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洞里的大炮虽然比不上新出的大炮厉害,但胜在数量多,这么对耗下去,叛军耗不过官兵。

林子程轻轻转动望远镜,察看藏宝洞周围山头、森林,一面在心里计算,一面等待工程兵传信。

这个传信至关重要!

王亨当时笑对林千梓道,他回到藏宝洞,会第一时间撤了石室内的埋伏,但不会撤了那引线,给他们留着…这话是真是假,即将揭晓!

并没有等多长时间,南边洞口附近,一颗黑色的烟花升上天空,湛蓝的天空下,黑烟很诡异。

这是报信,也是询问。

报信:他们发现了引线。

询问:要不要点燃?

林子程举着望远镜的手蓦然一紧,关节发白,双眼一闭再一睁,瞬息万变,下定决心——要点燃那引线!

进了南洞口又如何?

在赵寅的眼皮底下,想通过狭窄的南洞口抢占藏宝洞,无异于痴人说梦。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炸掉洞中的武器库,赵寅便没了依仗,他这边才有机会。

他呵呵笑起来。

王亨是算准了他的心理。

这时候,谁都无法拒绝这诱惑。

况且多简单啊,只要点燃引线就行了,对他来说并不费事,最多损失一队工程兵和一队绿林军。

他传令:放红色烟花!

这时,官兵绕到西北方朝他轰炮。

林子程果断传令:将己方大炮往西北方推进,逼迫官兵后退,往北山逼,往东山逼,像赶鸭子一样,将他们都赶入藏宝洞的范围圈内,好迎接即将上演的大轰炸。

章元和接令,亲自去督战。

一时间,山中炮声隆隆。

每一颗炮弹落下,夜空骤亮。

官兵在新型炮火的逼迫下,一退再退。

林子程望远镜不离手,一直盯着北边山头及其附近地区,心里期待着天雷滚滚。

王亨的话是真是假,即将验证。

“轰轰轰!!”

第一间军火库爆炸了。

爆炸的位置,正在北山头。

这不是一颗霹雳弹,也不是一颗震天雷,这是一间军火库的炸药,而且藏在密闭的石室内,引燃后所起的震动,令这一区域的所有人瞬间失聪,世界静止了!

天空大亮,仿佛天明了。

北山顶上火光熊熊,绚丽多彩!

林子程兄弟也同样失聪了。

可是,他们却相视而笑。

林子程放下了望远镜。

刚喘了一口气,随即又端了起来,因为他舍不得错过下面的壮观场景。藏宝洞中可不止一间军火库,有许多间,储备的弹药和武器足够他们打下整个江南。还有数间粮草库、军服库…今日都将毁于一旦。

他等待着第二间军火库爆炸。

在这样的炮火威力下,石壁、洞顶、石门什么的,都如同纸糊的一样薄弱,是无法避免被波及的。

第二间军火库瞬间爆炸。

林家兄弟笑了,随即笑容一僵,因为他们觉得那爆炸的火山距离自己近了不少,心头疑惑。

还未想清楚,第三间又炸了。

林子程大吼:“快撤!”

这时候,谁能听见他的话?

他看到了弟弟和亲卫脸上惊恐的神情,巨大恐惧袭上心头,几乎毫不犹豫的,他一把抓住林子明手臂,疾步向后方奔跑,一面冲部下挥手“撤退!”

亲卫们虽听不见他喊什么,却看清他脸上的严峻和紧张神情,还有那口型,只一瞬间,他们的世子和二爷就跃出几丈远,他们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全都转身,跟着林子程飞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军火库一间接一间爆炸,第一间的爆炸尚未停歇,第二间又开始了…一路炸向西山。

最后一间军火库正好位于章元和率领的叛军脚下,章元和及其麾下三千多人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若是林子程不下令往西北方向推移那么一小段,他们还有可能逃脱厄运;眼下,却毫无幸免。

那地动山摇的声势,别说这山区,就是青华府,乃至整个徽州都在颤抖,就像地龙翻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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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亲手葬送了自己

被炸的地方自然是毁天灭地,所有人畜生物都被炸成齑粉,就连附近的人也被震晕震死。没被波及到的也吓傻了,空有两条腿却不知跑。那知道跑的,也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居然有人冲向爆炸区,葬身火海。离得远些的、精神强悍的,就跟着林子程兄弟跑了。

兵败如山倒,莫过如此!

