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玉剑在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中朝着光团挥砍而下,带着一道蓝光,遮天蔽日,瞬息时间,就将那光团劈作两半,蓝光却不减速度,一路朝着天边而去,只听一声轰响,地面当场被劈作两半,全场都安静下来,仰头看着悬在上方,手持白玉剑,蓝衫猎猎作响的俊美修士。

“竖子何人!”

在场之人都紧张起来,空中传来一个老者的怒喝,秦子忱面色不改,淡然开口:“天剑宗十代弟子,清虚。”

听到这话,天剑宗的人明显舒了一口气,便就连轩华,都忍不住松了眉头。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弟子,但是如此高手明显站在天剑宗这边,总归是好的。

空中传来老者的大笑:“元婴小儿,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朝着秦子忱就抓来,另外又传来一个女声,怒道:“看什么看,要等灵脉彻底成他们天剑宗之物吗!”

弟子们立刻又重新砍杀起来,秦子忱一剑朝着那手掌劈了过去,手掌迅速一变,化作一把大刀,就朝着秦子忱砍了过来。

秦子忱以剑隔住那巨大的光刀,被光刀逼得疾退疾步,干脆一跃退了十几丈,将剑立在身前,双手并指成剑,从下往上一划,一个带着蓝光的两仪光盘迅速出现在他脚下。光刀朝着他急砍而来,两仪盘迅速扩散,当光刀触碰到两仪盘的外壳时,两道巨大光束在空中炸开,狂风从秦子忱身侧卷席而过,两道光束对抗冲撞在一起,秦子忱面色不改,在光束中念念有词,而后慢慢张开眼睛,与此同时,天上浓云密布,天色渐暗,雷点自天空引到秦子忱剑尖,秦子忱整个人都仿佛在雷电之中,额顶有三朵花瓣的痕迹若隐若现,隐在暗处的人似乎越发心急,无数飞刀疯狂撞向两仪盘外的蓝光。

秦子忱在天上与对方交战时,苏清漪则盘腿坐到地上,闭上眼睛,护山大阵的阵法图就在她眼前亮了起来。她手中捻了法诀,空中吟诵出声,化灵气为有形,奔向护山大阵各处阵眼,不停挪动着阵眼位置。

不久后,护山大阵被她加固了第一层,她伸手一抓,一个大阵的光盘就在她手中转动起来,她皱眉看着手中转动的阵法图案,咬破手指,用血开始迅速在这泛光的阵法盘上绘着图案。

护山大阵明显越发牢固,轩华也看了出来,忙道:“天剑宗弟子速回阵法内!”

天剑宗弟子立刻开始撤退,一个紫衣女子突然出现在空中,怒道:“何人坏我好事!”

话刚出口,一把巨大的玉如意就敲响了护山大阵,苏清漪眉头一皱,将手中光盘往地上猛地按了下去,大喊了一声:“立!”

就在此时,护山阵法猛地爆发出数万光箭向前齐射而出,玉如意狠狠敲打在大阵之上,引得一阵天玄地动,天剑宗门内一片惊叫,秦子忱猛地睁眼,一剑挥砍了过去。

白光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数万光箭,仿佛是末日之灾,空中紫衣女子猛地缩紧了瞳孔,大喊了一声:“退!!”

与此同时,玉如意迎着白光而上,同时绽出一片红光,而空中也出现了一个老者,巨大的巴掌迎着秦子忱的白光冲了过来,白光却带着带着破竹之势,瞬间吞噬了一切。

这白光朝着天边一路吞噬而去,许久之后,等天地再回归宁静时,在场已经化作一片荒原,再无人影。而在空中的秦子忱则直直坠了下来,所有人便见到一个黑衣女子一跃而起,将那蓝袍修士轻柔揽入怀中,慢慢飘了下来,落在天剑宗地面之上。

在场安静了片刻,随后天剑宗弟子就欢呼了起来:“赢了!我们赢了!”

说着,一个弟子便带着人走了上来,朝着苏清漪二人鞠了一躬,认真道:“二位前辈能及时赶来,真是天剑宗之幸事。拂玉在此先恭迎师叔回宗!”

听对方的话,苏清漪抬了抬头,却见是一个清瘦少年,眉眼还没全部张开,但已经能明显辨认出,这就是后来第二峰的峰主,白拂玉。

他说话间,轩华也落了下来,温和看着苏清漪二人,先是瞧着清虚点了点头道:“清虚,这次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又看向苏清漪,带着微微笑意,似乎是明了什么道:“这位是清虚的道侣吧?小友是哪门哪派,叫什么名字?”

