅堂中的景象?”殷悟箫呆住,她凝神看,果真看见乔逢朗和木离的身影,而百里青衣站在两人中间,神情自若地说着什么。

“你要我看到这些,有何用意?”心跳蓦地激烈起来,殷悟箫隐约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浮出水面。

有时候自以为已经窥得了事情的全貌,却不知道,一切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谜团。

“师父…”宇文翠玉也迷惑地望着怪人,但接触到怪人凌厉的眼光,她慌忙低头,敛去昙花一现的疑惑:“师父自然有师父的用意。”

“宇文翠玉!”殷悟箫大喝,“你好好看看,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逢朗哥哥根本就有两个!”

“什么?”宇文翠玉失声叫道。

殷悟箫望定了密室的屋顶,不忍看她:“逢朗哥哥有一个双生兄弟。你喜欢上的,是逢朗哥哥,可是那晚我替你表白情意时,却是另一个人,木离。他欺骗了所有人,也包括你在内。”

宇文翠玉闻言一语不发,半晌却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殷悟箫霎那间竟觉得她有些可怜。“你若不信,何不自己看看?”

宇文翠玉半信半疑地转身,透过水晶壁,两个身形一模一样的男子对峙着,尽管其中一人已被毁容,可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仍不难看出。

“你太过执着了,你只看到姓名,看到地位,却看不出,现在的秦栖云和当年你爱上的逢朗哥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而现在的逢朗哥哥,虽然容貌相同,性子却和从前迥然不同啊!”

“玉儿,这丫头是在拖延时间,你难道看不出么?”怪人嘎嘎笑起来,丝毫不担心殷悟箫的话对宇文翠玉造成的影响。

“…”宇文翠玉盯着那端两人,再也掩饰不住怀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师父,万一她说得是真的…如果秦栖云真的是他…”

“你清醒一些好不好,秦栖云是被你师父拉入‘无痕’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师父一手策划的!”

“哼,你好大胆子,现在居然还敢挑拨我们师徒之间的关系?玉儿,难道你信她却不信师父不成?”

“徒弟不敢!”宇文翠玉惶然低头,“这贱人说的话破绽百出,徒弟怎么会信?”

殷悟箫不由得有些可悲:“是不是破绽百出,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逢朗哥哥喜欢上你,是不争的事实,否则为何会有储秀山庄那一场婚宴?”

“那…那是秦栖云他妄想借重我宇文家的声望!”宇文翠玉逃避地大呼,而慌乱的语气却泄露出她内心的不确定。她求助地看着怪人:“师父,你告诉我,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说了,我就信!”

如果殷悟箫说得都是真的,那么这些年来她一腔的恨意都是冲着谁来?一切的报复和阴谋又都有何意义?她在储秀山庄婚宴上精心策划的戏码,也不过是让她离自己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远罢了!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讽刺啊!

“哼哼,”怪人冷笑,突然不再辩解,在宇文翠玉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她身上各大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