林子程兄弟退后约半里再回头观看,顿时心凉透了:原以为军火库的排布虽是朝西山来的,最多受些影响,躲开一阵子就行了,谁知竟然连西山都炸了。

林子程转身再跑,寻找战马。

找到战马后,他体贴弟弟身中奇毒,体力不支,先奔到弟弟马前,双膀用力将林子明送上马背,只这一下便挣裂了伤口,也顾不得了,慌忙跳上追风,疾奔而去。

追风是西域的名驹,乃是汗血宝马,其银白色的毛发更是少见。此马灵性异常,危急关头驮着林子程如同白色闪电般,迅速在树林间穿插,远离爆炸区。

林子明座下的也是大宛良驹,紧跟在林子程马后。

他们身后约莫跟了几千人,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林子程看见前方明晃晃的,在身后不断爆发的火光照耀下,林木和杂草都一览无余,还有惊起的动物四下乱窜;因奔跑带起的疾风刮过他面颊,有些凉;骑在马上也能感受到地面隆隆的震动,耳边却寂静无声…视觉、触觉、听觉彼此失联,世界瞬间变得诡异奇幻。

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电光石火间便想明白,自己是如何落入王亨设下的陷阱。

军火库竟延伸到西山地底!

是他愚蠢吗?

不,他不认!

他严密分析过洞府初稿。

藏宝洞有一南一北两个洞口,洞府位于它们中间,往东、西虽有延伸,但并未延伸到西山下。

他和林子明谨慎地假设:若藏宝洞在初稿的基础上,范围又被扩大了,可往东、往东北、往西、往南几个方向扩展,北边则不大可能,因为北洞口外边原就有个湖。

他们便预留出扩展的空间。

预留后,西山仍然在范围之外。

因西山与南洞口在同一水平线上,他们便定下了攻占西山头的战术。藏宝洞与西山的东边、东北边、北边接壤,所以他严禁往这几个方向靠近,以免爆炸时受到波及。

他只不过往西北方推进了几十丈,明明与藏宝洞方向背道而驰的,谁知竟然亲手葬送了自己。

王亨一开始就设下了陷阱。

他一步步地算计,踩进去了。

他脸上有些湿意,不知何时竟然落泪了,感到了英雄末路的苍凉。这一刻,他心情复杂之极,对王亨没有恨,只有黯然:上天生人,真的很偏心!

他也恨,却恨牛将军。

若非这个人,他不会有今日。

再说藏宝洞这边。

赵寅自从听了王亨的意见,将宝库中的藏宝全都丢入湖中,又命方磐等人从洞中撤出后,就将指挥权交给了王亨。

王亨也当仁不让地接过令箭,分派人马:

你去西山西北面埋伏;

他去西山正西面埋伏;

又一人去西山西南面埋伏;

连赵寅都被他指派了任务,去林子程背后要道埋伏。

让这四路人马将林子程后路团团堵住,王亨又命他们:听见雷响便冲出,全力用火器攻击溃逃的叛军。

赵寅听后和方磐交换了个眼神,摇头拒绝道,他身为主帅,必须在中军镇守,怎可擅离呢。

方磐忙请命:“让末将去吧。”

他和赵寅一个镇守西南边疆,一个镇守北疆,见面的机会很少,然合作起来颇有灵犀。赵寅来后,就将王亨因梁心铭的缘故有些疯魔的事告诉了方磐。方磐虽不如赵寅勇猛,却以稳重见长,紧要关头,自觉配合赵寅。

王亨心里明白赵寅还不敢完全信任自己,无所谓道:“世子别后悔就行!”然后换了方磐去了。

等人都走了,赵寅才质问:“你弄什么鬼?什么雷响?”他脑子里闪过炸军火库这个念头,随即便否定了。

他来后在洞府四处察看过,仔细想来,西山应该位于洞府范围外。林子程占据西山后,不肯靠近这边半步,炸毁军火库有什么用?白白浪费了军火弹药而已。连那些军服、粮草都将毁于一旦,这是疯子才会干的事。

王亨道:“待会世子就知道了。”

他让赵寅下令,从西北方进攻反贼。

第一间军火库爆炸时,赵寅被惊得目瞪口呆,一股凉意从脚底“跐溜”窜向脊椎后脑,乍出一身冷汗。

他一把揪住王亨的衣领,吼道:“你疯了!”