苏清漪囧了囧,倒也没有否认,点头道:“在下星云门,流辉。”

说着,苏清漪皱了皱眉,抬头道:“前辈,清虚如今力竭,可能让我将他先带回去休息?”

“应该的。”轩华点点头,将一瓶灵药递给苏清漪,而后道:“灵脉还未融合,本座还需为其护法融合,你们且先去休息,等清虚伤好,我再派人请你们过来商议后事。”

“谨遵前辈吩咐。”苏清漪接过灵药,恭敬开口。而后便将带着秦子忱赶回了问剑峰的屋中,迅速给他喂了些轩华给的药。

秦子忱脸色有些苍白,苏清漪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瞧着他道:“难受吗?”

秦子忱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苏清漪立刻又从瓶子里给他倒药,轩华给他们的都是顶尖的丹药,一颗便足够缓解秦子忱灵力枯竭的问题。秦子忱刚才已经被苏清漪塞进去一把,一看她这个动作,立刻将手按在了苏清漪手上,苏清漪有些疑惑看他,秦子忱认真道:“你亲亲我,就好了。”

苏清漪:“…”

“他是认真的吗?”她脑海中问系统,系统不满道:“我一脚踢翻这碗狗粮,再见!”

说完,她脑中的带光屏幕就消失不见。

苏清漪转过头来,看着秦子忱低垂着眉眼,又似乎带着期待的眼神,说了一句:“秦子忱,说真的,论撩人我就服你。”

然后就一把将秦子忱按在了墙上,低头就狠狠亲了过去。

等两人亲完,苏清漪喘着气道:“还难受?”

秦子忱面色淡然摇了摇头,低哑着声道:“不难受了。”

“那行,我出去透透风。”

说着,苏清漪就走了出去。

苏清漪出去的时候,天剑宗弟子们正在将伤员往山上抬,白拂玉指挥着众人,苏清漪走到白拂玉身边,有些疑惑道:“道友,我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嗯?”白拂玉眼中立刻有了警觉,笑着道:“前辈是问什么?”

“就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攻打天剑宗,天剑宗没招惹谁吧?”苏清漪跟着白拂玉往上走。白拂玉高深莫测笑了笑:“我宗和其他宗门在万枯谷发现了五条天生灵脉,便各领了一条回去,有些宗门眼红灵脉,便打上门来咯。”

“五条天生灵脉?”苏清漪露出震惊的表情:“那天剑宗日后是不是就有灵脉了?!”

“岂止是我天剑宗,”白拂玉轻笑:“你们星云门,也要有一条灵脉了。不过流辉道友,如今星云门恐怕也不必天剑宗好到哪里去,毕竟移灵脉这样大的事,惊动其他门派也是必然的,道友是否要回宗门看看?”

听到这话,苏清漪沉默了一下。星云门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的父母、师父、兄弟姐妹皆出自星云门,一想到星云门也在遭受如天剑宗一般的祸事,她就心绪难安,点了点头道:“道友说得极是,等清虚好些,我便回一趟星云门。在此之前,我还是加固一下天剑宗的护山大阵才好。不过方才道友说有五条灵脉,还有另外三条,又是哪些宗门得了呢?”

“据我所知,乃幻音宫、一剑门以及合欢宫。不过他们守不守得住这灵脉,我就不知道了。”

苏清漪点点头,面上露出向往的表情:“有了灵脉,日后也会成为大宗门,这修真界的格局,怕也是要变天了。”

“那是,”说到这里,白拂玉兴奋起来:“他日天剑宗必然兴起,这十大门派,怕是要换一换宗门来坐了!”

“自当如此!”苏清漪笑了笑,拱手道:“那在下先去加固阵法,道友先忙。”

“谢过流辉道友。”白拂玉恭敬行礼。苏清漪点点头,便消失在白拂玉面前,来到天剑宗的后山。一离开白拂玉,苏清漪面色就沉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必然是天剑宗、幻音宫、星云门、一剑门、合欢宫五个门派去摆了那个阵法,用陈国百万百姓练出了五道灵脉。中途可能是走漏了风声,也可能是有小门小派参与了他们五派的行为,如今分账不匀打了起来。

这样邪门的阵法,日后一定会遭到天谴反噬,后面一千年这五大门派却日益兴隆,明显有悖天理,这中间他们到底是想了什么办法?

回想到她死时星云门的邪气,还有那十方八煞养魂阵,以及苏清莲绘给她阵法的一角,这个阵法和这个练成灵脉的阵法刚好是反阵,明显是相关的阵法。她的死,大概也是与这场惨绝人寰的杀戮有关。

可是一个她,到底怎么会与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扯上关系?

