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阮思娴转头一走,小星星又看向一旁的傅明予。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傅明予放下手机,和她对视一眼,起身走了过来。

等阮思娴从楼上下来时,傅明予手里的燕麦粥已经见了底。

男人坐在儿童餐椅前,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动作十分温柔。

“你真的……”阮思娴郁闷嘀咕,“她都多大了你还喂她吃东西。”

傅明予拿纸巾擦了擦小星星的嘴,起身经过阮思娴身旁时,低声道:“你都多大了,有时候不还是要我喂。”

阮思娴:“……”

“随便你们。”

饭后,阮思娴和傅明予换了衣服准备带小星星出门玩。

本来今天没空,但是傅明予原本安排的一个航材会议因为生产方无法按时参加,他干脆空出时间回家陪老婆孩子。

因此也没有提前计划。

阮思娴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星星,今天想去哪里玩?”

小星星低头,两只小手不耐烦地扯着衣服上系得有些紧的腰带:“随便你们。”

阮思娴:“……”

傅明予:“……”

最后他们中规中矩地带小星星去了主题公园。

孩子小胳膊小腿的,跑不动跳不起来,全程被傅明予抱着,转着眼珠子打量四周。

阮思娴看见许多小孩子头上都戴了各种耳朵,她也跑去商店里选了个小鹿角。

“妈妈选了好久。”阮思娴拿着小鹿角在小星星眼前晃,“星星,喜欢吗?”

小星星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还行吧。”

阮思娴:“……?”

小星星又扭头去看远处的城堡,留阮思娴怔怔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小鹿角。

几秒后,她听到一声轻笑。

“好笑吗?”阮思娴抬手,把小鹿角戴到傅明予头上,“别浪费了。”

四周游客拥挤,摩肩接踵,傅明予皱了皱眉,“取下来。”

阮思娴当没听到,转身打量前方的城堡。

“真好看——啊!”

头上突然被戴了个东西,阮思娴本想转头看始作俑者,却听见小星星咯咯笑了起来。

行吧。

博君一笑。

阮思娴摁着头上的小鹿角,撇嘴瞪了傅明予一眼。

“走吧。”傅明予单手抱着小星星,另一只手牵住阮思娴,“鹿妈妈。”

小星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刚进来的时候还扭着身体四处打量,到后来便趴在傅明予肩头,只睁着眼睛代表自己没睡着。

夜幕降临,城堡前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楼上观景处视线开阔,焰火绽放的那一刻,整个夜空亮如白昼,大人小孩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小星星在推车里睡得很香。

阮思娴也有些累了,侧脸靠在傅明予肩头,眼睛迷离朦胧。

“你看看你女儿,长大后肯定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怎么?”傅明予问,“有什么不好吗?”

阮思娴没说话,看着小推车里的姑娘,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烟火在夜空变幻形状,绚烂多彩,把星星的小脸映得五颜六色的。

这样的环境下,她依然没醒。

“我们女儿不需要变得圆滑,只要有我在,她可以永远有棱有角,永远发光。”

傅明予转头看着阮思娴,“你也是。”

不知道是哪家小孩在乱跑,不小心撞了阮思娴一下。

她被傅明予一手揽进怀里。

“那我无以为报。”阮思娴靠在他胸前,“只能永远爱您。”

傅明予低头吻了吻阮思娴的侧脸,而她抬头看了一眼烟火,突然想到什么。

“等广……星星再大一点,我们带她去元湖岛看流星雨吧。”

还没等傅明予说话,小推车里传来奶声奶气的应和。

“好呀好呀!”

来年八月,狮子座流星雨在元湖岛直下三千尺。

四岁多的小星星兴奋得在草地上打滚,沾了一身的泥。

她一天天长大,依然不爱说话,但很健康好动,眼里时常有光芒闪烁。

作为父母,阮思娴和傅明予终于摸索出她的喜好了。

六岁那年,她的生日是在飞机上过的。

私飞航行在北冰洋上空,她坐在驾驶舱里,半张着小嘴看窗外极光。

八岁那年,她已经是一个小学生了。

自然科学课堂上,老师放映了雷电的照片。那年暑假,她在去欧洲的飞机上,遇到颠簸,往窗外看去时,正好看见闪电从平流层劈透云层。

小星星好像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直至落地后,还抬头看着天。

十岁那年,阮思娴和傅明予带她去看科罗拉多大峡谷,那个地球上最大的裂缝。

峡谷蜿蜒曲折,延绵无垠,像一条从远古尘封至今的巨蟒,匍伏于凯巴布高原之上。

十二岁那年,一家三口远赴非洲,站在维多利亚瀑布前,见到了所以的“云雾咆哮”。

小星星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睡梦中还在呢喃:“比尼亚加拉瀑布还要大呀……”

渐渐的,她个子越来越高,腿越来越长,留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阮思娴转为飞行教员,空闲时间多了,但好像赶不上小星星朝外跑的脚步。

十五岁那年,小星星终于一个人背起行囊,钻进了肯塔基州地下那个猛犸洞。

这个猛犸洞以溶洞之多、之奇、之大称雄世界,但具体有多大,至今是个迷,小星星也不知道。

十七岁那年,小星星在阿拉斯加冰河湾留下脚印。

冰川在巨大的海湾中流动,小星星帮忙在冰上刻上了傅明予和阮思娴的名字。

到她十八岁那年,该是选择大学专业的时候了,但傅明予和阮思娴似乎无从插手。

漫长的夏日让人浑身懒散。

两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一直橘色的小猫跳到傅明予腿上,伸着脖子去舔阮思娴的手背。

他们翻看着相册,这些年小星星发来的照片乱七八糟的,却可以做成一本名叫《世界奇观》的画册。

合上相册,小星星又发来了新的照片。

今天她莫纳克亚山天文台拍到了狮子座星图。

脚下这颗蓝色小星球似乎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他们的小星星,开始闪闪发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广志跟大家说个再见!