然而,他的吼叫在毁天灭地的爆炸给湮灭了。

跟着他便发现,那爆炸如同点燃的炮仗一样,一路朝着西山方向炸过去,他的心骤然停顿——

最后,反贼所在的地方爆炸了!

赵寅喃喃道:“这不可能!”

洞府怎会延伸那么远?

对了,刚才林子程为了逼退他的进攻,将阵脚往前推移了一段距离,这就是王亨要他进攻的用意?

那也延伸不到西山哪!

王亨怎会计算那么准确?

赵寅被地上地下的距离差弄晕了。

他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王亨,脑海里浮现在太极洞看到的,王亨计算的那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纸,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王亨掰开他的手,挣脱了他。

赵寅手不觉松了,呆呆地任由王亨挣脱,心里又想:“王亨为何不肯告诉我真相?想争功劳吗?”

看看王亨那漠不关心的神情,毫无成功的兴奋和喜悦,实在不像争功劳的样子,他又否定这念头。

再一想,若是王亨告诉他,他会同意吗?

恐怕不会。

又想,若是由他来执行这计划,他会如何筹划安排?

哪怕爆炸就在眼前,他也没有循着王亨的思路走,而是按自己的思路调兵遣将:如何防守,如何诱敌,如何提前做好善后救火等准备…

这样一来,林子程会不会警觉?

再看王亨,连他都瞒得无声无息,别说林子程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寅眼中映着熊熊大火,恢复了清醒,从李寒手上夺过望远镜,朝西山看去,只看了一眼,便又丢给李寒,然后跳上枣红马,举起银枪,放声高叫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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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穷途末路

爆炸持续,惊雷滚滚。

众军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然而,他们看见了朱雀王世子眼中凌厉的锋芒,和举枪的冲天豪气,当即应和,发出震天的嘶吼。

赵寅策马冲出,亲卫高举朱雀大旗紧随,众军便追着那大旗如潮水般涌向西方。

当然,要绕过西山爆炸区。

赵寅在峡谷中策马奔行。

王亨说“你别后悔”。

他现在后悔了。

他要去活捉林子程!

只有他,才能捉住林子程。

王亨的筹谋是正确的,是他不敢全心信任王亨,所以才拒绝了王亨的调派,现在要用行动弥补。

天地人都疯狂了,只有王亨神色默然,孤寂地站在炮火的边缘,看着爆炸掀起冲天的碎石泥土,硝烟弥漫,火光熊熊,火光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林子程正遭遇官兵阻拦。

林家兄弟也留了后路的,是一支身穿迷彩服的绿林军,有五百人。这是绿林军中的精锐,林子程当五千人来用的。他命令他们潜伏在山林中,一旦发现埋伏的官兵,也别正面对战,只需伺机射杀了对方的将领,清除埋伏即可。

王亨安排的伏兵,是临时决定的。

四路人马绕到林子程的身后,立即被绿林军给发现了,然不等他们伺机射杀官兵将领,军火库就爆炸了。

轰隆隆…

炸雷滚过。

且接连不断!

双方人都惊呆了。

他们离得远些,受到的震动相对也小些,至少双耳没被震得短暂失聪。东方天空的火光提醒他们:事故发生在林子程所占据的西山,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方磐却迅速明白了,忙率军堵了上去。

他在这山中守了一个多月,附近的地形早已摸得烂熟,现在又有火光照亮,一览无余。

他要活捉林子程,立首功!

绿林军则心惊肉跳,再也顾不得暗杀了,且方磐身边兵将众多,也杀不了,他们急忙潜伏,去接应林子程。

转眼的工夫,林家兄弟就逃过来了。

方磐大喝:“林子程,留下命来!”

这一刻,他是有些激动的。

溃逃的叛军看见官兵,更加崩溃。

而林子程却恰好相反。

他正一肚子憋屈和不甘,还有羞辱,看见方磐便找到了宣泄口,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枪,抬手就射;右手挥动青龙偃月刀,直奔过来,战意昂然。

火枪这玩意儿虽好,目前还有缺陷,就是不能连发,许多人觉得用起来还不如刀剑厮杀痛快。所以,林子程射了一枪便收起来了,依然使用青龙偃月刀。

方磐一翻身避开子弹,暗自心惊。他原以为赵寅不肯来,他算是捡了个便宜,然眼下看来这便宜不好贪,林子程是一头真正的猛虎,眼下又正是狂怒的时候,别猎虎不成反被虎吞,他死了不要紧,堕了忠义侯府的威名。

方磐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心头电转,便改了主意,也不想活捉林子程了,举手喝叫,“射击、放炮!”