苏清漪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帮天剑宗布阵再说。

她和秦子忱占了清虚和流辉的位置,必然要承担他们两的责任,如果因为他们的变动导致天剑宗灭门,或者是历史产生了变动…那么,就不仅仅是梅长君死的问题了。

更何况,她不能让梅长君死。

她在天剑宗四处跑了一圈,一直忙第三天晚上,终于才回去。

刚刚回到问剑峰中,就看到秦子忱坐在蒲团上打坐。

他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有他在的地方,仿佛一切都会宁静下来。烦躁的内心在眼神触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柔软下来,仿佛从狂风暴雨里飘到了港湾,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苏清漪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秦子忱慢慢睁开眼睛,温柔回抱住她,低声道:“怎么了?”

“秦子忱,”苏清漪慢慢道:“谢谢你。”

五十多年来,从未如此安宁。

谢谢你,给我这样的人生。

秦子忱没说话,他就这么安静的抱着她。

过了许久,苏清漪放开他,坐在他身边,想了想道:“不行,我得看看长君。”

说着,她去边上拿出纸笔,绘制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然后写上梅长君的名字,拿出一个盆,放满了水,将符咒扔了进去。

不一会儿,水面上就露出了梅长君。

她躺在一张破烂的小床上,沈飞睡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梅长君抱着沈飞睡得很熟,苏清漪想了想,大手一挥,画面立刻飞快的动了起来,回到了他们走的时候。

他们走之后不久,天亮之后,一个女修就来到了破庙。蔺棺赶忙隐藏了身形,看那个女修进来。

那个女修受了重伤,正是一开始拦住尸鬼门那两个修士让梅长君和沈飞跑出来的女修。梅长君和沈飞本来躲在暗处,看是她之后,犹豫了片刻,便从暗处爬了出来,趁着女修昏迷时,给她包扎了伤口。包扎好伤口后,梅长君迷惑看着沈飞:“哥哥,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沈飞沉默了片刻,慢慢道:“长君,我想报仇,你呢?”

梅长君迷茫看着他,沈飞咬着牙道:“他们杀了你父母,你不想报仇吗?!”

一听这话,梅长君就愣了,好久后,她低下头,慢慢道:“可是,我爹娘已经不要阿梅了…”

已经抛弃了我的人,为什么还要为他报仇呢?

小小的梅长君,迷茫的想。

“那我呢?”沈飞认真道:“如果他们杀了我,你会为我报仇吗?”

“会啊。”梅长君点了点头:“你不会扔下我,会一直对我好的,是我家人,对不对?”

“可是,他们杀了我的家人。”说着,沈飞红了眼眶,握着梅长君的肩头:“杀了我的家人,对于我来说,比杀了我的还痛苦。长君,你愿意为了我,和我一起,帮我家人报仇吗?”

沈飞眼泪落了下来,梅长君慌了神,忙替他擦着眼泪:“会,沈飞哥哥你别哭,你想做什么,长君就陪你做什么!”

沈飞破涕而笑,他慢慢道:“那你同我一起,拜她为师吧。”

于是两个孩子就跪在了女修面前,等女修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两个孩子认真看着她,大一点的少年恭敬叩首:“求仙师收我们为徒。”

女修认出来这是她昨夜救下的孩子,摇了摇头,慢慢道:“我不收徒,你们去其他地方,好好过日子吧。”说着,她想了想,叮嘱道:“之前的事,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两个孩子点头,坚持要拜女修为师。女修起身离开,两个孩子就一直跟在她后面,两人跟着她走了一天一夜,梅长君累得想哭,沈飞就拉着她,咬牙道:“长君,坚持下去。我们要报仇,你明白吗?”

她不明白,可她知道,沈飞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她好、无论任何时候都抛弃她的人。

于是她咬牙没说话,等到黄昏,那女修终于停下来,生了火,让两个孩子坐下来,慢慢道:“你们确认要拜我为师吗?”

“是。”沈飞答得认真,那女修沉吟了片刻,接着道:“可是,我是修无情道。若修我道,注定无情,你们确定?”

一听这话,梅长君就大喊了起来:“不行不行,我喜欢沈飞哥哥!”

“那你不能拜我为师。”女修笑意盈盈,沈飞沉默不言,梅长君大叫道:“不拜就不拜!沈飞哥哥,我们走!”

“仙师,”沈飞慢慢抬头:“无情道能帮我报仇吗?”