最后再……再求一波营养液。

以及今天半夜有一波更新,不用等,明天早上来看

-

第85章 【双安】 “因为你活不好。”

如果不是突然生了一场病, 郑幼安也不会提前回国。

她回来得急,没告诉任何人,身边陪着的只有助理, 而她又是出门等于搬家的人, 大箱小箱堆了两个推车, 助理裴青忙不过来,她搭了把手,一路走出机场,司机来接应后她才松了口气。

凌晨三点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郑幼安坐上车,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戴上眼罩准备继续睡觉。

裴青把药拿出来, 拧开矿泉水,说道:“安安, 吃药了。”

郑幼安手酸,抬不起来, 应了一声直接张口。

裴青把药喂进她嘴里, 并嘱咐道:“自己咽啊, 这个我可不能帮你。”

郑幼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青才看见她的喉咙动了动。

车开出机场后,司机回头问:“去哪里呢?”

郑幼安闭着眼, 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几点来着?”

“四点。”

“四点了啊……去博翠天宸吧。”

博翠天宸那一套房子是郑幼安结婚那年郑泰初送给她的礼物。

一开始郑幼安还没理解为什么送郊区的公寓,这一年的婚后生活让她明白了其深意。

“等等。”裴青看了眼手机, 说道, “博翠天宸那边暖气坏了,物业昨天晚上给我发的消息, 说是今天中午才来修。”

司机踩了刹车,车里安静了几秒。

“安安?安安?”裴青摇晃郑幼安的手臂,“睡着了?”

“嗯……?”郑幼安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切,“哦,刚刚听见了,那回爸妈家吧。”

司机踩下油门,身后又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算了,不打扰他们了。”

“那……?”

司机缓缓抬头看后视镜。

裴青扬了扬手,“去红照湾吧。”

红照湾那边的别墅才是郑幼安和宴安的婚房。

不过她过去住的次数屈指可数。

估计宴安也是。

凌晨五点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黑色商务车在惨白的路灯照射下缓缓停在门口,一男一女下车打开后备箱,动作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看起来像是做贼似的。

“先别搬了。”郑幼安说,“把我的贴身用品给我就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先把东西送到博翠天宸再来接我。”

-

宴安洗完澡出来,天其实已经亮了,但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拉着,一丝光也看不见。

他下午从欧洲回来,时差没倒过来,跟几个朋友喝了点酒,不知不觉就聊到这个时间点。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一如平常。

躺上床那一瞬间,宴安感觉四周有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

但脑子里酒意上头,他没多想,只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窗帘密不透风,把光影的转移隔绝在外,时间的流逝不再清晰。

当床头闹铃响起时,还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

直到两双眼睛睁开,四目相对。

室内暖气开得足,连呼吸都是灼人的,何况被子里还传递着对方的体温。

脑子里混沌三秒后,一声尖叫声划破长空。

“啊!——”

尖叫就算了,郑幼安还下意识踹了床上的人一脚才跌跌撞撞地翻下床。

宴安闷哼一声,半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又是几秒的沉默,郑幼安冷静下来了,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贼也不是野男人,而是她的丈夫。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

宴安揉了揉被她刺激得生疼的太阳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回来的时候你也不在啊。”

郑幼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答非所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一条蕾丝吊带睡衣,而床上的宴安上半身赤|裸着,至于下半身有没有穿东西,被子遮着她看不见,但从刚刚那一脚的触感来说,好像是没有穿睡裤的。

这场景,又让她回想起出国前一晚。

那个意外的发生,让这场“形婚”差点走上岔路口。

幸好郑幼安当机立断第二天早上还没等宴安睡醒就收拾行李远赴北非才拉回正轨。

想到这里,郑幼安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欣慰。

“我以为你住在名臣公寓来着。”

“是住着,但这房子偶尔也要有点人气。”

宴安想起身,但也是想到自己没穿什么,便朝她指了指后面衣架上的浴袍,示意她递给他。

郑幼安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会意,取下睡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宴安看完了她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沉了口气。

那行吧。

宴安勾着下巴瞥了她一眼,直接起身下床,当着她的面走进衣帽间。

再出来时,两人都衣冠楚楚。

只是面对面坐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

宴安一边拿手机找人送餐,一边说话,“想吃什么?”

“随便。”郑幼安话音落下,才想起裴青差不多要来接她走了。

可是宴安显然已经安排好了午餐,并且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郑幼安想了想,给裴青发了个消息:先不忙来接我,等我吃个午饭,两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