早已准备好的官兵乱箭齐发、枪声大作,跟着是震天雷、霹雳弹轮番炸响,炸得叛军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仓皇溃退,来不及带任何火器,只抓着兵器,有什么用?有些人手上拿着枪,也只是乱射,毫无章法。

只一波攻击,叛军便死伤无数。

林子程马速极快,已然冲过来,冲向方磐,誓要杀了他,捞回一点本钱,洗刷耻辱。

方磐举起火枪。

林子明急叫:“走啊——大哥!”声音悲怆、急切,透着惶惶不安——他们根本耗不起,前方定还有埋伏,若遇见赵寅的话,两兄弟插翅难逃。

这时,林家接应的绿林军从旁边迅速杀出。

林子程听不见林子明的喊话,他们听见了,一面扔出各种炸弹阻住方磐这边的攻击,一面拦住林子程,不由分说簇拥着林家兄弟朝西南奔去。

方磐当然不肯放过,喝命:“追!”遂分出一小部分人留在当地清剿叛军,他率主力追了下去。

中途,不断有绿林军杀出来阻截他。

这给方磐造成很大的困扰:这些人武功高强,常躲在树上、草丛中,觑着机会行暗杀之举。又都是分散行动,就算扔一枚霹雳弹过去,对方也能灵活躲开。

以方磐的武功当然不怕这等暗杀,但手下的将领就不行了,常被射死,阻遏了追击的势头。

他大怒,命令众军:一旦发现敌踪,枪、箭齐发,就不信没一样能射中对方。

如此一来情况才好些。

只是这样太浪费武器了。

再说林子程兄弟,又遇见埋伏在西南的伏兵,一轮轰炸后,丢下一地尸体,又逃了。

逃到一密林内,众人总算恢复了听觉,也有些人被震聋了,一辈子都听不见了,这也不消细说。

林子程也恢复了冷静,心中思忖:眼下已经是大败了,生气也无益,保住性命要紧。只要能回到荆州大巴山中,未必就没有再起的机会。林家真正的力量在西疆,他的父王掌握着大靖四分之一的兵力,怕什么?

他便勒住马,令林子明换上迷彩服,跟绿林军隐入山林,“你们带着二爷,从南边绕道回荆州。”

林子明道:“大哥呢?”

林子程道:“我留下断后。”

又看看所剩无几的部下,不过稀稀拉拉几百人,且个个狼狈不堪。幸好还有三百多绿林军,精神都还不错。

士气低迷,他便鼓励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回到荆州,便可再图大业。荆州、岷州可不比江南,那是我们的地盘!林家已经掌控了军火研制中心,加上父王在西疆的兵力,以后未必没有翻身之日。即便不能问鼎天下,也要效三国时蜀国,在西南自立为王。”

这番话给了残兵败将极大信心,众人脸色好多了。

林子明道:“大哥既有这雄心,眼下便不可逞一时意气,和赵寅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弟弟有个建议…”

林子程思索一会,点头。

林子明这才笑了。

他又要将孙绝留给大哥。

林子程的箭伤崩裂了。

林子程拒绝道:“孙先生还是跟着你,你的毒没有他在身边,压制不住。我这只是外伤,无大碍的。”

林子明道:“不,大哥…”

林子程不耐道:“他跟着我,回头连我也染上了毒怎么办?还是跟着你妥当。”

林子明只得罢了。

当下兄弟换衣,就此别过。

再说赵寅,追上了方磐,令他留下扫尾,并组织禁军回去救火,他自带人去追林子程。

第629章 都哭了

方磐领命回去。

赵寅命偃旗息鼓,将手下兵将分成几十小队,悄悄地钻入森林,进行扫荡式搜索。

藏宝洞这边,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一刻钟后,轰天炸雷是没有了,但时不时还有残余的弹药爆炸。

附近的森林则燃起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