女修微微一愣,片刻后,她认真回答:“我道虽不近人情,但修炼速度极快。若你想报仇,此道甚适合你。”

“可我有恨。”

“只要你无爱,这就够了。”

“沈飞哥哥!!”梅长君有些慌乱,沈飞闭上眼睛:“长君,你还小。”

说着,他深深叩首:“沈飞愿拜仙师为师。”

“好,”女修点点头:“我乃蓬莱掌门座下弟子莲落,日后你便是我的首徒。这位小姑娘,”说着,她看向梅长君:“你我虽无师徒缘分,但你却是个修阴阳道的好苗子。若你愿意,可入我师兄门下,修阴阳道如何?”

梅长君有些茫然,但她想了想,看向沈飞道:“沈飞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女修点头,隔日,便带着两个孩子启程。

到了蓬莱,她领着梅长君去见她师兄阴言。阴言瞧着梅长君,慢慢道:“是个好苗子,留下吧。”

梅长君被留在了阴言那里,莲落却将她和沈飞安排在了一个院子中。莲落对沈飞爱护异常,他的房间中应有尽有,然而梅长君不受阴言待见,房屋里破破烂烂,蛛网密布。当天晚上,梅长君被老鼠吓到,哭着拍开沈飞的门,在沈飞开门的瞬间,一头扎到沈飞怀里,哭着道:“沈飞哥哥,不要抛下我,阿梅好害怕!”

沈飞温柔拍着长君的背,低声道:“不怕,我在这里。”

梅长君哭着抬起头,仰望面前的少年:“沈飞哥哥,你不会抛下我,不会离开我吗?”

“不会,”沈飞抹干小姑娘的眼泪,哄着她:“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我不要你,你冲我哭一哭,我一定就回来了。”

当天晚上,梅长君和他睡在一起,她拉着沈飞的手,低声说:“沈飞哥哥,其实我从小就知道,爹娘早晚要把我扔掉的。他们都对我说,女孩子不值钱,没人要…我特别害怕…”

“不怕,”沈飞抱着她,慢慢道:“你是我的长君,谁都没有你珍贵。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你不用再害怕了。”

梅长君点头,毕竟是孩子,哭了一会儿累了,变抓着沈飞的衣服,慢慢睡了过去。

苏清漪静静看着水镜里抱着的两个人,似乎终于理解,后来的梅长君,为什么能执着沈飞九百年。

她执着的不是沈飞,而是自己。

沈飞给了她承诺,让她相信自己是珠宝,不会再被人抛弃。如果沈飞真的也抛弃了她,那梅长君又该用什么,去抵御那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她将这话转给秦子忱,叹息出声:“可是一个人的好坏,又怎么能依靠另一个人的珍惜来鉴别?无论别人爱不爱你,都要自己爱着自己才是。”

“哪怕所有人都轻贱你,都认为你不值一文,可是自己也该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优秀,最值得爱的人。你说是不是,子忱?”

秦子忱没说话,他垂下眼眸,颤抖了一下睫毛。

“苏清漪。”他慢慢开口,苏清漪转头看他,疑惑:“嗯?”

“我视你,如明珠珍宝。”

说着,他抬起头,无比认真:“哪怕你自己不爱自己,我也会,始终爱着你。”

苏清漪微微愣住,片刻后,她低下头,许久,才说出一句:“嗯。”

如果梅长君在,大概就会知道。

当苏清漪说不出什么话时,是因为,她心中有千言万语。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子忱似乎是在等待什么,然而苏清漪一直没说话,他便闭上了眼睛,重新打坐。

苏清漪想想,也坐在地上打坐起来。等第二天清晨,白拂尘出现在两人门口,笑着道:“两位前辈,掌门有请。”

第49章 蓬莱之十

苏清漪和秦子忱整理了衣衫,便去了天剑宗的主峰。主峰还没有后来富丽堂皇的样子,就一个正殿,正殿首座上正坐着轩华,旁边坐了一圈人,秦子忱认出来,都是后来要么飞升,要么住在南山修炼的师祖级人物。一千年后,天剑宗有两个渡劫期,三个大乘期,七个合体期,十八个出窍期长老,堪称修真界第一大派。然而此时此刻,天剑宗只有轩华一个合体期,其他坐着的六人都堪堪不过元婴。这六人变是后来六峰的开峰之主,也就是他后面六位师弟的师父。

此刻除了白拂尘之外,六位师兄弟妹都没进门,白拂尘也不过堪堪步入筑基后期,恭敬站在师父白宁身后。

苏清漪和秦子忱走进来,同众位行大礼后,轩华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蒲团道:“清虚,流辉,坐过来。”

两人按照轩华的吩咐入座后,轩华叹了一声道:“清虚、流辉,你们二人刚回宗门不久,怕是不知道情况,本座先为你们说一说。前些时日,我派同星云门、幻音宫、一剑门、合欢宫四派在万枯谷发现了五条灵脉,这灵脉刚刚形成,灵气浓郁,我们五派便打算将灵脉移到自己宗门,不想在移脉过程中,不小心惊动了凌霄派和秀华谷,这两派便乃大派,不但弟子十万之众,而且两派共有合体期长老两位、出窍期长老都有四位,两派便打算强抢这灵脉回去平分。如今灵脉还未与我天剑宗完全融合,这两派吃了苦头,怕是马上便会带人回来再战。”

“敢问掌门,灵脉彻底融合,需要多长时间?”

秦子忱摩擦着手中长剑,轩华叹息了一声,摇头道:“这正是我们的难处了,这灵脉彻底形成,怕是要一百年。”

“所以诸位,我等必须加快修行,守这灵脉一百年,诸位可有信心?”

“吾等剑修,当遇强则强,便将这些人当磨刀石来,磨剑磨心罢!”白宁大笑起来,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轩华却并不是很乐观,转头看向秦子忱,叹息道:“清虚,你虽为元婴,但经我观察,你剑意却应在合体之上。你可有把握对付出窍期的修士?”

“可。”秦子忱点头。

得了秦子忱的应答,轩华放心了些许,转头看向流辉,露出温和笑容:“流辉道友,你星云门以阵法见长,有以一敌万之能,目前局势尚好。不知道友可否看在清虚面上,暂留天剑宗,助我天剑宗一臂之力?”

“前辈相邀,岂敢推脱,只是若星云门有难…”

“我天剑宗自当同气连枝,必不会让道友为难。”

得了轩华的保证,苏清漪松了口气,轩华又道:“这护山大阵,乃当年建宗时我邀好友一同建造,昨日我观流辉小友在阵法之上颇有造诣,不知小友可有把握改阵,改阵后又能到什么程度?”

“若天剑宗愿给流辉五十年改阵,”苏清漪在符篆阵法上颇有心得,慢慢笑道:“流辉有信心,能改出抵御渡劫期大能的护山大阵。”

一听这话,轩华露出激动的表情来:“若当真如此,在下不胜感激…”

“可是晚辈有一事相求,”苏清漪趁机拱手道:“如今天剑宗灵脉已得,须以大宗门之标准要求自己,晚辈想为清虚求一峰为道场,自此之后,为天剑宗名下独立一脉,不知可否?”

听苏清漪的话,轩华点了点头,认真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天剑宗是该广招弟子,独立成峰。不仅清虚如此,各位师弟,”轩华扫了一眼众人,笑道:“不如都各选一峰,开始建峰收徒吧。”

说着,轩华大笑起来:“我天剑宗,也该有个大宗门的样子了。”

“师兄说得极是!”五师弟凤城大笑起来,众人随着一言一语,描绘着天剑宗的未来。他们说得慷慨激昂,若是其他人听到,怕是会以为在座的人都在痴人说梦,然而苏清漪和秦子忱却知道,一千年后的天剑宗,比他们所想象的,都更好。

可他们高兴不起来,知晓灵脉的来历,两人无法像在座人一样心安理得规划未来。

两人沉默着一直等到他们说完,这才退下。回了问剑峰后,苏清漪突然开口:“子忱,回去之后,你会去见轩华老祖吗?”

秦子忱没说话,苏清漪想了想,又问:“见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

都过去一千年的事情。他们眼睁睁看着,除了代替过去的清虚和流辉走完他们的人生轨迹,他们似乎什么都无法做。

秦子忱没说话,他静静站在问剑崖前,山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心中复杂激荡。

那么多年来,他剑下的人都很简单。

不是好人,就是坏人。然而如今,他却突然发现,这世上有太多处于两者之间的人。当年他杀冉焰,以为是除魔卫道,可当直到苏清漪是冉焰之后,他却无比后悔那一剑。

如今他手握长剑,明知是非曲直,却又无法抬剑。

月亮一点点从山头爬上来,如同他过去五十多年所见。一千年,一万年,日升月落,万物流转,人生而又死,轮回不息,道魔交替,此长彼消。而这人心呢?是否也如这月亮一般,百年千年,都不变呢?

若一千年后他去质问轩华,轩华是否后悔这一千年的举动?若他后悔,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斩还是不斩?

若他不悔,是斩还是不斩?